魔法禁書目錄SS

生物黑客篇

作者

鐮池和馬

插畫

灰村清孝

本書為動畫《科學一方通行》BD的特典小說

製作信息

本小說來源於網絡，只供網絡用戶試看之用

如有興趣請購買正版書籍

圖源：光月、JS06、無名人27149

EePub：知一一

友情協助：魔法禁書目錄中文維基

翻譯：

簡介：小誠、icerush

第一章：等時圓

第二章：等時圓、VCI、卡崔、小誠

第三章：等時圓

第四章：4a、icerush

第五章：madoka、icerush、4a

第六章：icerush、等時圓

校對：

icerush、卡崔、萬象之金、cd、友人、4a、madoka

轉載請保留以上信息

簡介

上条當麻君，歡迎來到絢麗多彩的Underground！

在學園都市的小巷中，上条當麻與兩位少女相遇了。

其中一位是蜜蟻愛愉，是位擁有着能夠操縱人心的心理穿孔的能力者，就讀於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另一位則是雲川芹亞，是位不靠能力就能支配人心，擁有高超談話技巧的謎之天才女高中生。

上条的步調被我行我素的兩人打亂，然而平穩的時光並沒有維持多久。

而撕破了這段悠閒時光的正是一種巨大到足以讓人仰望的生物——龍。創造出牠、控制牠、並按照自己所願積蓄着戰力的“生物黑客”究竟是？

不知為何，那隻巨大的生物緊追着蜜蟻愛愉不放。為了守護少女們，上条當麻踏入了學園都市那深邃的“黑暗”。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年前。

那是在上条當麻還在上初中三年級時的夏天。這是與食蜂操祈共度的那段時光有所不同的、背後的故事。上条當麻的原點，始步於此。

第一章

1

歡迎，上条當麻，歡迎來到絢麗多彩的Underground！

2

“唔……”

聽到耳中傳來的聲音，上条當麻這才發現呻吟聲出自自己的口中。難以聚焦的模糊視野完全橫倒了過來。

渾身疼痛。

疼痛的類型各不相同。有那種在皮膚表面散發着強烈存在感的滲出性疼痛、有那種緩緩擴散到全身的疼痛、還有那種覆蓋全身腫脹傷口的灼熱疼痛。不過由於剛才受到五、六個人的圍毆，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即便如此他還是感覺自己格外地幸運，因為至少沒有出現那種被碰到的瞬間就會感到抗拒，觸碰的刀割般的痛苦。

（運氣不錯……嗎？）

真是的，實在是個相當糟糕的夜晚。

被仲夏悶熱的暑氣包圍，橫躺在一條充滿黴臭和尿味的後巷裏，刺蝟頭少年的嘴角卻不禁露出了微笑。如果說這就算是所謂的“運氣好”的話，那麼他平時的平均值到底是有多低啊？

實際上他在嘗試完之後終於意識到了。

一次跟五個傢伙對打是不行的，他最多一次打三個，而且還得是在那種狹窄的小路上，對手接近他的方向被限定的情況下才行。當對手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同時發起攻擊時，要注意到他們所有人可是相當困難的。再說他又不是那種能用感知來躲開背後發起的攻擊那樣的劍術大師，這種情況實在是對付不來。

不管是什麼事情總是不如他所願。

自己的無能讓他感到萬分懊喪。厭倦了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渴望刺激，於是就稍微脫離了生活的鐵軌，結果卻是這樣。感覺就好像被某種極為強大的力量推了回來。

中學生所能夠做到的事情的“自由範圍”說不定也就是這樣了。

就在上条當麻懶洋洋地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除了面前這些理所當然的結果以外，在這現實之中還混雜着一些奇怪的東西。具體來說，他的臉頰感覺到了某種比瀝青要柔軟和溫暖得多的東西。在這條發黴的巷子裏，這股瘙癢着他的鼻子的淡淡花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本以為是過於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釋放出了大量的內啡肽。

但這份幻想看起來並不像是他的右手所能摧毀的那種。

“真沒辦法……”

有什麼人在。

而且那個人離上条非常之近，還正從上方俯視着他，甚至可以說那個人幾乎蓋住了上条當麻。

對方似乎比上条年長。對於初中生來說，他們與高中之間隔着一道過於高大且性質不同的藩籬。如果把上条當麻放在作為學園都市最大鬧市的第十五學區，讓他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將初中生和高中生區分開來，他有自信能在五秒之內完成這個工作。由此可以看出高中生與初中生之間的天差地別。

（女孩、子……？）

那是一位有着一頭柔順的齊肩黑髮、用髮箍將前額裸露在外、並有着一張勻稱端正的臉蛋的美人。沒錯，與其說是美少女不如說是美人。她身穿一件半袖的水手服，但也許是因為衣服尺寸太短，亦或是她的胸部的原因，每當她那對雙峰隨着呼吸的節奏緩慢地上下起伏，漂亮的肚臍就會忽隱忽現。在這個悶熱的夜晚，她可能就像北風和太陽的故事裏描述的一樣難以忍耐炎熱的天氣，因而選擇了一套輕薄的衣服。

靠得太近了。

上条當麻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正靠在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上——最重要的是他能擡頭看到對方的臉、而他現在倒在地上。

也就是說……

（這是，膝枕！？）

“哇！等等……你——好痛！？”

“別動啦。你現在還不能動，你現在渾身上下三百六十度都是剛剛被揍的傷口。”

上条當麻慌張地剛想要站起來，整個身體就陷入了痛苦的漩渦之中，這使得他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僵在原地。於是黑髮美人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頭誘導回她的膝上。

上条當麻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理由得到這般饋贈。

得到巨大的收穫時，其代價也會相當恐怖……或許這就是，習慣了活在不幸裏的弊端吧。

另一方面，那個神祕人似乎並不介意。

不愧是成熟的女性，這就是夢想中的女高中生。看來如此極致的女生，面對膝枕這種程度的情況也不會小鹿亂撞。就像看着每年一度的情人節到來時比起戀愛和競爭更注重性價比而去選擇購買混裝可可加工製品的白領麗人一樣……

只不過對於一位波濤洶涌的小姐姐來說，就算發出驚愕的嘆息聲聽起來也會格外性感。

“之前就聽說這一帶有個亂來的小鬼頭在這裏亂晃……不過實際一看並不是這樣——萬萬沒有想到我能遇見這麼個大笨蛋。”

“你是哪位？”

“知道我的名字好嗎？有些事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只不過……”

對方明明提出了帶有暗示性的拒絕，但緊接着態度卻發生了逆轉。

看來這個神祕的高危美少女明知危險，卻還是要把他拖進這件事。

“我是雲川芹亞。嘛，你可以把我當成碰巧路過的女高中生。”

“……”

“順便一提，你也並不用擔心那些剛剛毆打你的武裝無能力者集團成員。”

她的語氣聽起來如此輕鬆。

面對那幫手拿伸縮式警棍和改裝氣槍的傢伙們這還真是相當了不起的說法，但是事實上現在這條無藥可救的後巷之中確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不僅如此，這位小姐姐的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口和瘀痕，這會不會意味着她華麗地趕跑了那些無能力者？誠然，這很對應戲劇與電影中“前輩”的形象，但是這位胳膊纖細、光着雙腿的女孩子是怎麼做到的呢？

對於這位無能力者少年來說（當然伴隨着某種嫉妒）首先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你是……能力者嗎？”

“在這個學園都市裏能向學生提出這種蠢問題的也就只有你了吧。不然你以為這裏的主要課程是什麼？”

念動與發火，發電與真空。

如果擁有類似這些高等級的能力，就的確可以輕鬆彌補人數差的劣勢。畢竟真正的高等級能力者不需要任何武器就能發揮出可以匹敵軍艦火炮的破壞力。即使一群雜魚聚集在一起也不過是烏合之眾，就算大家齊心協力也會被輕鬆打敗。合理、效率而且冷酷——這就是掌管着這個學園都市的規則。

“不過你的想法是錯的。”

果然緊接着又發生了逆轉。

看來這個叫雲川芹亞的女高中生似乎很喜歡捉弄人。

她將頭髮從肩上輕輕拂下

“現在還是電視機時代呢。”

“？”

“雖然只要輕輕一推，媒體之間的力量平衡可能就會快速崩潰，但至少現在電視的影響還是相當強大。只要引起電視媒體的注意，幹虧心事的傢伙們都會立刻逃之夭夭。”

上条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不過，他能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後巷之外，遍佈着華麗的燈光和電子標誌讓每個人都能安心通行的明亮的大街處傳來。但這似乎不是來往行人聊天的聲音。腹式呼吸？正確的發音？總之這是使用了在音樂的合唱或卡拉OK時人們才會採用的技術，充滿活力的人為聲音。

“大家久等啦！這裏是L.S.S.推出的街角小貓秀節目！今天也讓我們一邊散步一邊尋找那些小可愛吧。今晚那些小貓會在哪裏集合呢——咦？剛才那個孩子哪去了？？？我之前聽她說這一帶建築物之間有一個聚集可愛小貓的地方來着……”

感覺外面非常地熱鬧。

看來除了電視臺工作人員和女記者以外，還有很多沒事看熱鬧的人聚集在附近。的確，那些在夜晚的街道上裝模作樣的惡黨們（笑）並不希望他們的蠢臉出現在學園都市各家的客廳中。而且如果攝像機拍到他們犯罪的瞬間，守護城市治安的警備員就會來抓他們。

“這可能是初中生特有的毛病吧。”

這名高中生少女說道，她豐滿的胸部隨着她溫和的呼吸緩緩起伏。

“武器也好能力也好，不要什麼事都用戰鬥力去衡量呀。好歹這裏也是擁有比外部世界領先30年文明的學園都市。但這樣下去我可以預言整個地球很快就會成為充滿摩托車和莫西干人的後啓示錄風格的荒原。”

確實如此，上条當麻想到。

在科學技術方面，學園都市確實相當先進，但是生活在那裏的人們的思維水準卻很難說是否達到了同樣的水平。貪婪、慾望和高傲統治着這個星球上自認為最聰明的生物的思想。……當然上条也並不打算聲稱自己是個能夠看穿世間一切的例外。

是便利的技術導致人類的墮落嗎？

還是說無論技術進步到什麼程度，人類只要活着就會永遠這樣原地踏步？

雖然嘴上說着墮落墮落聽起來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是連這個墮落的世界都跟不上的自己又算什麼？帶着滿身的傷口和瘀痕，上条只能發出自嘲的笑容。

他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前往遠方，甚至連目的地都無法決定。

“那幫傢伙是因為害怕電視攝像機所以跑路了……？”

“可別把這種事情當巧合啊，真是的。”

少年鬆了一口氣，但之後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

“那個女孩子呢！？哎喲！！”

“所以說不要強迫自己站起來啊。這樣只會讓你再次感到痛苦。”

他拼命想坐起來，但是到了半路動作就僵住了。神祕的女高中生把食指按在上条的額頭上，令他把頭放回自己的膝上。

“哎——呦……那、那個女孩子怎麼樣了？噶啊……那個一開始被他們糾纏的女孩子怎麼樣了？”

事情就是這樣。

上条當麻也不是白癡。不，正確的來說他其實是個想相信自己不是個白癡的白癡吧，但就算是這樣的他也是知道如何在學園都市裏面保護自己的安全。他可不是那種魯莽地進入危險的後巷，主動去找持有武器的不良團伙打架的不知死活的傢伙。

所以既然他這麼做那就一定有其原因。

而這個原因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讓我很難辦啊。好痛！可惡……他們不會是趁亂把那個女生帶走了吧……”

就算是很勉強他現在也要站起來。

小巷的出口附近應該有一輛破舊的小型二手車。

那輛面向家庭主婦的圓形輕型汽車被強行裝上了充滿男子氣概的車翼和改進的消音器，感覺別說是不協調了，對方或許連什麼叫品味都不知道。看來那些人是在想表達出反抗社會的意圖但又不得不跟價格妥協的時候徹底迷茫了。上条懷疑除了那些違法者之外的人會不會想去觸碰那個東西。雖然他們不太可能作出把一個人整個強行帶走那樣危險的行為，但也不能說是不可能。如果被抓住，那些呆瓜可能會試圖聲稱這只是個玩笑，他們沒有那個意思，即使那並不能解釋他們為什麼帶刀。那些人並不是能夠通過理論推測出行動的傢伙。

然而……

“啊啊，你是說蜜蟻愛愉？”

“？”

“聽到名字竟然還沒反應過來……。你這傢伙難道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能毫不猶豫地為別人踏入各種各樣的危險之中？這可真是讓人驚訝啊。”

雲川把手放在她自豪的前額上搖了搖頭，隨後笑了起來。

“不過當我問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難道你沒有明白一些事情嗎？聽好了，看得出來痛苦已經讓你無法好好地思考了，所以我要再說一遍：我已經向本人問出了她的名字。”

“難道說……？”

坐在骯髒的地面上的上条與雲川的臉如此接近，鼻尖彷彿都貼在了一起。他轉了轉自己的脖子。

他不確定這條路是否作為公共道路或是私有地的間隙這種詳細的情報，但巷子裏堆滿了各種雜物：一個塑料垃圾箱、一輛生鏽的自行車以及一些基本上已經與污垢合而為一的清潔工具。

其中，一座隨意堆疊起來的黃色啤酒箱小山發生了微微的晃動。

不，是裏面有什麼人在。

“嗚嗚……”

不久，一個比上条年紀還小的女孩子，將嬌小的臉蛋悄無聲息地從裏面探了出來。之前說過初中生和高中生之間的差距很大，而反過來同樣如此。容貌看上去明明相當幼小，但那個刺蝟頭少年卻感受到了同類的味道。恐怕對方也應該是個初中生吧。

她有着蓬鬆的栗色頭髮，以及苗條的身材，別說是胸部感覺整個骨架都還在成長過程中。她穿了一件短袖女式襯衫，一件米色無袖毛衣和一件深灰色迷你裙。上条很肯定那是某所名校的校服，但他不知道是哪一所。而且這個小女孩儘管還在上初中，卻傲慢地在肩上背着一個似乎是名牌的小包。

她眼裏含着淚水，雙肩微縮，雙腳拐着內八字顫抖着。

不過她的頭髮和衣服看起來並沒有凌亂，皮膚也沒有擦傷。

面對她毫髮無傷的結果，上条當麻反而糊塗了。

他對於自己所做的事，完全沒有實感。

“你插手他們之間的事導致了騷亂，引起了周圍足夠的注目，拖延了時間——當然，能夠拖延十分鐘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這可不是主人公可以揮舞着劍在360度的範圍內大殺四方的歷史劇，也不是一對一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想着先手把對方送進墳墓的西部電影。

這個少年所能做的最多就是蜷縮成一團保護自己的要害。

忍耐，忍耐，一個勁的忍耐等待時間的流逝。

然而……

“但是呢，如果沒有這十分鐘，我可能就沒有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把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帶來。那樣的話，蜜蟻愛愉大概就會被強力膠布牢牢捆住手腳並封住了嘴，塞進車後面然後消失了吧。”

這並不是認可的意思。

雖然沒有認可，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雲川芹亞避開了上条當麻的目光，自言自語般小聲說道：

“幹得漂亮，英雄。我可好久沒有感到這麼痛心了啊。”

3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是天氣仍然很熱。

太陽明明並沒有出來，但是如果不進到哪裏避暑的話可能就會因為脫水而倒下。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家庭餐廳的深夜食物有點超出了初中生能夠接受的價格範圍。只是點些普通的食物就意味着將要支付高於1000日圓的賬單。這樣的話，去那種隨時能買到單品100日圓以下的漢堡薯條咖啡套餐的漢堡店顯然更靠譜一些。訣竅是購買單份食物，而不是去購買那些看起來物超所值但實際上價格不菲的套餐。

塑料托盤上放着一張寫有廣告的墊紙。“捐款資助L.S.S.動物保護基金會，從每週200日圓的捐贈計劃開始——只需一個冰激凌的價格！！”這種標語並不能引起初中生的興趣。

“這麼一說，”只點了一杯熱咖啡和巧克力派的雲川說道，“我聽說不久之後他們就要結束24小時服務了耶。”

“你一定是在逗我。”

這位裸露着腰部的女高中生真是個在這麼酷熱的夜晚來到快餐店卻不點上一杯碳酸飲料的大人。當然上条是在考慮到性價比後，點了一份中薯和那個世界上最有名的碳酸飲料——去漢堡店但是不點漢堡還真是令人心跳不已。

“漢堡店會關門？除非世界末日到了。這比電話從房間消失的概率還小。”

上条並沒有選擇馬上回宿舍，因為他還想瞭解一下更多有關“後巷襲擊事件”的情況。

她是偶然被糾纏上的呢，還是原本就有些什麼緣由？

他至少得知道這一點。

畢竟他剛剛冒着危險去救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如果她在他們分手五秒鐘後就又被那些不良團伙綁架走，那一切就都是白給。雖然這是一個自私的理由，但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費。

意外的是這雖然是上条自己的理由，但這個有着一頭蓬鬆頭髮名叫蜜蟻愛愉的女初中生卻老老實實地跟了過來。如果上条當麻抓住人家纖細的手腕強迫她跟隨的話，那他的行為就跟那些惡棍沒兩樣了——所以實際上倘若對方尖叫着想拒絕，上条當麻也束手無策。

雙手捧着托盤走上狹窄的樓梯來到二樓的禁菸席後，上条感到自己的後背在微微顫抖。他太粗心了，這裏的空調比他想的要狠毒一點。

“我嚼，我嚼……”

坐在桌旁的那個少女正用雙手捧着一個廉價的漢堡包狼吞虎嚥地吃着，想來她一定有個好胃口。不過話說吃得這麼快可能會破壞這個地方的性價比優勢，但這對她來說也許並不重要。因為當她從名牌包裏掏出那張無限額度的黑卡時，櫃檯上的兼職店員可是被嚇得不輕。

“我本以為這個包對於那個常盤台的學生來說看起來挺寒酸的，但是我可沒想到這東西還有保冷的功效。”神祕的女高中生雲川芹亞有點驚訝地說道。“而且我發現這個包還有充電的組件，那麼它其實是安裝了電力冷卻裝置？能放冰淇淋又能放飲料……熱夜漫長，何其奢侈啊！”

“誒？你說它看起來，很寒酸？？？”

“哼哼，慢慢學習吧少年。買禮物的時候你應該小心小心再小心。”

既然少女還從那個超高級的冷藏式名牌挎包裏面拿出了普通的手機和卡片，這可能說明了她的包裏面還加入了絕熱材料，分成了冷藏區和室溫區——上条聽說手機的鋰電池在寒冷中是很難工作的。

“呃嗯——！”

也許是以芥末和蛋黃醬為基底的廉價醬料對蜜蟻愛愉來說太過刺激，她一邊高興地笑着一邊踢着桌子下面的雙腳。看起來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是話題的中心。

這個麻煩少女似乎不懂快餐店的基本規則，比如應該拿着漢堡的包裝紙讓自己的手指保持乾淨——她一個勁兒地舔着自己修長手指的指肚。

不過她看起來並不像是在享受已經吃慣的鍾愛味道。

蜜蟻臉上的微笑更像是在享受平時很少吃到的充滿熱帶風味的越南Banh Mi三明治或是夏威夷 loco moco米漢堡。看樣子只要來點市場上賣的咖喱配上椰奶輕輕熬製一下作出的東西肯定更能讓她高興。

坐在桌子的同一邊，也就是坐在上条旁邊的前輩系巨乳女高中生（語言的力量太強了！！）一邊雙臂交叉擡起她那傲人的胸部一邊說道。

“噢……原來如此。這傢伙是這種類型的人啊。”

“哪種？”

上条看起來很是困惑，雲川則對着自己裝滿無奶無糖純咖啡的紙杯來了一口。看來成熟的小姐姐可不會在喝東西時發出啜飲聲。

“少年，這就像是女孩子的生態一樣的東西。我們可能得花點兒功夫，但是你可別因此生氣而胡鬧喲。”

“？”

真是一個謎。上条當麻可能得變成一個姑娘才能理解這些所謂生態的話題。不管怎樣，笑着與漢堡作鬥爭的蜜蟻愛愉看起來還是挺願意接話的，於是上条決定把話題聚焦於那些他想知道的東西。

他並不是想主動捲入麻煩之中。

而是想確認之後不會再有其他事情發生，讓自己感到安心，這樣他就可以趕緊回到宿舍躺在牀上了。

不過原本來說，與那位總是發起新話題的神祕的超級女高中生不同，上条並不知道怎麼跟普通的女初中生交談。就連跟同班的女生說話都讓他很是緊張，更何況對方還是另一個學校的有錢大小姐。

他不可能一下子就變得溫文爾雅。

於是他決定嘗試主動出擊，就像發出聲納信號並讀取響應那樣。

“呃……那個，剛才那些人是誰？”

“嚼，嚼。”

“你是偶然被那些傢伙糾纏上的嗎？我希望他們不是一直糾纏你的跟蹤狂之類。”

“哇哦，這，這就是可樂嗎？看起來比傳說中還要神奇！強烈的碳酸加入人工色素和神祕甜味劑組成的混合物。”

“話說你的制服是某個大小姐學校才有的吧？你們那裏不該有嚴格的宵禁制度嗎？這麼晚跑出去溜達幹嘛？”

“蜜蟻愛愉，現在要第一次品嚐可樂了！！咕嚕，咕嚕，咕嚕，嗝兒！？嗯，啊啊啊……嗝兒！？啊，我可真是不禮貌……”

蜜蟻愛愉既沒有聽上条當麻說話，也沒有回答他。

而且剛才那個萌萌噠的大小姐是不是屈服於碳酸的壓力打了個嗝兒？

純情少年上条當麻在他的夢想與希望受到大錘般的沉重一擊後顫抖了起來，於是隔壁的雲川將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膀上。這位小姐姐柔軟的手像膠水一樣接合着他夢想與希望的裂痕。

在桌子下面將修長的雙腿交叉而坐的黑髮巨乳女高中生在他耳邊低語。

“她沒打算和你說話。她只想從你那裏儘可能地撈一頓吃的然後就走。這種丫頭只吃過高檔的法國菜餚和紅茶，所以漢堡這種垃圾食品對她來說反而很是誘人。”

“啊！？”

現在可不是被女高中生的手掌和耳語治癒的時候。

他差一點就當場站了起來，但雲川用更大的力氣把他牢牢地固定住了。

“所以我說別生氣啊。對於一個對你沒有興趣的女孩來說，儘可能吃東西然後回去是那傢伙展示出的生態的一環。看來讓你那樣冒險去救她都不足以讓她向你敞開心扉。也難怪她會激怒那些低智商的暴徒然後被他們糾纏住。”

“你——你是指？”

他並不想知道答案。

他對此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就像拿到一個裝着壓歲錢的福袋——這應該是他一年中最大的收入來源——只感覺到一枚堅硬的500日圓硬幣而絕對不可能是紙鈔時的心情。

那個黑髮的大額頭少女看上去也很無奈的樣子。

也許是為了緩解自己的壓力，她從巧克力派的邊緣處咬下一小片，給自己補充點糖分。

“嚼……。我猜在你跑過來之前也是這樣的發展。你應該看到了小巷外面那輛惡趣味的汽車對吧？估計是純正的成長經歷讓蜜蟻對垃圾的世界感到好奇，所以她一邊讚揚一邊問了那些暴徒各種各樣的問題——然後很快就滿足了。那些傢伙本以為可以開車送她回家，但她突然笑了笑，說了聲‘再見’，所以他們鬧掰了。估計就是這麼回事兒吧。”

上条不禁想用手抱住自己的頭。

那他如今席捲全身的疼痛到底算什麼？難道一半以上的責任不應該都是蜜蟻愛愉的自作自受嗎！？……當然，應該還有30%左右是那些受不了調侃的白癡們的錯。

“這個炸雞塊……嗯，既沒有筷子也沒有叉子，那麼果然這個也是用手抓着吃的嗎？這家店漢堡也好薯條也好，全都是用手抓的呢，不過好有趣。”

與此同時，擁有一頭蓬鬆頭髮的大小姐蜜蟻愛愉卻笑個不停。

她可能壓根就不餓，連對他們的談話都毫無興趣的樣子。

“我嚼，我嚼。嗯，這些雖然也是油炸的雞肉，但是跟乾炸雞塊一點兒也不像呢。蘸番茄醬吃和蘸芥末吃，味道的差別也很大呢。這，這個是個別調味品嗎？還是說我可以像禁忌的混合物那樣把它們加到一起啊……？”

“笨蛋給我住手！不要用手抓迷你沙拉！！”

“為什麼啊？”

哪有什麼為什麼，上条重重地嘆了一聲“唉！”，而穿着大小姐校服的蜜蟻則皺了皺自己勻稱的眉頭作為迴應。目光看上去好像不滿足的樣子。但如果真讓她隨心所欲，她可能連玉米湯和聖代都會去抓着吃。

“真沒辦法呀，今天我就配合一下你們的做法吧。你們應該為我寬廣的胸懷表示感激。”

蜜蟻一邊說着抱怨的話（以一種相當高傲的態度），一邊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印有瑞士製造商logo的瑞士軍刀。刀刃由實用黃金製成，並通過混入一些鈦使其更為堅固。在叉子或者開罐器的那樣的工具中它可能屬於世界上最為昂貴的那一類——弄不好比電器店前展示的大屏幕高清電視或者概念款個人電腦更貴。

不過，如同塗過油的指甲一般閃耀着粉紅色油光的刀柄搭配金色的刀刃，就算是定製品也完全不符合上条的品味——假如有人把這種顏色的鞋子遞給他，那他可能就會懷疑這是某種懲罰遊戲。

蓬髮少女一邊用超高級的叉子（有點小因而感覺吃起來很不方便）攪拌着袋裝沙拉一邊說道。

“因為之前我不懂怎麼對着櫃檯點菜所以一直不敢來這裏，可是今後我就不怕啦！下次我一個人來也沒問題。把這個吃完我們就回去吧。”

“你到現在一直在那吃吃喝喝，對我說的話唯一的回答就是‘為什麼啊？’。女初中生也太難對付了吧！！”

“不要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說話，你也是初中生吧。”

“我只想說為什麼男生和女生的差別這麼大啊！這樣根本就沒法對話啊……！！”

“嘛，說的也是。看樣子她對垃圾的世界很感興趣，不如我們用布膠帶把她纏起來固定住，然後把她扔到附近的廁所裏過上一夜，也許這樣她就會得到一個很棒的人生教訓——我看夜晚的公園就是個不錯的地方。”

感覺這個胸部豐滿的前輩的語氣很是凶殘。

也許是咖啡裏的咖啡因讓她如此異常地興奮。

平時隱藏在洗手間或是茶水間裏的，女高中生陰暗的一面突然暴露了出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上条渾身發抖。

但無論如何。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由於蜜蟻愛愉那比旗袍的腋下還要無防備的性格造成的，那麼反過來說事情就特別簡單了。既然沒有某個巨大的陰謀一直盯着她的性命，那麼上条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奉陪了。

“前輩。”

“什麼事？”

“她是哪個學校來着？我看她那件制服應該是哪個名校的吧。”

“常盤台中學——位於第七學區南部一角的‘學舍之園’中一個注重能力開發的名門學校。那裏的學生全都是強能力者以上的怪物。”

“那她們的宿舍在哪裏呢？”

“在那個大小姐的共有地‘學舍之園’的內外各有一個。不過這位大小姐可是不諳世事到會為了吃一個不到100日圓的漢堡而跟在素未謀面的男人後面，怎麼想都不是平時能在外面的街道隨便溜達的那一類吧。”

“那麼是不是只要我們把她送回學舍之園……就行了？”

這時坐在對面的蜜蟻終於從食物當中擡起頭來。

那個穿着常盤台？總之是名門校服的少女開始好好說話了。

“真沒辦法。”

“閉嘴吧你。還不是因為你大晚上出去玩結果遭報應了嗎？我才不想照顧你呢。可是，誰又知道我們放你一個人回去的話，在回到宿舍之前你能造成多少麻煩？”

蓬髮少女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從短裙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她把一個裝有攝像頭增強外設的手機放在桌子上。看樣子這外設是使用了比普通鏡頭範圍更大的廣角鏡頭。

“‘心理穿孔’。”她輕聲說出了一個奇怪的能力名稱。“常盤台的學生必須至少是強能力者及以上。沒錯，至少也是強能力者，所以你們覺得我會輸給那些半路搭訕的傢伙？”

雲川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嘛，原來你不是心理掌握啊，真失望。”

“你你你——！！”

不管蜜蟻愛愉的能力如何，她手上那把瑞士軍刀看起來已經夠危險的了。

“我還擔心那種能力會被量產呢——不過我猜也不可能。”

“別說了，前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現在還是不要激怒那位拿刀的少女！！你想想，要是製作這把刀的瑞士工匠聽說出了事該有多傷心啊！！”

上条不知道她的能力能做什麼，也不知道她能做到什麼程度，但聽到“心理”這個詞足以判斷出這是精神系的能力。如果她能從手掌放出火焰或者增強肌肉的話反而會更容易理解。

不過上条對另一件事也很好奇。

“……雖然沒搞明白，但是你吹噓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為什麼要掏出手機？”

“哼——哼。這還不明顯嗎？我只要把鏡頭對準我的目標就能發動能——”

他們沒有等她說完。

上条立即拿起了放在他面前的手機，而當蜜蟻驚慌失措地從桌子上探出身子想把它拿回來時，雲川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並輕輕地扭了過來。

“什——啊！？”

她徒勞地掙扎着。

在上条看來，連防身術都能掌握的這位小姐姐的美人等級又提升了一級。

該說是無法輕易出手，還是說有種高嶺之花的感覺。

總之為了防止那個能在仲夏時節冷藏冰激凌和飲料的極盡奢華的挎包以及看上去超厲害的瑞士軍刀從桌子上掉下去，上条趕緊護住了它們。

不過在快餐店兼職上夜班的店員估計是已經習慣了這種麻煩，因為他們看起來並沒有慌張地想要過來阻止上条他們的樣子，而是裝作看不見，隨隨便便地用拖把拖着地，儘管看上去這種工作交給那邊的機器人也沒問題。上条真的希望他也能學會這樣的生活方式。

“太，太卑鄙了！你怎麼能突然把別人的東西偷走呢——疼、疼、疼！！”

“只有兩種人會主動向別人解釋他們的能力是怎麼發動的：一種是想要迷惑對方的騙子，另一種則是徹頭徹尾的笨蛋。那麼，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屬於哪一種呢？”

“你你你！你居然因為我老實地回答了別人的問題就說我是笨蛋！？”

“誰讓你之前一副拽樣那麼看不起人的？”

“你現在不是比我更拽嗎！！”

上半身被緊緊按住，無袖毛衣下平坦的胸部被壓在桌子上的蜜蟻彷彿現在才發覺似地提出了抗議，但是上条和雲川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滿臉通紅，眼中含淚，說話的語氣如同喘不過氣一般。

如此毫無防備的狀態，反而讓人感覺到某種誘惑力。

當然對於本人來說應該算是屈辱至極。

在犯下了沒收女孩子手機的惡劣行徑後，上条當麻驚訝地說道。

“真是毫無防備呀。”

“這就是為什麼她容易被那些笨蛋誤會的原因。短裙飄來飄去，上樓梯的時候都不注意一下。那左右搖動小屁股的樣子已經可以算是一座行走的火藥庫了。”

“原來她是那種反而能把滿員電車變成恐怖地帶的類型啊”，上条更新了自己對她的看法。

頭髮蓬鬆的女初中生肯定還在叛逆期，因為在被強行壓在桌子上時她還在踢着她的雙腳——當然，結果是無濟於事。不過如果從另一側來看的話，高高頂起的臀部周圍，短裙裏面的景象想必相當可觀。而且如果這裏是後巷的話，就不會有人來阻止這一切。真正的鬥毆既沒有裁判，也沒有像職業摔跤那樣圍住場地的繩子。一旦被抓住，一切就都完蛋了。實際上寢技和關節技比華麗但簡單的拳打腳踢要可怕一百倍。可以說在一對一的鬥毆中，對手的正面打擊可能會打斷你的鼻子或打掉你的門牙，但如果你為了把他們釘死而故意捨棄防備的話獲勝的機會反而更大。

柔道、相撲、泰拳、摔跤和合氣道。

暫且不去討論在夜晚的街道遇見哪樣的敵人最恐怖，事實上這些都是非常可怕的。偶爾出現在紀錄片節目中的各國的軍用格鬥術，也通常都是基於以‘抓取’和‘擊倒’為主軸的武術技巧，而不是拳打腳踢。在沒有較好的範本提供參考的國家和地區，他們還會特意引入遠東的柔道。

只要把關節固定在最佳的角度，就不需要用太大的力。

“在那兒踢來踢去一點用也沒有，”雲川芹亞嘲笑道，“就算你繼續徒勞地掙扎，最多也只是讓你的內褲往裏縮而已。我想，你也不願意在自己騰不出手，沒法用食指去拯救自己內褲的時候讓事態愈演愈烈吧？”

“唔……”

終於，抵抗戛然而止。

但是從她那緊閉的嘴脣、緋紅的臉頰和微微抖動的腰部來看，她的裙子裏面指不定真的發生了什麼困擾的事。這就像是游泳課時你能在女孩子的泳衣身上看到的那種現象一樣。

上条當麻一邊在被壓在桌子上的眼角含淚、頭髮蓬鬆的大小姐蜜蟻愛愉面前搖晃着手機，一邊說道。

“我會護送你回去的。”

4

這種時候可不能使用什麼手機。

雖然是相當便捷的產品，但是也有可能泄露個人信息。

因此，應該使用老式的公用電話。而且最好是在那種已經完全被遺忘，附近也沒有警備用的攝像頭之類的寂靜的地方使用為佳。

就算是離開家去幾站地鐵之外的網咖或者網吧發殺人預告，最終也會被輕易抓獲。說白了這都要歸功於監控着網吧每個單間和道路的防盜攝像頭。所以並不是說“只要”使用不特定多數人公用的公共終端就可以為所欲為。

得把臉藏起來，小心自己的指紋和頭髮，以免留下任何痕跡。

不管是現實還是網絡，如果你沒有自己已經犯罪了的自覺性的話，那就無法確保自身的“安全”。為了避免被警備員的科學調查所查到，你要準備的東西還有很多。如果判斷自己無法做好萬全的準備，那麼一開始就不該去嘗試這種行為。

罪行就是罪行。

跑不掉的話就要接受懲罰。

“是啊，”

將連接說話器和話筒的電纜線纏繞在戴在手套的手指上的男人這麼說道。

反過來說的話，進入電話亭的這個男人肯定是做足了萬全準備。因為他要和某個不在這裏的人談一些只要敗露就會變成大問題的內容。

“僅憑我收買的那些小混混的程度根本無濟於事。據我個人的判斷，繼續放任事情自然發展的話肯定是不可能的。把飛龍派出來就夠了，等到貨物到達，我會親自解決這個問題。”

沉重的聽筒的另一邊傳來了懷疑的聲音。

這也在預料之內，但對小風險猶豫不決只會導致風險像滾雪球一樣逐漸膨脹直到失控，面對這種情況，就必須儘早將失敗的鎖鏈斬盡立絕。一旦事態發展成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到時候就算恐慌也已經太晚了。

“是的，是這樣。在包裹進入學舍之園前我得去做點什麼。否則這件事的難度只會越來越大。所以讓運貨的給我搞快點。無人機？不行啊，無人機那種容易受到高樓風和上升氣流影響的東西可是沒辦法作為能在現場使用的道具的。沒錯，所以我會用弓來引導牠。總之你只需要把貨物交給我就夠了，現場的精確調整以及控制就由我一個人來處理。”

5

上条他們一走出去就開始大汗淋漓。

他們都穿着半袖的夏日服裝。但造成這樣的原因與其說是大都市東京很強的熱島效應產生的如熱帶一般的夜晚，不如說是由於漢堡店過於強勁的冷氣造成的。明明剛進去時就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但不知不覺中對溫度的標準就被改變了。

“熱死我啦。”上条說。

“我理解你的衝動，但你可別亂動這周圍的消防栓啊。”雲川道。

“我還不至於那麼想洗澡！！”

“呼，我想我今天得洗個澡，主要是因為我吃了夜宵。”

“啥？”

“對女孩子而言有很多問題的啦。雖然流汗什麼的都是基本，但通過有計劃的進行適量的進食和運動來保持體重的傢伙，那都是寺裏的苦行僧一樣的人了。”

美女大姐姐好像很在意維護自己的身體。跟放開吃放開睡的上条不是一類人。

完全放學的時間也正好是停止電車運行的時間，但非公共交通機關的車輛或摩托車還是很多。這個時間出租車和摩托車的生意很好，大型貨車和油罐車這種好像也在夜以繼日的工作着。

帶着L.S.S.這一類企業logo的大型貨車從身邊穿過的時候，雲川為了不讓被風吹翻起來而單手壓着自己的裙襬。不愧是JK，跟羅圈腿一樣爬樓梯的大叔就是不一樣。這種若無其事的舉止不僅不會讓人反感，反而會有種別樣的性感。……為什麼會這樣執念於此呢？這當然是因為上条當麻已經目不轉睛了啊！！

另一方面。

“哎~”

在前方閒庭信步的蜜蟻發出了這樣的嘆氣聲。

跟前輩系的雲川完全不同，蜜蟻混雜着危險的天真。

省事兒的方法是讓這個輕飄飄的少女帶着他們去常盤台中學或者女生宿舍所在的“學舍之園”，但是不知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把肩上的小包換到手上提着的這個少女，時不時的把手伸進短裙裏在臀部附近做些什麼。雖然身體還未成熟但卻有種奇怪的豔麗感，搞得上条不知道該看哪裏。總覺得，比起有意為之，更像是意識到了的時候手已經伸進去開始動了。

那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正在困惑自己的目光該看向哪裏的上条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慌張，而身旁更加成熟的雲川則淡淡地替他問道。

“我說，你要調整胖次的勒痕到什麼時候啊，一次就調整好啊，很尷尬啊。”

簡直就像是被直接點醒後才意識到。

慌亂的用雙手按住臀部附近的裙子的蜜蟻滿臉通紅，猛的把頭轉過來咬着牙一樣對着這邊大叫。

“還——還不是因為你！”

“我只是把你鎖在了桌子上而已。你自己無能狂怒掙扎讓內褲有點滑了下來，豈不是咎由自取？”

憤怒的蜜蟻掏出了手機，於是上条搶走了手機雲川則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人行道上。

“咦咦咦！？”

“前輩啊，你這套動作是什麼？警備員的招式麼？”

“這可是我獨創的流派、肌肉發達的武術風格我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說到底，能力的恐怖之處在於僅僅通過腦中的念想就能產生出各種各樣的超常現象。並不是在踢足球時故意讓球從眼前穿過那麼簡單，而是在意識到自己受到攻擊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致命事態中。

因此，這種顯而易見的觸發手段就很容易讓人反應過來。

常盤台中學的學生至少都是強能力者。上条當麻不知道心理穿孔的細節，但在目標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使用它基本上是自殺。

“啊，嘿？！等、等……我的裙子！”

大小姐的胳膊被雲川反手壓在背後，柔軟的面頰和正在發育的胸部與地面親密接觸。

什麼啊，這種敗北的名流趴在地上實在是有着獨特的色氣啊。更具體的說的話，因為四肢伏地兩手不能支撐，蜜蟻愛愉的臀部上翹，以至於她胖次的顏色都盡收眼底。

“黑色啊，嗯？”雲川評論道，“Morgan & Claudia的絲綢蜘蛛？你的電影限量款讓我很是惱火哦。”

上条根本分辨不出哪個是商標名哪個是商品名，對於這種量產型之外的其他型號也感到十分震驚。女孩子的世界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麼看來說不定還有高機動型或是專用型之類的東西。

與不知看向哪裏是好的刺蝟頭不同，同為女孩子的雲川可是毫不留情。

“……就算如此，確實這樣啊，還真的是比想象的要勒的更深。難道說由於形狀的不同，陷進去的難易程度也不同嗎？”

“呼哈，不要把形狀這種事情說的這麼清晰啊！至於那麼認真的觀察麼？”

“嘛看這邊，這一部分你怎麼看，少年？一般來說這個地方不會鼓起來這麼多的吧，而且在這個地方也不會有顆痣吧。”

“你這傢伙這麼誘惑是什麼意思啊！不看，不會看的啊！所以放心吧蜘蛛網形黑色蕾絲邊的紅絲帶蝴蝶小姐！”

“設計家的理念都已經清清楚楚的……？你這傢伙，我要把手指插入你的兩眼把那些帶着禁忌記憶的腦細胞全部挖出來！”

已經不是精神上什麼辦法能解決的次元了。

這樣下去的話雖然是從小混混手下救出了她，但變得好像是接下了性騷擾的接力棒一樣。這是讓上条比蜜蟻臉更紅的事情。

“再這樣下去要夢想破滅了，到此為止吧前輩！！！”

“這一幕到底讓你留下了多深的印象呀！？”

他把頭轉了過去以便不再直視這一場景，揮着手請求年長的少女放了蜜蟻。

“行吧，如果你堅持的話那我就放了她。”

雲川一鬆開蜜蟻被扭着的手腕，蜜蟻就以足以攪動炎熱空氣的速度快速地跳開並試圖奪回上条手中的手機，結果就是被防身術小姐再次按在了地上。

“你吸取教訓了嗎？”

“好啦好啦小女子知道啦！！”

只用言語已經不能讓他們相信了，於是雲川芹亞用自己的手機拍下了蜜蟻世界第一大豬頭的表情。在有了物質上的保障後，現在終於可以釋放她了。

保險起見，上条把手機的電池和外帶鏡頭都取了下來，弄成一個一個的零部件分別還給了蜜蟻後，“學舍之園，嗯？我還沒想到我們第七學區還有這種少女風的地方。我住在第七學區，可我從來沒去過學舍之園。”

“如果身為男生的你能夠有緣的話隔離開的意義也就沒有了。”

隔離開了啊。

學園都市總共有23個學區，但與擁有最大繁華街的第十五學區或航空航天系相關的第二十三學區不同，第七學區是個不好不壞的大雜燴。人口密度和開發狀況也是如此，人多的地方十分的喧鬧，沒人的地方就啥都沒有。

三人一起走着的時候，周圍變得安靜起來。

就算是熱島效應造成的悶熱的夜晚，也讓人產生了突然變涼的錯覺。

怎麼說也是名門女子學校的附近，雖然每天無休止的改造摩托的巨聲破壞了這種氣氛，但上条還是不由得心慌了起來。

並不是說周圍沒有建築物。

也並不是說籠罩的黑暗越來越濃。

……但是，每前進一步都感覺人的氣息像被波濤引走一樣在減少。像是白天的學校和夜晚的學校，不對，更像是學生來往的學校和無人問津的廢校的區別麼。明明眼前的街道並未改變，但縈繞的氣氛卻大相徑庭。

預感，不知道這樣稱呼可以麼。

說實在的，上条當麻並不是直覺敏銳的人。更多的情況是當感知到什麼異變時，周圍已經被準備好，然後被全方位覆蓋的生日派對爆竹聲完美洗刷。如果不能在“有誰在周圍準備”這個階段動手的話，情況不會發生改變，那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所以。

現在不是他因第六感什麼的而被誇獎的時候。

而是在水面下蠢蠢欲動的威脅，直到現在才以肉眼可見的形態膨脹了起來。

更像是這種情況。

咕的一聲。

難以置信的聲響，阻擋了全員的腳步。

“什——什麼？”

蓬鬆頭髮的蜜蟻向後退了一步直接撞到了上条。

也許是為了分散本能的恐懼而採取的行動。

沒有街燈的小巷深處，有着什麼東西存在。但是那種東西，不應該存在於充滿了混凝土與瀝青的大都市中。動物園也是，不對哪怕亞馬遜熱帶雨林深處的深處，也不應該會有那種東西存在的。

那種威壓，哪怕是自然界中沒有天敵的老虎或虎鯨聽到了，除了掉頭逃跑也沒有能夠做到的事情。

那是個活着的東西。

兩腿都在顫抖着。明明還未窺得全貌，但上条明顯感覺到了，帶着機械晶體不具備的殺意，那種強烈的視線在穿刺過來。

正在看向這裏。

正在瞄準這裏。

“啊。”

終於感覺到了。

黑暗中有着光存在。成對且模糊的光輝，那估計是名為瞳孔的東西。就好像貓的眼睛一樣。

直到現在才注意到的原因是，上条他們在注視着和自己眼睛平視的正前方。

還要，更高。

索性直接擡頭看，就能發現在三層樓左右的高度上有瞳孔的光輝。

那是什麼啊？兩條腿站立的熊，或者體型最大的象也沒有那種高度。難道說是頭部特別高的長頸鹿？不不不，那樣的話兩隻眼睛的間距也太寬了。這個生物的頭部更大。而且這和為了能感知到危險而雙眼長在兩側，重視左右可視範圍的食草動物不同，雙眼長在正面，用以提升對距離正確觀測的立體感以便捕捉獵物，這是食肉動物的特徵。

不可能。

無論打開什麼動物圖鑑都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地面發生震顫。

在注意到巨大的腳步聲時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而且要留意的威脅並不只是腳。腳步聲中還混雜着一些好像巨大的布在拍打空氣的聲音。隨着那個東西離這裏越來越近，他的輪廓也逐漸顯示出來。

論高度估計有三層樓的巨大身體。

看起來好像是，用雙腿行走的肉食恐龍。

就算只有如此也是能讓心臟停止的震驚，然而這還不算完。

像蝙蝠一樣的薄膜的翅膀在牠的背後展開。

呼呼呼的聲音。

伴隨着氧氣被吸入一樣的聲音，那極大無比的顎邊閃爍着橘色的光輝。就好像安在噴火器前端的火苗一樣。

“這……”

現在，清楚了。

答案已經知曉。但上条腦海中浮現的名字，實在是和現實相差太遠了。

這個綠色的，被蜥蜴一樣光滑的鱗片覆蓋的身影。

沒想到非現實類電視遊戲的知識，居然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這是條龍！！！？？？”

原因不明。

但下一瞬間，從那張張開的大嘴中，釋放出瞭如噴火器一般的直線火焰。

6

牠的輪廓足有三層樓那般高大。

從牠碩大的口中向地面釋放的氣息，僅僅一次就將範圍50米左右的空間燃燒殆盡。過度的高熱燒光了路邊的樹枝、將地面的瀝青融化為黑色的液體，點燃了停在路邊的汽車的油漆並令其變色，最後點燃了汽車的油箱，捲起了爆炸。

這一擊讓全世界都為之變色。

橙色。

烈日般的火焰沖走了都市夜晚寧靜的黑暗。

熱帶夜晚的暑氣也被吹飛。就像把頭伸進桑拿房或烤箱裏一般的熱氣撲面而來。上条幾乎以為自己的臉被浸在熱水裏的透明保鮮膜蓋住。

嘰嘰嘰嘰嘰，路邊的樹發出奇怪的聲音。

連晚上本應溫順的蟬都慌忙地飛走了。

上条一行人之所以能夠倖存下來，是因為一股突發的樓間風正好從側面吹了過來，將巨龍吐息的軌道像軟管噴出的水發生晃動一樣輕微地偏向了一側。否則，他們都會被燒死。

“咦。”

上条當麻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厭倦了日常生活的枯燥乏味？

想要稍微脫離別人鋪好的軌道尋找刺激？

“哇，哇啊啊！？”

人類是，

當真正出現四肢無力的情況之時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動物。

一屁股摔在地上後，上条花了幾秒鐘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喊叫會引起對方的注意，而蹲伏也只會使他的移動變得愈發困難。如果在安全的客廳裏嚼着爆米花，在電視上看到這一幕的話，他可能就會有這些想法。但是現在的他根本做不到。與其說他的身體拒絕按照他的大腦所想的去移動，倒不如說他的大腦根本沒有正常工作。

一片空白。

大腦被一片空白所充斥着。

救了一個陌生的女孩，結果卻是這樣？面對這樣的生物即使握緊雙拳又有什麼用？他右手的力量在這裏無關緊要。他只是個遇見手持網上購買的廉價易彎警棍的混混也只能蜷縮成一團被人毆打的初中生。比狗還大的動物就能嚇到他，更糟的是，這還是一隻會吐火的食肉動物。他甚至不想去數這件事到底打破了多少條這座夜之都市的規則。

不知道契機為何，與此同時，蜜蟻卻又以另一種方式驚慌失措了起來。

她以幾乎讓挎包的肩帶勒緊胸口的力度揮動着雙臂。

然後用盡全身那僅有的力氣尖叫起來。

“這——這——這——啥啊！？別！？”

突然上条感覺到有人在用力拉他的手。

雲川芹亞用她的另一隻手推着蜜蟻愛愉的背脊，同時對他們倆大聲喊道。

“進巷子！！”

“嗯？啊？”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那種火炎只要捱到一下基本就涼涼！！待在廣闊的地方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對。

那條綠色的龍大得只能讓上条等人擡頭仰望。牠的大嘴裏佈滿了凶殘的尖牙。這不是一把冰冷的剪刀也不是一架衝牀，而是一張沾滿了飢餓口水的，活生生的動物的嘴。要是被那張大嘴咬上一口會發生什麼？

不，根本就不是這個次元上的話題。

一條比上条的軀幹還粗的爬行動物的尾巴在明顯不高興地四處擺動，僅憑這樣就壓扁了停在附近的一輛大型摩托車，並將其甩到了旁邊建築的外牆上，儘管那輛摩托車顯然比金屬槓鈴還重。而與此相對，那條龍連一塊綠色鱗片都沒有剝落下來。

只要這頭龍衝上來隨便踩中一個人，這個人就會變成肉餡。

而且雖然看起來很是龐大，但這並不意味着牠行動遲緩。如果整個身體渾身上下都是肌肉，那麼牠就可能會跑得和汽車一樣快，甚至比汽車還要快。

目光交匯。

上条當麻看到了一雙擁有感情的生物之眼。

嘎查嘎查嘎查，巨龍用牠的雙腿好像在感受地面的質感一樣抓撓着路面，而這足以剝去一層因熱融化的瀝青。

對方毫不猶豫。

咚！！！的一聲。

那個巨物終於衝了過來！！

“哇啊！？”

上条做不出轉身逃跑這樣花哨的事。

他以跌坐在地上的狀態滾到了一邊。

但是……

“啊，”蜜蟻愛愉發出驚訝的聲音。

他向着雲川之前拉着他的胳膊拼命指示的相反方向滾了過去。

他應該不是故意的。

或者說，還真是故意的呢？

這一舉動讓人感覺很像是在甩開那份善意。

少年已經無法判斷自己為什麼這樣做了，但既然現在他已經做出了行動就不能停下來。他沒有時間再回頭往少女們逃向的小巷折返，即使是一秒鐘的延遲也可能意味着被踩死。

總而言之……

（只能逃了！！）

吼！！如同被巨大的咆哮聲所推動，上条在柏油路上爬了起來，最後終於變成了奔跑。在路上，他的腳相互絆住，讓他跌跌撞撞。

他對背後的一切都置之不理。

身後響起一聲巨響。

是龍撞倒了一根粗壯的紅綠燈杆，還是說撞倒了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建築？

如果龍是追在他後面的話，或許還讓上条的內心得到一些安慰，但事實並非如此。

“……”

在路上摔倒，順勢鑽進停在路邊的一輛汽車下面之後，上条才注意到。

壓迫感消失了。

嘈雜的聲音只是他自己的心跳。

那個巨龍專注的目標其實是除他之外的某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使是暫時性的，安全下來的狀況也讓他恢復了正常的感覺。

這感覺就像是你為了抓住一根漂浮在海裏的浮木而看着別人淹死之後的內疚感。

（是我害死了她們嗎？是我對她們見死不救嗎！？該死，不對，不是這樣！該死，該死！！）

眼角泛出了淚水。

無論他如何咬緊牙關，微弱的顫音都不會消失。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蜷縮在這種地方，就像在石頭下面爬行的蟲子一樣貪生怕死。

他討厭着即便如此仍感到安心的自己。

拋棄那些女孩，像隻小雞一樣獨自逃到安全的地方，這是最低級的行為。在這之後，他只能像個鼻涕蟲一樣在陰影中爬行，一生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

太悽慘了。

他正在成為他絕對不想成為的那種大人。

他有這種感覺。

因此，

“……了。”

最後，這個普通平凡的少年停止了與他體內積聚的壓力的抗爭。

“夠了！！！開什麼玩笑！！！！！！！！！！！！！！”

這與愛和勇氣無關。

不如說是正義或勇敢的反面。

他受到恐慌，焦慮和恐懼的驅使——就像任何處於青春期叛逆階段的人一樣。他不想變得比以前更慘。他寧願死也不願走上那條路。用顫抖着的手指抓住瀝青從車子下面爬了出來，上条終於不再是一隻粘在石頭底部貪生怕死的蟲子。

也許看起來又呆又傻，但他用自己的意志，做回了他想成為的那種人。

“開什麼玩笑啊…沒我的允許你們絕對不能輕易的死掉…！可惡…！”

這是種非常自私的說法，但這就是那位少年的真心話。

上条跑了起來。

回到了之前的地方，但那條非常顯眼的龍卻不見了。

“那傢伙去哪了…？”

“笨蛋啊你！！都已經逃掉了還跑回來幹嘛！？”

當上条正環顧四周時，他聽到從已經變成一片大裂縫的小巷裏面傳來了似乎是雲川的女孩子的聲音。

頃刻之間，從天而降。

巨龍像流星一樣猛地落在地上。

因為與龍相比身體小得可憐，上条當麻反而得救了。

瀝青在巨龍的着陸點周圍華麗地飛起，並四處散落，瀝青塊從摔倒在地的上条頭上飛過。如果剛才還有餘力站住的話他的頭很可能會被整個打飛。

“哇！？”

上条趴在地上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大腦失去了一切的理性。

映入眼簾的巨爪讓上条感到由衷的恐懼，他反射性地揮起右手。

就算要稱之為出拳威力也根本不夠，反而像是玩耍的貓一樣打出的一擊。

他的拳頭一碰到對方，

只感到一種溫軟的奇怪感覺。

僅此而已。

（果然沒用嗎？！）

“你這笨蛋！！”

有人在小巷的入口喊道。

緊接着好像有什麼東西套住了他的脖子和右肩。

上条剛因塑料繩特有的刺痛感覺而皺緊了眉，繩環就突然一緊，用力將上条向後拉去。他像被牛仔套索套住一樣被拖進了小巷。

轟！！

（憤怒的龍足？）正好落在了他剛才坐下的地方，將地面掀起了一大片。

“啊、咯呃呃呃！？”

“我剛才應該是把重心放在你的肩膀上了，你沒有頸骨脫臼對吧！不管怎樣總比被踩死好！”

他就這樣被拖到了附近的巷子裏。

“不過，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明明剛剛那樣逃掉就好了。”

與這些言詞相對，雲川芹亞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絲高興的神情。

真是死裏逃生。

就在上条剛被拉進小巷之後，從後面傳來一聲像是卡車衝進了大樓的巨響。樓房之間的空間只夠一輛重型摩托車，所以這隻綠龍的巨顎伸不進來。

但這仍未結束。

呼——，隨着氧氣被吸入的聲音，橙色的火花在牠的嘴裏再次舞動。

這是火焰噴射——龍息的前兆。

雲川芹亞沒有指向狹窄小巷的裏面，而是用纖細的下巴向於骯髒的牆壁上臨時搭建的緊急樓梯的方向示意。

“快跑！爬上去！！”

已經完全忘掉了其他事情。

他們只能慶幸自己的腿尚有餘力。

可怕的爆炸聲與閃光爆發出來。就在上条一行人爬到了三樓的樓梯平臺時，噴薄而出的橙色火焰埋沒了狹窄小巷的地表。原本當用於快速壓制像壕溝或洞穴那樣複雜而狹窄的空間時，火焰噴射器就是卓有成效的武器。即使躲在掩體後面或是拐角處也無法逃離火牆。

“顏——顏色，”蜜蟻愛愉茫然地說道，“顏色正在變化…。”

覆蓋在巨龍身上的鱗片已經完全變成了橙色，光靠反射的火光確實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也許毫無意義。可能是下意識的害怕讓蜜蟻覺得自己如果不分析點什麼東西就會驚慌失措。這就像是乘坐在搖搖欲墜的電梯裏，在極度危險的狀況下如果什麼都做不了，就足以讓人感到如同呼吸困難般難受。

他們跑進狹窄的小巷，爬上緊急樓梯，躲過了熾烈的吐息。

但現在還不能安心。

火焰的熱量會從下方爬上來，所以他們就像是站在燒烤架上一樣。更何況龍還在移動。牠可以獨立思考，並瞄準他們。因此如果他們想活下來，就得甩掉牠。

終於把注意力放回現實後，蜜蟻愛愉喘着氣說道。

“啊，我們應該給警備員打電話嗎！？”

“等他們到這裏還要花費幾分鐘？在此期間如果我們不能避開火焰和那隻巨龍的話就死定了！！”

另外，警備員普通的巡邏裝備能夠對付那個怪物嗎？他們的9毫米手槍子彈甚至不能立即殺死一個人，因此有批評者指出其威力不足可能會導致犯罪者臨死前選擇和人質同歸於盡。更何況巨龍渾身的肌肉甚至可能連步槍的子彈都能彈回去。

儘管上条沒有什麼具體的作戰計劃，但是他身上的汗珠要求他快點思考。覆蓋在小巷表面的火焰所發出的熱量正在上升。本來晚上就已經夠熱了，現在他們還不得不忍受桑拿般的高溫。呆在這裏只會耗盡他們的體力，使他們脫水。

他粗暴地用手背擦了擦已經流到下巴上的汗水。

儘管對於思春期的少年來說自尊心強得多餘，但他對於‘逃跑’這一選項的抵抗情緒已經消失無蹤。

“總、總之我們先爬到屋頂上去吧。呆在這裏也只會消耗我們的體力……”

但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噗譁——！！傳來了激烈的拍打空氣的聲音，隨後震顫從正上方爆發出來。

“……”

上条戰戰兢兢地擡頭一看，發現夜空已經被遮住了。

一個巨大的軀體正把牠的粗腿壓在對面的建築物上，並俯視着他們。牠背上那雙蝙蝠般的翅膀大大地張開了——是的，牠有翅膀。

目前還不清楚牠到底能飛多遠，但牠至少可以忽略高度的差異。

這次牠彷彿連夜空的顏色都吸了進來，因為牠的鱗片和翅膀被染成了一片漆黑。

牠張開了巨大的下顎。

呼——，火花的聲音隆隆地發出。

“進去！！”雲川大喊道，就在眾人全力撞向金屬門之後。

瞬間，可怕的火焰吐息以將緊急樓梯全部融化般的勢頭，從上方直衝下來。

7

三人的重量合起來衝破了金屬製的安全門，跌入了室內。

他們聽到身後的金屬傳來扭曲聲。緊急樓梯在牆壁表面或其螺栓熔化後，正掉到燃燒的地面上。

已經無法回頭了。

在沒有亮光的情況下他們必須靠手機的背光照明。這似乎是一幢擠着一些不同類型的商店的多租戶建築，比起事務型的辦公室，更像是顧客直接進入的店鋪。空氣中瀰漫着某種香氣，瞥一下那唯一一臺小型升降梯旁的樓層圖會發現大樓的一樓是一個蛋糕店。

“日式燒肉店和時裝店難道在一間房裏嗎？”巨乳女子高中生嘆了口氣。“氣味已經互相滲透了。”

龍肯定還在屋頂走動，因為不時有小塊天花板在輕微震動下墜落。這很像在轟炸期間躲進一個防空洞。

“我……我們得呼叫警備員！！還有消防員！！”

“……”

“小姐，我知道你想避免破門而入的麻煩，但我們也奈何不得那團火。”雲川惱怒地把叉着腰，然後扭頭對上条說道：“但是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得在消防員到來之前想辦法對付那條龍嗎？如果我們的求救讓他們死在這裏我晚上可是會睡不着的。”

即使重點是滅火，這種事情交給大人們處理就好，雲川似乎不這麼考慮。

這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鋼筋混凝土就像是成年人世界建築物的象徵，然而他們發現哪怕隱藏在堅固的建築中也完全沒有安全感。人造物無法應對這種超常的威脅。牠的利爪和尖牙現在並沒有直接面對他們，但是單單是壓力就大得似乎要摧毀他的胃和心臟。這種痛苦就像有一根薄絲緊緊地勒住他柔軟的內臟。

這簡直是天災。

他就像看到強大得足以掀起屋頂的龍捲風那麼絕望。他必須有意識地維持住自己的呼吸，否則他會尖叫併到處亂跑。

“我們怎麼辦？”

他知道他不能坐下來。

一旦坐下就起不來了。

“太愚蠢了啊。我為什麼要回來啊？當個膽小鬼不好嗎？我應該到了安全區後再匿名報告！哦天！ ！為什麼無論到哪裏我都會想東想西把腦子弄的一團亂啊！！”

“冷靜點，少年。現在木已成舟，再怎麼想也改變不了現狀。”

“為什麼就算我拯救她們也不會得到她們的吻我還傻傻的要冒險去救些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的去幫她們為什麼……”

“冷靜，給我儘可能冷靜！看這裏！”

巨大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頂着蓬鬆慄發的蜜蟻驚奇地用手捂住嘴。

巨乳女子高中生甩出一記堅實的耳光後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

“呆在這裏於事無補。留在牆邊只會讓牠從窗戶邊一發火焰把我們連同地板一起烤成焦炭。牠也可能一爪子打穿屋頂或牆壁或是從底部毀掉整個建築。更不用說現在到處都是火，要是待太久煙霧和火焰也會把我們捲進去。”

上条什麼都沒有說。

現在的情況令他腦子亂得好像鳥巢一樣。她或許已經平靜地列舉了他們要做的事，但對他而言只有走投無路的恐懼在不停的膨脹。

然而。

雲川芹亞靠在牆壁上，好像為了頂起她的巨乳一樣交叉着雙手，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　　

她在看別處。

她以比以前更冷酷的方式開口道。

“蜜蟻愛愉。”

“……”

“你知道那個是什麼東西嗎？我想不出我和這個刺蝟頭有任何理由會被這樣的怪物追殺。”　

蓬頭少女把她的小包像枕頭一樣抱在懷中，搖了搖頭說道。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牠從哪裏來的。”

“這樣啊，”雲川嗤之以鼻。“……那接下來我們賭一把運氣。我們沒有辦法戰勝牠，所以逃跑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少年、你還有我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分頭跑。無論牠多大也只有一隻，還是一頭來着？總之都單獨應對。無論要是牠追的是誰都別抱怨。當其中一人被攻擊，另外兩個就可以安全逃走。這樣就有更多的機會逃到人群或尋求大人幫助。有什麼意見麼？”

　　“等等，這什麼啊，等下啊。”

“我們每個人都是1/3的機率，所以它很像玩兩發子彈射六次的俄羅斯輪盤賭。如果牠真的沒有攻擊你的理由，那就不會發生偏差的。你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這樣的話不至於悲觀到會認為牠百分之百會朝着自己來的吧。”

女孩噎住了。

她瘦小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沉默包圍了他們。

第一個忍受不下去開口說話的人並不是那個蓬頭少女。

“等——啊咳。”上条當麻的聲音由於炎熱和恐懼卡在喉嚨裏，但他還是強行打斷。“等等，前輩！請等一下！”

“我的天，真的！”雲川氣得抓着自己的頭。“別整天心軟，少年！我這麼說只是看看蜜蟻有沒有隱藏了些什麼好來分析現在的情況！”

“……我看不下去了。就算是我也到了極限了。我是因為不願丟下你們才回來的，所以我不能忍受讓你們任何一個死去，這樣我回來就沒有意義了。如果要我們一直在這種氣氛下的話就讓我來打破它。比起這個有幾件事情想確認下。”

“呃。”

果然，蜜蟻用手抱着自己的平胸縮成一團，但上条不屑一顧地揮着手。

“不，這與你無關。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看不慣這種朋友之間的爭吵。”

“朋友？你都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啊，太天真了吧……”

“沒關係，你怎麼笑我都可以。我寧願被嘲笑都比看到一個女生臉色發青好。所以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那邊正發狂的神祕龍。為了這個我想集中下意見。拜託！如果那件事還那麼神祕，我得發瘋了！！”

“好吧，要是你這麼想。”

雲川聽着很生氣，但她一定是有什麼同感所以同意了。不能理解，而且確實的死因正以明確的身形徘徊在身邊。這就像是夏天鬼故事大會中的一個奇怪的詛咒。即使說會被恐懼擊潰也不是不可能。

上条深吸了一口氣，確保不被自己的想象力制服。

“首先，這是什麼？我是說，這是一條龍，但牠是科學能解釋的嗎？”

“……無論怎麼說那可不是他們在歐洲的森林裏發現並用繩套勒住帶回來的那種。”雲川雙手交叉，像個孩子那樣撅着嘴。“龍息也未必是連環畫中那麼神祕。無論如何我們不知道牠的解剖結構，所以牠可能像牛一樣有多個胃袋。牠可以在體內創造某種可燃物質並點燃。”

“可燃物質？”

蜜蟻歪歪腦袋，而雲川嘆了口氣。

“一個熟悉的例子是甲烷氣體。我想你在漢堡店噴出的氣體也會變成碳酸。”

“嗚哇！？給我馬上從你的記憶裏抹去！！”女孩喊道，但上条一臉苦相。

即便他必須強迫自己這麼想。

他想使內心平靜並把這個東西——怪物——分類為一種可以理解的生物。

就像人們堅持幽靈現象實際上是由等離子體幻覺或低頻波帶來的特殊精神狀態。　

然而……

“真的那麼簡單嗎？再怎麼說那團火焰可是能把金屬樓梯融化成泥並從建築物上剝離下來呀。”

“從生物角度上講這可能有點困難，但是，男孩，你知道那些損害那麼多樹木和木材的白蟻，實際上沒有任何內部器官能夠消化牠們吃掉的木材並轉化為營養嗎？”

“嗯？”

“它們通過與原生動物共生，把木頭分解成營養。如果其他生物改為裂解石頭，白蟻也會吃石頭。如果它們裂解塑料，白蟻就吃塑料。”

雲川芹亞說得好像裏面有喜歡血的東西就會變成吸血鬼，有喜歡肉的東西就會變成殭屍一樣。

學園都市的科技以走極端聞名。超能力開發是最基本的例子。　

“你能消化多少食物取決於你腸道細菌的平衡。根據糖這種必要的營養素被分解的方式，它可以變成甲烷氣體或酒精那樣的易燃物。雖然我不能為你寫出實際的方程……但我仍然認為這是可以從生物角度複製龍息的方法。”

“……”

“鐵的熔點是1500攝氏度左右。如果甲烷氣體在點燃前與空氣混合，它可以根據氧氣攝入量的水平超越這個數字。用於金屬加工的風箱的基本思想是一樣的”。

如果該生物是有人背誦一個奇怪的魔法咒語後從魔法陣中出來的，那就沒有辦法理解發生什麼了……他們唯一的選擇是用他們最後的王牌：男孩握緊只有他擁有的右拳，不管不顧地衝過去，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但這不一樣。

這動物在捱了他右拳的重擊後仍舊生龍活虎。

如果牠是可以被學園都市管理，可以被科學條理清晰的解釋清楚的世界的產物的話。

即使他的右手毫無用處，這也將打開一條全新的道路。

“你是說這是一種用克隆或生物技術製造的嵌合體？”

“是的。如果有人為了個人目的濫用生物科學重新排列DNA，我想用生物黑客這個稱呼最合適不過了。這些人將使用任何能吸引他們的興趣的、包含從細菌到哺乳動物的生物。安全將是次要的。”

生物黑客。

這個詞令上条的脊背發涼。

這是一個與搶劫和謀殺完全不同類型的犯罪。他們會僅僅因為想要嘗試或是擁有，而去培育繁殖能力更強的黑鱸魚或是製造更加致命的流感病毒。他們不需要什麼大陰謀或計劃。他們可能會“只是為了好玩”而將這個世界毀滅一半。他們自己會騙人說這是安全的，但他們跟那些養不起一隻烏龜就把牠扔進下水道的人沒什麼兩樣。

“有些想確認的事情。如果牠是像益智遊戲那樣用現有的動物拼湊而成的存在，那你覺得牠是用什麼東西做的？”

“用什麼……？”

“應該是…”

他跟雲川芹亞和蜜蟻愛愉交換着意見。　

不管基因是如何被操縱的，女孩們的意見跟他想的並沒有什麼不同。雖然因為自己命懸一線而開始進行奇怪的深度解讀，但要是正常考慮的話就能得到正確答案了。

清楚了。

可以理解了。

這樣的話少年們也可以戰鬥了。

最後的關鍵在於蜜蟻愛愉抱着的小包。哪怕對上条而言這是其他世界的東西，與其外觀相反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這是成熟的雲川芹亞說過的。那麼，蜜蟻為什麼這麼喜歡用這個小包呢？只要想到理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這下面在賣點心吧。蛋糕或者泡芙什麼的。”

“所以？”

“……我們不是已經發現了弱點麼？”

8

當然，在不按體重分級、毫無規則可言的街頭幹架中，上条當麻已經好幾次被打得像隻鼻涕蟲了。該學到教訓了。在實戰中，一個頭的身高差就跟有沒有武器的差距一樣大，所以他不會想用握緊的拳頭來挑戰這隻巨大的野獸。

他有別的想法。

不只是建築物，甚至連地面都震顫的非常厲害，上条心臟被恐懼緊緊把握住，但呆在原地並不能改善他們的處境。倒不如說，如果那條龍在踐踏地面時摧毀了“那個東西”，那上条他們就被將軍了——不在喪失手牌之前行動的話，三人將失去一切獲勝的希望。

“哈啊、哈啊、哈啊！”

在黑暗中，他一個人衝下樓梯。

他得跑到一樓。

道理是說得通的，但理論能不能轉化為實際結果是另一碼事。他還不能放鬆。除了手機的背光燈四周一片黑暗。在這時因為愚蠢的原因被絆倒的話，就真的完蛋了。

“呼！！”

被人丟進絕對無法翻身的絕境裏，然後被那隻看起來是從傳說中走出的怪物虐殺致死。這種展開他們絕不想要。上条不知道龍在想什麼，但是動物就是動物。牠也許是遵循某種與機器不同的邏輯在傷害獵物。

（是蛋糕店、還是甜品店？在哪兒呢！？那兒！）

門鎖着，還是說在劇烈震動中變形了？無論怎樣，上条都無法用門把手打開門，因此他用肩膀把門撞開。他對書桌抽屜或房間角落的保險箱沒有興趣。相反，他抓住了一個掛在牆上的大防水布袋。

根據雲川芹亞所說，這東西不能空手打開。嚴格來說，這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公共物品，但是傳統上，必要的工具是由附近建築物的管理員保留的。

“我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上条確認了沉甸甸的袋子裏的東西後呻吟道。

他沒有時間挑三揀四，所以他抓起那個大袋子，然後走向那個更大的銀色冰箱。然而，這並不是用來儲存普通食物的。它用來把東西冷卻到-70度，裏面還有他們需要的另一個關鍵道具。

（這可不是能用手去拿的東西。）

他想要一個冷藏盒，但明顯沒有這種東西。作為替代，他檢查了商店的後面，發現了一個在聚苯乙烯泡沫上綁了塑料繩的盒子。似乎是用來裝蛋糕的道具。

在沙沙作響的聲音中裝滿盒子後，他用另一隻手抓住了綁在泡沫塑料盒上的塑料繩圈。

他不敢傻乎乎地從大樓正門出去，後面的入口又籠罩在龍的火焰中，最後是從辦公室打開窗，從那裏滾了出去。完全沒能順利着地，整個人翻了個個兒，他嘖了嘖舌。

有一陣輕微的震動。

“……”

他等待着。

他一動不動。如果他發出尖叫，那麼將全盤皆輸。

他在與內心巨大壓力搏鬥的同時注意情況，但是這隻兩足動物似乎並沒有發現他這團比雞肉威脅還小的生肉塊。在暴動的心臟的驅使下，上条觀察起周圍。

讓他不惜冒險跑到外面來也想要的東西有兩件。

一個是路邊扁平的紅色金屬盒子，另一個是……

“就在那兒。”

這是個特殊的標誌。

他的目光順着金屬桿一直往下看到柏油路上，在那裏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他從一個厚袋子裏拿出一個金屬物體。這東西雖然比金屬球棒要重，但不是武器，而是一種形狀像字母T的手柄。

手和手指在顫抖，不聽大腦指揮。

現實可不是那種扭動JoyCon或者按下彩色按鈕就會身體出現對應反應的電子遊戲。

“哈，哈。”

但他無論如何都得這麼做。

上条喘着粗氣，滿頭大汗。

（哎，真是麻煩。為什麼不能按一下開關就好？在緊急情況下該怎麼辦！？在這浪費時間的時候被害只會擴大！！）

這可能類似於搭帳篷。一邊看着防水布裏面的說明書，一邊按指示把東西連在一起。說明書使用紙張而不是數字化的資料，以防大面積停電或通信中斷。

（不是出水口。補給口……在這裏。只要把冰箱裏的那個塞進去，水箱的壓力應該就會升高。）

手中的這個東西有種沉甸甸的感觸。

上条像握住一把巨型機槍一樣，將組裝好的單元放在腰邊。

“……那麼，接下來就到正式開場了。”

9

直立起來約有三層樓高，大概在10到13米。

像刀子或者金屬管這種武器對付那麼大塊的肌肉結合體是沒用的。手槍足以警示城市中的罪犯，但它也不足以應付這種事情。

一旦這條飛龍被釋放，它保證肯定能夠消滅目標。

美中不足的是，要花費大量的精力進行誘導，一旦搞錯順序可能造成意外的大範圍的損害，但是相反的問題永遠不會發生。傷害絕對不可能低於預期，目標也絕對無法活下來。

當必須除掉一個目標時，飛龍是一種珍貴的財產，即使這意味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這是專門用在刀刃上的祕寶。

“什……”

正因如此。

面對自己身處的情況，那名男子才只能倒吸一口冷氣。

“通過緊急路線呼叫，”接線員的聲音在他耳邊道，“由於特殊情況，我將跳過安全程序取消無線通信限制。請報告。獅鷲的機械觀測設備不足以掌握情況。請立即回覆。”

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擔心。

他的手裏還拿着弓。

“那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10

嘩啦嘩啦嘩啦！！僅僅是奔跑就發出了意外顯眼的響聲，讓上条有種心臟凍結的感覺。但不管怎樣，他都必須設法接近那條龍，所以不可能直到最後都不被牠發現。上条嘖了嘖舌，但是別無他法。

（可惡啊，僅僅是這種緊張局勢都夠折人陽壽了，而且還是以年為單位地折壽！！）

呼！！！僅憑巨大的喘息聲足以使周圍的玻璃發出細微的震動。

那條龍。

彷彿吸收了建築物牆壁的顏色一般，變為灰色的龍倒掛在10層多租戶建築的牆壁上，似乎在依次往每扇窗戶裏面窺視着。應該是打算看到裏面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話，就往裏面噴射火焰吧。無論擊中與否，一旦這座建築被火焰、濃煙和熱氣吞沒，屏住氣息靠在一起躲在裏面的少女們就沒命了。

一人一龍的目光交匯。

緊靠在牆壁上的灰龍擡起了頭，並張開了牠那過於巨大的下顎。

吼！！巨龍發出了咆哮。

一般來想現在應該是一邊倒的狀況。他的對手正盤踞在高高的牆上，尖利的爪子直接插進了混凝土裏。牠的火焰噴射隨時可以將地表燃燒殆盡，而上条當麻的拳頭只能望洋興嘆。就算夠得着，上条也很懷疑這到底能不能起作用。

但現在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上条當麻在腰間架起了某樣“道具”。

咚！！！！！！

剎那間，二者都放出了某樣東西。

巨龍從巨顎之中放出的是強烈的吐息。根據從風中吸進的氧氣供給量，達到足以熔化鋼鐵程度的火焰噴射。那麼從上条那兒放出的是什麼？

“我的天，真是太炫了！！”

上条用全身的力量控制着，但“道具”仍在他懷裏掙扎，這讓他半驚訝地忍不住這樣喊道。

這東西本身其實是可以在任何地方被找到的“道具”。

“消防水帶。”

這實際上是他第一次使用這東西。

他才不是那種會去好好參加消防安全講座的好學生。

“遇到火災用這個，這就是我們人類大人的老法子！！”

伴隨着如同爆炸一般的音效，白色的激流像激光束一般衝向牆上的巨龍。高壓的水柱打進了牠那由堅硬的灰色鱗片和厚厚的肌肉組成的盔甲。

龍的吐息被彈開，燒向了其他方向。

不知是沼氣還是乙醇，但總之要產生火焰都需要可燃物。上条的高壓水炮正是擊中了那些東西並令其軌道發生了偏轉。

哪怕是個專業消防隊員看到這一幕也會驚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威力了。

連牆上的電子廣告牌都被撕個粉碎。

“一樓有蛋糕店，所以作為冷卻劑的乾冰肯定有一大堆！！只要把它們扔進水箱就能讓它們蒸發並提高壓力，非常適合強化水柱的威力！！”

上条大聲說了這麼多就好像這是他的功績一樣，但實際上具體的計算工作都是由超級女高中生雲川芹亞做的。如果上条隨意把乾冰丟進去，水箱很有可能就被弄壞而無法發揮作用。

這極高的水壓足以讓近距離被直接擊中的人類肩膀脫臼。

但上条的對手可不是人類。

吼！！正前方傳來一聲吼叫。

這凶猛的水流雖然可以剝光小型汽車上的油漆，但要說撕開巨龍的鱗片還差得遠。

這樣下去會被幹掉。

如果那傢伙張開大嘴像火焰噴射器一般噴出吐息，一切就都將結束。

但是，還沒有到此為止。

“我說了我加了乾冰對吧？”

效果是戲劇性的。

原本上条所使用的就不只是簡單的水。

“那可是-70攝氏度的冷凍劑喲。水會在零度結冰，所以我不能直接使用，但通過加入乾冰產生過冷水，就能使其在冰點以下保持液態。雖然在一般狀態下是穩定的水，但這種神奇的液體一旦受到強烈衝擊就會凍結！！”

不管怎樣，之前本應同時放出的吐息並沒有擊中上条，而是被偏轉到了其他方向，燒向了一無所有的虛空。這雖然也有易燃物質與高壓水柱相撞的原因，但更多是因為巨龍遭受了傷害而失去了準度、無法瞄準本應一擊必殺的小小少年。

要問為什麼的話。

“一定很痛吧。”

抱着比胳膊還粗的金屬噴嘴，上条當麻笑道。

這麼一想他也一直在體驗着不幸的生活方式，所以即使以小貓小雞這種動物為對手，上条也可能會猶豫。

但現在他和他的對手都遭遇了不幸，並選擇暴力作為擺脫不幸的工具。

他沒有理由對一個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傢伙猶豫不決。

炎熱的仲夏之夜中生起了一股不同於煙霧的白色蒸汽——很像在寒冬時呼出的水汽。只是在一旁看着，上条就覺得臉頰和耳垂發出刺痛。

“像蛇、蜥蜴這種爬行動物通常都具有冷血性。牠們不能保持自己的體溫。如果把大量冷水或冰倒在牠們身上，牠們的身體就會迅速冷卻，僅僅這樣就會危及牠們的生命！！”

事實上，正常的蜥蜴會在5-10度的情況下進入冬眠模式。如果龍的內部結構是相同的，那麼無論牠有多大，寒冷都會是牠的弱點。

雲川芹亞曾表示，這一切都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解釋。

作為神話傳說中怪物的龍，如果真能被科學的範疇所囊括的話，那麼牠就不過是一種動物而已。不管牠有多大，多殘忍，又能飛又能噴火，牠也一定包含了某種生物的結構。服從用肺呼吸，用心臟泵血，用大腦思考等等這些理所當然的規則。

這樣一來，外表就很重要了。如果牠有着與蜥蜴或着蝙蝠相似的輪廓，那麼牠肯定具有與蜥蜴或着蝙蝠相似的生物學特性。

在很大程度上，龍應該是以爬行動物作為基礎。蝙蝠翅膀很薄，也沒有脂肪，所以不太可能產生和儲存身體的熱量。

呼！！火焰噴射的火花在灰龍的嘴角舞動，有這麼一個提前的攻擊預警可真是太暖心了——就跟蜜蟻愛愉的手機一樣。上条用力地移動了在他懷裏掙扎的消防水帶，修正了準頭。

他瞄準了龍張開的大嘴。

水流無法穿過盔甲般的鱗片或厚厚的肌肉，但是如果直接把它打進龍的體內，冷卻效果就會顯著提高。

壯烈的咆哮聲足以震碎周圍的窗戶。

“……！！”

剛剛那不是蜥蜴，而是蝙蝠的超聲波？這頭龍只是在臨終哀鳴，還是在用聲納暗地裏準確地掃描着地形？垂死掙扎的巨龍繃直了身體，牠顯然想直接靠身體壓垮上条而不是發動遠程攻擊。

鐺！！

伴隨着踹向牆壁的巨響，多租戶建築的水泥牆體像汽車的擋風玻璃一樣被細小的裂縫所埋沒。

“哇啊？！”

上条鬆開了消防水帶，立刻滾到了一邊。

就像流星墜落一般。

厚厚的瀝青被掀起，連下面的碎石地基都散落在了周圍。地面被挖開了一條持續數百米的裂縫。停在路邊的汽車被扔得到處都是，路邊的樹也被折斷了。

但是。

但是。

但是。

“嘿。”

少年緩緩地站了起來。

被自動在地上翻滾的消防水帶所打溼，一半的制服凍得像冰糕一樣，但上条當麻還是輕輕地笑了。

讓整片大地被橫掃一空的巨龍，但也到此為止了。

牠不再做出動作。

而是微微地顫抖着將身體蜷縮起來，拼命地保存牠體內僅存的一點體溫。牠改變體色的能力也停止了工作，凝固在了從周圍環境中脫穎而出的灰色。

“爬行動物會冬眠。”

上条吐出了這麼幾個字。

然後用一隻手抓住了在高壓水流的作用下跳到身邊的金屬噴嘴，說道：

“這就是極限了吧，你這傢伙。”

11

“騙人、的吧……”

男人慢慢地呼氣。

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但如果他真的不理解危機的話，為什麼要從前線撤退到這個位置？同時還屏住呼吸，好像害怕着什麼一樣？

他的背撞到了一堵金屬牆上。

他弓上的弦顫抖着，發出壞掉的樂器一般的聲音。這把弓裝有穩定器和點型瞄準器，看起來更像一件運動用品，而不是一個狩獵工具。

“我們的飛龍……輸了？”

不論如何，現實就是他們準備的飛龍的確沒能摧毀目標。這不可能，但他不能跟不上狀況。既然輸了就該撤退，他的安全是第一要務。

男人恢復了理智。

現在可不是盲目追逐歸巢本能的時候。

正是緊急情況下，才更應該正確地行動。

他的後背離開了那堵金屬的牆——一輛大卡車的集裝箱邊緣——走到一處專門保留下來的“安全的”公用電話旁。為了通過特定的程序來聯繫其他人。

“準備回收班，非常緊急！！不能讓公眾知道飛龍的存在。我們能處理的攝像頭只有符合公共標準的安保攝像頭和警備機器人！私人的數碼相機和手機是無法涉及的！無論如何都得在警備員和消防隊來之前消除任何痕跡！！”

他知道這是在強人所難，但在這種時候聽操作員的反駁才是背離重點。於是，這名男人“冷靜地”把聽筒摔回電話上，有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指順着胸口中央向下，刺激自己的自律神經，使自己的思考平靜下來。

作為研究員的一面顯露出來。

“（到底在哪裏出錯了？如果飛龍按照我們的預期發揮作用，牠有着陸空兩用的機動性與噴火能力，以放熱攻擊為核心，足以提供摧毀四輛主戰坦克編隊的攻擊強度。在防禦方面，牠應該能令超聲波和紅外瞄準完全失效，面對電波雷達，也能夠通過調整鱗片偏移雷達定位，最壞的情況下也應該能阻止反射波返回雷達……以高火力為前提，反而導致對人攻擊力不足？如果是因為沒有一開始就使用超音波聲吶精密掃描的話，那就不是結構上的缺陷而是後天教育不當的問題嗎？！）”

那個人打開玻璃門，一邊向外走一邊低聲咕噥着。他就這麼走向那輛卡車的駕駛位。

就在這時。

他的肩膀一顫，停了下來。

“啊？你注意到的比我想的要快啊。我本來還想再看你多說點。”

是卡車的集裝箱。

黑髮露額的女高中生，穿着不合身的水手服靠在集裝箱的側面，就像男人之前做的那樣。她在那兒多久了？難道她一直在那裏微笑着，一邊聽着他毫無防備地泄露的關鍵信息！？

“那條龍似乎可以像樹蛙或者變色龍一樣一定程度上改變自己的體表顏色以適應周圍環境……那麼，為什麼牠一開始是綠色的呢？”

大過頭的胸部撐起了夏季制服的上衣，露出了她的肚臍。女高中生輕輕揮着手中細長的棒狀錄音機說。

“你想方設法把那個大東西給送了過來卻沒有引起注意，絕對需要一個巨大的箱子。並且還得是一個能從巨龍嘴下保護你們的、裝有巨大的冷卻設備誘導龍進入冬眠狀態的特殊的箱子。也就是說，綠色的龍保持着冬眠狀態被送到了這裏。想通這一點就能看出牠的弱點，也明白該着眼周圍一帶的什麼位置尋找罪魁禍首。”

“唔……？！”

這個工具本來不是這麼用的，但是情勢已經不容得男人挑剔。他慌忙往裝了瞄準器和穩定器的弓上搭箭，一口氣拉開弦。

但是沒有射出那一箭。

弓弦繃緊將放未放的那一刻，男人的全身不自然地僵住了。

“咳哈！！”

“怎麼，我還以為你不會幫忙呢。”

雲川芹亞以一副被人搶了風頭的語調嘆了口氣。

有人站在那個男人的背後。

那是個有着一頭蓬鬆栗色頭髮，肩上挎着坤包，穿着名牌中學夏季制服的少女。蜜蟻愛愉用手機攝像頭瞄準了這個男人的背部。

僅是如此，她就可以在人的精神屏障上打開一個孔，以操縱裏面所有柔軟的東西。

“心理穿孔，嗯？真是個討厭的能力。”

（和那個傢伙很像呢。）

“你還有臉說我？你是怎麼讓他意識不到你的存在的？要知道我除了剛剛這一下是沒有提供任何支援的。”

雲川聳了聳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

這位能幹的女高中生離開了集裝箱的牆壁，慢慢地走近那個繃緊弓弦卻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男人。

她向旁邊走了一步。

這樣，手無寸鐵的女高中生就離開了射線。

她纖細的手指移到他汗溼的下巴上。

“總之先把面部照片、指紋、頭髮樣本這些弄個一套吧。從髮根可以採取到血型和DNA。你似乎專攻生物學，所以我想你知道這有多大的威脅。”

“……！？”

“你藏不住啦。生物識別鎖通常是無法更改的，要是保留你的賬號就可能泄漏出各種各樣的祕密。……一旦你的老闆害怕這種可能性，你就可能是下一個被除掉的人。你會收到一條你自己的精英之作。嗯，我也想知道接下來是什麼，是鯤嗎？還是地獄犬？”

蜜蟻愛愉沒有看着男人，而是看向旁邊。

她看着雲川剛才靠着的卡車集裝箱，上面印着三個大字：L.S.S.。

“是隨便噴了一個公司的名字作為偽裝，還是真的太正直了呢……”

雲川也十分驚訝。

這可以以後再調查，現在得為今晚的事件做個了斷。既然這個人想殺了雲川他們的話放虎歸山不會有好下場。不管雲川現在擁有怎樣的優勢，她都必須讓這個男人以後無法再報復。

她不會嘴硬說自己無所畏懼，所以她不會對對手寬容。她必須從根源上扼殺掉這種恐懼。

能消滅敵人的時候就該殲滅殆盡。

通過確實無誤的手段。

“該怎麼辦？”蜜蟻問。

“既然控制權在你手上，就拜託你了。首先，讓他慢慢地鬆開弓弦，然後放下武器。不過這隻弓本來就不是為了自保或者暗殺用的，而是通過從遠方放箭來用氣味或者水分誘導巨龍的引導道具吧。”

與人類等高等思維能力的生命體不同，昆蟲和爬行動物等低等思維生命體通常只考慮“是”或“否”。牠們使用能夠探測溫度、溼度、陽光、氣味的高水平的傳感器徹底掃描地形和環境，以及其他因素，牠們用這些來尋找風險最小、食物最多、最有可能留下後代的路線。例如，蝸牛尋找陰涼、高溼度和有食物附着的岩石，獨角仙尋找清晨、樹的汁液和鳥類找不到的地方。通過一系列“是”或“否”問題到達最佳位置的群體將能夠繁殖，而未能繁殖的群體將滅絕。就好像如果一隻蝸牛來到乾旱的沙漠裏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一樣，他們生活在這樣一個遍佈抉擇的世界裏。

話雖如此，“高等”和“低等”只是一種貪圖方便的稱呼，二者之間沒有真正的優劣之分。這樣的思維方式被機械工程領域用於火星探測機器人等裝置。

反過來說，只要知道那些“是或不是”問題的依據的條件和材料，那麼從外部控制一個思維能力較低的生命體（比如昆蟲或爬行動物）並沒有那麼困難。這被應用於不使用農藥的滅蟲領域，如捕捉蒼蠅和蟑螂的粘紙。

所以，要控制這條巨龍，只需要準備幾隻不同的箭，在上面綁上用不同香水浸泡的棉花，最後以一道長長的弧線將其發射出去。

至少，這肯定比雲川芹亞和蜜蟻愛愉這樣直接控制他人要簡單的多。

常盤台中學的怪物發出了無話可說的嘆息。

“然後？”

“然後這麼命令他。最拼命的人卻和最終決戰毫無關聯，一定很難接受吧，這是獎勵。今天就給男孩子一點面子吧。”

在困惑地歪着頭的大小姐眼前，雲川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她閉上一隻眼，說道。

“讓那個豆芽菜研究員全速衝向上条當麻吧，接下來那個少年的拳頭將解決一切。”

12

然後。

一道極其沉重的聲響在學園都市的某處炸開。

第二章

1

“啊啊，就是這樣。”

“那輛卡車上的L.S.S.標記看樣子並不是個隨機的偽裝，而是真貨。這幫人肯定是瘋掉了。那麼，作為統括理事會成員，您打算怎麼去解決這個問題？”

“作壁上觀是不可能的。這次事件肯定不會以那場襲擊作為結束。我會選擇自保，雖然這件事會被當做對理事會成員大腦的直接攻擊。”

“貝積①……。這是我看在你這個熟人的面子上做出的，最大的讓步。我從現在開始

①注：這一位是統括理事會裏面的老好人成員貝積繼敏，也是聘請雲川作為智囊的人

等你六個小時。在這段時間裏，讓你的祕書也好電腦也罷，認真的權衡一下利弊吧。”

“是啊，這樣應該就能弄清楚了。”

“這跟L.S.S.能提供多少企業利益沒關係。那些傢伙偏偏向‘那個東西’出手了——

那本來應該是木原加群的領域。不管怎樣別跟他們打交道了，趕快幹掉他們才是為了學園都市的好。”

“令我在意的是蜜蟻愛愉。”

“你也應該明白的吧。她可是作為XXXX的平行線的能力者啊？那群傢伙把她抓起來究竟想要讓她做什麼，你難道就不在意嗎？”

2

常盤台中學是知名的超能力開發學校。

在那裏就讀的大小姐們的實力至少也要達到強能力者，而且今年對整個學

校來說是卓有成效的一年，他們現在入籍了兩名被認為是能力上限的超能力者的學生。

超能力者。

這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達到的目標。

“呼……”

一頭蓬鬆頭髮的蜜蟻愛愉並不喜歡她所接受的超能力開發課程。她的心理穿孔能影響人類的思想，但是對猴子或狗等其他動物沒有作用。所以不管實驗有多安全，基本都逃不出人體實驗的範疇。

（我曾聽說過，那些心靈感應和讀心能力的能力者們也有類似的困擾……）

學校輔導員當然也知道這些困擾，但蜜蟻是操縱人心的專家。輔導員那按照箭頭的順序遵循手冊上流程圖的指示來解決問題的做法，對她來說就好像是看着手法已經暴露的魔術師一般不靠譜。不管它是否有效，無法構築彼此信賴的關係的話就毫無意義。

“紅色。”

略帶憂鬱的蜜蟻愛愉輕輕地說道。

她的對面坐着一位正在評估自己能力的常盤台中學老師。那個女人手中展開了好幾張帶有顏色的卡片，從蜜蟻這邊看不到卡片的顏色，但她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黃、紅、紅、藍、紅。哦對了，在我這邊來看是從右到左。”

“真棒……”

那位女教師笑着將展開呈扇形的卡片展示給少女。

“100分，你得了滿分呢，蜜蟻同學。”

蜜蟻並不是透視系的能力者。她的手機雖然帶有廣角鏡頭但也不可能帶有這種機能。

控制人們思想的能力的應用範圍很是廣泛，以至於使用者必須給出明確的定義之後才能發揮全力。不同於從掌中發出火焰的發火能力，心理系的能力因其不可視的性質加劇了這種迷霧感。

因此對於蜜蟻來說，發動能力首先要用手機進行瞄準。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突破老師的精神屏障溜進大腦，偷走那個女人看到的畫面——但是這名女教師真的能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看上去即使內心受到解讀，她仍為找到了如此優秀的學生而感到興高采烈，但這是她的真心嗎？還是說她在隱藏着什麼……。

露出完美笑容的女教師，用着比自動取款機還要禮貌的語氣說道。

“我們可以稍後對比一下腦電波的數據。看看它們是同步的，還是完全不同的。我們應該可以從中看出很多東西。”

“好，好的。”

“老師我對心理穿孔感興趣已經很久啦。果然科學研究上最後一片尚未開墾的土地並不在宇宙的盡頭，而在人類的思維。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很高興能擔任你的老師呢。”

學園都市的成年人們都被一層神祕的面紗所籠罩着。

單純從能力方面來看，他們本應該很容易就被學生們所推翻，但不知為何這種事從未發生過。學生佔大多數人口比例的學校，實際上卻由那些本應缺乏力量的極少數的大人們掌握着主導權。

只要提升自己的能力，變得更加強大，就能躋身於學園都市的巔峰。

告訴學生們這個道理，煽動學生們競爭意識的成年教師本身卻不受這個規則的約束。

“那個……”

“老師，我這裏的數據也有點奇怪。”

就在蜜蟻說話的時候，旁邊有人插嘴了。

是的，這間特殊的教室裏面大概有30個女孩，她們都和擺在面前桌子上的測量設備的電極連接在一起。

女教師笑容燦爛地轉過身來。

“嗯，好，我馬上就來。透視真是很有趣呢。儘管你明明沒有能夠反射或者吸收光線的器官，但不知為何你可以建立一個架空的視點所以可以做到這種事。科學研究上尚未開墾的終極最強的領域可並非是宇宙……”

感覺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原來只不過是把空格填上就能適用於任何人的讚美之詞。對於受到打擊的自己，蜜蟻愛愉甚至感到一點自我厭惡，因為她差點就相信了一個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年人。

“哈。”

她嘆了口氣。

坐在窗邊也是個錯誤。蓬鬆頭髮的少女瞥了一眼外面，任由自己的思想從現實中游離出來。空調完備，被輕薄但隔音效果良好的特殊玻璃所阻隔，她甚至聽不到外面蟬鳴的聲音。

外面穿着工作服的成年人們手持着像捕蟲網的東西。是不是又有貓狗之類的動物跑到學校裏了？當有人穿着與經常出入的清潔工和勤雜工設計不同的工作服到處走動時，基本上就是這種情況。

前途光明、優秀的學生、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成為超能力者的。

一想到這些話，這位大小姐就嗤之以鼻。

她擺弄着手中的手機，自言自語道。

“要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不該是在這樣的大房間裏，而是會在一對一的獨立房間裏進行這些活動的吧？”

3

“嗡，嗡，嗡。”

紅日高照的時候，蟬喊出了真正的最高分貝。

“你的學業怎麼辦啊？你這個年齡應該在準備入學考試了。”

明明還沒到正午就已經熱氣滿滿的路旁響起了一聲怒吼。

從聚會大廳跑到公園洗手間，無論在哪裏都能做到秀色可餐的美麗大姐實在令人感慨命運的不公。

但刺蝟頭少年滿腹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正因為準備入學考試我們的課時才那麼靈活喲。這個時期老師們忙着做推薦生的面試練習，我們這些普通考生就不斷刷自習室副本。”

“那現在也是義務教育的時間呢，你的學校……”

“那好，為什麼你在周內的白天就穿着校服在街上到處逛呢？”

“啊。”

“你表現得像個老江湖，實際上也確實很成熟……但從根本上來說你看起來是和我同類的人呢。這件衣服真的是你所在學校的校服麼？”

上条當麻懷疑地瞥一眼露臍裝女高中生雲川芹亞，但他無力突破她滑稽的氣氛。一個超級女高中生的個人空間是不可侵犯的。

“你到現在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雲川單手叉腰，“你在這兒幹什麼？”

“沒什麼。”

“罪犯返回犯罪現場？”

“我寧願你別說這些。”

上条示意投降一樣的地嘆了口氣，用下巴努了努平平無奇的地面。

是的，這裏什麼都沒有。

儘管前一天這裏異常熱鬧。

瀝青中升騰的熱氣就像在嘲笑他們一樣。

“這是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我感覺這種事會發生在那些醉醺醺的紈絝子弟不小心弄倒路標或什麼東西的時候，但這件事的規模遠比那大得多。這可不是把放在這裏的路標弄壞的等級啊。

畢竟，這條龍光是用後腿站着就有三層樓高。雖然不忍心殺掉而想用“冬眠”的方法把牠制止住，但是後來那傢伙又去哪裏了呢？

如果成為新聞的話會產生大騷動，那就麻煩了。

但“清場”的，在上条的認知裏只有“警備員”了。雖然沒有比在夜晚的城市中遇到他們更麻煩的事了，但他們確實是一幫能夠做好本職工作的傢伙。他們似乎沒有什麼要掩蓋犯罪事實的理由。

這意味着這麼做的另有其人。

如果有什麼人能隱藏這一切，他們就有能力讓一個或兩個屍體輕易消失。

美麗的大姐姐用她的翻蓋手機搜索着在線新聞。

“有關我們逃入的多租戶建築，好像是用背後的丙烷氣罐泄露的消息來掩蓋了。”

“那聽起來還合情合理，但你昨天在巷子裏看到過那些巨大的灰色金屬罐嗎？反正我沒有。我敢肯定這個地方是通過地下管道接收城鎮燃氣的。”

雲川只是聳了聳肩。

這點運動就足以讓她的大胸搖晃起來。這很愉悅。

不管這建築用的是丙烷或城鎮燃氣，這兩個都太清楚昨天的這場火災並不只是簡單的事故而已。

高年級女孩提了一個成人化的建議。

“最好的選擇是從此不再捲入這件事。至少直接威脅消失了。”

“那頭龍，生物黑客……也就是說是操作遺傳因子產生的嵌合體，然而，雖然遺傳操縱可能會起作用，但人類真的能創造並養成這麼大的生物嗎？”

“……”

“如果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如果他們手上有的不只是那一頭‘龍’呢？那我們不就麻煩了？他們可能已經瞭解了我們的相貌和名字。”

這就是他為什麼想看看新聞。

他想聽到的是事件真相大白，每個參與者都被逮捕，他想看到的畫面是穿着高檔西裝的正義英雄們把從祕密實驗室獲得的證據全部沒收。

在此之上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然而……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他在蟬叫聲的包圍中咕噥道。

他的話異常的寧靜。

在“龍”出現後，他攻擊了放出並引導“龍”的研究者。

“他應該被警備員逮捕，所以我想不到他還能做什麼。但為什麼報紙或電視新聞什麼都沒報道？”

4

這是一場談話。

三個女孩進行着一場沒有旁人的交談。

“搞定了嗎，陸姐？”

“搞定了搞定了，哇真的是有夠受的。沒有留下個人信息，面部識別也一無所獲，所以他的地址和職業仍然未知。我想即使是那些努力工作的人也不願意報告這個消息，但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被警備員的話語動搖可不行哦，太調皮了呢。畢竟做到這一步已經不是我們罩不罩他的問題了……”

“他不會很快死的，對嗎，陸莉姐姐？”

“別擔心，海美。我在他體內下了慢性毒藥。老實說，即使探望時間是唯一的機會，用過厚丙烯酸去做到這一點也並不容易！ ！ 但無論如何，口吐白沫翻白眼這樣的事也只會在午飯後發生，所以你會不會認為他們會首先懷疑這種東西？哦，對了。我提前瞭解到今天的午餐是炸牡蠣，所以他們應該會懷疑是貝類中毒。就算這些食材是在溫度控制的室內環境裏炮製，夏天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這是天譴！明明是被捕到拘留所的嫌疑人卻好好地吃着飯什麼的！！”

“我不停抱怨的妹妹雨空啊，我們去點一些牡蠣當午飯。沒有必要生氣。學園都市是在室內培育食材，所以你可以不管季節什麼時候都能吃呢。”

“好好好！！海姐，我想生吃不要油炸！我要吃得比他更好！ ！”

“不要生吃，我可愛的小妹妹們。……我們還有另一份工作，記得嗎？”

5

午飯後的課程即是與睏倦的鬥爭，哪怕是對於名門女校常盤台中學的大小姐們來說也是如此。

更何況下午還是體育課。

本來這段時間就已經如此難熬，學生們還要避免因為用盡力氣而在下一節課出現昏昏欲睡的情況。更麻煩的是，這所大小姐學校對於學生課堂行為的要求比普通學校還要嚴格。要是自己在上課時睡着了會被怎樣批評教育一頓呢，這種事實在是難以想象。

因此現在是必須要努力剋制住自己的場合。

總之如果她們在體育課上不能適當地放水以保持足夠的體力，就無法忍受下堂課的無聊所帶來的落差，少女們的臉龐就會如電池耗盡般耷拉到桌子上。

所以這並不是她的錯。

絕對，不能因為這種事就讓她背上“運動白癡”的稱號。

“嗚哇？！”

“你——你還好嗎，蜜蟻同學？！”

這是體育課上發生的事。

具體的活動項目是排球。

這位頭髮蓬鬆的大小姐穿着無袖的體操運動服。換句話說，就是那種上衣部分會完全露出肩膀和腋窩，下身的短褲則會將她閃耀着光澤的大腿一直露出到根部的服裝。她深深地蹲下，雙手相握，擺出一副銅牆鐵壁般完美的擊球姿勢，但是最後卻用臉直直地接住了這一球。

儘管如此，這卻是一次極為乾淨利落的接球，直直向上彈起的球預示着比賽還沒有結束。隊友們不會讓她的犧牲白白浪費。她們立刻把球傳了起來，展開了一次有力的進攻，並穩穩地取得了制勝分。勝利之後隊友們跑到她的身邊，體育老師也交叉着雙臂默默地點了點頭，好像一副很稱讚的樣子，而蜜蟻此刻只想讓她們趕快來幫她。

用盡全身的力氣後，蜜蟻直直地雙膝跪地，然後向前倒了下去。帶着短褲下高高挺起的臀部，她心裏偷偷地想：如果再這樣躺上一會兒，是不是就能在醫務室好好睡上一覺？

“嗚嗚……真是夠倒霉的……”

蹭着幾乎完全裸露的大腿，蜜蟻愛愉一個人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體育館。儘管上課之前在教室裏換了衣服，但蜜蟻還是把她的小包帶了過來。

剛一走出體育館的大門，蟬鳴的合唱就席捲而來。

雖然有幾個同學說想要陪她，不過都被她拒絕了……沒錯，在這種想要撒嬌然後鑽進被窩的情況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校醫知道你是在無病呻吟”，所以目擊者的同行只會礙事。

她脫下了在地板由於塗過特殊的蠟而顯得閃閃發亮的體育館內專用的運動鞋，換上了普通的室內鞋，然後沿着充滿高低起伏蟬鳴聲的連通走廊走向白色牆壁的校舍。為了好好睡一覺（已經確定要這麼做了），她本想洗個澡，全身噴上大量的止汗噴霧，連制服都換掉，但現在讓自己看起來受了傷才是最重要的。

“啊姆。”

她把手伸進保冷的小包裏，掏出了一袋看起來像吸吸果凍但實際上並不是的飲品。這是一種自動融化的冰激凌，可以吸着吃。這樣的東西當然違反了校規，但少女的世界充滿了祕密。現在她嘴中充滿的草莓牛奶味道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啊，果然吃了甜食就會讓人超想睡覺呢。）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蜜蟻突然聽到了沙沙的聲音。

即使混在一片蟬鳴聲中依然容易分辨出來，聲音就來自於身邊的灌木叢中。所謂名校不僅要考慮簡單的效率和合理性，還要考慮到周圍的景觀給學生帶來的心理影響，所以意外地綠意盎然也是常盤台的特徵之一。雖然他們實際上並不相信負離子的神話，但在校園中花壇、甚至人工林都不是那麼稀奇的東西。

“？”

蜜蟻愛愉一邊吸着冰激凌一邊走着，並沒有特意停下腳步。

她邊走邊向那邊瞥了一眼。常盤台的大小姐們很多都養着蛇與猴子之類非同尋常的寵物，所以蜜蟻覺得可能只是某隻寵物跑出來了而已。有可疑人物闖入學校是無法想象的，可能性甚至還不及遇到一只受到華盛頓公約保護的動物。

所以她放鬆了警惕。

頃刻之間……

咔嘣嘣嘣嘣嘣！！

伴隨着彷彿能撕碎整片空間的巨響，一架每分鐘能射出6000發子彈的加特林機槍無情地噴出了火焰。

正常情況下來說，她不可能活下來。

在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前，她的身體就會被撕成碎片而死去。

而且雖然蜜蟻愛愉的確非同尋常，但是她的能力基本上是屬於精神系的，不可能一下子揮起手製造出厚厚的防護牆來保護自己。

所以這種情況就是……

“啊。”

一道驚訝的叫喊聲從灌木叢中傳來。

就在這個時候，撲通一下小屁股貼到地面上的蜜蟻愛愉，眼角含着淚花趕緊甩動着小包翻過了身，然後微微抖動着包裹着胖次的短裙，嘗試着從四肢着地的姿勢下爬起來。

為什麼蜜蟻愛愉能在如此猛烈的連射攻擊下活下來呢？

灌木叢裏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咦？？背……背上……有什麼東西……哇啊啊！！難道是蟬？！！啊啊啊真是的，這裏不都是貴重的大小姐嗎！！給我好好管理校區環境啊雜務員大叔！！！”

也就是說對面似乎也是因為發生了難以預想的情況而走火了。

不過遺憾的是常盤台中學就算有雜務員也沒有大叔。

被驚擾的蟬們四處亂飛，對方那一通胡亂不講理的掃射並沒有對準走廊而是對準了人工林。噠噠噠噠…比蜜蟻的軀幹還要粗上一圈的闊葉樹們如同方便筷一樣被不費吹灰之力地折碎，這一幕蜜蟻愛愉看得一清二楚。

蟬鳴的大合唱戛然而止。

她看到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那是一道比蜜蟻還要嬌小的身影。對方晃動着明顯有些掉色的、帶着長長的波浪卷、華麗得不自然的金色頭髮。那個人…難不成是小學生？！但是即便如此，那與其極不相稱的加特林機槍以及像是吸塵器一樣被拖曳着的超大型彈鼓實在是太過奇怪。

（加加加……加特林？？！！）

即便親眼目睹仍然令人難以置信。

那傢伙不可能只是毀掉人工林然後就乖乖回去的吧。而且現在正在上課，此地又非體育館或者校舍，現在站在這條走廊上的就只有蜜蟻愛愉一個人。正常思考一下也知道對方只能是衝着蜜蟻愛愉來的。

更何況，那傢伙還拿着加特林。

對於蜜蟻愛愉來說，那是她一直不怎麼看的動作電影裏才有的東西。這玩意是那種從宣傳CM裏跑出來放到現實世界裏也沒問題的東西嗎？！這可是據說裝在直升飛機上對着地面直線掃射就能秒掉戰車的大型機關槍啊！！

“嗚嗚嗚…”

既然現在她還沒被嚇到直不起腰甚至尿出來的程度，那麼說不定蜜蟻愛愉實際上是那種相當能適應突發事態的類型呢，還是說因為過於害怕而身體僵硬，冰淇淋卡在喉嚨裏結果起到了鎮定的作用了呢？反正現在是沒有空暇去考慮那麼多了。

“噗…！！咳咳…！！”

蜜蟻把嘴裏的草莓牛奶冰淇淋吐得乾乾淨淨，然後將手機鏡頭對準自己的額頭。

（自我暗示！！就算強行也要讓身體動起來！！）

這一舉動奏效了。

波浪卷頭的褪色金髮晃動了起來，腰間掛着驚人的強大火力的襲擊者迅速將身形隱藏到了灌木叢中。

這時候蜜蟻愛愉仍能聽到她自言自語的牢騷，不過應該並不是對方不習慣戰鬥的緣故吧。應該是考慮到加特林的射擊聲可以掩蓋一切，所以並沒有在意發出的響動。

些許的過失是可以彌補的。

那個幼小的少女獨佔着如同洪水一般的暴力。

“可惡，跟聽到的不一樣啊…那傢伙不是能正常地使用能力嗎？上體育課的時候不都應該把貴重物品放到別處才對嘛？！”

（這小混蛋是從哪裏，跟誰打聽到常盤台課程安排的詳細情報的？！！）

實際上並不是只要帶着裝有附加鏡頭的手機就能輕易使出”心理穿孔”。就算屬於精神系，蜜蟻的能力也不是那麼的便利萬能。

只要在無法正確捕捉到對手的情況下就無法使用。

不過就算如此蜜蟻愛愉還是虛張聲勢地舉起手機一邊狂按閃光燈一邊小跑着離開現場。

“好可怕啊啊啊！！”

（哎？虛張聲勢有效果了？）

“增大恐怖效果！！這樣一來你的心靈就會被籠罩在疑神暗鬼的迷霧之中！！”

“你，你丫別給我蹬鼻子上臉！！”

咦！？大吃一驚的蜜蟻愛愉連忙停止了笨拙的演技繼續跑路。

無視了走廊的路徑，往外面跑去。

（哎呀，可惜我穿着室內鞋。）

沒錯。

雖然常盤台中學外表看起來平和安穩，但是把一群妙齡少女們集中在一起生活並不代表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各學年、各派閥、各社團、各委員會之間，都有着各種各樣的衝突。而且這裏的最低水平也是LEVEL 3，因為輕率的態度或者某種勢頭而發生口角和打架，造成連當事的大小姐本人都意想不到的殺傷場面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也就是說。

相對於普通的女孩子，她們甚至可以說是已經習慣死亡了。

否則在遇到那頭需要仰視才能看清的巨龍的時候她就應該已經涼了，至少蜜蟻本人是這麼認為的。倒不如說那兩個和她在一起的人才是真的不正常。

“給我站住！！”

（找老師？！叫警備員？！嗚嗚不行！！說起來就憑對手不只進入學舍之園甚至跑進常盤台中學的這點來看那傢伙就絕非常人！！現在就算藉助大人的力量也無法阻止她，他們只會被甩到一旁然後被打成碎片！！）

那種能將作為盛夏象徵的蟬叫聲都消滅得一乾二淨的強大火力。

面對這種拿着遠程武器的對手，跑到廣闊的校庭或者開闊的步行街就等同於自殺行為。貨真價實的加特林機槍甚至能夠把白色的校舍牆壁如同泡沫塑料或者硬紙箱一般全部撕成碎片，所以絕對不能選擇固守城池。

因此，蜜蟻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另一片人工林。

她沿着網球場周圍高高豎起的圍欄飛奔。

雖然她現在穿着拖鞋但是根本就沒有顧及的餘力。不過她隨身帶着包包，裏面裝着無限額度的信用卡。她拼命地邁動那雙連根部都一覽無遺的雙腿，一邊注意着自己不被絆倒一邊全力狂奔。

這樣一來除了選擇離開主路跑到這片區域的外面，逃出已經變得不安全的常盤台中學和學舍之園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就算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也還是知道信用卡的力量在熟悉的領地之外才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啊啊真是的！！那個笨蛋要逃掉了。所以說事先應該認真地設定一下包圍圈啊，陸姐姐！”

四處逃竄的蜜蟻愛愉再次聽到對方的聲音後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果然沒有看錯。

對面那個心狠手辣的傢伙是真的非常嬌小。

雖然那個人說話非常粗魯豪邁，但是聲線比只有初一的蜜蟻更加年幼。雖然在逃跑的時候有瞥到一眼對方的外貌，但是根本沒有拿自己裝着外設的手機瞄準對手的餘裕。不過那幅姿態如果沒有偽裝的話，看起來就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學女生而已，儘管無論是髮型還是那誇張的連衣裙等等各方面都讓她顯得更加年長一點。

對手的身高甚至不足130cm。

這樣的小女孩居然拿着本應該裝在裝甲車或者戰鬥機上面的加特林機槍跑來跑去，果然因為這裏是學園都市嗎？！！某種意義上比蜜蟻愛愉身上的體操服還要清晰地勾勒出身材曲線的那件單薄的衣服上，並沒有看到任何能夠增強她的活動能力的馬達或者活塞之類的東西。也許是使用了什麼增強肌肉力量的能力吧，若非如此就絕對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譁嗡！傳開了空氣被切開的聲音。

和之前遇到的加特林機槍那華麗又粗重的槍聲明顯是不同的類型。和能夠使用能力的傢伙戰鬥就絕對不能錯過任何細節，那個不知名的槍擊犯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陸姐姐？

事先設定包圍圈？

“？！”

蜜蟻愛愉立刻停下了腳步，沒有貿然地繼續前進，而是舉起手機，慢慢地轉向四周。突然的止步讓她的心臟亂跳、呼吸慌亂，但她不僅僅只是依靠”心理穿孔”的能力。最近發售的攝像機，在專注於特定機能的時候甚至可以擁有超越人類眼睛的精準度。外裝的廣角鏡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小小的畫面當中。

某個一閃一閃的東西若隱若現。

“鋼絲…？！而且還在移動！！”

一根水平繃直的金屬鋼絲，就像是將風景切割開來一樣，從正面逼近了蜜蟻愛愉。活在這種連能力都已經司空見慣的世界上，如果說遇到這種奇怪而不合常理的情況就傻傻的站在那裏的話肯定要玩完。蜜蟻愛愉不認為單純地躲在樹木的枝幹後面就能有效地躲避攻擊。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第一次遇到，威力和精度都完全拿不準，總之先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等待銳利的鋼絲從自己頭上划過去。

不過看樣子對方並不是直接用能力來移動鋼絲。

雖然很輕微，但是她聽到了馬達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她想起父親以前用過的電動剃鬚刀的響聲，而音源的本體是……

（無人機？！也就是說對方是在兩臺無人機之間架起一根鋼絲然後衝過來突襲我的嗎？！）

如同放大版的大蚊子形狀的無人機在樹林中忽隱忽現。

如果抓住背包帶然後拿着包往它們身上掄一下說不定可以幹掉一臺…不過注意到的時候對方就已經飛過去了，手機的鏡頭也是如此，在發現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手臂那麼粗的樹枝不費吹灰之力就切開了…但是它們好像在有意地避開太過粗壯的樹幹…）

令人害怕的不僅僅只有那鋒利的鋼絲，在切斷的截面上好像還粘有某種粘性的液體。別說是拿舌頭舔了，蜜蟻愛愉連碰都不想碰那些東西。

也就是說，決定她的小命能否保住的因素可不只有會不會被鋼絲割到這一點，那可是一把就算只被砍中一個小小的傷口都有可能成為致命傷的毒刃。

不過，雖然只是一瞬間的想法，但是她覺得自己的雙腿張的太開了。真是不文雅。於是蜜蟻愛愉以八字坐的形式坐起身來，一邊用食指將陷入臀溝的內褲拉出來，一邊想着。

（並不是很大，形狀也沒有很奇怪嘛…）

被昨天那個年長女生所說的話微妙地帶偏，蜜蟻愛愉像個小孩子一樣嘟着嘴繼續考慮對策。

很麻煩。

從最初追着蜜蟻愛愉不放的加特林少女的話來看，她明顯很清楚蜜蟻愛愉通過裝有附加鏡頭的手機來控制能力的事情，那樣的話另外一個人躲起來採用機械製品的無人機戰術也是針對她制定的嗎。

後方傳來灌木叢被胡亂扒開的沙沙聲音。

稍微想想就知道應該是剛剛的那個加特林少女。繼續在這裏站着不動的話會被後邊殺過來的人給剁成肉醬。但是儘管自己手機的機能已經得到了提升，單憑手機的攝像頭能否捉到所有的鋼絲還是個未知數。還有無人機在四處亂飛，就算蜜蟻愛愉找到了安全的場所，無人機也很可能在這段時間內架設新的鋼絲。繼續盲目前行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她也無法判斷清楚。

簡直就像是一個被追殺到地雷區的殘兵敗將一樣。

眼前甚至浮現出了對手勝利的笑容。

“好痛……”

蜜蟻愛愉拿着手機的攝像頭看向四周，然後皺了下眉頭。

她裸露的兩條手臂上出現了淺淺的傷口。

雖然看上去像是割傷，但應該並不是剛剛的鋼絲所造成的吧。如果是的話恐怕她的整條手臂都會被割掉，而且沾上的毒會讓她口吐白沫。

（…啊啊真是的，應該是硬樹葉弄的吧，就像是被紙的邊緣劃傷指尖一樣…）

這位大小姐遇到這種情況也只能咬緊嘴脣忍耐了。

現在可不是因為屈辱而大哭大鬧的場合。

蜜蟻繼續通過手機攝像頭來觀察環境，加特林機槍是最明顯的威脅，但是肉眼觀測不到的鋼絲之網也需要防範。腹背受敵的蓬頭少女突然停下了動作。

沒錯。

從後方殺過來的加特林少女恐怕用能力來強化了自己的肌肉所以才能掄着加特林到處亂跑。和蜜蟻愛愉不一樣，那個少女似乎並沒有用電子設備或者傳感器之類的東西。

那樣一來。

（她並不能用眼睛看到那些鋼絲線，而僅僅是相信同伴不會攻擊到自己嗎！）

不過現在可沒時間去證實自己的猜想。

一半以上都只能算是賭博。

蜜蟻愛愉抓起一根落在附近的長樹枝，然後擡起頭看着面前那些被切開的樹枝，比那個鋼絲線更可怕的是塗在那上面的透明粘液，那恐怕是某種毒藥，就算只是擦傷都有可能致命。

“…………”

然後蜜蟻愛愉看向下方。

這片人工林可不只有粗壯的樹木，腳邊還有茂密的樹叢以及雜草，那些較為堅硬的葉子邊緣很有可能會割傷少女柔嫩的皮膚。

那個加特林少女應該也穿着和蜜蟻愛愉差不多水平的單薄衣服。

蜜蟻愛愉沉默着。

她輕輕地拍了拍自己拿來藏冰淇淋和飲料的保冷包包，確定了一下裏面的東西。

最後的王牌就在這裏。

6

“可惡！”

這女孩身高連130釐米都不到。

明顯褪色的波浪狀金髮，花裏胡哨到跟她小身板極其不搭的超短連衣裙，這少女的身上沒有一處是協調的。或許是因為不注意細節，少女的肩帶就這麼耷拉着，如果她身體前傾，這套衣服可能會暴露她莫須有的胸部。然而，看見獄彩雨空的人都不會注意這一點。

還有比這粗糙的打扮更違和的地方。

她拎着一把20mm口徑6管加特林，還帶着裝滿子彈的彈鼓，彈鼓上有相當個性化的小型加裝滑輪，但人們可不會把它當成真空吸塵器。

她就這樣一邊單手拎着這槓鈴一樣重的武器，一邊瘋狂撓着比起大腿更接近屁股的地方。裙子很短，但那套衣服也遮不住腋窩和胸部。雖說穿得成熟，但她的孩子氣行為實在讓其他同齡女孩為她臉紅。

“這邊也咬那邊也咬……這些野生的傢伙真的不懂！你知道我會過敏的啊，陸姐！這工作實在不適合我啊！說起來工作分配本來就錯了吧！啊，我受夠了！為什麼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沒法滅絕呢？

………………………………………………

她氣得大吼大叫，因為拖着巨大的武器在森林裏逛來逛去一點也沒有隱蔽性。不能踩到樹葉或折斷嫩枝，千萬不能期待她能靈巧到遵循這樣的規則來戰鬥。

但暴露小女孩的抱怨卻引向了意想不到的結論。

“蚊子咬你？雨空，牠們是蚊子吧？作為殺手，你怎麼能在現場留下自己的血液呢……？？？”

“嗚呃？”

她着急地轉着金髮腦袋望向四周，但沒有任何辦法，哪隻蚊子吸了自己的血可不是她只用雙手就能調查的東西。然而，二姐海美一點都不給她面子。

“那·怎····麼·辦·呢？”

“噢，天哪。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但是當上帝關上一扇門，也會為我們打開一扇窗。

具體來說的話，她們的大姐出面裁決了。

“好，好。你可靠的大姐姐會派遣一架無人機飛過來監視的所以不用擔心啦。吸過血的蚊子比沒吸的要重一倍以上，所以牠們之間的飛行軌跡會有微妙的不同。我可以快速分析一下錄像圖，然後用毒絲抓住這些吸血鬼以確保現場沒有任何證據，所以安心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姐！！！！！！！！！！！”

“陸莉姐姐，要是你再這樣寵她，她就沒法進步了。”

“她已經得到教訓了，這就好啦。另外，如果我可愛的小妹妹嚇到失禁，這就會留下更多的證據。我可能還得分出一架無人機把那些充滿氨味的泥土挖走呢，這可太難為我了。”

“我就知道你是壞人！壞人！！噓噓！！”

三妹雨空的情緒愈發極端。她的工作是追擊自己的目標，而二姐海美和大姐陸莉則幫她跟住那些細微的蹤跡。

這就是她們這個團隊的工作方式。

要說的話，身高不到130cm的女孩就像獵犬。她的目標就是在陸莉佈下陷阱的獵場中大叫着追趕獵物，令獵物充滿恐懼。一旦她把牠們引導到最完美的狀態，之後的獵人海美將完成最後一擊。

（那隻雌貓在逗我玩麼？就算逃跑也不是照着那邊逃啊？趕緊弄完這件事，這樣就可以找陸莉海美姐姐她們要止癢藥膏了。在此之前不能撓，絕對不能撓，撓了也只會更癢……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無法集中注意力的先天弱點可能會出問題。

帶着一頭長髮分隔開灌木叢前進，直到這個瞬間前這位妹妹都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鋒利的葉邊在她光禿禿的大腿上淺淺的剌了一下這件事。

以及灌木叢中到處都有的神祕粘液這件事。

“…………………………………………………………………………………………………………………………………………”

這是第一次，能攜帶巨型加特林出發的女孩，腳步突然停下來了。

事實上，她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

“陸姐，等等！你的無人機跑到哪裏去了？”

咻的一聲，並不是那把熟悉的聲音，回答她的是從某處飛來的樹枝。雨空本能地轉過加特林機槍，並對周圍的樹木進行了火力壓制。她的短裙高高飄起，但這不是最關鍵的。

這根樹枝像一根拖把。

前端亮晶晶的粘液散發出了明顯是人工物質的香味。

是的。

並不只是長女陸莉操作的無人機，只要獲取現場殘留的毒誰都可以自由的佈置。如果不用手觸碰而用長棍沾上毒塗在別的地方呢？這就像把別人的地雷挖出來並埋在其他地方。他們已經發現三妹正在追蹤目標，如果在這個羊腸小道上找到能妨礙前進的位置，把毒藥塗抹在她臀部高度的硬葉上的話……。

這就成了抽卡遊戲。

但是沒有人保證目標只精確到這一個點放置了毒藥。

如果她全力把毒藥散佈在在這個區域周圍以填滿所有的縫隙，然後只等着對方穿過這條死亡線呢？

“啊……”

那如果一個小小，小小的切口裏混進了她的大姐的傑作呢？

一陣瘙癢、難受的感覺從雨空的大腿散佈到整個身體。

“集——集——集合！！所有人！陸姐！總之先給我解藥！集，集合，現在趕緊集合啊啊啊啊啊啊！！！”

7

短褲少女蜜蟻愛愉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如果她貿然前進，就難免會被帶毒的鋼絲劃傷，但如果過於慎重而裹足不前，又會被步步緊逼的加特林少女追上。那麼她到底應該何去何從？早已習慣女生之間你爭我鬥的蓬頭大小姐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只要想出辦法讓那個加特林少女停下腳步就可以了。

這樣一來她就能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一邊慎重地探索一邊繼續前進。

“……”

即便如此，為了讓對方造成錯覺而扔出樹枝的時候真是令人再緊張不過了，因為她知道對方一定會朝這邊掃射一通，只要運氣不好中了一發就足以將她的手腳撕成碎片。

一感到安心下來，她的眼角就溢出了淚水。

但是現在崩潰還為時過早，她必須保持專注。

“呼。”

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之後，蜜蟻為自己沒有使用手帕而顯得不文雅的行為反省了一下。

（……看來違反校規也未必是壞事呢。有個冰激凌在包裏真是太好了……）

她身穿的體操服裸露着肩膀，所以只需要把愛喝的冰激凌包直接夾在腋下就可以令其迅速融化，之後再從飲口處擠出黏糊糊的甜美液體塗在樹枝前端和四周的葉子上，這樣子肉眼是很難將其與毒藥區分開的。

追殺者原本就因為被蟲子叮咬而感到瘙癢這一點也發揮了效果。

儘管面對着各種各樣的狀況，但她也只能認為今天的自己還算是幸運的。否則，她感覺自己將會由於精神崩潰而止步不前。

“唔——好癢好癢。”

蜜蟻自己也沒能躲過那些以少女柔嫩的皮膚為目標的蟲子們。

看來與胸罩的掛鉤一帶微妙地錯開、藏在輕薄纖維下位於肩胛骨附近的地方被蟲子咬了。她拱起背，雙手向後伸，但還是夠不着發癢的地方。自己實在不該穿着露出肩膀和大腿根的衣服踏入仲夏的樹林。

但她也只能積極地思考，畢竟正是這些小小的兵隊讓那個加特林少女停手的。總之對方由於驚慌失措而哭哭啼啼的現在正是個好機會。蜜蟻悄悄地離開了那個區域，一邊用手機的強化攝像頭對準周圍查看有沒有鋼絲一邊往人工林的外面走去。

剛剛的加特林機槍確實可怕，但無人機的存在也不可忽略。

不只是那些鋼絲與毒液，無人機上搭載的攝像頭也很危險。如果對方知道了她的位置，一度陷入畏怯的加特林少女可能就會恢復冷靜。

如果只考慮單純的直線距離，加特林機槍可以輕易摧毀兩、三公里內的目標。

這個範圍對於徒步逃亡的蜜蟻來說實在是過於寬廣，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在沒有被發現的情況下儘可能地逃遠。

“哈。”

她總算是設法逃出了灌木叢，來到學校後側一個看起來像是職員停車場的地方。

蜜蟻從保冷包裏面拿出冰鎮過的紅茶抿了一口，然後輕輕鬆了口氣。

由於從剛才開始走路就感覺有點困難，蜜蟻看了看腳上穿的室內拖鞋，用指尖把嵌進橡膠鞋底凹槽裏的小石子弄掉的同時思考着。

儘管剛剛加特林機槍的聲音如此響徹雲霄，如今學校的氣氛卻是意外地和平，著名的能力開發學校這一頭銜看來是起到了反作用。人們會先入為主地把這些破壞性的聲音認定為超能力開發計劃的一部分，而不可能會是什麼入侵者。

蜜蟻還穿着室內拖鞋，別說是書包和課本，連校服都留在了學校。

一時的混亂暫且過去，讓她覺得現在的狀態有些尷尬，可是不管怎樣現在原路返回就等價於自殺。蜜蟻不得不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至少包裏還有信用卡和能夠使用電子支付的手機。

（唔——我的臉……很好，至少這裏沒有蟲子咬到。）

她在附近一輛停着的汽車的後視鏡裏看了看自己的臉，並對自己的外表做了一次最基本的檢查。只要避免了最壞情況，其次的就都是一些小問題了，蜜蟻如此想到。這是在商業交易中也會使用的一種典型的心理誘導手段。

就在她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響起一聲冰冷的槍響，旁邊的車門玻璃應聲而碎。

蜜蟻尖叫了一聲癱倒在地，而槍聲仍響個不停。不過看來這並不是剛剛的加特林機槍，否則整輛車都會炸燬。這和賽跑的發令槍一樣輕的槍聲，估計來自某種手槍。

不管怎樣現在並不是安心的時候。

子彈就是子彈。蜜蟻可沒有警備員的那種結實的防彈夾克，穿着薄薄體操服的她會被子彈一擊斃命。

她立即把背靠在了車門上，而這卻輕輕刺激了被蟲子叮咬過的肩胛骨一帶。蜜蟻從嘴裏發出奇怪的“啊嚯”一聲，也許這是通過強迫自己將精神專注於發出這種愉悅的信號，藉此來保持心理穩定的一種本能反應。

然而，這只是臨陣磨槍而已。

她的心臟從剛才起就一直砰砰作響。

（什——什麼……？）

“除了加特林和無人機，還有別的敵人？！”

陸姐。

她這才想起來追擊者這種特意用名字加以區分的稱呼方式，這意味着她不止有一個姐姐，其實應該還有別的姐姐。

有人從車的另一邊靠近。

對方一邊斷斷續續地開槍一邊筆直朝這邊走來。蜜蟻不敢隨便擡頭，但如果她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攻擊者早晚會繞到這邊。

不過幸運的是，這次的敵人就暴露在她的面前。

雖然對方一直在用手槍開火，但是這火力較之前的加特林還是要弱上些許。

“……”

蜜蟻愛愉緊握着強化了攝像頭的手機。

“心理穿孔”。

她並不知道來者何人，也不知道對方具備怎樣的能力，但倘若自己能在對方使用能力之前通過速攻“掌握”住對方，她就可以克服這次危機。

只要對方是活生生的人。

只要蜜蟻的能力可以對她起作用。

蜜蟻以坐在地上，背靠着車門的姿態，慢慢地往旁邊蹭。由於體操服上側被金屬門和身體夾在中間而蹭了上去，所以肚臍露了出來。她朝車的前方——引擎蓋蹭過去。然後四肢着地，把柔軟的面頰貼在地上，地面的熱量讓她差點瞬間蹦了起來，不過從車下面偷窺時，她看到了一雙穿着似乎很昂貴的涼鞋的腳。

由於沒有嘗試驗證過光對着腳能否使用能力，所以她不知道這樣到底有沒有效果。

果然還是應該把外裝鏡頭對準那個人的臉部或是頭部。

這一點是肯定的。

“呼……”

蜜蟻慢慢地喘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胸前。

她一直在等待時機。

對手只有一個人。當她換子彈的時候並不會有別的同伴為她打掩護，這樣就會出現一個小小的缺口。

就是現在。

“！！”

蜜蟻愛愉往腰腿處注入力量，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從引擎蓋的遮蔽下探出身子，並舉起手機的外裝攝像頭。

對準在首次裝彈的間隙中動作停滯，透出略為驚訝視線的金髮襲擊者的頭部。

“去死吧臭娘們！！心理穿孔！！”

突然。

咕噫噫嗯嗯嗯嗯？？？！！！

傳來奇怪的聲音。

這似乎並不是蜜蟻愛愉的耳膜接收到的空氣振動。

“什——？”

她的能力被彈開了？

不，不是這樣。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不過這是……，剛才的是……

“哎呀。”

襲擊者是將一頭明顯經過漂白的修長金髮束在腦後的少女。她可能和蜜蟻同歲，也可能比蜜蟻稍微大一點。不管怎樣，這個穿着一件飾有亮片而閃閃發光的花哨禮裙的少女微笑着說道。

“哦？真是出乎意料。同系統的能力之間會互相干擾，這種假說看來並沒有錯呢。”

“怎麼會……”

這麼說來，只要一被手機對準，拿着加特林機槍的少女就會慌忙藏進灌木叢裏，無人機的操作員也從一開始就絕不在現場露面。

她們都對心理穿孔採取了不同的對策。

所以這個將一頭金髮高高束起，顯出自己耀眼的脖頸，身穿禮裙的少女肯定不會什麼都不考慮，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從正面走近蜜蟻。

“不過呢，我覺得我的‘心理定規’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心理掌握’的對手。”

“切。”

“運氣真好啊，我們的目標是你這種等級的傢伙。瞭解對方的能力極限很重要吧？”

伴隨着金屬質感很重的聲音，手槍的滑套回到了它正確的位置，並完成了首次裝彈。

“可惡！！”

在手槍對準她之前，蜜蟻連續開了幾次閃光燈。嗙！嗙！幾道冰冷的槍聲響起，但果然在強烈的閃光之下瞄準的效果很差。或者說，是對方由於害怕被拍到犯罪瞬間的恐懼心理作祟，一邊慌忙藏起身體一邊才開的槍？不管怎樣，蜜蟻愛愉利用讓對方慌亂的這個機會爬上了職員停車場的圍牆，不顧牆頂細小的突起勾住自己的短褲而順勢摔到了圍牆裏面。

一切尚未結束。

獵人們的三重奏所構成的噩夢尚未結束！！

8

接着身着短裙的少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位少女就是在三姐妹裏排行第二的，獄彩海美。

她來回活動着妖豔的脖頸，關節發出了卡拉卡拉的聲音，並將手遮在單邊的耳朵上，通過小型的無線機器來通話。

“……誘導成功。雖然有繼續給對象施加壓力，但是對方好像打算衝到‘學舍之園’外面呢。”

“嗚——。海美姐姐…快把止癢膏給拿過來。繼續這樣的話，我就要忍不住了！！”

“哦哼哼哼哼沒關係的啦，雖然沒有帶可以處理昆蟲毒素的解毒劑，但是如果來試試我這個肉毒桿菌的話，就可以將神經信號的傳遞切斷哦。好啦——可愛嬌小的妹妹啊，只要你將一切都放心地交給姐姐我的話，皮膚上的這些小癢癢全部都可以飛飛不見的哦？”

“搞快點！！在我變成陸莉姐姐的餌料之前快點動手啊！！話又說回來根本不能交給你好吧，要是用你那個方法的話被殺死的神經就不會再恢復了啊？？！！”

也就是說情況是這麼回事。

就算是對於這三姐妹來說，要長時間的在常盤台和“學舍之園”裏大鬧亂鬧肆意妄為也是非常困難的。就算是一定要動手，也必須要完全而又精準的動手。那麼首先就要從目標側動手，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不能讓對方覺得“只要撐過這個瞬間”就能得到救助。

不僅是常盤台中學，就連“學舍之園”的安全設施都不可靠。

要讓鼠目寸光的孩子的思維被這樣搞得團團轉，開始變得疑神疑鬼才更方便行動，因此蜜蟻愛愉火急火燎地從這片地區衝出去這樣的展開實際上正合她們的心意。

將獵物從安全的鳥籠裏趕出來的這一刻，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陸莉姐姐，你能用無人機從上空開始追查對方的蹤跡嗎？”

“沒問題。我利用了手機的無線電臺站，所以就算拉開距離也不用擔心操縱電波會被切斷。不過話又說回來，果然一開始就應該二話不說使用農藥散播模式才好呢。這樣的話就可以咻——的通過噴霧來散播麻醉氣體，光這一下就可以精準地在城市裏將對象捕獲的。”

“那合適的位置呢？”

“哎呀真是的，海美這是想考驗一下自己血親的家人嗎？‘學舍之園’的大門附近就有購物中心以及聯動的立體停車場，在那附近動手不就可以了。而且那個樓頂上好像已經變成了寂寞的有錢人同伴的盯梢站了。事先停好搭載了行車記錄儀的車，接着憑藉偶然中的偶然，就可以合法地拍攝到穿着學校指定的泳裝活躍的大小姐們的影像呢。不過好像因為位置關係，常盤台完全沒進入拍攝視野裏就是了。”

“那就全都燒了吧。”

總覺得三女已經開始覺醒領悟正義的騎士道了，不過二女仍舊在冷靜的考慮着。

（…也沒什麼壞處…嗎？）

自己裙子上的肩帶滑到了一邊，不過她並沒有在意，海美彎下腰把手伸入茂密的樹叢之中。這裏放着是她事先藏好的迷你電動自行車，這種自行車摺疊起來可以放入背包裏。她將自行車打開。

“既然如此那咱們也向外面出發吧，趕快追上目標，把這一切都給了結了。”

9

注意到了。

蜜蟻愛愉也注意到了。

自己是被那顯眼的無人機和電動自行車追趕才被迫來到了這樣的地方，這時候她還穿着室內用的拖鞋。

她現在就站在這四面被高高的混凝土牆所包圍的立體停車場的裏面，砰砰地敲着自己軟綿綿的頭髮。

雖然已經注意到了敵人的目的，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

真的是非常的失態。

“笨蛋笨蛋笨蛋——！！啊——真是的！！！”

轟！！傳來了誇張的爆炸音以及吸收了氧氣的火焰所造成的令人害怕的轟鳴聲。

事到如今也根本沒辦法再回到一樓了。加特林機關槍的掃射導致汽車的一面就如同溼漉的紙巾一樣被打得粉碎，汽車引起了巨大的爆炸，現場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那刺入手腕大腿以及暴露的體操服上的熱量實在是太過恐怖。糟糕的還不止如此，說不定自己這件合成纖維所製成的衣服就會如同吐司麪包上所塗的奶油一樣融化。

她爬上了彎曲的斜坡。

能做到的僅限如此。

“哈啊…哈啊…”

如果跑到二層以上的樓層的話，嬌嫩的少女就沒有可逃之處了。這身無袖短褲的體操服已經上上下下都充滿了令人討厭的臭汗。雖然慢慢的食用着從保冷包包裏取出來的冰淇淋，但是她感覺水分好像就從全身的毛孔裏流失了一樣。就如同一個底部有洞的水桶。

連接着外邊牆壁的緊急逃生樓梯什麼的早就在剛剛被那把加特林毀的不成樣子，如果笨拙地選擇跳樓把腳又給扭到了的話，下場就是會被外邊盯梢的同夥或者那個飛在天上的鋼絲無人機打得不成原形吧。雖然這麼說了，但是一直這樣不進不退的話就肯定會被下邊串上來的火焰的熱量以及煙塵蒸燒成灰。這麼一來，不管是身處二層還是身處三層，這種呼吸困難的感覺都是差不多的。再加上現在又是暑夏，還有着這種如同桑拿蒸房或者披薩餅蒸籠一樣的猛烈的暑氣。毫無疑問，自己的體力會不斷的消散直到最後完全消失。

現在的處境是貨真價實的四面楚歌。

“嗚嗚………”

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啊？

蜜蟻就一直這樣思考着，她的身上早已是汗流浹背。

雖然她還隨身帶着手機，但是“心理穿孔”終究是只能作用於人類精神的能力。如果周圍沒有可以使用的人存在的話就會變得毫無作用。既孤獨又弱小。這個能力簡直將蜜蟻的內心展現的一覽無餘。

也沒掌握到敵人的身份。

推算對方差不多有三個人或者更多，她所掌握的情報僅限如此。

但是實際上，蜜蟻愛愉在來到這裏之前也並不是誰都沒有遇到。常盤台的同學，“學舍之園”的女性警衛，就連這個立體停車場也有人在。只要把自己的手機的鏡頭對準他們的話就可以將他們操縱，然後把他們化作防禦來發動突擊。

但是她，並沒有這麼做。

從被追得走投無路開始，她就一直在思考，為什麼自己沒使用這樣的手段呢。

當然，答案早就已經顯露無遺了。

10

“搞定，那麼第一個乘坐上去的就決定是我可以嗎——？陸莉姐姐海美姐姐，你們兩個應該還沒有進一樓吧？”

三女長長的金色捲髮在熾熱的陽光下於身後飄動着，她在用加特林機關槍掃射了一樓的所有東西後，才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

耳邊的小型無線電傳來了悠閒的聲音。

“沒問題，我可愛的嬌小的妹妹，我會在能看到你頭頂的位置上悠哉悠哉的品茶哦。嗯呵呵，真是羨慕你們這個完全不擔心日曬的年紀啊。好好期待一下今天晚上的洗澡吧，之後就拜託你把我好好的啪啦啪啦一下嘍？”

“把自己的‘工作’全部交給機器的無人機組還真是有夠輕鬆啊，陸莉姐。不過，我也正在找一個能看見全部情況的位置就是了。接下來就該說說你了，雨空，你有點太張揚了點。現在都還不知道‘上面’提供的幫助什麼時候會停止呢，所以咱們自己也應該事先確保一下退路才好哦。”

“好啦好啦，果然大人的社會就是不講道理，人家可是拿出最多幹勁去完成工作的，這樣都能被提意見啊——”

三女雨空雖然不滿的撅起了嘴脣，但是當她看到了停在附近的車的窗戶後臉色嗖一下立刻好了起來。她用加特林機關槍的槍身以不大不小非常合適的力度打碎駕駛座旁邊的車窗，首先用手帕把手部給蓋住，接着再扭動裏面的鑰匙開門，伸手拿下來放在儀表板上面的小瓶子。伸出手腕的這個時候，雨空嬌嫩的肩膀上的裙子的紐帶滑到了一邊，不過從她的表情看來，她好像並沒有怎麼在意。

“太好了！這是止癢藥啊☆！”

不過這並不是軟膏，而是液體型。

幼稚的雨空一邊哼着歌一邊打開了蓋子，把藥水瓶口直接按到了自己那與其說是大腿倒不如說更接近臀部附近的位置。這時一股和消毒用酒精似是而非的一種冷颼颼的感覺直接刺激到了她皮膚的深處。

“哇呀？！哈哎哎哎，哦，嗚嗚………！！”

咕嚕咕嚕，這股刺激的感覺遠超乎三女的想象，使得她的背脊止不住地發抖。這時有個人從雨空後邊直接一巴掌拍到她的頭頂上。

就如同在智力競賽節目上一不小心按下了按鈕一樣，雨空慌慌忙忙地拎起整個加特林機關槍扭過頭，背後站着的人是一副已經無語了的表情的二女。

海美拿着自動手槍指着那邊那輛已經被破壞了車窗玻璃的汽車。

“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就是拿一下為了繼續執行作戰而必要的經費而已嘛，姐姐你要知道所謂的容量極限是什麼意思，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怎麼回事？”

“嗚哇——救救我啦陸莉姐姐！！”

手扶在腰間的海美，以“近在眼前的牙醫的距離感”狠狠地說教雨空。露出了整個大腿根部的三女一邊抓撓着大腿內側一邊哭了出來。

這個時候，附近傳來了“轟隆”一聲巨大的金屬的破裂聲音。被嚇到的海美趕緊扭過頭去看，一輛看上去應該沒有人駕駛的壓路機駛到了乘務車的正上方，並把乘務車壓了個粉碎。

這樣一來那輛車的窗戶究竟是被破壞了還是沒被破壞都已經是另一個次元的問題了，恐怕也沒人會去考慮這個問題了吧。

這時候對講機傳出了擅長使用無人機的長女懶洋洋的聲音。

“好啦好啦，姐妹之間可不能吵架哦，我可愛嬌小的妹妹們。我通過遠程操作把那邊的重型機械給借了過來，現在如你們所見，危險的證據都已經被大家的好姐姐我給安全地處理掉了對不對？”

趁着自己注意力沒放在她身上的這段時間，那個拿着巨大的加特林的少女已經消失了。

把她給忘了。

儘管帶着外表看起來質量相當重的裝備，她的行動卻反過來更加敏捷，這就是三女的特徵。

“沒——問題啦——，我一定會好好地把失去的分數給拿回來的！”

耳朵上帶的小型無線電裏，傳來了行蹤不明的雨空的話語。

她的口氣簡直就像三姐妹是在分擔家務事一樣淡定。

“那個孩子也已經回到了以前那樣的正軌上了。先把肉給去筋，揉到變軟接着再切成均等的等份，再把調料給搞好，用強火滋滋——的烤熟！！以豬肉生薑燒的製作流程來行動，就能確保我們作戰活動能夠勝券在握哦☆”

11

（好可怕……）

蜜蟻愛愉害怕得牙齒髮抖，現在她所身處的立體停車場裏，龐大的火海正按順序從下層往上將每層都吞噬。

終於連保冷包的裏邊的冰淇淋好像也已經見底了。

儘管她已經把那裏邊的冰淇淋全部都喝掉了而且也把冰給吃掉了，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水分已經恢復了的感覺。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就只會被這暑氣幹掉然後變成人乾。

作為死亡的方法來說還不算最壞吧。

最壞？

最壞的又是哪種呢，毫無道理地被他人給殺掉什麼的，相對來說這不應該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嗎？

身體輕輕地顫抖着，雙腳自然地收縮到貼近大腿，她的雙腳已經使不起力氣了，軟綿綿頭髮的少女期待着什麼人會突然闖進來，彷徨着在虛空中揮動着纖細的手腕。但是卻什麼都抓不到，穿着完全不符合場景的體操服的少女就這樣全身脫力躺在，毫不遮掩地躺在了混凝土製的牀上。

（好可怕！！）

她所害怕的，並不僅僅只是那些能夠擺着淡定的表情闖入常盤台中學的領地內的自己從來未曾聽說的襲擊犯。

現在的情況和昨天晚上的不太一樣。

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在火災現場走來走去，什麼話都不用說，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就會被決定下來，那個刺蝟頭和謎一樣的女高中生，就算以那麼巨大的龍為對手都可以將其打倒。現在的情況和那兩人在的時候的情況相差巨大。

操控普通人。

控制他們。

也就是說，如果她選擇這樣行動的話，那這次行動所造成的責任將必須全部由蜜蟻愛愉一個人承擔。如果他們被捲入到火焰和塵霧之中，或者如果他們被加特林炮和極細的鋼絲打得不成人樣的話………她不可能承擔得起這份責任。如果選擇要去“戰鬥”的話，也就意味着她也不再是受害者了。她既是被害者的同時，也是加害者。想要度過平穩的人生的話，這兩者無論選擇哪一邊都非常難以忍受，明明就是如此，但是卻要她背負起整個表裏一體的十字架，暫且不說她是名貴門校的大小姐，就算是對於“普通的學生”來說，一時半會也沒辦法立刻下定決心。

所以她什麼都沒做到。

也沒能求得幫助。

本來這個立體停車場裏面還有一些即將和蜜蟻愛愉一塊昇天面臨着同樣危難的狀況的大人們在場的。但是蜜蟻愛愉所做的卻僅僅是用手機的鏡頭對準他們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不要在意你們的汽車和錢包，立刻離開這裏。”

所以結果變成了這樣。

如果她什麼都不管選擇去“戰鬥”的話，在更早的時候蜜蟻愛愉就應該會來到另外一個不同的分支點上。只要用她的手機製造出一批龐大的軍隊的話，被大量的人數差距所威脅的襲擊犯應該會選擇重新準備。如果昨天蜜蟻不顧臉面抱緊對方的大腿哭着和對方交換電話號碼的話，那個就連巨大的飛龍都能打倒的兩人可能會來幫助自己也說不定。

少女孤身一人。

蜜蟻愛愉讓那些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一個一個的離自己而去了的結果，就是只有她孤身一人被逼到了懸崖的邊角。

要說理所當然的話這確實理所當然。

不想要捲入身邊人的這個想法的源泉，究竟是因為自己太過堅強，還是因為自己太過軟弱呢？

就在這個時候。

咚！！傳來了一聲不自然的引擎的聲音。

不，這並不是什麼奇怪的聲音。單說這個聲音的話只要在學園都市的大街上在哪都能聽得見，是大型的摩托車，那麼問題究竟是什麼呢？

音源。

向着響起聲音的那個方向。

頭髮軟綿綿的少女看着那邊，眼睛開始眩暈，擺出了一副就如同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物一樣的表情。不管情況變得多麼亂七八糟，現實終究還是現實，蜜蟻愛愉自己所親眼見到的存在就是那個沒錯。

也就是說，

“從大樓…外面……？這裏可是五樓啊？！”

接着。

隨着那聲猛烈的爆音，在空中飛舞的大型摩托車飛降到了立體停車場的中層。

12

這一切發生的契機果然還是要歸功於手機。

上条當麻看向從口袋裏拿出的手機，幾條未讀的網絡新聞推送通知正不斷閃爍着。

“學舍之園附近的立體停車場發生了建築火災。該地區可能會出現隨風飄來的濃煙，請各位多加小心。”

穿着短袖水手服的雲川芹亞將她那雙漂亮的眉毛挑起了半邊，同時問道。

“什麼？你還為那個編寫了宏指令？蠻厲害的嘛。”

“不是那麼高檔的東西啦。”

雖然他不常使用，但那只不過是手機原本就自帶的一種服務而已。

刺蝟頭初中生用鼻子呼了口氣。實際上這種服務就是只要事先輸入一些特定的關鍵字，之後當任何相關的網絡新聞或者博客帖子被髮布時，那個圖標就會閃爍。上条之前就是依次輸入了龍、第七學區、L.S.S.、洋弓、常盤台中學、生物黑客、“學舍之園”……那些與昨夜發生的事件相關的關鍵字。

“我有點害怕啊。我輸入這麼多詳細過頭的字眼，會不會被人懷疑犯什麼事兒瞭然後被抓起來呀……”

“你想太多了。網絡上那些無聊起鬨的人對於事件的關注度可比真正的罪犯高多了。如果這個時代人們單憑搜索字眼就會被逮捕的話，估計監獄裏就會擠滿那些被誤抓的自稱網絡正義守護者的人和週刊雜誌上的自由撰稿人了吧。現在對於小事件的報道有些甚至都是直接從網絡搬過來的，連取證工作都不好好去做。”

上条當麻並不在意消息是來自電視、報紙還是網絡。他只是想蒐集與昨天那條龍有所關聯的新聞，希望能找到犯人已經被確實逮捕，不會再發生類似事件的消息。不幸的是，他花了半天時間卻並沒有找到任何令人欣慰的消息，只能做出事件已被人刻意掩蓋的結論。

他為此而設置好了這些服務，但事態卻並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

現在肯定是又發生了什麼。畢竟他設的關鍵字圍繞的並非自己，也不是雲川芹亞，而是另一位少女。

“……”

上条當麻“啪”地關上了他的翻蓋手機，並輕輕呼出一口氣。

接着他便轉身離去。

“你要去哪兒？”

“我知道這件事是在哪發生的。一直以來我都想讓自己安心，而現在我終於有些頭緒了。”

“難道你忘了昨天被捲入了什麼事件嗎？根據那篇報道，我們只知道可能是哪裏又發生了火災之類的事，並不清楚那邊實際上到底是什麼在搞破壞。這回可能就不只是像龍那樣陳腔濫調的東西了。”

“難道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想去那裏的樣子嗎？你應該看到我的腿在發抖了吧。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得去呀。”

他並不是什麼聖人君子。

少年也有少年的理由，那就是：

“今天被盯上的人或許是蜜蟻，也可能是毫無關係的別人。那麼明天呢？後天呢？要是放任那個釋放了龍、用牠來襲擊我們、最後還把現場清理得一乾二淨的人不管，那我們永遠都沒法安心。更何況，昨晚我們已經跟那幫人槓上了。跟在街道上行走的普通人相比，我們被襲擊的機率可是要高得多。”

上条當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然後將五指用力收攏，握緊了拳頭。

他是個不幸的人，所以從不會毫無理由地將事情當作偶然而忽視掉。

就算不斷祈禱那只是個巧合，也只會讓他看起來像個笨蛋，對於這一點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沒有根據就不能確定自己擺脫了危險。

“這是個機會，或者你也可以稱之為分歧點。之前我們只能被動應對，然而現在我們或許終於能追上他們了。要麼行動，要麼就只能在恐懼中顫抖，直到自己被襲擊的時刻到來。那或許是明天，也可能是半年後，又或者是1年後。難道你要讓我一直等待下去嗎？與其讓這件事在我眼前被擱着，那還不如儘快解決。風險都是一樣的。不管是明天被襲擊還是一年後被襲擊，死亡的機率肯定都是100%。”

而且，如果這次事件不能被當作事件處理的話，那麼他就無法依靠呼叫警備員這種理所當然的手段。儘管毫無根據，但上条還是覺得那些大人的規矩在這次的事件中並不適用。如果不能以自己的雙眼見證到底的話，他將永遠無法釋懷。

不應該遵從大人的規矩。

或者不如說是，如果不按孩子的規矩來辦就無法探明真相。

“原來如此。”

年長的大姐姐這麼說道，然而她聽起來並不像是被說服的樣子，那是驚訝到極點的語氣。

“看來你有讓不合理的事聽起來合理的特長。你的想法確實了不起，不過既然承擔的風險不管是在明天或是一年後都是一樣的，那你又何必那麼急？而且這些搜索詞真正的中心也不並不是你自己，而是利用與蜜蟻愛愉有關的關鍵字構建起來的吧？”

“……”

“好吧，我就先接受你的做事原則。雖然對於你來說，無論是明天還是一年以後被襲擊的風險或許是一樣的，但是現在行動的話或許就有可能拯救其他人。畢竟也有這麼個道理。”

“我並不是……”

上条的話剛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當！

他聽到一陣低沉的金屬聲，正奇怪發生了什麼，結果發現是雲川芹亞正在破壞停在附近的重型摩托車的鏈條鎖。

“等一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你問我做什麼，這個原理你小學時候沒學過嗎？不只是蹺蹺板，剪刀和剪線鉗都是這個原理呀。雖然知道你是個笨蛋，不過就這種程度也太讓人傷心了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裏是禁停區域，更何況它甚至還侵佔了視覺障礙者專用的盲人通道，這可讓人笑不出來呀。拿下這個混蛋的摩托車也算是替天行道吧。”

“不是啊，我是在問為什麼連你也要牽連進來啊！偷摩托車什麼的也不是零風險的啊！！”

“沒什麼，我並不像你那麼單純。我只是衡量了一下利弊關係而已。雖然我被襲擊的風險不管是明天還是一年後都是一樣的，不過如果我現在救了一個有用的能力者的話，能把對方納為己用的機率就增加了。敵人並不只是一位生物黑客，恐怕是一個組織。所以我覺得僅憑昨天和今天的事件不可能全部都解決掉。既然決定要打持久戰，那麼獲得一些隨時可以自由使用的棋子也沒有壞處。”

“……我記得她的能力叫做心理穿孔，對吧？雖然具體能做到什麼我還沒看到過，但不管怎樣她好歹也是那個著名的常盤台出身的大小姐嘛。”

“（她並不是我所說的有用的能力者……）”

“？”

“沒什麼。”

嘀咕了一聲後，雲川高高擡起裙下的腿騎上了重型摩托車。

隨着低沉的咔噠聲，她破壞了鑰匙孔，並輕鬆地重接了電線來啓動引擎。她真是個了不起的超級女高中生。對於這位神祕的巨乳大姐姐的身份，刺蝟頭少年仍一無所知, 不過她看起來比他還習慣這座城市夜晚的規矩。

“那麼少年，如果要行動的話當然是越早越好，但你真的做好覺悟了嗎？雖然偷摩托車的是我，但是與我共騎的你也是同罪噢。”

“沒有時間了。”

“哼，秒答嗎，真了不起啊。你連腦子裏都是那位軟綿綿的棉花糖少女，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或許該在你的臉上獻上一吻呢。”

磅！！隨着一聲大得過頭的巨響，摩托車加快了速度。

一開始時上条與其說是戰戰兢兢，不如說是嘗試避免碰觸那巨乳女高中生（此處為重點）毫無防備的後背和腰部，不過之後在雲川瘋狂的駕駛下就顧不上這些了。上条毫不猶豫地把雙手環繞在了她的身體上，並緊緊抓牢。這讓他意識到果然女性的身體要更加的柔軟與溫暖，跟男生截然不同。

“什麼呀，跟他人一樣在夜間遊蕩的你原來這麼純真呀。嘿嘿嘿，我可以感覺到從背後傳來的心跳聲哦。”

“噗！？ 才，才不是這樣！我只是因為不常騎摩托車才會怕的！！”

“哦？所以你不否定有騎過？”

“……”

“還有如果你要抓的話，就抓下面一點。剛才我就感覺到了，你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用胳膊來稱我的胸有多重吧。別再往上擡啦。”

上条趕緊放開了雙手，卻沒想到身體差點被迎面吹來的風壓吹倒成橋形。

隨後。

不管怎樣現在還是大白天，一對不戴頭盔的男女一邊傳播着噪音，一邊完全無視信號燈和限速地在大道上一路狂飆。其結果就是：起初，一個金屬罐型的警備機器人響起了警鈴。隨後，一輛由民用車輛合法改造而成的警備員專用的特殊車輛（笑），閃着紅色的警燈追了上來。

“給我馬上停車，你們這對混蛋情侶！！我們的引擎蓋下可是裝着帶氧氣管的V12發動機，所以能輕而易舉地達到時速400公里！你們不可能逃得掉的，快放棄吧！而且我們已經掃描了車牌號碼了！你們幹嘛在大白天的就偷別人的摩托車啊！？”

“喂。”上条說道。

“一對情侶嗎？嘿嘿，在別人看來我們確實是這樣呢。還有，少年，要是隨便往後看的話臉部會被識別到的哦。”

“不，我不是指這個。”

“反正那個停車場現在肯定正在發生什麼大事件吧？那麼如果我們把城市治安的守護者——警備員一起帶過去的話，那個襲擊者想必也會驚慌失措吧。”

從引擎的性能來說二輪的怎麼也贏不過四輪的，不過摩托車也有摩托車的優勢。當看到將明朗的藍天染成污濁顏色的黑煙後，雲川狂轉握把，上条嚇得大叫一聲並貼緊了她的後背，緊接着他們就衝進了附近的公園。

這種地方的出入口通常都有着很粗的柱子來阻擋車輛入內。摩托車可以在其間穿過，但車子不能。伴隨着聽起來很慌張的剎車聲，他們聽到了從後面傳來的抱怨般的吶喊聲。

“你們這對……混蛋情侶！！”

“哈哈哈！！ 如果想要阻止這座城市的年輕男女亂搞的話，你真的應該做些功課查查通常的約炮地點呢！如果不再用腦子好好想想的話可就連野戰都阻止不了了呀，警備員們！！”

雲川邊笑邊穿越了公園，從另一側的出口騎了出去。

上条眨了眨眼。

他感覺剛剛好像是聽到了某個讓人心潮澎湃的謎之詞彙。

“野……什麼？”

“你可能滿腦子都是疑問，不過千萬不要上網搜索噢。”

那個燃着火的立體停車場就在眼前。

也許是因為非常靠近學舍之園的緣故，他們看到一個穿着整齊得體的成年女人正在觀察情況。她在面向牆壁的人行道上操作着一個看起來像吸塵器一樣的奇怪器材，其向地面上灑出的白色泡沫很可能是避免火勢擴散的化學滅火劑。

“既然她有那種設備，怎麼不拿來幫忙滅火呢？”

“別在我耳邊吹氣，少年。”

“如果我不用下巴壓住你的頭髮的話，被風吹到後面的髮絲就會打到我的臉上，超疼的！！”

“我先說好，你可不要找藉口趁機享受我的髮香啊，怪癖少年。”

或許是由於有什麼特殊執念的緣故，她的聲調比上条胳膊碰到胸部的時候要冰冷得多。

雲川芹亞一邊發出嚴厲的警告一邊繼續說道：

“還有，不要那樣指責她，少年。大人有大人的情況。不管怎樣學舍之園的設施比起其他學區要好得多，所以越權行動會讓他們非常容易被捲進麻煩。簡單來說，她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因為那樣做會被視為超出她的管轄範圍。”

這一次並沒有生物黑客創造的龍、北海巨妖、或者其他巨大怪物到處徘徊的痕跡。他們只見到高高的立體停車場被包圍在火焰與黑煙之中。

他們不知道直接衝進現場的話會遇到誰。畢竟他們並不知道那位襲擊者的長相和年齡，所以就連在附近行走的留着三七分發型的上班族都不能相信。所以，他們選擇先從稍遠處進行觀察。

摩托車停了下來，不過上条還是習慣性地緊緊抓着雲川芹亞那纖細的腰，就像抱着個大型動物玩偶一樣。

“一樓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了，那麼二樓和三樓也已經很危險了。嗯……”

“我猜你不是故意的，所以這次就不追究了。不過別再用手指玩弄我的肚臍了，少年。雖然沒讓你看出來，但我可是相當痛的。”

夾雜着有些鬧彆扭的警告，雲川說道。

“而且不要忘記濃煙與熱量。不如說在真正的火災中，直接被火燒死的情況並不多。可怕的是熱量、缺氧與脫水。”

上条發現有什麼東西隱約可見。

在樸素的混凝土牆上，與其說是窗戶不如說是圍牆與天花板之間的地方。

露出了一些蓬鬆的栗色頭髮。

上条下意識地加大了抱住摩托車手身體的力道。

“找到了。她在五樓！！”

“唔，我的肚臍……！？咔，咳，咳！我、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衝進火場與蜜蟻愛愉見面。第二，沿着停車場外圍兜圈，確認襲擊者是否存在，一經發現就將其擊潰。”

上条根本不需要考慮。

“……如果只是圍着火災現場兜圈就能找出犯人的話，那我們剛才拉過來的警備員們就能對付他們了吧。還有就算打敗了襲擊者火也不會熄滅。在我們到處打來打去的時候，要是那女孩在煙霧中窒息倒地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吧！！”

“拯救同伴優先於打敗敵人？好吧，今天就依你了。”

磅！！粗重的引擎聲再次轟鳴。

雲川將重型摩托車掉了個頭，而刺蝟頭少年也只能用盡全力抓住大姐姐的腰部。

“嗯？這裏怎麼硬硬的？”

“你是調皮搗蛋的小學生嗎……那是我的內衣釦啊。要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你敢把它解開的話我肯定會把你給甩下車。”

現在，上条當麻已經提出了自己的大致想法，然而要從哪裏怎麼進去還是個問題。既然一樓已經變成火海，那麼不管從東南西北哪個角度攻入，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無傷。這些火焰可不像馬戲團鑽火圈上的火牆那樣薄弱。

雲川芹亞冷淡地說道。

“小心一點，接下來可能對心臟有點不太好。”

“哈？你要做什麼？？？”

“這裏可是在有限的土地上擠滿了大量建築物的學園都市。想要進入燃燒中的立體停車場一層實屬不易，不過在它旁邊可是有很多沒受影響的高層建築呢。”

說到底那個立體停車場本來就是作為大型商業中心的增建部分被建造的。那位水手服大姐姐雲川芹亞騎着摩托車徑直衝進了大型商場的內部，甚至比慶祝成年禮還要狂野地沿着下降扶梯逆行而上。抵達扶梯頂部後，她馬上急轉彎將摩托車駛上下一個扶梯。他們需要一定的高度。既然目標樓層為5樓，那麼估算一下便可知7樓或8樓才是最合適的。

上条當麻感覺自己正身處牛仔競技表演似地在後座不停地搖盪，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們可不可以冷靜一下啊！？ 你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啊！？”

“你現在感覺自己快要死掉的原因就是沒有好好抓住我的腰。聽着，接下來你的雙臂必須抱緊我的腰部。再緊一點，使點勁。摩托車並沒有所謂的安全帶或安全杆，所以你只能自己保重。”

她終於停下了那狂野的摩托車。

嗵，嗵，嗵，嗵！！引擎的聲音依舊在迴響。

不過當上条把下巴靠在女前輩的肩膀上時，雖然已經到了輕輕摩擦到她臉頰的地步，然而他完全只專注於車燈所面向的前方。

那是一家女性服裝店。

在它裏面看起來有個很結實的牆壁，但其實只是個在玻璃牆前鋪了一層裝飾板的巨大窗戶。

就算是笨蛋也能意識到她在打什麼算盤。

“等下。給我等等。”

“什麼啊，難道你是看到女性內衣區就會感到害羞的年紀嗎？那裏的人體模型展示的基本都是概念造型。不用擔心，少年，別被它們嚇到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天天穿着那麼透明的東西的。其實大家都比較喜歡簡單一點的，所以你會意外地發現純白色其實是個很普遍的選擇，條紋也一樣。”

“我不是在說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嘗試在巨乳女高中生的耳邊大喊，結果不小心輕輕咬到了她的耳垂，讓這位大姐姐下意識地發出了奇怪的叫聲。不過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她掌控着手把和踏板的事實，伴隨着背後上条傳來的尖叫聲，排氣量750cc的金屬塊以全速的勢頭衝過女性內衣與睡衣貨區。

上条當麻眼中的景象飛出了現實。

在走馬燈之中，夾雜着記憶中不曾出現過的某種輕飄飄的東西。

“你不停地盯着看的那個叫做open gate 內衣。只要解開中間的蝴蝶結，那層薄薄的布就會打開，然後就能看到乳頭了。順帶一提下面那個跟它是一套的，不過你就別讓我一個一個去解釋了。”

“Agfelborvehh！！！？？？”

他根本沒有吐槽的時間。

那輛重型摩托車很快就以全速的勢頭猛衝進牆裏，撞碎了只是敷衍地蓋了一層裝飾板的強化玻璃窗。

這是在8樓。

一輛平凡無奇，沒有安裝任何飛行輔助配件的摩托車飛躍在學園都市的上空。

13

（為什麼普通的警備員都出來了啊。“上面”應該為了防止爆炸物的泄漏造成二次受害，讓除了那幫永遠也來不了的處理班之外的人撤退才對不是嗎？！）

金髮波浪尖穿着隨意的禮服的小學生——三女，雨空看着眼前的情況，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也不覺得藏在那根裝飾用的柱子後面就能混過去。

那幫人淨是些嚴肅認真的傢伙，所以自己的嫩白閃光大腿殺必死美人計對他們並沒有什麼效果。更何況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只要自己用了這一招二人的姐姐就會如同烈焰一般發火。因此可以的話她也想儘可能不用。

啪塔啪塔，她將厚厚的金屬製品如同立體拼圖一樣摺疊起來，六孔加特林很快就縮小到能夠收入一個鼓包裏的大小了。

她想先把握住對方先入為主的觀念。

反正無論如何最後都是要被發現的，比起讓對方從柱子裏觀察自己，還是自己主動出擊比較好。

“你在這裏做什麼？不用去上學嗎！哦哦……看着你那身隨意的打扮，還有你這大背包……該不會是大夏天激動不已興沖沖地跑出來玩的吧？”

“嘿，嘿嘿嘿嘿，今天是學校建校紀念日所以我們放假——的說☆！”

她兩條大腿互相摩擦露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為了偽造出一幅自己是來這裏湊熱鬧的吃瓜民眾的感覺，雨空故意輕輕地揮了揮自己的相機上面的攜帶電話。

滿臉笑容的小學生肩膀看起來空空的挺輕鬆，手上拖拉着一個包，任誰都想不到這個包居然有50公斤重。……儘管她本人想表現得成熟一些，但是卻似乎沒有注意到肩膀上的背包帶把自己裙子上的裙帶弄得亂七八糟這件事。

（對方要是對我說把包打開看看的話那是不是就只能送這個人上西天了…？）

是繼續裝純潔無害裝下去呢？還是把對方計入容許內間接導致死亡數目呢？就在金髮波浪卷少女一邊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一邊冷靜地考慮着的時候。

玻璃碎裂的聲音猛地炸裂開來。

就好像是事先察覺到了一樣，大人們就如同要跳起來一樣向上擡頭。

“是那群傢伙！！”

就在警備員對着天空大喊的時候，趁着他們注意力轉移的時候雨空立刻向死角方向移動。果然正義的英雄都有着好運。但是自己身上還帶着兩個沉甸甸的運動系背包，她絲毫不在意自己裙子的下襬而直接潛入了附近的建築物裏，還一邊咂了咂嘴。幹虧心事的惡黨是不會指望運氣的。就算是被易如反掌得幹掉也毫無怨言。

是摩托車。

跨越了天空，從隔壁的大樓裏衝了出來，排氣量750cc的大型摩托車正在直直地奔向燃燒着的立體停車場。

被對方機智地逃到安全圈的話，就只能對着自己耳朵上彆着的小型無線電求助了。

輕輕地放下身上的背包，隨手地用指尖擺弄着自己裙子上的裙帶。

“陸莉姐姐…海美姐姐…給我下指令吧。”

“計劃B。到目前為止尚且不清楚那個新來的對手有怎樣的能力或者是準備了怎樣的逃脫手段，任由他們被大火燒了肯定是不行，反正，只要有我的心理定規在，調整他們心的距離讓他們無力化也並不是很難。而且就算是在那艱苦的火災現場，最愛的彼此或者戀人也不會拋棄對方獨自一人逃出來的吧？”

“剛剛那個亂入者，如果能力是空間移動或者帶了個私人攜帶型噴射背包的話就不妙了呢？呵呵，雖然很麻煩，但是咱們還是進到裏邊把他們給抓出來吧？知道嗎？人一旦陷入脫水症狀，體內的鹽分的濃度相對就會上升。所以只要從外邊稍微地投一些東西，就很容易的就可以打破他們的平衡。嗯呵呵，在火災現場給他們投入某些東西的話，被活活燒死的屍體裏什麼違和感的線索都查不出來的……”

“OK~OK~”

輕輕地笑了笑，小學生模樣的少女給自己身邊左右的兩個背包輸入了指令。現在已經沒必要再藏下去了。她打開了就算是再大的大人也說不定會被幹翻的槓鈴級別重量的加特林，握着機關炮的本體，還拖曳着帶着小輪子的彈匣。如果她再稍微前傾一下的話，脖頸底部到若有若無的胸部之間可能會被壓勒出一條痕跡，但是她並沒有顯出很吃力的樣子。

單一邊就有50公斤。

如果要說整體質量的話，就有少女體重的近三倍。很顯然，單憑空手是肯定拿不起來的。

憑藉着學園都市產的能力就是會發生這樣的怪現象。

“多虧還有這個方法，說實話一直等着的話可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14

於是所有的一切都聚在了一起。

不管是善良還是邪惡，專家抑或外行。

衝破了購物中心八樓的窗戶在天空中飛舞，大型摩托車描繪出了一條拋物線後直接衝入了旁邊燃燒着大火的立體停車場的5樓。落下的衝擊導致後輪的輪胎直接爆炸，但是就算如此雲川也沒有讓它摔倒，而是直接用如同迴旋踢一般的方式強行制動讓車停了下來。

“咿呀呀呀呀——！？”

這時候非常近的地方傳來了一聲令人意外的悲鳴。

癱倒在地上抓着小小的保冷袋放在胸前的軟綿綿頭女中學生蹲下來大聲地喊着。高溫和煙讓她相當的難受吧，就如同進了桑拿房一樣，蜜蟻愛愉全身都冒出了汗珠。她身上還穿着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袖子的體操服，衣服還貼緊了她的身體曲線並且顯示出了裏面若有若無的膚色。

“怎麼回事？附近好像聞到有一股奇怪的香味。我還在想這種如同桑拿房的情況下她是怎麼保持住沒有進入脫水症狀的呢，原來這傢伙在這裏一直都有着各種補給呀。”

“哎，有理由的嗎？因，因為是女孩子，所以才會這樣…那個，畢竟渾身都流着汗呀。”

輪胎爆掉了的摩托已經沒辦法使用了。

坐在後座的上条立刻就跳了下來，雲川也沒有一直立着不動，而是直接恰到好處地丟開了摩托車。雖然一邊的側鏡響出了碎裂的聲音，但是對方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在意的反應。

“啊，啊，——”

最開始自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前就閃爍個不停，接下來她剛剛注意到飛進來的人物原來是自己認識的人，蜜蟻愛愉恐懼的情感就變了。精神陷入了一種奇妙的變化狀態中。她的兩眼滴溜溜地轉。纖細的手腕在空蕩蕩的空中來回揮舞，蜜蟻愛愉張開了嘴。

運動服和室內的拖鞋。

少女所穿着的這身裝扮和去室外的時候所需要穿的衣服完全不匹配，她呈八字座，緩緩擡起頭，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女。

“為什…摩托車…你們究竟在做什麼呀故意克服地球重力闖到這種地方來？！”

“你要道謝的話就對旁邊那個老色鬼說吧，說實話，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沒有來到這裏的必要了。就算是L.S.S的情報我也可以從‘其他地方’拿到手呢。”

“哎…啊…”

仍然直不起腰的蜜蟻將視線投向了那個刺蝟頭那一邊，不過上条也沒說什麼。

要說又能說什麼。

難道對她說自己是為了讓她對自己抱有感恩之情所以才跑了那麼遠來到這裏救她的？

這樣的行為真的有意義嗎？

上条從自己的口袋裏摸索出一條手帕遞給了她，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能起到多大作用。

“……看了看附近，好像也沒有別的人在呢。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但是對方的手段是要把咱們關在這裏被火活活燒死嗎？”

“這樣就能搞定的話也確實比較省事，不過為了確定目標是死了還是怎麼着對方肯定會特地來一趟的吧。‘誰’會來？是正常的人類呢？還是那條飛天恐龍的七大姑八大姨呢？咱們都不清楚。”

“人，人類吧。”

軟綿綿頭髮的女孩兒斷斷續續地發聲。

嬌小的雙手緊緊地握着從上条那裏得到的手帕。

就如同要在這已經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用自己的雙腳踏出一步一樣。

“最少也有三個人！！一個是使用加特林機關炮的能力者，還有一個是用無人機來操縱塗了毒的鋼絲的，還有一個是拿着手槍，和我同樣是精神系能力者！！”

單手撐腰的雲川芹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邊有心理穿孔的話，和對方鬥起來可能還稍微的有些靈活度的吧。通過操縱大量的普通人來對付對方，就算贏不了，說不定也可以以製造出一片血海為代價只讓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但是這裏也並沒有那種痕跡。至少在這片立體停車場裏，看不到其他的因為火焰或者塵煙而被捲入倒下的人。普通的車主倒不用說，負責保安的導航人員也沒有。

在這酷熱的火災現場裏，雲川冷靜地質問她。

“……所以為了讓他們能夠躲遠點兒，你才使用了能力嗎，和旁邊那個說一定要來救你的少年一樣，你也是他也是，淨是一群笨蛋啊。”

“混到這種地步，心境變化如何？憑藉你拿到手的情報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改變一下戰鬥的結果。不過在如此龐大的火勢下，將暈倒的襲擊者就這樣放在這裏的話，可能會被她們自己點燃的火焰給燒死呢。”

就這樣癱倒着。

淚水在眼珠子裏打轉，全身溼透的蜜蟻輕輕地動了動嘴脣。

片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最終，她還是保持着這樣直不起腰的動彈不得的姿勢，肌膚涌出的汗水已經將軟綿綿的頭髮粘在了臉頰上，大小姐的話語從乾燥的喉嚨裏傳了出來。

“……我想要…”

痛不欲生。

高貴的大小姐毫不猶豫地喊了出來。

“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有人趕來救我了，儘管這意味着選擇戰鬥併成為攻擊者而不僅是受害者。所以…所以我不能只是躲在別人身後。我也想去成為別人的力量！！”

這樣的話就夠了。

雖然這種情況下究竟能做到什麼誰都不知道。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蜜蟻愛愉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憑藉着自己的意志。她沒有選擇在安全的場所裏等待，直到兩邊決出勝負以後再決定加入哪一邊，而是明確地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加入這邊。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上条的迴應了。

接下來，休慼與共就足夠了。

雖然只是一個少年，不過也終於有機會將這個祕密公開了。

“……對手裏沒有和那個叫什麼生物黑客有關的生物，對手是很多人，同時也需要注意以能力為基礎的次世代兵器。好，看情況，可能要該使用我的右手了啊。”

“能信任嗎？”

面對雲川芹亞慎重的話語，刺蝟頭少年並沒有踩剎車。

“我也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是既然不知道要不要相信的話，那就去相信吧。如果真的錯了的話，就等到那時候再想。犯錯的話那就犯錯，至少這並不是這個女孩的責任。”

“…………”

作為條件來說真是破格。

由於自己身上冒出的汗導致體操服貼在了肌膚上，癱倒在那邊的蜜蟻愛愉反而緩緩擡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這邊。

上条當麻用力活動着整條右臂，就如同是在確定肩膀的感覺怎麼樣，他握緊拳頭如此說道。

第一次。

喊出了某個少女的名字。

“別擔心，蜜蟻。接下來我會將那群敢傷害你的傢伙，全部粉碎掉的。”

現在他背負着被逼迫到走投無路的少女的性命。

發揮出所有的本領。

某個尚未成熟的少年，將會揮動他的右拳。和那些貨真價實的能力者們開始不死不休的戰鬥。

第三章

1

立體停車場熊熊燃燒。

這是三姐妹為了萬無一失地將蜜蟻愛愉逼上絕路而親手造成的，因此怨不得別人。但是一想到要進到這片火場之中，她們還是會感到厭煩——就好像不得不走進自己親手埋設的雷區一樣。

“陸海姐姐們，由我來突擊進去怎麼樣？”

“拜託你了。陸莉姐繼續用無人機監視周邊的環境，隨時確認裏面的獵物有沒有自暴自棄地從中間的樓層跳下去。運氣好的話，從三層樓的高度跳下來也是能得救的。”

“好、好——小海美，你也跟着一起進去，我們可愛小妹的援助就交給你了。”

“陸莉姐……”

“只是對付警備員的話，還不需要動用你的‘心理定規’。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火焰與濃煙。

如同被迫走在自己佈設的雷區。

不過……

“雨空。”

“嗚……你，你一直都躲在哪裏啊海姐？”

身穿禮服的少女飄然出現在身高不足130cm、對自己閃耀的大腿無所顧忌的加特林機槍幼女身旁，並頭疼地嘆了口氣——其中一半是因為那雙閃耀的大腿。

海美挽起自己短裙的下襬，從自己光潔的大腿旁拿出一把小手槍並說道。

“你太張揚了。記住‘分佈’了沒有啊？”

“當然。”

“好好回答。”

“海姐太把我當小孩子看了！就算不記筆記我也是可以跑任務的哦！”

“那就麻煩你告訴我，那個在超市打特價的時候特意用原價買了一打雞蛋的傢伙是誰？”

沒錯。

既然是自己佈設的雷區，那麼對於地雷都埋在哪裏自然有所把握。至少不會赤腳走在爆炸物上。雖然這座立體停車場充滿了火焰和煙霧，但這並不意味着無縫可鑽。

兩名達到實戰等級的能力者。

並肩而立的二姐和三妹擡頭看向這座由燃燒的鋼筋混凝土構成的牢籠。

“開始咯，按照通常的步調進行吧。”

“我去趕人海姐補刀？”

“之前在常盤台也是這樣吧。”

“海姐怎麼每次都搶最精彩的部分啊！？”

最小的妹妹滿臉通紅地揮舞着手中巨大的武器，短短的裙襬被無謂地掀起，但是姐姐也有着“儘可能讓自己承擔會讓雙手沾染鮮血的工作”的苦心……不過頭腦簡單的三妹應該無法理解吧。包括她認為這樣的妹妹要更可愛這點也是如此。

人的內心是不能通過言辭和表情衡量出來的。

能夠使用自己的能力“心理定規”改變他人內心的獄彩海美明白那不過是理想論。

禮服少女海美一隻手拿着自動手槍，並將另一隻手按在她迷人的脖子上。

“快點搞完回家吧，這任務不是害得我們沒吃上生牡蠣嗎？”

“誒，L.S.S.給了我們那麼多嗎？”

“雨空。”

三妹對禮服少女的責怪置之不理。

在工作現場不應提到多餘的事，尤其是自己客戶的名字。如果讓周圍的人察覺到這起事件與客戶的聯繫，特地僱其他人來處理也就沒有意義了。

“唔嗯，確實，中午吃的奶油牡蠣燉菜讓人覺得意猶未盡，但是一天吃兩頓啊……這樣說有點奢侈，不過希望不會吃膩吧。”

2

大家都溼透了。

來自下方的不斷炙烤幾近讓立體停車場的五層變成了桑拿房。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是性感的高中生小姐姐雲川芹亞還是嬌小的初中生小妹妹蜜蟻愛愉似乎都顧不上在男生面前的形象了。甜美的香氣透過單薄的夏季制服以及無袖運動服散發出來，白裏透紅的膚色從衣服上透出。

“這東西真是救人一命啊……”

上条一邊說道，一邊將果凍飲料一樣的冰激凌包抵在額頭上。在這片高溫下蜜蟻的保冷包似乎也不能正常運作了，但有點涼的東西總比沒有好。說到底在現今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常溫的水也十分寶貴。

與此同時，頭髮蓬鬆的少女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並瘋狂地揮動着小手。

“（啊、啊嗚啊嗚這是之前在常盤台用來當作嚇唬那個加特林混蛋的圈套的那個也就是說把它直接夾在我的腋下融化掉了不過想着之後或許還能用來當作偽裝之類於是就作為臨時的護身符留下來了但現在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

一臉幸福地把冰淇淋包貼在臉頰上的上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就在這時。

突突突突突突突！！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下方傳來。這不是吸入氧氣的火焰或是汽車爆炸的轟鳴聲。而是無法在電影中聽到的，毫無誇張的“貨真價實”的槍聲。而且並不是簡短的一兩聲，而是連續緊密到像是壞掉了的蜂鳴器一樣只能聽到長長一聲的，恐怖的連射轟鳴。

“來了，是那個加特林機槍！”

“前輩。”

“啊呣，怎麼？你想分一半嗎？”

叼着一根能夠一分為二的五顏六色碎碎冰的超級女高中生雲川芹亞愕然地皺起了眉頭。

“……加特林機槍是嗎？但聽起來她並不是從遠處朝我們開槍，因為音源似乎位於正下方。我不太懂她為什麼要在這種狀況下特意衝進自己製造的火海中。不過呢，硬是去思考其中的好處的話，她可能是想要破壞牆壁製造風穴來送進氧氣，進而令火勢更旺好將我們更確實地殺死。你看，就像古時候的竈臺會拿個竹筒往火堆裏吹氣一樣。”

“我不是想聽這種建言。總之請你在這裏待機。”

“你說什麼？”

“有人進來了對吧，如果蜜蟻沒說錯的話應該就是那三個能力者之一。既然是少數精銳，那麼只要將其打倒就能讓包圍網出現漏洞。至少外面看起來不像是有一百來人在包圍着的樣子。你是唯一會騎摩托車的人，我想讓前輩留在這裏，到時候憑速度甩掉她們帶蜜蟻逃走。”

摩托車的後胎在之前降落着地時已經爆胎，但憑這個神祕巨乳女高中生的手法應該能夠偷走停在立體停車場裏的任何一輛汽車或摩托車。可以直接將整輛偷走，也可以卸下一個輪胎來修理被撞壞的摩托車。

然而，黑髮露額的少女傻眼地嘆氣。

“大道理就別講了，我可不是那種既要男女平等又要女士優先的貪心傢伙。”

“還有你是不是趁亂說了什麼奇怪的話？這個陰險爆乳女在前面駕車，我坐在後面，那剩下來的你該怎麼辦啊？！”

上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少年有樣學樣地壓低身體，去往逐漸成為死亡象徵的下坡。吐着熱氣和黑煙的下坡，令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衝進了烤箱裏。

他這樣做並不是出於勇氣。

實際上，當他們被生物黑客所創造的巨龍（？）襲擊的時候，上条曾扔下雲川和蜜蟻逃走過。

他也曾返回現場，但那只不過是個藉口。

那時雲川緊抓住他的手臂，叫他跑進巷子時臉上的表情，甚至就連瞳孔的顏色，上条也仍然歷歷在目。

（……去他的吧。）

結果就是這樣。

不是因為勇敢才去戰鬥。

上条當麻是個懦夫，就是個那樣的少年。

（我再也不想要那種感覺了，挺胸直面威脅比那樣要好上100倍！！）

獨自一人，從五樓走向四樓。

中間並沒有隔板牆，只是沿着下坡下了一層樓，空氣的性質就驟然一變。皮膚表面像被針扎一樣微微刺痛，令他感覺大意地吸進空氣就會燒壞喉嚨的黏膜。

敵人似乎打算從一樓逐層爬上來。

真的假的？上条感到懷疑。

現在的他正位於四樓——如果是學校的校舍的話差不多就是頂層，環境條件就已經這麼惡劣了。那麼作為火源的一樓那邊又會是怎樣的地獄？

就算沒有槍支。

就算沒有能力。

僅僅是在黑煙中失去方向感，就會輕易丟掉性命。

“……”

上条用手捂住嘴，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然後朝通往三樓的斜坡走去。

電梯早已停運，靠在外牆上的緊急樓梯似乎也已經被那個加特林機槍打得千瘡百孔，所以上下的路線只剩下了一條，也就是上条所走的斜坡。

上条當麻在下行，敵人在上行。

他仍未知曉刺客的長相和名字，但他們必定會在某處照面。

突突突突突突突！！巨響再度從下方的樓層傳來。看來對方對剩餘彈藥量毫不在乎，不知道她是想炸燬那些並排停靠的汽車讓火勢更加熾烈，還是想利用鉛彈之雨摧毀一切可疑掩體。

距離比剛剛更接近了。

這不僅是因為上条往下一層來到了四樓的緣故。

果然，對方也在穩步接近中。

（……來了。）

刺蝟頭少年慢慢地沿着通往三樓的斜坡向下前進。

這次不僅僅是高溫和煙霧。

他感到了另一種壓力。

就像晚上回到學校去拿遺忘的東西，結果看到了其他的人影那樣。

如此這般，由他人散發出的氣息——

（來了！！）

狹路相逢的三樓。

站在樓上與樓下，雙方的中間地點，上条當麻緊盯着眼前那嬌小的死神。

“啊咧？”

出乎意料之外。

對手是個身高僅有130cm左右的小女孩。一頭褪色的花哨金髮和綴滿亮片的連衣裙似乎有些過於浮誇，但單憑這些，上条可能永遠猜不到對方是個殺手——如果她那雙春光乍泄的閃耀大腿旁，沒有那挺毫不遮掩地架在腰邊的，誇張至極的加特林機槍的話。

“和照片上的人不一樣耶。難道說，是還沒來得及逃出去的普通人？？？”

“……你這是在裝傻嗎？我可是坐在前輩的摩托車上從空中撞進了上面的樓層。在外面放火包圍的你們不可能沒注意到吧。”

“啊哈☆”

說實話。

上条沒能正確地理解加特林機槍的恐怖之處。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話，肯定就會像之前面對那條生龍活虎的巨龍時一樣兩腿一軟。相比之下，更加簡單易懂的小刀或者電擊槍可能還更讓他害怕。

所以。

唰！！上条才會在開始旋轉的槍管面前抱有毫不猶豫地衝進混凝土方柱後面的“餘力”。

瞬時之後。

柱子化為了碎片。

子彈從略高於腰部的位置橫掃而過。

如果上条沒有趴下的話，剛剛那下他的上半身就和下半身分家了。

這把機槍應該有馬達作為輔助。

還好從槍管開始旋轉到開槍射擊之間有一秒鐘的延遲，不然第一槍就能幹掉上条當麻。

破壞並沒有就此結束。停在水平線上的所有汽車都被吹飛到空中，隨後又受到加特林機槍回擺過來的二次轟擊，使得那些燃火的殘骸變得更加滿目瘡痍、面目全非。化身為漆黑火球的鐵塊，如同活物一般滾向四處。這和是否躲在柱子後面已經沒有關係了，扭曲的巨大骰子朝着膽戰心驚的上条翻滾逼近。

“可惡！！”

上条沿着光禿禿的混凝土地面滾來滾去，躲開被亂槍打成如同一團鋁箔紙一樣的鐵塊。一想到那本來是輛如同擦得鋥亮的女士皮鞋一般優雅的流線型拉風運動跑車，刺蝟頭初中生終於切身感受到了加特林機槍的破壞力。

一旦打中肉身就完了。

而且可怕的不只是筆直飛來的子彈。

地形正在崩塌，炸飛的汽車在空中翻騰。從爆裂的水管噴出的水也立刻被蒸發，使溼度上升到如同桑拿浴室的程度。

少年一邊注意着不要擡頭，一邊滑到一輛壓扁後撞到地上的輕型卡車後面。

不過最令上条當麻在意的並不是那把聲音比公園裏的割草機還要大的恐怖加特林機槍。

學園都市更加獨特的法則顯露而出。

（……雖然的確很嚇人，但那個東西並不是那麼小的孩子能夠揮舞得動的怪物兵器吧。）

他帶着猙獰的表情，輕輕地咬緊了牙關。

也就是說，這其中蘊含着某種違背物理法則的因素。

難以想象那樣單薄的裙子裏會穿着醫療用動力輔助套裝。

恐怕是某種能力。

“……”

刺蝟頭少年默默地握緊右手，做出拳頭的形狀。

如果她使用的是強化自己肉體的能力，那麼無論是臂力還是握力，只要用拳頭打中她的身體就能將其解除。這麼一來，她要麼會被射擊的後座力掀翻，要麼會被加特林本身的重量給壓倒。雖然上条是個外行，但是他也看得出來加特林機槍並不是能用手拿着揮舞的武器。

如果對方強行扭曲了物理法則的話，那就讓她回到原本的法則上來。

可怕的彈幕帶來恐怖的實感，讓上条的淚水涌上眼角。但反過來說，由於加特林少女正在將車輛依次爆破，所以四周充斥着黑煙，她自己也會因為槍聲幾乎聽不到聲音吧。只要保持匍匐慢慢地大幅迂迴，就能從別的角度靠近——

“將軍。”

一片空白。

從側面傳來的平靜聲音讓上条的腦子裏面一片空白。

（不對……還有其他人。在這片濃煙裏，還有另一個人在？！而且一下子就找到我了，但是怎麼做到的？！）

思緒混亂。

嗓子還來不及發乾。

砰砰砰！！冷酷的槍聲從一旁飛來。

3

身穿禮服的少女、三姐妹之一的獄彩海美使用着名為“心理定規”的能力。

詳細來說就是“調整自己與目標之間的心理距離”。

這是一種從物理角度來說連一片樹葉都無法將其浮起的、純粹的精神系能力，但是這個“心理定規”在應用技能方面還有發展的餘地。

海美一邊用手帕擦拭着流到她那誘人玉頸的旁側及背面的汗珠，一邊想到。

（……只要知曉彼此心靈間的距離，就算不用依靠眼睛與耳朵也能知道對方的位置。就算是同一個人，站在面前或是背後給別人帶來的緊張感也是不同的。只不過這種距離感比較粗糙和含糊，最多也就類似於便宜的竊聽器發現裝置那種感覺了。）

她不會愚蠢到在執行任務的現場說出自己的手牌。

禮服少女用雙手重新握住自動手槍，彷彿撥開黑煙一般向前走去。為了靠近這個不規則的目標，就必須要踏進加特林機槍的射擊範圍內。雖然海美可以通過無線電跟雨空聯絡，但她終究是走在加特林機槍發出的巨響漩渦中，也就意味着雨空無法聽到自己的聲音。

不過雨空只要保持那樣就好。

妹妹隨心所欲地戰鬥，姐姐來處理細節的部分就好。

禮服少女輕輕嘆了口氣。

（有沒有什麼在那個孩子看來難以攻擊的象徵……好，那就調整成類似“在雨天裏被拋棄的小貓”那種距離感吧。）

就算黑煙遮擋了視線，就算巨響阻斷了聽覺，這種心理上的距離感也會精準地影響到三妹的內心。就像是即便身在黑暗之中，依然能通過背脊察覺到從後方靠近的可疑人物的氣息，從而感到不寒而慄一樣。只要將“總感覺實在不想往那裏射擊”那樣的想法灌輸給雨空，她就能避免因同伴的誤射而被撕成碎片。

儘管身在每分鐘6000發以上猛烈的水平射擊之中，海美卻連頭都不需要低下。

這就是由學園都市所開發的科學的超能力。

對於“跟槍比起來如何”或是“是否凌駕於核彈”之類，那些帶着懷疑眼光的人們所列舉出的最強爭論不感興趣。光是讓選擇的範圍變得更廣這一點，就足以使其充滿了戰術性的價值。因為這就像是在玩石頭剪刀布時，只有自己能使出第四種手勢一樣。

這一項就足以讓戰場的規則整個瓦解。

經研究人員之手證實的“能力”，就是這樣的東西。

她透過黑煙確認了少年的存在。

即便處於視野不良的狀態，禮服少女依然萬無一失地走向對方，並毫不猶豫地開口：

“將軍。”

在她的主觀感受中，時間流動的速度重歸正常。

砰砰砰！！冰冷的槍聲從側面襲向了上条。

在利用心理定規大致確定了目標所在的方向和距離後，她朝着那個蜷縮在煙霧中的身影開了三槍，以求穩妥。即便如此禮服少女依然沒有放下手中的槍，因為這裏畢竟是學園都市。她並不知道那個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擁有怎樣的能力。就像海美使用了犯規的技術確定了對方的位置一樣，對方也說不定使用了什麼犯規的技術展開了屏障。這聽起來可能挺荒謬，但是海美必須要把對方能夠“將周圍的空氣或是噴水滅火系統中的水份聚集起來形成厚重的牆壁”或者“直接用念動力形成排斥力彈飛子彈”之類——總之是製作出“能夠彈開飛過來的物體的牆壁”這種可能性納入考慮。

一無所知即意味着難以應對。

如果海美的石頭剪刀布有四種手勢，那麼對方就可能有五種。

沿着那塊就像被狗啃爛的海綿一般的廢鐵繞到另一側，海美髮現本該被擊中的人不見了身影。

一扇由於合頁部分被破壞而脫離的車門翻倒在附近，但僅憑受到單一方向襲來的掃射並不能說明它為何倒在那裏。恐怕是有人曾經抓住了這扇脫落的車門，然後又丟掉了它。

與三妹的加特林機槍不同，某種充滿了便宜味道的子彈彈痕削去了車門上的塗料。

也就是說這扇車門曾被人當做盾牌。

禮服少女皺了下眉頭。

她用纖細的腳尖輕點鐵板上的傷痕，並說道：

“擋住了子彈，然後跑了？”

真正重要的事情絕不能從嘴中說出，這是工作現場的基本。

……至少能夠得知對方使用了什麼能力防住了子彈也好。但是現在的情況是：無法確定對方是使用了磁力架起車門，還是說對方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無能力者，只是用雙手抓住了這張盾牌。剛才也說過，一無所知即意味着難以應對。她的心理定規能力和手槍已經完全暴露了出來，而她的對手仍潛藏在迷霧之中。海美看似穩居上風，但實際上對方才是在這場不可視的互鬥中略勝一籌。海美為自己悲慘的表現感到羞愧，現在的狀況比被人用簡單粗暴的刀刃砍到還要麻煩。

（但是這樣的話……）

叮！從左右兩側的太陽穴施加目不可見的壓力，帶着將違和感匯聚在眉間一帶的感覺，禮服少女展開了自己的能力。

只要使用心理定規，即使在煙幕中也能找到目標所在的大致方向。

（身為獵物的少年……雖然不知道他是何許人也，但就算不知道名字，他也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下了。“距離感”已捕捉！！）

目標以禮服少女為圓心畫了一個大圈一般迂迴了過去。

他穿過了燃燒着的廢鐵間的空隙。

與拿着加特林機槍盲目亂射的三妹雨空的座標……重合了？？？

“糟糕了。”

對方最優先的目標並不是從側面發起進攻的海美，而是從正面瘋狂發起攻擊的雨空。

然而，利用心理定規進行的探知只不過是種副產物，並不能提供精確的座標。在這片黑煙之中，海美無法保證手槍的子彈是否能夠精準命中那個少年。如果不小心打中了雨空，那麼一切就毫無意義。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海美什麼都做不到。

無視肩帶的滑落，慌忙將手伸向耳機的禮服少女對着無線話筒大聲喊叫起來。

在工作的現場，真正重要的事情絕不能從嘴中說出。

可是在這片巨響之中，如果不大聲叫喊的話就無法向可愛的三妹警示危機的到來！

“雨空！！馬上離開那個地方！雖然我不知道那是誰，但是他往你那邊去了！！”

4

實際上。

這個拿着手槍的刺客少女給自己加戲太多。

上条當麻說到底不過是個身為門外漢的初中生。

當面對着能自由操縱加特林機槍與手槍，甚至還摻雜着能力的“專業”犯罪者時，他實在是沒有通過機智的思考領先她們的餘地。

“真可怕……嚇死我了！！”

雙手的腕骨如今仍在刺痛。

車門倒在他的旁邊純屬巧合。如果沒有任何觸手可及的東西的話，上条的頭骨大概就會被鉛製的子彈擊碎然後死掉。

那還只是一把小手槍。

倘若是被加特林機槍掃中的話，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雖然不知道她們是戴了特殊的護目鏡還是使用了某種能力，不過要是她們真的能在這片煙霧之中精確地獲得獵物的位置情報的話，從一開始她們就不用依靠那把加特林了——只要偷偷靠近然後割掉我的脖子就行了。也就是說，她們的掃描性能並沒有那麼高。）

這就是他行動的重心。

非常幸運的是，即使在這片煙霧中，那位身高不足130釐米的少女也是不難找到的。因為她正持之以恆地發出與其說是耳膜不如說是直接拍打在上条臉上的巨響。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利用她當作人質去進行威脅！那個加特林幼女和掃描女至少也是“同伴”關係，我只要把加特林幼女當作肉盾，就能壓制住那個更麻煩的掃描女！！）

對於上条來說，一萬發比拇指還粗的反器材步槍子彈和一發僅有9毫米的手槍子彈沒有任何區別。無論打中身體哪個部位都會玩兒完，但要是打不中的話就一滴血都不會流。中或不中，只有這兩種情況。

他很害怕。

雖然害怕，但是沒問題。

對方雖然有多人協作，但之間的聯絡好像出現了問題，掃描女似乎並沒有將本應已經知曉的上条的位置情報傳達給加特林幼女。

這意味着他不必擔心對方的反擊。

就算視線被煙霧阻擋，刺耳的槍聲依然宣告着加特林幼女的位置。而與之相對，通過自身之手到處播撒的震耳欲聾的槍聲，則讓對方無法聽到不良少年近在咫尺的足音。

呼！！

上条當麻緊緊握住的右拳撕裂了黑煙構造的簾幕，從身穿因貼滿亮片而顯得花哨刺眼的裙子的，小小少女的左側強勢襲來。

當人們受到來自與慣用手相對的斜後方的襲擊時，一般來說反應都會慢上半拍。

“嗚哇啊——！？”

獄彩雨空慌忙之下瘋狂地轉過身來，那身過短的裙子華麗地翻起，而像吸塵器一樣與機槍相連的供彈軟管則纏在了她那纖細的腰上，給這位加特林少女補了一刀。咯吱！！隨着一聲悶響，槍聲戛然而止。看樣子是鋁製的伸縮軟管發生了超過限度的扭曲，使得呈帶狀分佈的子彈卡在一起而無法動彈。僅剩下束在一起的槍管還在馬達的驅動下空轉着。

哪怕是面對一個身高不到130cm的少女，上条當麻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少年用全力握緊了拳頭，說道：

“替我向你姐姐問好吧！！”

“你這個混球！”

憤怒的幼女完全沒去在意那雙閃耀的大腿，一手抓住機槍的供彈軟管，將像吸塵器一樣拖在後面的圓桶狀彈匣甩了起來——就像一顆怪物級尺寸的啓明星。那個彈匣到底有幾十公斤重啊？要是中了對方這記十字交叉拳的話自己的頭骨就會被打碎，所以上条鬆開拳頭專注於躲閃。在慌忙低下頭躲過這發水平攻擊後，他突然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噶嘰——

巨大的金屬彈匣並沒有撞到混凝土石柱上。

而是在一無所有的空間，不自然地停了下來。

不對。

聲音是從更低的地方傳來的，是從上条的腳邊、被無情的掃射擊碎的混凝土殘片附近發出的。

“你……”

“嘖！卡住了？！”

（她並沒有增強自己的肌肉，也沒有減輕物體的重量，並不是這樣的能力。既然違和感是從腳邊發出的……）

“你並沒有用自己的肌肉或者能力舉起那把笨重的加特林機槍！而是把它的重量釋放到了地面上嗎？！”

吊車尾上条並不知道人們在使用念動力的時候腦子裏面映射出了何等的景象。磁鐵、絲線、烈風、吊車、手臂……肯定有各種各樣的控制方法。

但是。

如果這種景象有着“無形無相的棍棒”的形狀的話？

概念就和攝像機的三腳架一樣。有了作為支撐的棍棒，獄彩雨空就無需用自己的雙手承擔機槍的重量。有了這個獨立於手足之外的支撐柱，重量就會被釋放到地面。

原本，加特林機槍就是被設計成架在地上使用的重型火器。

“那樣的話，就……！！”

“那又如何啊？！”

在那不自然地停在空中的彈匣還沒掉落在地板上之前，加特林少女就鬆開了供彈軟管，站着將手伸向她那件華而不實的連衣裙後方。難道是身後藏着一把刀具？被並非加特林機槍而是近在眉睫的恐懼攪動着胃袋的上条，將拳頭揮向眼前的幼女。

突然，他感到後腦勺有股電流竄過般的感覺。

難道說他本想毫不留情，但在看到她的相貌後，果然還是在最後一刻猶豫不決了嗎？

本打算擊向對方頭部的一拳偏向了肩膀並滑了下去，結果意外地擊中了巨型彈匣和混凝土地板之間垂直相連的“線”。

頃刻之間，無形無相的棍棒被粉碎，被釋放到地面的“重量”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卟啾？！”

咚！！浮在半空中的圓桶狀彈匣突然撞向了混凝土地面，纏繞在獄彩雨空纖細腰部的供彈軟管突然勒緊，讓這個作繭自縛的少女嘴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就像在拔河時遭受了壓倒性的慘敗一樣，雨空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整個身體向前猛衝了過去。

沒錯。

衝進了今天最幸運的混蛋——上条當麻的懷中。

5

躲在焦黑的廢鐵之後，禮服少女嘖了嘖舌。

（哪怕用心理定規從旁干擾也不能阻攔這傢伙向雨空揮拳嗎？啊啊，這種自以為是的正義笨蛋是最難對付的！）

現在，她把自己和目標少年之間的心理距離調整為“從監獄逃出的凶惡犯人”。按照一般常識，對方本該因為恐懼而全身僵硬，或者放棄身前的那個小小少女轉頭往後看，可他還是固執地攻向了雨空。

能力自身確實發揮了作用。

心理上的距離已經發生了變化。

然而他的行動卻沒有任何改變。

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非常困難。大多數人都會圖省事選擇走捷徑。特別是性命岌岌可危，想要從現實的重壓中儘快逃離的人。結果就導致因過分焦急而無法解開亂麻，被結成一大團的力量絆住了腳步。

可是那個少年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弄錯目標的順序。

獄彩海美知曉自己的能力已經讓“心理的距離”發生了改變，並動搖了那個少年。能力成功發動，可是那個少年的動作並沒有改變——這讓海美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跟神祕的巨型昆蟲或者人工智能武器進行對抗。

直率，且堅定不移。

對於來自黑暗後巷的人來說，這就是一種威脅。

沒有理會滑落的禮裙肩帶，獄彩海美把手伸向耳朵，通過無線電說道。

“陸莉姐，雨空失去戰鬥能力，且被敵人捕獲。我會去把她帶回來。因此請你加強無人機對周圍的監視。在我繞路的時候，不能讓真正的目標給跑了！”

“……不需要了，小海美，你沒必要做到那個地步。堅持到現在你已經很努力了，所以剩下的就交給你們的大姐吧。”

“陸莉姐？”

嗡嗡！！傳來了比電動剃鬚刀還要大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個。

就好像馬蜂窩被一分為二那樣，能夠致人於死地的大軍氣勢洶洶地襲來。

“繞路？別開玩笑了。對於我們來說這才是主路。”

禮服少女真真切切地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樑。

能讓操縱人心的自己也喚起無法控制的感情的存在。

她是無人機和毒藥方面的專家。

劇毒之女，獄彩陸莉。

用甜美的香味引誘獵物，再用無形之網將其捕獲，女郎蜘蛛輕輕宣告道。

“向人家的妹妹出手，就說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接下來我要將盈虧置之度外，好好地收拾你！”

6

抱着被撞暈的加特林少女的上条當麻也注意到了變化。

火焰的顏色變了。

從灼燒般的橙色，變成了煙花般的藍色和紫色。

“怎麼……回事？”

咔嚓咔嚓，電梯旁黃色的旋轉燈在閃爍。這是個有混凝土天花板的停車場，所以專門安裝了特殊裝置——燒焦的牌子上清楚地寫着：一氧化碳探測器。

燒炭可以用來自殺，這件事上条也有所耳聞。

“不好……！！”

上条一邊費盡千辛萬苦解開纏繞在身高不到130cm的少女腰部的供彈軟管，一邊把獄彩雨空半拖着靠近電梯。黃色的旋轉燈下面有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看起來有點像自動體外除顫器，不過實際上並不是。打開一看，裏面裝着一個可以遮住整張臉的防護面罩以及一個髮膠罐尺寸的小氧氣罐。

總比一無所有好。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取出的面罩蓋在了懷中少女的臉上。

嗡嗡！！類似電動剃鬚刀的振翅聲拍打着空氣傳來。

上条連忙抱着昏迷的小小亂射犯站了起來。

“哇，你好暖男。還是說……海美的能力起作用了？……不過她的能力是連接自己和他人的，很難調整他人與他人之間的距離。”

“能力……？”

“你不懂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不然要被那孩子抱怨了。”

由鋁和塑料製成的，形狀如長腿大蚊般的無人機巧妙地停在了上条的面前。但是這種無人機跟平時航拍啊網購之類用到的普通款式……很不一樣。

它的腹部裝有一卷鋼絲和類似氣動麻醉槍的裝置。

這很像是用來對付野豬或熊等有害動物的機型。

如果它能夠殺死熊，那麼肯定也能輕而易舉地放倒一個人。

而且無人機不只一架，上条透過火焰與濃煙瞥見了蜂群一般的影子，而且對方既然不是人類，也有可能藏身於人類無法進入的狹小縫隙。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帶回我家小妹。”

“是你們先主動宣戰的。”

“街頭打架都是覺得一定會贏才去挑釁的。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期待你們能與我們抗衡。草食動物就要像個草食動物，請安心地被吃掉吧。”

“……你忘了我有人質嗎？”

上条當麻終於說了出來。

呼！！周圍的火焰變成了更加明亮的藍紫色。

雖然肉眼無法看到，但一氧化碳的濃度或許一直都在升高。等到身體出現反應之後才察覺到這一點就已經太遲了。

對方至少是三個人。

一位是使用加特林機槍的能力者，一位是使用手槍、與蜜蟻同為精神系的能力者。那麼最後這一位就是蜜蟻所說的使用無人機操縱帶毒鋼絲的人，這傢伙是最為神祕的。

毒藥與機械的確很合得來。

在人與人之間的戰鬥中，使用毒藥不免擔心自己也會中招。因為可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遭到報復，戰場上毒氣和生化武器也很難使用。但是如果使用了並非生物的無人機，以上就都不是問題了。在把毒藥撒滿指定區域之後，就可以讓其閒庭信步於其中，而不會有任何不良影響。

（……據說一氧化碳和氯氣由於到處都能找到原料所以很容易確保供應，也正是因此成為了讓人難以分辨是意外事故還是案件的方便毒藥麼。）

上条的腦袋裏滿是懸疑劇中無用的知識。

他的對手只要在他筋疲力盡之前不讓他離開立體停車場就可以獲勝。只需派多架無人機控制所有的出路就好。哪怕被他摧毀一兩架無人機，操縱者本人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而最糟糕的情況下，無人機裏面裝有炸藥的可能性也不為零。

也就是說……

（總之要先控制住人質，能不能出去並不重要。一氧化碳雖然可怕，但至少不像生化武器那樣一旦進入身體就完蛋了。……只要弄到新鮮的空氣就能得救。不要忘記我手上可是有一挺加特林機槍，雖然不清楚後坐力會有多大威力，總之只要打破牆壁，通風狀況就會好轉了。）

上条的想法作為短時間內做出的判斷還是很有道理的。

雖然氧氣的迅速涌入會有導致火勢爆發式擴大的風險，但上条顧不上那麼多。

然而……

“Hello小蠢蛋，可別小看了劇毒之女啊！！”

咻地響起了破空之聲。

而且驚人地近。

這個女聲並不是通過麥克風或揚聲器所發出的，明顯是自然的人聲。難道說她讓這個立體停車場充滿了一氧化碳，然後堂而皇之地走入了自己設計的毒氣室……！？

“！？”

對手已在上条的面前。

上条別無選擇，只能丟掉抱在懷裏的少女。

他的敵人揮下了某個如同圓珠筆一樣的東西——其真身到底是利用氣體打入藥物的注射器呢？還是能夠飛出針頭的發射器？

瞄準前來擊殺自己的刺客的手腕並正確地將其擊落，上条當麻並不具備這樣的格鬥技能。

那麼……

（她的腿！！）

上条強行剋制住用手護臉的本能，一邊直視這個性感的金髮美女的眼睛以吸引對方的注意，一邊一腳踢向她那修長的腿部。只要失去平衡，對方就無法目測瞄準。上条扭動着身體摔倒在地上，終於成功地避開了神祕注射器的針頭。

質感相似的禮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竟如此不同。毒藥是藏在她那羽毛狀的項鍊上、禮裙的亮片裏、還是無名指上的裝飾品中？或許三者都是吧。

上条的視線再度聚焦於對方，發現她是一位妖豔得令人喘不過氣的美女。與巨乳女高中生雲川芹亞不同，她並非嬌豔，而是已經站在了腐爛的邊緣。

“……你明明長了一張不擅長肉搏的臉，卻滿不在乎地進入我的拳頭能打到的範圍呢。”

嗡嗡！！電動剃鬚刀的聲音折磨着他的耳朵。

音源不止來自一個方向。

自身的汗水聚集在雙峰的谷間，劇毒之女自鳴得意地笑了。

“一定要深呼吸哦，讓一氧化碳深入肺部吧。看來你正在出汗呢，已經頭暈眼花了吧？這到底是真正的中毒症狀，還是毫無意義的安慰劑效應？在這片迷茫的思維森林中，你可要好好想想哦？”

上条和獄彩陸莉二人應該處境相同。

至少對方也沒有使用氧氣罐和防護面具。

既然如此，那麼她為什麼會如此氣定神閒呢？

“說到底一氧化碳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為它會與血液中負責運送氧氣的血紅蛋白更加強力地結合在一起。一氧化碳獨佔了血紅蛋白，血紅蛋白就無法輸送氧氣，最後人就會因缺氧而死。”

這個性感的金髮美女將棒狀的注射器像圓珠筆一樣在手上轉來轉去，讓其輕拍着無名指上的裝飾物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然後假裝將針頭刺進她脖子的旁側。

“但是對蝦、蟹等甲殼類動物沒有影響，因為牠們不使用血紅蛋白，而是使用血藍蛋白這種完全不同的物質來輸送氧氣。毒素就像電源插頭，插到雙方匹配的插座上才能起作用。反過來說，要是事先改變了插孔的形狀，它就沒用了。”

“……”

“雖然我並不是適合現場作戰的能力者……這個說了也沒關係吧？反正這情報就算你知道了也想不出什麼對策。”

二者的血液性質完全不同。

仔細想想，為了救妹妹而親臨現場，卻到處播撒會讓妹妹也被一併捲入的一氧化碳，其中的危險性太高了。因此姐姐一定擁有相應的對策。由那個性感的金髮美女所操縱的無人機裝備了氣動麻醉槍一樣的裝置，只要讓其給留在現場的妹妹注射“除血紅蛋白之外擁有輸送氧氣的性質的”特殊藥物，就能解決一氧化碳帶來的威脅。

這看上去是一種比從手掌處發出火焰或是放出電擊更難使用的武器，但是如果能改變氧氣輸送方法或是耐受量上限，那麼馬拉松等耐力項目自不必說，在深海或高山等極限環境中的自由度也將徹底改變。用起來很難，但用得好就代表着絕對的勝利。

如此一來。

“……說我想不出對策，會不會太早了點？只要我打下來一架無人機，取走血藍蛋白？還是什麼由此派生出的代替藥品，我也能像你一樣避開一氧化碳的威脅。”

“要是你真的相信這種方法可行，就根本不會說出來了。試想一下，要是你得了某種原因不明的怪病，結果被送進一家無人的醫院的話你能做些什麼？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貨架上的藥瓶陷入絕望之中。專家下了處方的是藥，而外行用了只會變成毒，這就是這個領域的運作方式。”

她的話正中靶心。

環抱雙臂，將碩大的胸部向外擠出的美女一如既往地露出遊刃有餘的神色。

奪走明言自己是毒藥專家的危險女人的收藏品，將其注射進自己的體內，不怕死也要有個限度。就算對象是為了救人性命的藥品明明也會陷入俄羅斯輪盤的狀態，要拿本就是為了殺人而製造的毒藥來賭運氣實在是太瘋狂了。

上条當麻在不幸的方面無人能及。

而且對於那個不停地用圓珠筆一樣的注射器敲打無名指上的裝飾物的女人來說，只要把對話拖得足夠長，勝利就會自己滾進她的懷中。這段無關緊要的閒聊已經是她必殺的一手了，所以她並不介意跟上条談天說地。

決斷的時候到了。

如果不在這裏解決掉她，留在樓上的蜜蟻愛愉和雲川芹亞就死定了。

“自己決定吧，你會怎麼做？”

“我會這樣。”

上条當麻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地板。

準確來說，是指向了那個戴着氧氣面罩兩眼打轉的加特林幼女。

“我會拿回她的面罩。”

“……”

“你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藏在某處的另外一個能力者？現在或許也被無人機上的麻醉槍注入了解毒藥物。但是，這個小姑娘不一樣。至少你沒有機會為她注射。如果摘下面罩，她就會死。”

噶哩！！

就像是強烈的微波讓空氣中的水分沸騰一樣，氣氛發生了改變。但倘若現在駐足不前，就會永遠無法與來自黑暗後巷的人進行對抗。

“要是你慌忙交出氧氣輸送物質是最好的了，但我還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花招。奪取你手中的藥物用了後才發現是毒藥可就慘了。所以面具就是我的優先目標。只要能保我暫時安全，我就不會手軟。你不是已經準備好對策了嘛？那這個小妹妹就不需要面具了，換我來戴吧。”

“……你這人，果然哪裏不正常。”

“你對我這種如有必要就能毫不猶豫痛毆別人臉部的缺陷者抱有什麼期待啊？”

“難怪讓我可愛的小妹妹們一番苦戰了……你也許確實是善良的吧。但是你的正義，僅僅五秒就會發生改變。結果OK一切OK，只要定下這條準則，中間的過程就全都無所謂。正常人是不會中途拋下自己曾親手拯救過的少女的，這是個讓職業軍人也會患上PTSD①的，壞棋中的壞棋！”

①注：創傷後應激障礙

與倒下的加特林少女靠得更近的是上条。

他和獄彩雨空只有兩米遠，而那個性感的金髮美女則是五米。

猛撲過去上条就能率先接觸到雨空，但是對方不會等着他摘下面具戴到自己的臉上。那個像圓珠筆一樣的氣動式注射器一定會飛來。在火焰和濃煙的掩護下像蜂群般飛來飛去的無人機的動向也很難預測。

但是如果拿到面具，上条就至少還有一次機會。

說不定，在上面等候的兩位少女就不必遭受同樣的痛苦了。

“……”

他的想法是對的。

如果只關注輸贏，就絕對正確。

但是這麼做真的可以嗎？

或許那根無法拔出的懷疑之刺才是最厲害的毒藥。

獄彩陸莉手中旋轉着的注射器停了下來。

性感的金髮美女將其像木樁一樣牢牢握住，並宣言道。

“為了我那些可愛的妹妹們，我要宰了你。”

“為了她們，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緊接着，二人同時跑了起來。

7

“唔……”

三姐妹中的次女海美一邊單手撐着隱隱作痛的頭側，一邊緩緩爬起。

她慢慢地將滑落的肩帶調整歸位。

單從那緩慢的動作，便足以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受到了多麼嚴重的傷害。

雖說陸莉的無人機已經往她的體內注射了血中氧氣輸送物質，但這並不意味着一氧化碳中毒症狀會立即消失——僅僅不會死去，但痛苦仍將持續。

無法抑制指尖的顫抖，視線也不時變得模糊起來。

在這種狀況下海美想必是很難用手槍進行定點射擊吧。更何況，目標正和自己的家人進行激烈的戰鬥。

就算如此。

（我不能讓不適合正面衝突的陸莉姐一個人戰鬥。如果用我的“心理定規”能力的話……應該能夠起到擾亂他的作用。）

她不會在工作現場說出重要的事情。

因為她永遠也不知道那樣做會帶來怎樣一連串的後果。

禮裙少女將身體靠在折斷了一半的混凝土方柱上，想方設法讓自己保持站立，同時將注意力集中於頭部兩側的太陽穴。

想象着讓電極靠近眉間一帶並放出火花的感覺。

（那傢伙不會弄錯目標的順序。他會先將必須擊倒的對手擊倒，創造出安全圈從而繼續戰鬥。我可不指望能通過向那種缺陷者訴諸善意與好意來讓他停手。）

海美好歹也是科學側的人。

因為至今為止都很難想象出“那樣的東西”，所以她還未曾使用過這種方法，但現在可不是挑剔的時候。

只要還有能夠使用的手段，無論如何也要嘗試。

海美試圖調整自己與刺蝟頭少年之間維繫的所謂“距離感”。

（不管是神明大人也好還是別的什麼也好，我要利用“象徵着絕對權威的傢伙”的距離感讓那個刺蝟頭完全失去意識。一秒……不，就算是半秒也好！只要能夠讓他感到恐慌並在一瞬間停手的話，陸莉姐的毒針或是鋼絲就能觸及到他了……！！)

海美緊咬着牙關，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獵物。

由於攻擊的重心從高溫和烈火轉為了肉眼不可見的一氧化碳，火焰的勢頭減弱了一些。遮擋視線的煙幕也變得時斷時續。

“啊。”

正因如此。

她剛好目擊到了這一幕。

“啊啊！？”

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去理睬倒在地上的三女雨空。

那個少年從最開始便朝陸莉的懷中衝去，揮出了他那最大威力的右拳。

本以為。

那個被逼入絕境的目標一定會從被他所打倒的三女臉上毫不留情地拿下防護面具吧。比起少年本人，正打算向着雨空那邊衝去的陸莉可以說是措手不及。慌張之下，她連忙揮起那個像圓珠筆一樣的藥物注射器，但是陸莉本來就不習慣正面戰鬥。在周圍紛飛的無數臺無人機也是她為了想方設法保護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雨空而設置的，完全沒想到會是直接襲擊自己這樣的展開。

與最初的設想完全相悖。

不按套路出牌的話便無法料敵機先。

用將棋來打比方的話，就像是忽然將位於棋盤邊沿的一子移動到對方一端。就算對方認真地思考棋子的動向，並將王將移到角落裏建起堅不可摧的穴熊圍①，對於此舉仍是束手無策。

①注：穴熊圍，將棋的守備陣型之一。雖然要走很多步，但是非常堅固

巨響傳來。

手中握着圓珠筆狀注射器的陸莉，被漂亮的十字交叉拳命中。

三姐妹中的長女，並未一下就被他擊倒。

她停下了動作，並低聲說道。

“……怎麼可能。”

“……”

“在這種情況下，被看不見的一氧化碳逼入絕境……為什麼即便這樣，你還能做到無視我那可愛的小妹？”

“你真的以為我會去搶嗎？面具什麼的……”

刺蝟頭少年像是吐槽般說道。

“我已經逃避過一次了。”

說到底。

這便是那個少年的本質，也是那個少年的極限吧。

“……那時我可是嘗到了，從胃袋深處不斷涌出的苦澀感。面對那個生物黑客創造的怪物選擇逃避，最後只有自己得救什麼的，那樣是不行的。我絕對，不想再品嘗到那種苦澀了，絕對！”

無論變得多麼鐵石心腸，一條無法逾越的底線總是存於他的心中。要是這件事暴露給了敵人的話，就會產生無法挽回的漏洞。所以，不管是用上什麼手段，他都要將心中的這條底線一直隱藏到最後一刻。

在戰鬥的現場，真正重要的事情絕不能從嘴中說出。

所以他一直咬牙忍耐，小心着不要下意識地咬到自己的嘴脣讓對方察覺。

“啊真是的……”

陸莉甚至微微一笑。

露出就連常年待在身邊的海美也未曾見過的，那副面容。

就像是，被騙之後仍然一臉滿足的表情。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語，你呀，真讓我覺得有些可愛呢。”

雙膝失去力氣的獄彩陸莉，就這樣慢慢向正下方癱倒下去。

“……”

禮服少女雙眉緊鎖。

空中大量盤旋着的無人機，也因為失去了控制而從空中零零落落地掉到地面上。

長女陸莉和三女雨空都被打倒了。“心理定規”基本上屬於襲人不備的攻擊類型，因此她缺乏終結對手的手段，而與此相對，少年的手上甚至還有從三女手中搶來的加特林機槍。

除此之外，樓上還有兩個人。

那個騎摩托車的女人還是未知數，原本的目標蜜蟻愛愉則擁有和自己相當的精神系能力。

雖說禮服少女曾經彈開了蜜蟻的“心理穿孔”，但對方說不定同樣也能彈開自己的攻擊。同系統能力者相互戰鬥下的削弱效果如何，在實際嘗試之前也都是未知數。究竟會變得怎樣不得而知，因此作為王牌來說未免太弱。

更何況，次女海美是她們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在這裏三個人都被抓住的話，救出家人就成了無稽之談。

不管是被位於城市表層的警備員捕獲，還是最終被送往城市深處的暗部。

海美能夠操縱心理上的距離。

無論是通過獲得檢察官的信任而免於起訴，還是說打點上下巴結擁有黑暗勢力的人，只要心裏懂得這些潛在的“規矩”，那麼就絕對還有讓重要的姐妹重見天日的機會。

（既然如此！！）

一旦做出了決定，她便不再躊躇。

就算在敵人面前不得不暫時拋棄被打倒的姐妹也好，就算是面對着傷害了她們的凶犯卻連一次反擊都無法做到也好。

她也只能從這裏全面撤退，等待下次機會的來臨。

“啊啊啊！！”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仍在三樓。

禮服少女翻過立體停車場的混凝土圍牆，就這麼跳了下去。

失去平衡，視野翻轉。

多虧了沿着外圍種植的灌木叢，海美背脊着地卻活了下來。當然，在那種情況下她可做不到精確定位。

海美慢慢站起。

雙肩一高一低，渾身沾滿土灰與泥濘的次女一搖一晃地逃離了立體停車場。

在感覺腳部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結果摔倒在馬路上後，她才注意到自己涼鞋的尖後跟斷掉了。於是她脫掉了已經不能穿的鞋，就這樣一邊用手拿着一邊赤足走在路上。

那個喜歡慣着家人的姐姐，和總是吵吵鬧鬧愛惹麻煩的妹妹，都已經不在自己身旁了。

“……”

咬緊自己那可愛的嘴脣。

禮服少女默默地獨自哭泣起來。

8

“呼……”

身處充滿火焰與濃煙的立體停車場之中，上条當麻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三姐妹？中的一人好像不見了。雖說對方的氣息暫且是消失了……不過那傢伙好像手裏拿着手槍，況且敵人中的一人還會操縱無人機，所以上条並不能夠確保已經安全了。雖然很殘酷，但他也只能拿剛剛打倒的那兩個人作為擔保。

（希望她沒有因為一氧化碳中毒而倒下……不過是叫血藍什麼的來着？總之她應該已經注射了那些東西作為應對的手段，了吧……）

當然此時最危險的還是上条自己。雖說不知道一氧化碳的正確濃度，不過從警報聲響個不停這一點來看，此地還是不宜久留為好。也就是說如果“因為忌憚行蹤不定的敵人而一直在原地等待”的話上条這邊一定會先崩潰的。

使用毒藥的美女和加特林幼女四肢無力地躺在地上。

上条把她們扶起來當作肉盾。

總之先回到樓上吧。

雖說是女孩子但好歹也有兩個，況且在兩人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抱起來相當地重。雖說如此也不能讓她們拖在灑滿玻璃與混凝土碎片的地面上，於是上条找來一輛萬能的輪式平板車。他將那位高挑的美女放上平板車，同時用塑料繩像嬰兒一樣將那個幼女綁在自己的背上。

（再這麼下去我真的頂不住了！）

他並不頭痛，只是因考慮太多而導致感覺很不舒服。在不斷經受着由自己產生的不安與壓力引發的安慰劑效應所帶來的折磨同時，對於悄然靠近自己的真正威脅一氧化碳仍然是束手無策。

他需要一個針對看不見的敵人的盾牌。

背兩人中的哪一個好呢？雖說他一直都是個以“巨乳性感大姐姐優先”作為判斷標準的青春期大笨蛋，但那個大姐姐可是能用一根針管致人於死地的毒女。雖說已經失去知覺，但他還是想避免讓自己的背後與她親密接觸。

與此相對，另一位因為僅僅是個幼女，作為“盾牌”來說能提供的防護面積實在是讓上条感到不安，不過……

（如果我被手槍打中的話，她的身體應該也會被打穿吧……？）

那樣的話，就算倖存的殘黨透過濃煙用手槍瞄準他，上条也不用特別擔心會從正面被對方擊中。當然如果對方決定玉石俱焚那就另當別論。

結果，根本不會有什麼100%的安全。

說不定還有沒被發現的第四名敵人，或者之前的殘黨離開大樓取得安全距離後突然發射一堆導彈或是火箭炮從外部把整個停車場轟掉也是有可能的。再怎麼說現在已經是能力或是加特林機槍什麼的全都一應俱全的狀況了。要是再讓想象力往不好的方向伸展那可就沒完沒了了。

這個肉盾簡直就是，為了拭去心中的不安而存在的護身符。

（為了得到安心而去和失去知覺的幼女親密接觸，仔細想想怎麼說也說不過去吧……）

“學姐！還有蜜蟻……”

因為能見度太低所以上条直接喊了。

好不容易到了這裏要是被錯認成敵人，從黑煙的另一端冷不防地被她們襲擊的話那可不得了。要是學姐用膠帶把菜刀綁在拖把上組成長矛來刺自己的話就更糟了。

隨後——

“你活着回來了啊，少年……不過這帶回來的土特產還挺多哈。”

“誒，這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你這弄得就像是剛打了一場古羅馬戰爭呀我的天……”

雲川嘻嘻哈哈，蜜蟻則哆哆嗦嗦地說道。

總之看上去有精神是最重要的。雖然對這兩個缺乏危機感的小混蛋不是很好開口，不過上条還是希望她們倆能隱約察覺到這邊剛剛正處在槍林彈雨外加毒氣毒針的地獄模式中的事。

天才（←立直）巨乳（←一發）的女子高中生（←寶牌）環抱雙臂問道。①

①注：立直、一發、寶牌均為日本麻將用語，不懂麻將的話可以理解成鬥地主的加倍、炸彈、王炸

“敵人呢？”

“好像是三人組但是其中一人不見了。總感覺對方對於人質應該會很執着，因此雖然很想相信她已經放棄追擊我了，但真實情況還是不明。對方擁有槍支，所以現在的狀況不能說100%安全。況且還有一氧化碳，能從這裏出去的話最好還是走為上計。”

“誒……那，你真的一個人把她們都幹掉了嘛？”蜜蟻問道。

“那不然現在被他帶來這裏的兩個人又怎麼解釋哦。又不可能是花錢找了幾個臨時演員來演戲。”

“……”

身穿體操服和室內拖鞋的蜜蟻一言不發地，看着上条將背上的幼女放了下來。

雲川芹亞輕嘆一口氣。

“不過嘛，那個什麼，幹得漂亮。不是有好好地遵守了自己立下的約定嘛。”

“……這可不是什麼帥氣的事情。我只是抱着必死的決心想要活下來罷了。”

“為了活下來特地前往本沒有必要踏入的死地？你可是好好地守護住了大家的性命呢。不僅是你的同伴，甚至是敵人吶。”

雲川這麼說着。

說不定這也是信賴那個少年的印證吧。前輩女高中生微微一笑，忽地準備把頭靠在上条那搖搖晃晃的肩膀上。

然而。

“嗯—！！”

奇怪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對，是蜜蟻愛愉。就在上条夢寐以求的超級女高中生輕輕貼到他的身上之前，另一個少女不知為何強行擠了進來。拜其所賜，上条只能感受到某個女初中生寒酸的微薄骨感。

什麼啊。

難道說這個叫做“不幸”的傢伙連奮戰過後的獎勵都不打算給予他嗎？

上条咬緊牙關說道。

“……前輩啊，你啥時候讓蜜蟻迷上你了啊？”

“不對不對她迷上的難道不是你嗎？在溫室中長大的大小姐憧憬着自己的白馬王子殿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雖然上条沒有聽懂，不過夾在兩人中間的蜜蟻本人則緊閉着雙眼不明所以地“嗯—！嗯—！”亂叫着。

無論如何，錯過的機會已經不再。

上条一邊因為這無法挽回的現實而在心中落下血淚，一邊開始思考迫在眉睫的問題。

“前輩，我們怎麼從這裏逃出去啊？”

“摩托車因為之前着地的衝擊已經爆胎了吶。”

“況且話說回來這摩托車也載不下學姐你我蜜蟻再加上這個性感大姐姐和幼女五個人啊。”

“你能好好地把五個人都算進來還真是讓我對你有點怦然心動呢上条君。不過這麼說來，嘛，那樣的話是不是最好還得先找個能保證裝下五個人的交通工具呀。”

雲川一邊隨意地說着，一邊撬開了附近一輛轎車的車門。她似乎是拿起了長長的一根像金屬絲一樣的東西，不過那到底是啥？她看起來並沒有把金屬絲直接伸入鑰匙孔，而是穿過電動車窗的縫隙垂直插了進去。

“好孩子可不要模仿哦。”

彷彿拿到了真正的車鑰匙一般順暢地解鎖了汽車的雲川學姐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然後破壞了方向盤下面的塑料蓋。她兩手抓着電線一連，汽車的引擎就被成功發動了。

原來最近的女高中生除了會飆摩托車，還會開車的嗎？

雖然這跟上条心中所持有的女高中生形象有些不一樣，不過雲川接着說道。

“麻煩把那兩個不省人事的笨蛋用膠布綁起來塞到後備箱裏去哦。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哇戰鬥都結束了就不能和她們倆處好關係嘛！！”

雖然發了句牢騷，但由於時間緊迫上条也只有按學姐說的辦了。況且他也知道那個用毒藥的小姐姐可是會使用一氧化碳的。

嗡嗡！！隨着輪胎吱吱作響，不良女子高中生雲川前輩將轎車駛下了斜坡並朝着樓下前進。在路上上条看見了報廢的汽車和被隨意丟棄在地上的加特林機槍。那東西就那樣放置不管真的好嗎？希望不會被捲入大火中然後像鞭炮一樣爆個不停就好了……

不知來來回回下了多少個斜坡後，因為一直在停車場內轉來轉去弄得連上条也搞不清現在到底是在哪一層了。

坐在後座上一臉蒼白的蜜蟻緊緊抓住身邊的上条手臂不放，並不停地發出尖叫。也許是因為在劇烈的搖晃下，只有一個安全帶保護自己還是會感到不安。

“就這樣衝出去嗎？可樓下肯定是一片火海啊！！”

“……坐在後面啥都不幹的小累贅可算是享福了哈。看來我還是應該把那個少年拽到摩托車後座上再來好好地體驗一下在附近飆車的快感呢……”

“前輩您可不要做這種不得了的瘋狂計劃啊！？”

“總之，這邊路就到頭了嗎。雖說我是想儘可能到達最下面的樓層的。”

“啊等等，前輩啊，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啊？啊等等等等前輩啊你這方向盤是往哪邊打——？”

“你問哪邊？”

雲川芹亞一邊踩着油門，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轎車的前擋風玻璃外漸漸映現出一道防止汽車墜落的混凝土圍牆。

“當然是抄近道啦！”

如今就算是不停地錘打駕駛座的頭枕也沒用了。

頃刻之間，足足超過一噸的鐵塊從二樓飛向了空中。

9

狼狽不堪。

儘管狼狽不堪，上条一行人還是衝出了熊熊燃燒的立體停車場。

“你這個巨乳女高中生！看我今天不把你榨乾！！”

“我尊重你的言論自由，你可以抗議，但請不要趁亂夾帶私貨混入自己的願望。”

吵吵鬧鬧的一行人還在偷來的車裏。雖然就算不去偷它應該也已經被大火燒燬了，但考慮到這道坑坑窪窪的保險槓，車主實在是不太可能對他們表示感謝。開着贓車上路太過危險，於是他們決定趕緊棄車逃走。

“塞後備箱裏那倆個人呢？”

“如果你沒興趣再對她們做些什麼的話，就故意弄響防盜報警器將她們留在後備箱裏好了。這輛車是失竊車輛，只要放在那裏警備員就會趕來保護她們。”

這樣一來她們也許不會作為罪犯而是作為被害者得到保護，但是通過指紋或是硝煙反應？？？之類似乎就能判斷出是誰開的槍。至少能確定幼女就是亂射犯，而那個使毒的性感大姐姐應該也很難自稱無關了。

交給大人們處理也無妨。

“話雖如此，我可從沒聽說過現實生活中的職業殺手……如果警備員逮住了她們會怎麼樣啊？上晚間新聞的頭條嗎？？？”

“怎麼可能。學園都市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的服務行業，不宣傳這裏有多麼安全吸引更多的孩子就無法維持‘經營’。這裏發生的案件是不會向公眾披露的。即使無法完全隱瞞，他們也只會將其稱為無預謀的突發事件。”

終於逃離了立體停車場的上条他們如此討論着。

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溼的上条要是脫下衣服像擰抹布一樣擰乾，這個畫面想必會讓人覺得噁心。與超級美女高中生和大小姐初中生不同，沒人對男人的汗水感興趣。

紅色的燈光聚集在不遠處的地方，上条他們則從大樓的拐角處向外窺視。

……理由自不必說，以雲川芹亞摩托車盜竊案為首，他們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就連上条即便說是為了保護弱小的女子而仗義出拳，記錄到檔案裏也只會被寫成“故意傷害罪”罷了。

“你們難不成想試試在這個節骨眼上被逮捕？殺手還有一人在逃，L.S.S.陣營也可能會使用其他手段。我們要是被抓了，在新一天的黎明到來之前拘留所裏一定會發生三起非自然上吊自殺事件。”

在（實際上最為罪大惡極的）雲川芹亞發出近乎威脅的警告之後，上条當麻和蜜蟻愛愉只能像小動物一樣蜷縮起來小心窺視情況。

“好了，那個老頑固體育老師和三明治組合輔導員們來了，他們撬開了後備箱。”

“哈。總之，看樣子會被好好輔導一番了，那兩個人。”

在雙手被人銬在背後的時候，她們似乎沒怎麼反抗。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但敵人是三人組。

還有一個溜掉了。怎麼說呢，這感覺就好像是圍觀海水浴場的鯊魚捕殺行動，可是捕到一半行動就結束了。

“……話，話說回來，你真的單槍匹馬就把她們打敗了吧？”

“嗯？是啊，但是反過來說一對三應該就是我的極限了，再多我就不該出手了。”

好像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冒着多大的風險戰鬥一樣，上条說得很是輕描淡寫。往往都是這樣，僥倖成功並不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

“學姐，什麼是L.S.S.？”

他覺得自己好像見過這個名字幾次。

例如電視節目的贊助商，以及漢堡店的廣告。上条記得L.S.S.是一家生物領域相關的公司。與其說是不確定他們到底擅長做什麼，不如說從食品到寵物行業只要算得上生物的他們都有涉獵，因此被網友們嘲諷太沒節操。

“嗯？難道你真的以為兩個犯罪集團毫無理由只是偶然都把蜜蟻愛愉當作目標嗎？那個三姐妹可是職業殺手，也就是說一定有人‘僱傭’了她們。很有可能是為了之前龍的事情而報復我們吧？”

……雖然之前出現了“生物黑客”這個詞，但是說到底那條龍的出處真的確定了嗎？這個疑問浮現在上条腦中，而雲川則一臉無奈地反問道。

“你忘記那天夜裏揍的研究員的臉了嗎？現在可是只要一張照片就能搜索出各種信息的時代。雖然他沒有進行職員登記因此要追查有點棘手，但他又是作為準社員卻能夠干預公司項目的人物。這似乎是刻意而為的迂迴。順便一提，那個研究員好像在拘留所因食物中毒而昇天了，原因是便當裏的牡蠣……也就是某人擅長的動物毒素。”

她說得過於直白，以至於上条一瞬間對言辭的含義難以產生實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觀看某個遙遠國度的新聞節目一樣。

而且雲川的話還沒說完。

她繼續說道。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與動物的關係相當密切的L.S.S.，作為慈善活動的一環也參與了流浪貓種群的分佈管理。”

“？”

“簡單點講，就是L.S.S.的人抓捕流浪貓，讓牠們聞一聞麻醉藥之後切掉牠們的那玩意兒。這似乎很有愛護動物精神，但是對於當事貓來說應該是無法忍受的吧？他們的所作所為基本就像是外星人綁架或是‘屠牛事件①’一樣。”

①注：於美國發生的神祕事件，牛身上的一些器官被割走，原因至今無法解釋

上条當麻縮了縮。

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是比起拘留所的暗殺，還是這個話題更為真實。L.S.S.似乎贊助了一個跟貓咪有關的節目，難道他們是利用了節目組工作人員提供的信息嗎……？

蜜蟻愛愉仍然不明所以，一臉困惑的樣子。

類似石頭剪刀布中剪刀的形狀一般，魔鬼的微笑浮現在雲川的臉上。

“通過作為民間承包商替衛生部門工作，L.S.S.就能自由進入普通工作人員進不去的地方。比如說，學舍之園或是常盤台中學之類。”

“？”

渾身溼透的當事人蜜蟻還是一臉莫名。

“你有沒有見過說自己是來回收誤闖貓狗的外部工作人員？他們就是L.S.S.的人。”

“誒？！你是說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

“取得他人信任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是花費大量的時間待在當地，是以時長作為擔保；第二種是自稱某方面的專家。這可是很基礎的辦法啊。”

雲川萬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先不管那個三姐妹使用了什麼能力或者技術越過了學舍之園的外牆，總之她們可是相當順利地襲擊了蜜蟻並將她引誘到了外部不是麼？肯定有個對內部狀況瞭如指掌的人給她們提供了各時間段詳細的人員和物品流通情況，不然不可能一舉成功。”

說到底，那條龍畢竟是由對若干種不同生物的DNA進行結合的危險實驗製造出的產物，僅憑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成功的。難道牠會不需要專業的設備、人才以及用來維持運轉的充足資金嗎？

“不過關於龍的那件事，有人用高級的隱蔽技術抹去了事件的痕跡。如果L.S.S.這次也有所參與，那麼立體停車場應該也會用類似的方式進行處理。如果我們檢查一下這兩個地點用了什麼共通的材料和化學物質來掩蓋痕跡，然後追蹤牠們的來源，就能查出生物黑客的真身。”

由於對此事感到難以置信（或是由於自己穿着汗溼的短袖體操服站在路邊而感到不好意思），扭扭捏捏晃着屁股的蜜蟻愛愉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但是，L.S.S.不是個家喻戶曉、值得信賴的公司嗎？那些大派閥的姑娘們也經常說起它。一家可靠的大型上市公司真的會冒那麼大的風險搞生物黑客？這種玩弄生命的東西？”

“……呵呵，值得信賴的公司？那種東西在這世上能有幾個？”

“我不是在跟你說黑色幽默。”

看樣子將室內拖鞋弄得啪啦啪啦響的蜜蟻愛愉把雲川的話當成了“玩笑”。

與此同時，巨乳女高中生給了蜜蟻一個充滿了母性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小孩子在七夕的小紙條上寫道“我想成為美麗的新娘”那樣的感覺。

“不過企業的不正當行為往往都是由於當事人沒掂量好輕重造成的。說是生物黑客，一開始規模也很小……對了，就比如不去依靠品種改良，而是為了在純粹的實驗室裏創造出純種馬而進行基因改造。隨後他們開發出了用於製作漢堡肉的廉價美味的食用蚯蚓，而現在就算他們開始熱衷於創造巨龍也沒有任何人感覺到不妥。這些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的。”

“唔……”上条再次輕聲呻吟起來。

他回憶起之前在漢堡店好像看到過L.S.S.的廣告。這意味着兩家之間構築起了或大或小的“友好關係”。那個漢堡套餐該不會是……他忍不住擔心起來。

“確認殺手已經被順利塞進警備員的車裏了，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意義，我們走吧。”

“接——接下來還有？今天就不能直接解散嗎？？？”

疲憊不堪的蜜蟻估計是希望趕緊回家脫掉汗溼的體操服好好洗個澡。

雲川芹亞難以置信地嘆氣（豐滿的胸部隨之上下起伏）。

“你已經忘了他們把殺手送進守衛森嚴的常盤台中學這件事了？想必L.S.S.是個大公司這種事情已經不用我說了吧。睡在被文件記錄在案的學生宿舍裏，就好像打開窗戶歡迎他們來襲擊自己一樣啊。”

“誒……？可是，那我們該怎麼辦？”

筋疲力盡的蜜蟻成為了廢柴，而上条的心臟自從聽到“貓貓被切掉蛋蛋”起就在恐懼中緊縮着。

神祕的超級女高中生微微一笑。

“總之，去沒有登記在學校文件上的地方就沒問題了。我來帶你們去我住的高級公寓吧，畢竟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不愧是女高中生……這真的正常嗎？

雖然這是初中生上条夢想中的自由自在的高中生活，但也未免過於夢幻了。光是利用課餘時間打工的工資應該是住不起高級公寓的吧。

總之他們只能暫且跟着雲川，但雲川並沒有乘坐電車或是公交車。

這並不是因為她的公寓離得很近。

“哎呀呀，如果現在使用公共交通的話不就好像在說請伏擊我們一樣嘛？”

因此他們不得不在沒有人影的偏僻小路上走上很長一段時間，這對只穿着室內拖鞋的蜜蟻來說似乎很是艱難。

“唔—”

“啥？”

“唔—唔—！”

“喂，別再從背後靠着我了！？什麼你想讓我背你？那你就直說啊！！”

“（……該說輕易接受她的請求的你也真不愧是你啊……！！）”

走着走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如果得不到經驗值等級就會一直是0。再怎麼戰鬥也不會有收穫。

“哼，嗯，哼——嗯。”

扒在上条背上一身輕鬆的蓬頭女初中生高興地踢着雙腳。

“我們到了。”雲川說。

眼前並非是只有一室的公寓。

明顯是個供全家居住的三室一廳或四室一廳的超級大房子……不僅如此，這恐怕一開始就是為了投資、轉賣而建造的塔式公寓。只能在午間的肥皂劇中看到這種戶型。

“這不是THE·億圓豪宅嗎……”

“在元音前面的THE應該發成[ði]音。”①

①注：日語中“億圓豪宅”的第一個音是“o”

……耳邊響起蜜蟻的聲音。從頭髮蓬鬆的初中女生口中說出“元音”②這個詞，讓上条不由得驚了一下，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自重沒有說出來。在這個國家有句話叫“恥上加恥”。

②注：ぼいん這個詞在日語中還有巨乳的意思

而戶主雲川說。

“這是我的幾處房產之一。由於之前在附近的公園發現了一枚未爆彈，所以這棟公寓貶值了，賣不出去令我很是困擾。不過流言也就一陣風，我想過一陣子還會升回原價。”

入口當然安裝了自動鎖。

穿過厚厚的自動門，他們進入了開着空調的超大門廳。

“行了，快下來吧蜜蟻，我們到了。”

“唔—”

“不許睡！還有別磨人了，快下來！！”

或許不要慣着這位大小姐才是為她好。上条強行把蜜蟻從背後放了下來。

像是接待處一樣的地方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管家模樣的老人。那就是他們所謂的門房嗎？感覺這裏更像是一個度假酒店而不是公寓。那個男人面對穿着體操服、汗流浹背的少女並未多說什麼。

而蜜蟻本人也毫不在意。

差點忘了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大小姐。

“算了……你的房間在哪一層？”

“52層。這個高度要是真住在這裏，停電就比較可怕了。”

雲川邊說邊打開電梯面板下方的窗口按下拇指。大概是由於指紋認證的緣故，如此高的公寓，電梯卻中途一次都沒有停下，直達目的樓層。

等待着他們的是四個房間佔滿了一層樓的瘋狂空間。

“位於最頂層的是獨佔兩層樓的天守閣套房。不過最貴的房間往往被炒房團敬而遠之，因此反而很難賣出，也沒什麼用處。”

雲川芹亞沒有拿出鑰匙。

果然是使用指紋或虹膜認證嗎，還是說貪心的小毛賊不會出現在這種名流雲集的高級豪華公寓？

這時，蜜蟻愛愉（還穿着體操服）歪着頭問道。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會有人在面對生物黑客和職業殺手的追殺時，還在擔心夜不歸宿被父母說教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不知什麼原因，頭髮蓬鬆的少女瞥了一眼走在旁邊的上条。

然後說出了結論。

“我是想說，接下來你要把一個男孩子帶回自己家了吧？如果裏面亂七八糟，你努力塑造的‘可靠的大姐姐’形象不就全完了嗎？”

“啊。”

雲川芹亞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不過現在就算石化掉也無法逃避現實。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噠噠噠噠，嘣！

滿面蒼白的超級女高中生連忙走到前面打開了玄關的門，徑自衝進了房間裏。

“那個，學姐？如果你需要男苦力可以叫我。”

“等等你這個呆子！幹嘛還補刀啊？”

“？”

“行了，行了。我會全部解釋一遍，反正乾等着也很閒。”

房間內沒完沒了地傳出叮叮噹噹的鈍響。

看樣子他們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受到招待了。

第四章

1

“……久等了！”

超級女高中生，復活。

雲川芹亞從裏面推開玄關的大門，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已經沒問題了，可以進來了。不要誤會！我的公寓從一開始就乾淨整潔到可以媲美樣板房啦！！”

“（……那個啊，你怎麼看那扇正對着玄關一眼就能看到的緊閉着的門？下方的門縫裏有紙片和文件夾漏出來耶。）”

“（反正只是緊急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塞進房間裏封印起來了吧。就是因為房間夠多才會這麼糊弄，總之先放着不管吧。）”

已經完全入夜了。

無意間來到女孩子家中的上条儘管緊張，但這份緊張感絕不可暴露，否則的話青春期就會在此爆發。

“哼哼，你的肩膀怎麼這麼僵硬啊。是不是有些想入非非了呀boy？”

絕不可暴露！！！！！！

一行人脫掉鞋子走進家中。

蜜蟻不僅擺好了自己的鞋子，連上条的鞋也一併收拾了。看來她是不把鞋擺正就不舒服的那類人。

雖然上条已經在宿舍裏體驗過獨居生活，但高級公寓果然還是不一樣。首先不是一進門就到房間，而是好好地連接着玄關和走廊。當今世道，多人宿舍制的學校並不少見，能有自己的私人房間已經很走運了，而這裏卻有着一人可以享用多個房間的證據！

“先到客廳裏坐着吧，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

“呼——累壞了。今天想趕緊休息了……”

似乎也稱不上是出人意料。明明是個大小姐，不，或許正因為是個大小姐，蜜蟻愛愉在這方面相當粗枝大葉。面對有錢人的空間絲毫不露怯，在屋主的帶領下啪嗒啪嗒走在地板上。

光是客廳感覺就能裝下三、四個上条的房間了。

電視機有夠大，玻璃茶几和皮質沙發讓這裏看起來不像是民居倒像是在什麼公司裏。不只有生活必需品，在這個寬敞房間的角落裏還擺放着一些運動器材。另外還有個不像是室內裝飾的、沒裝水的巨大水槽一樣的東西。嗡——伴隨着一道細微的馬達聲，一個白色的方塊靠近過來，是個長得像給醫院裏的小冰箱裝上了輪子一樣的機器人。

機器人身上有扇小門，蜜蟻（穿着汗津津的體操服）就這麼彎下腰來（將緊繃着短褲的小屁股衝向這邊）朝門裏看去，裏面似乎裝滿了碳酸飲料和冰咖啡之類的瓶子。

戶主說道。

“對於想要懶洋洋地喝果汁的人來說很方便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

蜜蟻伸手取出了一瓶帶冰紅茶，將其貼在自己柔軟的臉頰上，然後整個人倒在環繞在玻璃茶几周圍的皮質沙發上。不是又長又大的那部分，而是單人沙發，就像是生日聚會上的主角席位。

除了冰箱之外還有各種傢俱走來走去，這很有雲川的風格（？）。連櫥櫃和側桌都藉着小小的車輪之力在房間裏徘徊。

雲川將自己的食指放在太陽穴上。

“喂，別穿着汗津津的體操服撲在真皮沙發上。我可以後洗，你先去洗個澡把汗水沖洗乾淨再說！”

“誒，倒不如說這樣不是會讓沙發增值嗎？”

沒能用手機錄下這段對話的刺蝟頭嘖了嘖舌，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不知為何帶着笑容煩躁不安的雲川芹亞做出了下一個舉動。

“這樣啊這樣啊……不過所謂的價值是有人評價才會成立的喲。”

“你在抱怨什麼啊大媽@#$%……”

“這回我就原諒你了，去吧，苦惱的青少年！給予一身是汗的JC最高評價的人！！”

雲川用手掌猛推上条的後背。

由於蜜蟻原本就坐在單人沙發上，為了避開衝撞，蓬頭少女連忙躲到一邊，但果然還是感覺有些面積不足。結果就是以被左右兩邊的扶手夾在中間的姿態，兩個初中生緊貼在了一起。

“噫……”

設計太糟糕了。

名校常盤台中學的體操服是很正規的運動服風格，完全無袖。由於原本就以徹底的男子禁入制度為前提，因此採用了絲毫沒有考慮大小姐們的羞恥心、以性能為最優先、將左右的腋下完全開放的設計。

絕對不能允許。

在劇烈運動之後，大汗淋漓的狀態下，讓年齡相仿的男生待在自己的旁邊。

女更衣室內之所以每次都瀰漫着濃烈的止汗劑的香氣，就是少女們的自尊心使然！！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蜜蟻愛愉用沒有開封的寶特瓶（內裝500毫升冰茶）毆打刺蝟頭的側頭部，滾落到地板上與他拉開距離，然後滿臉通紅地揮舞着雙手。

“哇、哇、我在幹什麼！”

“哈哈哈，之前那麼粘着少年甚至讓他背自己，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感到害羞的呀滿身大汗的女初中生，啊？”

“嗚喵！？借、借用一下浴室！！我先告辭了！！”

“換洗的衣服。”

將軟綿綿倒在沙發上的上条丟到一邊的蜜蟻，被雲川的發言留住了腳步，用雙手慌慌張張地打開正慢悠悠穿過客廳的帶輪子的櫥櫃。

“怎麼擺着這麼多不同學校的制服？而且各種尺碼都有？”

“咳哼。”

雲川芹亞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嗽了一聲。

蜜蟻疑惑地歪了下頭，但現在似乎顧不上那麼多。她抓起一件常盤台的夏季校服，就此開始了沐浴之旅。希望她能在這間巨大的公寓迷宮中順利到達浴室。

戶主雲川選擇了環繞玻璃茶几的沙發組的長沙發那部分，並非坐下而是躺下說道。

“上条少年，既然你還有空盡情享受浸入真皮的大小姐的汗水，不如跟我聊聊天吧？”

看來如果不挺直腰桿上条就會蒙受不白之冤，結果明明坐在單人沙發上卻不能讓身體得到休息。

說起來。

“……她只拿了校服就去淋浴了？之前的立體停車場完全是桑拿房狀態，現在的她應該已經連內衣都溼透了吧？”

“再怎麼說我也沒理由連內衣都借給她。雖然只要去樓下的便利店應該就能買到簡易款式，不過感覺這樣會很有趣所以就別管她了。少年，你不想看看那個傲慢女孩被逼到絕境拼命壓着迷你裙下襬的末路嗎？”

“還是算了！”

“嗯，你是在意抵達工口之前的過程的類型嗎。看來你是個重視第一章節的行家啊少年。”

“？？？你這話題跳到哪去了？？？”

上条很想告訴蜜蟻快逃，但此時已能聽到淋浴的水聲。要是這個時候拿着換洗的衣服闖進去的話，不白之冤估計就會升級成2.0版本。比如被懷疑成潛入更衣間盜取剛剛脫下來的溼淋淋內衣的小偷之類超恐怖的情況。

“趁現在聊一聊吧。”

雲川隨口說着，躺在沙發上朝上条招手。上条一瞬間想要起身，才發現誘人的前輩（？）並不是這個意思。她是在刺激感應裝置從而召喚那個冰箱機器人過來，然後打開門拿出了一瓶強力碳酸水。

“啊，沒有味道的碳酸水你就直接這麼喝了……？”

“嗯？想喝水的時候和想喝茶的時候是兩碼事。貼着天然水的標籤卻有味道不是很可怕嗎？”

為什麼有些人明明沒有在沙漠中遇險，卻要為了普通的水特地付錢？①

①注：日本的自來水是可以直接喝的，而且在外面也有很多免費的飲水設施

對於初中生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

上条下意識地將被蜜蟻留下後不知如何處理的冰茶的瓶蓋打開。

“話說你要聊什麼？”

“L.S.S.。”

看來雖然從不遠處傳來的淋浴聲強烈地刺激着上条的想象力對他的心臟很不好，不過對雲川似乎沒有這個效果。她只將其當成單純的、沒有任何特徵的雜音。就像是坐在電車搖晃的坐席上，天才巨乳女高中生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

躺在沙發上有些迷迷糊糊的她繼續說道。

“……之前我也簡單說明過了，現在的狀況已經超過了漫不經心地將落在身上的火星彈走就沒事兒的程度。我們必須要二十四小時地防範各種襲擊，而對方只需無限重複地進行攻擊，有一次命中就贏了。生命只有一次。防禦的一方太不利了。”

火星。襲擊。命中。生命只有一次。防禦的一方……

雖然至今為止經歷了長着翅膀的恐龍和殺手三姐妹粉墨登場的各種異常狀態，但是聽到這些詞語，上条還是非常不適應。彷彿電視遊戲一樣，人命被放置在天秤之上，而且還是在某個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安排下。

能夠看到L.S.S.的招牌。

但是具體到哪個人依然雲裏霧裏。

現在的狀況就好像有一個帶着面具的殺人魔在身邊徘徊一樣。

“但是，這樣一來警察……不，在這個城市裏應該由警備員來結束這一切？前輩也說過，繼巨龍事件之後，立體停車場也被消抹證據的話，或許可以反而從共通的痕跡中找到不可動搖的證據。”

“接着說。”

“而且也並非光是我們被動挨打。他們越是搞事就會留下越多證據，L.S.S.不是大企業麼？如果一個醜聞能掀起軒然大波，那麼接連不斷的‘襲擊失敗’也會給對方帶來累積的打擊吧。住宅搜查？雖然不知道搜查公司是怎麼講，總之大量偵查員進入公司，把沒收的證據和資料裝滿紙箱，那麼就算對方隱藏了什麼也一定能夠找出來吧……”

上条認為這樣並沒有錯。

至少要比裸着上半身舉着機關槍一個人獨闖大企業總部的謎之動作大片要符合現實。

不過。

被上条勸誡要走現實路線的雲川芹亞卻並不緊張，她的表情彷彿在說上条提出的不過是她早已預料到的問題。

“我覺得這行不通。”

“為什麼？”

“巨龍和殺手。即使能夠找到兩個事件共通的證據消抹痕跡，這也是‘公共機構無法插手處理的事情’。也就是說，無法成為出動警備員的材料。”

“？”

“說到底把消抹證據的方法當作證據本就沒有意義吧？無論有多明顯，他們會在現場採用的一定是已經調整成審判中無法作為證據的方法。比如，用強酸在浴缸裏製作出的肉湯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奇怪，但如果遺傳基因全部被破壞掉，就不會被認定為‘屍體’。雖然一般來說在現實中很難實現，但以學園都市的技術能夠辦得到吧，這種事。”

不知有幾分認真，雲川一邊講着超黑暗的玩笑，一邊嚥下強力碳酸水。或許能幹的女高中生僅靠動動咽喉就可以俘獲人心。

“噗哈！也就是說‘看得出來’只是我們自己覺得，並不意味着向所有人解釋都能得到認同哦。我們是在孤軍奮戰。即使指着大型企業L.S.S.說‘警察先生他們很可疑’，也只會讓人覺得可疑的是我們的腦子。”

“可是！”

“只要警備員不會行動，公共機構也不會行動，L.S.S.就能無限進行挑戰。你明白了嗎？現在並不是感嘆世道不公的時候，想要活下去我們就必須主動出擊。”

“怎麼會……”

上条連一百四十日圓的冰茶都咽不下去。

巨大的龍和殺手三姐妹。至今為止的遭遇也不能說是完全無傷。上条他們為了存活下來而魯莽行動，實際上不知已經踐踏了多少國家法律和學園都市的條例。《六法全書》？總之要是翻開正確的律法書一一查對，上条估計會看到臉色發青吧。

不過。

“……但那跟至今為止不一樣。之前是對方主動襲擊，我們只能防禦，感覺就像畫了一道絕不跨越的界線。不過按前輩所說的就不同了。由我們主動出擊的話，這、這可不是RPG裏的打怪升級呀！不管我們自己怎麼認同這種行為，周圍的人也只會指着我們大叫，說我們是犯人。”

“嗯？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

“照你說的那樣，我們只會繼續處於被襲擊的一方。要是一直打防守戰，只要防禦中有一次失手，斧子砍下來，我們的腦袋就分家了。”

“可是，但是，呃……”

“要活命就必須主動進攻L.S.S.。你可以想象成火災現場的唯一出口就在L.S.S.總部大樓。”

“你說警備員不會出動，但是那些殺手呢？我們不是親眼看到了她們被警備員扣上手銬塞進特殊車輛帶走了麼？”

“你以為深知‘留後路’的職業殺手，真的會在審訊室裏供出什麼嗎？她們很可能為了不讓其供述出多餘的事而早已暗殺了那個L.S.S.的客座研究員，而且是極有可能。別說是供出來了，僅僅是引起那些不能為外人所知的VIP大人們的懷疑之後會變成怎樣，她們應該早已刻骨銘心了。”

雲川芹亞沒有改變看法。

她那纖細的喉嚨誘人地蠢動着，讓強力的碳酸刺激着自己的食道。

“我們不能一直等到那兩個人堅持不住。變成那樣的概率恐怕很低。即使在密室中建立起了信賴關係（笑），殺手們要是敢試試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就一定會在供述之前被別的殺手解決掉。”

“……”

沉默不語。

並非因為詞窮，而是因為那位刺蝟頭少年的身上發生了些許的改變。

雲川將她那豔麗的嘴脣離開了寶特瓶的瓶口。

“你好像變了呢。雖然說是覺醒可能有點過了，但是完全想不到你是那個曾將兩個女孩子丟下自己逃走的膽小鬼呢。”

“你不是說過逃掉就好嘛……”

“說實話，那天晚上你回來的時候我一直憋着股勁兒，因為一鬆懈恐怕就要哭出來了。”

“唔！？”

在出乎意料的瞬間發起突刺，這位女高中生真的很可怕。

由於受到了蜜蟻所缺乏的“意料之外”的一擊，上条竭盡全力不讓水嗆到自己。

“無論如何，除了進攻L.S.S.找到突破口之外，我們沒有辦法逃離這座死亡迷宮，這已經是確定的事項了。想想俄羅斯輪盤吧，在能裝六顆子彈的左輪手槍裏只有一顆子彈。但是死亡的概率並不總是恆定的，就算每次轉動輪盤令其隨機化也一樣……隨着次數的增加，死亡的概率總體上是會不斷上升的喲，少年。”

“可是——”

“只要L.S.S.不停止挑起事端這個問題就不會結束。接下來我們要考慮的是，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讓問題終止。至少光靠警備員是不夠的。決定規則的不是我們而是對方。既然如此，依照對方擅自決定的規則，讓他們見識見識地獄才更直截了當。”

“你是說為了配合對方的水準我們也變成笨蛋？那不就跟說因為強盜太可怕了，於是就把他的臉蒙上打一頓是一回事兒嗎？”

不能隨波逐流。如果放任不管，鐵軌或許會變更到更糟的方向。帶着這樣的想法上条大聲說道，但他的聲音還沒持續到最後……就中斷了。

因為。

響起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然後從其他房間傳來了撕裂般的尖叫。

“怎麼了！？”

上条慌忙從單人沙發上站起。

雲川卻不知為何跑向客廳的角落，而不是突然響起的聲音的方向。上条正奇怪她要幹什麼，就見她從健身器材中抽出了一根鐵棍。那是做仰臥推舉時所使用的槓鈴的鐵芯部分。僅僅是這部分也要比鐵管和金屬球棒要重。

“前輩，浴室在哪！？”

“出了走廊左手邊。廚房之外的用水場所都集中在那邊。”

雲川說得冷靜，卻意外地遲鈍。剛找到的那件武器太長，在過門和走廊時被卡住了。比竹刀還大反而是禍害。沒有時間等待，於是上条一個人奔向她所說的方向。再寬敞也是“家”裏。只要知道地點就不會耗費多少時間。

現在不是在更衣室前迷茫的時候。

門已經開了，蜜蟻愛愉正抓着浴巾遮住單薄的胸口，癱坐在走廊的地板上。頂着溼漉漉的頭髮，背靠着牆壁發抖。

“蜜蟻！”

上条趕來了，但蜜蟻並沒有看向他。

她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了更衣室的裏面。

受傷了麼……從外表看不出來，但細緻入微地觀察這身打扮的蜜蟻也不太好。上条決定把這邊交給隨後趕來的雲川，自己看向蜜蟻所指的方向。

“……？”

上条踏入了更衣室。

一步。

直到剛剛明明都還在淋浴，但卻並沒有類似桑拿的蒸汽，應該是從哪裏散出去了。

更衣室內有一個盥洗臺和一臺大洗衣機。上条儘量不去看丟在髒衣籃中的體操服和內衣，向更裏面走去。

大概是因為蜜蟻太慌張了，通往浴室的磨砂玻璃門也敞開着。

（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尖叫聲響起的同時應該還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才對。

裏面傳來像是大雨一樣嘩嘩的聲音，看來淋浴噴頭的閥門也沒有關。浴室內相當寬敞，但上条沒打算走進去，並不是因為不想弄溼了腳這樣簡單的理由。

除了熱水之外，浴室的地面上還撒佈着某種閃閃發光的透明物體。

那是尖銳的玻璃碎片。

“……”

猶豫着要不要進入，上条擡頭往上一看……

發現了。

浴室似乎是臨街的，所以牆上有扇窗戶，但是窗戶的玻璃已經碎掉了。看上去不像是被傘尖之類的東西從一點捅破的，可以說除了窗框之外幾乎沒有玻璃殘留，因此浴室中的蒸汽都散掉了。

然而，問題在於。

熱水和玻璃，透明的物體並不止這兩樣。

某種東西正黏在窗框上，身旁拖着雖然是液態但是要更加黏糊糊的絲狀物。生物的特徵非常明顯，因此更叫人發怵，不敢輕易去觸摸。說起來，蜜蟻“為什麼”會尖叫呢？如果不是因為玻璃突然碎了，而是因為目擊到了什麼，那她具體看到了什麼呢……？

生物。

離奇的生物。

生物黑客的玩具。

L.S.S.。

“怎麼辦，少年？”

從更衣室那邊傳來問話。

是將自制武器放在地板上，照看着癱坐在地的蜜蟻的雲川發出的聲音。

“……雖然並沒有受到巨龍的直接襲擊，但小型也有小型的用法。比如無人機的替代物。只要將背負着攝像機和通信器材的小動物放到各地，就有找到這裏的可能性了。”

“也就是說……”

“這片安全地帶才過了5分鐘就變得不安全了，不想被襲擊的話就馬上轉移陣地！”

2

毫無辦法。

儘管這一天令人感到何其漫長，不過現在一切似乎仍未結束。

看到慌慌張張乘坐電梯返回大廳的上条一行，身穿燕尾服的接待員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不過上条他們並沒有進行說明的閒暇。

“接下來怎麼辦？商務酒店，還是家庭旅館！？”

“除了那些會留下住宿記錄的地方！”

雲川大聲回答道，並擡起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對於初中生來說這種交通工具還是有些過於昂貴，但是被推進後座的上条並沒有反抗的餘地。

“嗚嗚……”

蜜蟻愛愉感覺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由於本來就沒有換洗的內衣，所以蜜蟻好不容易洗了個澡換上校服後又不得不穿回之前那件溼噠噠的內衣。或許是因為即使在遍地都是學生的學園都市中，扭扭捏捏的出浴大小姐依然相當顯眼的緣故，司機也帶着相當詫異的表情看向室內後視鏡。

雲川一邊擺弄着自己的手機一邊說道。

“……本打算等到房價稍微回升的時候再出手，不過現在看來我還是得趕緊將那個公寓賣出去了。”

身為被追捕之人，他們到達了一個比較意外的地方——第七學區的繁華街。儘管已經過了末班電車以及末班巴士的發車時間，來往的行人以及亮着燈的店鋪依然很多，看來現在正是屬於大學生們的時間。

“這個時間段也會有出來享受自由的教師出沒，所以不可大意。”

在隨便找了個地方下了出租車後，雲川如此說道。

看樣子還要再走一段路程，不過更不如說是為了不讓司機直接發現他們的潛伏地點才故意這麼做的。

他們抵達的地方是——

“漫畫咖啡館？”

“單獨的包廂，裏面備有淋浴以及小吃，而且因為分類上並不屬於住宿設施，所以經常被用來鑽各種各樣的空子。無論是公開的，還是暗地裏。”

登上多用途大樓的狹窄臺階，他們來到了二樓。

面對櫃檯處看上去似乎很閒的打工店員，雲川飛快地說道。

“深夜套餐三人份。儘可能安排相鄰的包廂。”

“欸，啊，什麼？那個，要不要上網……”

“不用了。”

“那麼會員證……”

“沒有。我們只是想隨便找個能睡覺的地方而已。”

用現金支付完畢後，雲川用下巴示意上条他們進到裏面。

……這樣的時間帶外加一男兩女的組合——而且不使用會員證和信用卡，以確保不會留下任何的記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三個人要去睡覺！！他們來這裏的目的竟然是穿着校服一起睡覺！！

“（好，好羨慕……）”

這位發出微微顫抖、一副大學生模樣的打工店員究竟誤會到了什麼地步呢？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將這三個包廂全都用上。雖然感覺這麼說可能更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不過上条他們一同集合到了雲川的房間。

因為是個人使用，所以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蜜蟻一邊站着，一邊打算將背部靠在薄薄的隔牆板上，不過上条連忙阻止了她。畢竟要是塑料制的牆壁整個向後倒過去可就慘了。

“雖然要說話但是可別大聲喲，這些牆壁就跟沒有一樣。”

“這裏是租書店吧？為什麼能聞到咖喱的味道？？？”

蜜蟻愛愉問出了世界之謎。

結果上条坐在了地板上，而蜜蟻則坐在了桌子上，雖然對於她穿着的短裙來說這樣的高低差微妙地有點可怕。

坐在椅子上的雲川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雖然現在暫時不會被發現，但如果假定他們是通過隨機搜索找到了我的公寓的話，這裏早晚也會被發現的吧。時間站在他們一方，而且說到底漫畫咖啡館也不是一個能連佔好多天的地方。”

“……”

“現在不過是應付一時罷了。單是抖落身上的火星並不能讓我們從這座死亡的迷宮中逃脫。你也差不多該明白了吧，少年？”

實際上在逃來逃去的過程中，他就已經明白了。

他們所面臨的並不只是某個比較大的威脅而已。只要一聲警報響起，無論他們位於何處，巨龍或殺手都會隨即而至。下次或許是來路不明的小動物，或許是L.S.S.的職員，甚至是受他們僱傭、與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的學生或是社會人士也有可能。

也就是說，現在還無法安心。

單單是下了出租車在城市中走上幾步，別人的視線就給上条他們一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

上条撅起嘴脣說道。

“……但是，就算是要進攻L.S.S.，那我們具體該怎麼辦呀？這可不是拿起一把大錘從外面猛砸他們的本部大樓就能搞定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說過住宅搜查嘛？”

雲川用鼻子哼笑一聲。

“你其實說到了重點，儘管有些力不從心。重要的是，只要我們為警備員們搭上線，準備好能讓他們出動的理由就行。具體來說就是犯罪的證據。如果這一切確實都是來自L.S.S.的指示，就一定會留下相應的記錄。而且就在L.S.S.那裏。”

“你是說我們要潛進他們的公司？”

“沒錯。L.S.S.從最頂端的名譽會長到最底層的職員以及打工仔，有很多很多為它工作的人。如果不知道是誰帶着‘公司的旨意’作出指示的話，就無法得知敵人的名字。話說回來，我們連那個最開始出現的龍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被放出來的、是為了襲擊誰而準備的神祕生物都不是很清楚。”

“這麼一說……”

“……”

蜜蟻陷入了沉默。

當初，雲川表現出打算對她棄之不顧的樣子想讓她坦白一切，而那時她的“預測”究竟有多少命中事實了呢？“出於某種目的而讓牠發動襲擊”、“這一切其實是某種實驗”、“因為操作失誤而讓牠逃了出來”……對此有各種各樣的假說。事件還是事故？如果連這一切發生的契機都不知道的話也就無法去譴責誰。

上条的表情更加詫異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潛入那個大企業的服務器室嗎？”

“就是這個意思。”

“那裏可遍地都是安保設施呀。在我們像忍者一樣潛進通風管道之前早就被他們抓起來痛毆無數次了好嘛！”

“一般來說的話。”

迷人的前輩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她活動着自己那端正的鼻子，好像是被便宜的咖喱味道刺激了食慾的樣子。

“……你忘了嗎？我們這裏可是有着能夠直接操縱人心的‘心理穿孔’、以及不用能力就能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我喲！”

3

蜜蟻愛愉意外地吃了很多。

與其說是因為肚子餓了，不如說是因為第一次來到漫畫咖啡館，想要將這裏的一切都嘗試個遍，於是她啪塔啪塔踏着皮鞋（之前的衣服也是，為什麼各種尺寸全都備着呀？）到處看來看去。她在飲料吧檯製作了混合果汁，明明是深夜卻吃了作為快餐的三明治甚至是很佔肚子的咖喱飯，看到一個在週刊少年漫畫雜誌上連載了一百卷以上的超級大作於是拿走了它的第一卷。她該不會是想要一晚上把這部作品全都讀完吧……也許這位大小姐覺得自己能控制住看下去的慾望，但她似乎並不清楚週刊連載漫畫那讓人根本停不下來的恐怖之處。

“不要用淋浴喲。”

“為什麼？”

聽到擦肩而過時雲川發出的警告，蜜蟻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於是雲川閉上一隻眼睛解釋道。

“……因為這裏的服務很廉價，所以並沒有顧及到男女有別這件事。任何人都有可能進進出出。”

“？”

面對這位遲鈍到不行的大小姐，雲川只好跟她耳語道。

“（也就是說別人可以隨便在裏面放攝像頭，你給我稍微注意一下呀。）”

“噫！？”

“前輩……剛剛她為什麼反射性地扇了我一耳光？？？”

再怎麼說他們也不可能連睡覺都待在一個包廂裏。

（就因為你說了淋浴和攝像頭這些奇怪的事情！）蜜蟻看上去有些不安，但將彼此隔開的僅僅是薄薄的隔牆板。只要發出尖叫就會馬上被他們聽到，如有必要他們甚至可以打破牆壁抄近路趕過來。

“唔嗯……”

一張桌子外加一把椅子。

在這樣的環境下睡覺，似乎就只有坐在椅子上然後趴在桌子上的“上課打瞌睡式”，以及躺在地板上的“雜魚寢①式”兩種選擇。儘管現在屬於深夜，店內依然有燈光，而薄薄的隔牆板也僅僅是“隔斷”，並不足以被稱得上是“牆壁”。所以這裏並沒有給人一種自己的房間那樣的感覺。你能在百貨商店的試衣間裏睡上一晚嗎？蜜蟻現在遇到的就是這種程度的難題。

①注：雜魚寢，指很多人睡在同一個房間裏

但是上条當麻的心態就很強大。

只要從自己的內心深處呼喚出大媽之魂就好。

（嘛，只要想成是在教室裏或是電車上睡覺就好啦。）

“唔——！！”

但是隔壁的包廂實在是太吵了。

上条帶着詫異的表情從椅子登上了桌子，以一種從圍牆上方偷窺的姿態問道。

“你在幹啥啊蜜蟻？”

“噫！？你，你怎麼還在用這種古式流派的偷窺方式！？難道你是那種身穿緊身衣頭戴包袱皮①爬上露天浴池圍欄的紳士嗎！？”

①注：用以包裹衣物的布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你就不能安靜一下嗎？”

“我，我也想啊。但是我一直惦記着怪盜先生的大冒險……”

正如之前所言。

在這種時候，“不要再讀了”、“先停一停吧”這樣的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說到底，連載的東西就是會不斷與類似這樣的話語進行戰鬥，而實際上也是一路勝利過來的。週刊連載的作品則更是位於戰鬥的最前線。

“你先把‘再看一點’的想法扔掉，只要一步步來就好。讀的時候就全身心投入。無論你覺得感動還是不感動都無所謂。”

“哈，哈……”

“只要全力推進，一口氣讀完七卷就能看完‘金塊篇’。這裏就是分界點，要是想要‘今天到此為止’的話就趁那時。如果失敗的話就會一直讀到第十五卷‘死神篇’結束了。”

“你不會是在劇透吧！？”

“順便一提，那個‘死神篇’說實話並不怎麼有趣，也許是因為作者在徵詢意見時聽到有人說‘各角色之間的關係太和諧了導致緊張感不足’於是就當真然後慌了的緣故，結果導致各角色間的氣氛變得很尬。所以這段劇情就像沙漠一樣，從第七卷繼續推進的話距離綠洲還很遠。但是過了很久以後劇情還會好轉所以這方面倒是不用擔心。”

蜜蟻暫時從包廂出去了一下。

可以聽到隔牆板對面傳來鞋底發出的啪嗒啪嗒聲。

看來是聽從了上条的建議，打算將前七卷一起拿回來看的樣子。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上条還是偷偷將第八卷取出來帶走了，這樣一來蜜蟻就無法繼續讀下去了。

翻頁的聲音也挺響亮。

薄薄的隔牆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也許是因為蜜蟻愛愉並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板上並將背部靠在上面的緣故。

“喂。”

“怎麼了？”上条迴應道。

“你覺得我們會平安地回去嗎？跟我說實話。”

……看來蜜蟻或許是因為害怕明天的到來所以才不想通過睡覺“加快”時間的進度。

上条輕輕吐了口氣，用後背靠在咯吱作響的隔牆板上。透過這薄薄的隔斷，上条支撐起了少女的體重。

“別擔心。”

儘管完全沒有根據。

本來就沒有勝算。就算勝利了也會成為犯罪者，這在別的意義上也會讓他感到有些害怕。

即便如此上条當麻還是說道。

“不好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幹吧。如果真的遇到危險的情況，到那時你直接逃走也可以。”

“……”

“所以你只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回到原先的生活就好……”

“唉！我不是在說這樣的事啦！！”

本來是想讓對方平復心情，結果蜜蟻反而爆發了。

緊接着，身穿校服的蜜蟻愛愉連敲都不敲就直接打開了包廂的門踏入了上条的空間。

上条趕緊盡全力將作為制動器的第八卷藏到桌子下面。

要是這件事暴露了，蜜蟻愛愉今晚就毫無疑問要通宵了。

“你，等下！？這裏姑且是男孩子的房間呀！？”

“唉！！”

蜜蟻比意圖後退的上条更快一步，踏入了包廂中這片狹小的空間，坐在了少年的身邊，然後張開手掌輕輕拍了下刺蝟頭的頭頂。

“你應該說‘我們所有人都會沒事的所以不用擔心’才對。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少了誰或是留下誰都只會讓我更加不安不是嗎！？”

“但是，那種會給周圍帶來負面印象的行為，與在小巷裏到處摸爬滾打的我相比，對於作為大小姐的你造成的傷害不是更大嗎？就算是做同樣的事情也是一樣！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又怎樣！？”

被強烈的語氣惹怒的上条正想要反駁，但他突然意識到就算駁倒蜜蟻也不會有任何好處。“我們所有人都會沒事的所以不用擔心”，或許上条能將這件事否定掉，但就算否定掉了又能怎麼樣呢？

“……對不起。”

“哼，你知道就好。”

不過用鼻子噴着氣的蜜蟻愛愉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樣子。

少女的體溫透過彼此的肩膀傳遞過來。

“那個，蜜蟻小姐？”

“第七卷是分界點吧。為了不讓我輸給誘惑而去往那邊的書架，你就抓住我的衣服之類阻止我吧。”

看來是鬧彆扭了。

而且考慮到通往地獄之門（瘋狂通宵活動）的第八卷就在附近這件事，聽到這句話的上条微微有些緊張。

上条保持着坐在地板上，背靠隔牆板的姿勢，看向頭上的照明。少女的體溫與香甜的氣味，以及只有身處同一個空間才能聽到的呼吸聲包圍着他。

今晚可能要睡不着了……

4

第二天早晨。

推開包廂的大門，雲川芹亞雙手掐腰，一副驚呆的樣子說道。

“……真虧你們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張着大嘴睡大覺啊。”

“哈！？”上条醒來的時候，蜜蟻似乎仍然沉浸在夢中的世界。將頭倚在少年的肩膀上發出甘甜睡息的少女，此時因為上条肩膀處的動作而被搖醒。

蓬頭少女一邊用力揉着自己的眼角一邊說道。

“唔唔——身上黏糊糊的……不能使用淋浴的條件實在是太過嚴苛了。”

“你這是盜汗吧？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對吧？”上条慌忙問道。

“唔……渾身上下感覺好僵硬呀。因為是第一夜，身體的狀態有點不對勁呢。現在還感到有些刺痛。”

“少年。”

即便被雲川抓住前襟揪了起來，上条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他連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的意識都不記得了！！

“（明明準備這場過夜會的人是我，結果竟然把我一個人丟下不管！？）”

“？”

雲川芹亞並不缺錢，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由於在頭班電車發車的時候漫畫咖啡館的深夜套餐就結束了，所以他們來到外面前往一家清晨也在營業的SPA。清洗掉昨日一整天的汗水，然後到便利店買早餐。畢竟現在是早上五點左右，還沒有到咖啡店提供早餐的時間。

蜜蟻一邊兩手抓着烤牛肉與洋蔥片組合的三明治對着三角形的一端大嚼特嚼，一邊對於大都市的恩惠感到不可思議。

“明明回不了家，我們卻過得還算不錯呢……”

“畢竟現在便利店裏幾乎什麼都有呢，從牙刷到電影票都可以弄到手。”

“不知道有沒有賣鞋的地方呢。穿着這雙皮鞋到處走好累呀。”

聽着蜜蟻與上条悠閒的對話，雲川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已經忘了昨天在浴室被襲擊的事了？之前我也說過，現在不過是應付一時罷了，這種狀態不會持續太久。在被人逼到死衚衕之前，我們趕緊踏入L.S.S.的要塞吧。”

那個大型企業似乎正如很多其他的大型企業一樣，其本部坐落於乾淨漂亮的第三學區。雖然當地佈滿了各種行政機關以及企業本部大樓因而很少有學生出沒，但是早上的電車非常空閒，不用擔心被上班高峰期的人群擠成餡餅。

對此雲川說道。

“跟窮人們的忙忙碌碌正相反呢，有錢人都是到了午後才會悠閒地出來上班的。”

在雲川的帶領下，上条一行走在無人的街道。

目標大樓就位於精心規劃過的大街一角。高度約為30層到40層左右，獨特的三塔式建築。三座高樓經由彼此相連的走廊共同構成了一個三角形——這麼說會比較容易理解，不過因為建築下方還有大量的土地，以至於如果沒有任何招牌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一座綠化不錯的公園。

上条一邊仰望着三塔式大樓一邊說道。

“我還以為這裏會有更多……生物科技之類的東西呢。比如到處是庇護所，職員和保安全都戴着章魚一樣的面具之類的。”

“就連汽車的製造商也不會在本部大樓組裝汽車的。這裏是他們用來處理各種權利商務、在實際作業前建立和發表各種企劃的設施。”

生物科技相關的企劃是什麼樣的？上条滿腦子都是問號，不過不管怎樣公司也是有着各種各樣的組成部分吧，至少克隆人也不可能是說製造就能一下子製造出來的。

換言之。

既然是“公司的產物”，就說明有人看到了那條龍身上的價值並下達了開發的許可。也就是說有人要為此徹夜編寫企劃書，為展示幻燈片和影像蒐集各種資料，在眾人面前召開發表會，然後才能讓企劃順利通過。這麼一想還有點好笑。

“具體來說我們要怎樣才能潛入公司內部呀？”

“很簡單。”

雲川芹亞一邊說道，一邊將什麼東西塞給了上条和蜜蟻二人。

那是能將全身包裹住的雨衣以及能將整個面部覆蓋住的防塵面罩。

“現在真是便利呀。24小時營業的折扣商店裏連這種便利的商品都有。”

“那個……”

在上条準備說些什麼之前，雲川已經戴上了面罩並穿好了雨衣。

巨乳女高中生進化成了章魚星人！

“直接將正面的玻璃門敲碎然後踏進去就好，現在的我們不會暴露身份。”

啪啦！！伴隨着華麗的響聲，未通電的自動玻璃門被粉碎了。

理由是雲川芹亞手中抱着的消防水帶。高壓水流本身就已經很猛了，雲川還從上方往噴嘴裏撒小石子和金屬螺絲讓破壞力又提升了一個等級。至少現在已經比市面上賣的氣槍的連射威力還要大了。

“噴保安的時候可別加那些東西喲！否則會把他們的肉和骨頭都給轟飛的！！”

“你這傢伙果然不正常！！”

L.S.S.本部佔地很廣、看上去像個綠色公園這點成為了災難。因為裏面的消防設備並不只有小小的滅火器，連專業的消防栓都有好幾個。

嘩啦嘩啦，上条他們一邊拖着長長的軟管一邊穿過碎掉的玻璃門來到了一樓大廳。

“我還以為你會用類似催眠術之類的東西穿過正面的警衛呢。”

“既然都把臉蒙住了，幹嘛還要多此一舉使用這種能力呢？明明有卻不用，這樣才更容易混淆視聽。”

儘管平時被卷在一起，但消防水帶的長度畢竟有限，不可能一直拖長下去。

“姆啾！？”

皮鞋的啪嗒聲突然中斷。

聽見奇怪聲音的上条連忙回頭，結果看到用雨衣蓋住了夏裝的蜜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來是水帶拉到頭了，結果蜜蟻被拽倒在地。

“好，好痛……”

“快起來笨蛋！！”

“你，你竟敢說我是笨蛋！？你以為你是誰呀？我可是蜜yi——”

“別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呀你這個超級無敵大笨蛋！！”

儘管消防水帶威力驚人，但畢竟沒有刀槍那麼大的威懾效果。上条一邊用高壓水流擊退勇敢地從正面突擊的私人保安一邊想到。

（只要有軟管我們就沒必要糾結於一個地方，建築物內部一定還有別的消防栓……）

“前輩，服務器室在哪？”

上条回過頭大聲問道，而他看到的是——

雲川芹亞將懷中的消防水帶隨手一扔，穿過被自己打碎的自動門回到了外面。

“喂！？”

“行了，正面突入本來就不是這次襲擊的目的！話說趕緊過來，不然要被關在裏面了！！”

既然雲川用肢體動作向他們示意，就意味着她並不是失去了理智。上条慌忙拉起摔倒在地的蜜蟻的胳膊追了過去，結果險些就被斷頭臺一樣的東西夾住。

“哇！！”

蜜蟻幾乎是保持着俯臥的狀態被上条沿着地板拖過去的。

兩人連滾帶爬地來到外面後才發現，一扇金屬捲簾門將入口牢牢封死。

先行一步的雲川說道。

“這是南美洲那邊銀行的做法。將犯人引到裏面後降下隔牆將其關在裏面。”

“但是如此一來，我們不就進不去了嗎……？”

“所以說那樣就行了，我們的目的就是讓那個大樓孤立起來防止人們進出。”

雲川拿出了一個跟消防水帶比起來要寒磣得多的，被塗成紅色的滅火器。

當然既不是為了滅火，也不是為了砸壞那扇金屬捲簾門。

她打開了附近一個配電盤的蓋子，將粉色的粉末用力噴向裸露在外的電路板。與火藥不同的、電火花特有的爆裂聲讓上条和蜜蟻的身子一縮。

“咿呀！！”

“你該不會是打算一旦發生什麼就貼到那個少年身上吧……？”

靠譜的女高中生不知為何生起氣來。

“不管怎樣這下通信也被切斷了。如此一來他們就不能通過外面的指令封鎖服務器的數據或是將其全部刪掉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社長還是董事，亦或是借用了他們的名義的下層職員，現在幕後黑手已經無法通過物理方法或是信息方法進行干預了。接下來就讓我們悠哉悠哉地潛入進去進行調查吧。”

“我們到底要從哪裏怎麼潛入進去呀！？”

“當然是利用我事先準備好的密道啦。”

5

咚咚咚！哆嘎嘎嘎嘎嘎嘎！！

來自施工器材撕裂耳膜般的聲音在陰暗的隧道裏迴響。

“唔——啊——……”

儘管站在旁邊的蜜蟻愛愉用雙手堵住了耳朵，但是堅硬的面罩和雨衣兜帽似乎成為了妨礙。

雲川芹亞用雙手使用着的東西與電鑽稍稍有些不同。看上去是能將一個粗重的金屬樁子高速地打進打出的器材，但那肯定不是在打造DIY小傢俱的時候使用的東西。既然這玩意兒已經打到混凝土裏面了，就已經可以說是到達施工的領域了。

“這個叫做電錘①喲。”

①注：附有氣動錘擊機構的一種帶安全離合器的電動式旋轉錘鑽。利用活塞運動的原理，在混凝土上的打孔效率要比電鑽高很多

女高中生輕而易舉地回答道。

“說到底學園都市的地下空間有些過於密集了。輸水輸氣管道，通電通信纜線，再加上地鐵隧道以及防洪用的排水渠全都集中在這裏。L.S.S.不是有着讓人誤以為是綠色公園那麼大的土地嘛，所以肯定會和這些地下公共設施有重合的部分啦。”

意外強大的女高中生一邊靈活地開動着從地鐵擴建工程的現場偷來的重型機械一邊隔着防塵面罩說道。

“而且服務器室也很重，這就跟如果在一個木屋的二樓放滿書架的話地板就會被壓塌是一樣的道理。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理由，它們一般都會被設置在一樓或是地下……總之是最下面的樓層。也就是說，如果能知道其所在的‘深度’，那麼只要破開一堵牆就能造出一個出入口。就像這樣！！”

上条他們一邊注意着不要被切下來的鋼筋混凝土牆壁砸到，一邊踏入比學校的體育館還要寬敞的服務器室。

這裏原本應該是個連空氣中的粉塵都嚴加防範的房間吧，然而如今的情況卻讓脫下了防塵面罩的蜜蟻咳嗽不止。也許是雨衣和防塵面罩讓皮膚很不舒服，她將那些東西脫下，踏着啪嗒啪嗒的鞋底聲四處張望。

“噗哈！”

雲川也將防塵面罩和雨衣脫下並扔在一旁。

“我們從內側把通往建築裏的門堵上吧。原本這扇門應該就挺結實的，這樣一來那些保安應該是進不來了。”

“那個……我們進來的那個大洞怎麼辦！？”

“那些保安和公司裏的人應該只有公司佔地那片地方的圖紙。牆壁上也沒有安裝斷線傳感器，等到他們注意到那間平時不會使用的地鐵備用電源室估計要等很久了。”

比工業冰箱還要大的電腦，如同圖書館的書架一般整齊地排列在房間裏。由於這裏只有不停交換着數據的機器，所以不可能每個電腦都有顯示屏。

咚咚咣咣！！傳來沉重的聲音。

雲川並沒有將支撐棒或是其他什麼障礙物放在門前，而是用那個……電錘？總之是用專業的施工器材直接將厚重的金屬門弄彎了。

扔掉沉重的機械，回到這邊的雲川取出了一個可摺疊式的小型電腦。

“哦，這是那些商人們常用的那個！”

“這個叫PDA。真是的，真希望這東西能和手機合併到一起啊。”

不知一番什麼操作，那個比工業冰箱還要大的電腦的側蓋如同機關盒一樣被打開。雲川看了看裏面的情況，便將一根電線直接插到了那個看上去光是摸一下就會觸電的基板的端口上。

看來是打算在這個小小的屏幕上窺探那些數據的樣子。

兩人的肩膀自然地靠近，女孩子的體溫讓上条的心臟感到了壓力。

頭髮蓬鬆的蜜蟻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要把所有數據都拷到這裏面？”

“憑這個終端的閃存是辦不到啦。我們只能先總覽一下這個服務器裏的內容，然後挑選出必要的數據將其盜取出來。”

“那我們從哪裏開始進行搜索呢，前輩？”

對於這個問題，雲川芹亞的回答很簡單。

只有一句話。

“蜜蟻愛愉。”

“……”

“我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

雲川看着便攜式終端的屏幕說道。

“想想最初的飛龍吧。實在想不出那條龍襲擊我或是少年的理由。說到底如果不是因為奇怪的熱心腸作祟準備送蜜蟻回到‘學舍之園’，我們壓根兒就不會遭遇到牠。這樣一來，就說明L.S.S.一定是在蜜蟻愛愉的身上發現了什麼巨大的價值。至於那是關於金錢或是家世這種一般性的問題，還是關於學園都市特有的能力或是基因方面的問題，我現在正準備進行調查。”

“我，我什麼也……”

“我沒在問你有沒有頭緒。不管怎樣，只要追查一下這裏的資料應該就能馬上明白了。”

不過上条還是有些沒有弄懂。

“但是前輩，蜜蟻的‘心理穿孔’是能操控人心的能力吧？”

“然後呢？”

“那個……不知道對之前那個像龍一樣的傢伙有沒有效。”

儘管心裏認為估計不太可能，上条還是這樣問道。

如果蜜蟻的能力真的“有效”的話，在被那條龍窮追猛趕的情況下，她不可能不拿出手機嘗試發動自己的能力。這就跟明明兩手可以自由活動，看到一個球飛到自己眼前時卻不用手護住臉是一樣的道理。

“如果是無法作用於動物的能力的話，我覺得L.S.S.應該不會找上門來才對。”

“說，說到底L.S.S.也不是什麼都不拿就能直接操控那條飛龍的吧？我記得那個穿着白衣的男人是拿着塗上了藥品的弓箭進行操控的。那樣的話不只是我的‘心理穿孔’，凡是操縱心理的能力他們應該都不需要吧？？？”

如果有兩種以上的控制方式的話可能會引起衝突——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說到底，既然蜜蟻“只能操縱人類”，這樣的問題本就不會發生。

“等等，我找到了幾個文件。”

假說就到此為止了。

雲川芹亞帶着確信的聲音繼續說道。

“蜜蟻愛愉與心理穿孔。這些就是與之相關聯的文件。頻繁出現能力的名稱，也就是說果然跟金錢和家世沒什麼關係……”

“上，上面寫了什麼？有沒有寫盯上我性命的理由！？”

蜜蟻激動地問道，但是只有雲川知道怎麼調出文件內容。雖然使用的器材看上去像個過時的掌上遊戲機，但實際上卻能利用調試模式窺探工業級大型服務器的數據，這與一般電腦的操作系統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現在的雲川芹亞就像巫女一樣。

從巨大的系統中接受神諭，經她之口將其轉換成人類的語言。

“初中一年級……哦？之前就覺得這個姓氏蠻稀奇的，原來你是北方出身的呀。”

“誒，等等……”

“嗯，從身高來看體重的數值要稍稍偏大，這麼說你的皮下脂肪要比平均值高呀。哈哈，要是注意一下腰圍的話，今後胸部的發展還是可以期待的嘛。不過按照骨盆的形狀來看，你的屁股可能會變得看起來比實際的要大。關於這一點，在選擇衣服的顏色搭配時或許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

“你，你你你到底在看什麼啊！？這份資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蜜蟻愛愉滿臉通紅，慌張地將雙手揮來揮去。

站在旁邊觀看的上条只能擺出一副發愣的樣子，不過既然蜜蟻這麼慌張地想要打斷，說明那份資料還是有很高的可信性嗎？

雲川芹亞輕輕揮動用電線連接着的小型電腦說道。

“這些文件網羅了蜜蟻從出生到現在的各種資料。住所學歷、賞罰情況、能力開發數據以及健康檢查結果、甚至連日常的行動半徑都有。”

“什麼……全部都有？難道說連‘Ideal①’的情況都有……？？？”

①內部進化：才人工房的第三研究室。至於蜜蟻愛愉為什麼會提到這個詞，請見科學超電磁砲外傳《幽幻姐妹》

“？”

出現了聽不慣的單詞，上条歪起了頭。即使聽到了單詞的發音，上条還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文字進行替換。但是那對於雲川來說顯然不是很重要，她隨便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平時用的止汗劑是芳草噴霧派而不是白色粉末派嗎？最近購買方式從藥品店直接購買變成了網購盒裝的形式。你還有輕度的豚草花粉過敏症，右側的肩胛骨下方會變得有點紅，你自己注意到了嗎？那好像並不是蟲子叮咬的痕跡。”

“……”

蓬頭少女停下了動作，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與羞恥不同。文件裏充滿了連本人都不知道的個人情報。

而且現如今也在實時不斷地進行收集中。

這樣看來會不會連上条他們利用漫畫咖啡館過夜的事，以及穿上雨衣戴上防塵面罩闖進大樓的事，一連串的足跡都會被人如影隨形一般一一獲悉。雖然不知道現在對方緊跟在自己的幾步之後，但是一旦停下腳步對方應該就能拍到自己的肩膀。在被“現實”存在的大量數據壓倒的情況下，上条他們完全沒有逃出生天的感覺。

（在那之前）

上条嚥了一下喉嚨。

敵人的規模究竟有多大，現在已可見一斑。

（在慢慢逼近的死神拍到自己的肩膀之前一定要決出勝負。不過那種事情，真的能辦到嗎……？）

與單純的跟蹤狂不同，有種如同病歷或是成績單那樣冰冷的壓迫感。平靜、固執且精確。

被企業那種不帶人格的巨大存在死死盯住的感覺相當地獨特。

就算是作為男性的、局外人的、沒有受到直接攻擊的上条也感到背脊一涼。

那麼身為當事人的少女所受到的衝擊到底會有多麼嚴重呢？

“那個，前輩？既然L.S.S.是個公司，那就肯定不是單單因為某種變態的惡趣味才到處追擊蜜蟻的吧？像這樣收集數據伺機加害，究竟是想要幹什麼呢？”

蜜蟻愛愉應該是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勇氣了吧。

所以上条替她開了口。

女高中生一邊擺弄着小小的屏幕一邊這樣回答道。

“發源檢體。”

“？”

上条一瞬間還以為指的是蜜蟻，不過看樣子並不是這樣。

雲川繼續說道。

“……以現代最早的能力者——御船千鶴子的資料為基礎對普通人進行訓練開發而成的，學園都市最初的能力者。如今的學園都市，好像就是參考了這個發源檢體的構造而建造出來的。”

“等，等一下……”

“這個人是至少半個世紀以前的能力者，不過當時被當做假新聞處理了。不知道是那些使壞的報社記者強行要求其按照對他們有利的條件開展證明實驗，還是說亞雷斯塔為了隱藏其存在而散播了謠言。”

雲川輕輕吐出一口氣。

上面還有幾張黑白的剪報，不過跟今天的網絡比起來情報的數量要少得多。

即便如此，也說明了那件事是真實存在的。

和服……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照片上的人物穿着設計和如今的上条他們差別相當大的學生制服。感覺上更像是袴①。及腰的黑色長髮即便在陳舊的黑白相片裏依然散發着顯眼的光澤，將雙手優雅地搭在前方那楚楚動人的姿態，讓人有一種現今已然不復存在的感覺。那樣的氣場估計也就只有在作為名門的常盤台中學裏才有可能殘留。

①注：一種寬鬆裙褲，覆蓋了從腰到腳的身體

但與此同時，其眼角處卻不知為何透露出有些疲倦……不，應該說是命運多舛的光芒。

“這個人最後失蹤了。好像是因為無法忍受不斷被那些帶着懷疑目光的人們扔石子的生活。留下的信裏只寫道‘即便如此我還是擁有着’這句話。”

“她到底是什麼人呀？現在被收集到服務器裏的那些我的資料已經夠可怕了……御船也好發源什麼的也好，對於那種人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呀，該不會說那傢伙其實是我的奶奶什麼的吧！？”

“她被保存起來了。”

上条一開始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隨後一種莫名的感覺從他的指尖爬了上來。

“發源檢體的肉體被冷凍保存，最後不知道從哪裏通過什麼方式被這個公司保管起來了。而且是意識不明的狀態。”

“什麼……？”

“不知道從那次失蹤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關於這個傢伙的信息被加上了比蜜蟻的個人資料還要嚴格的瀏覽限制，就是這個。”

突然，豐富多彩的顏色穿透了上条的視網膜。

不知是不是因為習慣了之前的黑白相片，鮮明的數位色彩讓他感覺極為不適。

展示在屏幕上的，是一個類似點滴輸液袋的厚實透明的塑料袋。但是其尺寸比睡袋和屍袋還要大。這個袋子正被類似拉鍊的東西密封起來，內部裝滿了某種潔白如霜的半透明物質。細長袋子的上面連着幾根纜線和軟管，看不懂那些是用來幹什麼的。

雖然是靜止畫面所以不會動，但是從塑料袋的內部往外有些堅硬的突起，這樣看來裝在袋子裏的應該是固體。

因此，上条只能看到一個類似輪廓的東西。

但是他能看出，在那片白色的混濁之內，封錮着一個嫵媚的女性身影。

就好像在北極被冰鎮保存起來的猛獁象一樣。

人類。

一名人類，被活生生地裝在裏面，如同被展示在博物館裏的標本一樣。

“日期……日期還很新。開玩笑的吧，這不是本週的數據嗎！！”

“可以說是最新的更新數據吧。”

學園都市最初製作出來的能力者。

說到底，那也只是一位活在黑白相片時代的女學生的故事。

然而時間的流動出現了巨大的歪曲，讓上条產生一種彷彿目擊到了時間旅行者一樣的錯覺。

“但是，如果擁有能夠操縱人心的能力的話，或許就可以從內部動搖她的精神，喚起她的意識。L.S.S.的目標是復活以及獨佔身為究極樣本的學園都市最初的能力者——發源檢體。飛龍以及獅鷲等等那些生物，不過是為了喚醒發源檢體一人的‘候補’而已。不過，恐怖和性命的危機並沒有帶來什麼效果罷了。”

上条記得以前看過的某個紀錄片節目裏有提到，音樂與味道之類的外部刺激可以用來刺激陷入意識不明狀態的患者，不過看樣子那樣還不夠。即便製造出了各種形狀怪異的存在也沒有得到任何成果，於是L.S.S.開始着手嘗試直接從內側刺激心理的方法。

也就是說。

“蜜蟻愛愉的‘心理穿孔’正是合適的能力。”

“怎麼會……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最初的能力者’這樣的稱號或許的確很有吸引力，但那真的是即便去襲擊他人也要達成的目標嗎！？”

“亞雷斯塔無法控制她。”

雲川斬釘截鐵地插入道。

“雖然製造出發源檢體是件好事，但那傢伙卻連自己也無法進行控制。畢竟官方記錄上她最終的結局是‘失蹤’，也就是說以當時的技術水平無法將她關在籠子裏。受到當時報社記者的攻擊，也只是她‘無法按照別人的意願使用能力’所造成的結果之一。也就是說，如果能喚起發源檢體的意識、並且完全控制住她，L.S.S.的科技就很有可能已經觸及到連統括理事長都沒能達到的領域了。”

“……”

“我記得，日本人一生的平均收入大概在2億～3億左右。如果將其定為一個人的價值的話……就算通過殺人來達到目標也能得到相當大的收益吧。”

“所以……他們才要把我……？”

嘰！這時他們的頭頂上方突然響起一道輕微的聲音。

上条一行是潛入進來的，所以自然對周圍保持着警覺。但是即便如此，當時的情況也超出了他們想象的範疇。上条起初還以為那是通風管道上生鏽的螺絲轉動的聲音，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咚！！！！！！

不只是通風管道，連整個天花板都如同承受不住積雪重量的塑料大棚一般扭曲變形，緊接着一團黑色的物質以將一切壓垮的勢頭從服務器室的上方崩落而下。

“什！？”

“快躲開，少年！！”

雲川一瞬間將身旁的上条撞飛，作為受到突然襲擊的一方，她的反應可以說是非常不錯的。

但是，正因如此，上条伸向蜜蟻愛愉的手稍稍遠離了目標。

“咿呀啊啊啊！？”

“蜜蟻！！”

上条大叫道，然而為時已晚。

突破了厚實的天花板出現在上条他們眼前的，是帶着骯髒顏色的毛皮之海……看起來是這樣，不過實際上應該是一大群老鼠之類的東西。至於數量是幾千？還是幾萬？上条無法想象。

在一切的中央，站着一位男性。

上条自不必說，那個人甚至比雲川還要年長。孩子與大人。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站在另一側的人。

那是一位身穿昂貴西服的高挑青年。

“諸位貴安。看樣子‘祕密’已經被你們找到了呢。”

“……松尾龍介。L.S.S.的社長大人親自登場了麼。身為知名人士卻不在犯罪現場隱藏面容，看來是有着相當程度的自信呢。”

“難道你認為我不能輕易改變自己的容貌嗎？我們公司在生命的領域可是‘無所不為’呀。”

傳來與其說是尖叫，不如說是呻吟的聲音。

蜜蟻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身體被螺旋狀盤旋的鼠群捲入其中，發出痛苦的喘息聲。那真的只是一群小動物嗎？簡直就像是章魚或是烏賊的觸手。

雲川將屏幕碎掉已不能使用的便攜式終端扔掉說道。

“……只要能刺激發源檢體，任誰都是可以的吧？應該沒有必要如此糾結於蜜蟻，甚至將飛龍放到城市裏面。”

“那不過是由於傳達錯誤造成的結果而已。我下達的委託內容是‘無論使用什麼手段也要將她作為最優先目標進行捕獲’，不知道怎麼就被歪曲成‘用最殘酷的方式殺死她’了。”

“你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應該明白的吧？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她是唯一的一把鑰匙。滿足我想要的條件，並且待在我確實能弄到手的位置，全世界也就只有這一個孩子。說實話，畢竟另一個人的門檻太高了。”

“……？”

上条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而雲川只是嘖了嘖舌，看來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她就是鑰匙。有了‘心理穿孔’，我就可以喚醒發源檢體。”

整片空間都在顫動。

經過人工調整的鼠群，如同神祕的怪物一樣威懾着上条他們。

“這樣我們就能得到學園都市的一切，達到超越統括理事長頭腦的領域。根本不用請示什麼學術機關，創造出一個企業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製造並活用能力者的時代。發源檢體中沉睡着這樣的價值。”

“怎麼可能讓你得逞！！”

“話說你不知道嗎，小子？在這個世界中，老鼠可是殺死人類數量排第二的動物……畢竟這傢伙作為黑死病的宿主很有名。”

“呃……！？”

當自覺症狀出現時或許已經晚了。

上条並不認為自己曾被那些動物弄傷。那樣一來，難道是因為吸入了某些細小到目不可視程度的體毛？

上条的膝蓋失去了力氣。

說到底，成功拖延時間直到“這個”發作時，就已經是松尾龍介的勝利了。所以他才寧願主動泄漏情報也要跟上条他們進行對話。

“我不是說過我們公司在生命的領域‘無所不為’嘛？”

“病毒……細菌武器……！？”

“究竟會是怎樣的死法呢？你們就一邊害怕一邊沉浸在想象的痛苦中吧。至少不會是什麼輕鬆的死法啦。”

到此為止。

L.S.S.的社長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他們進行正面對決。

呼！！如同骯髒的毛皮團一樣的鼠群向正上方跳起，將松尾龍介以及身體被捲入其中的蜜蟻愛愉一同帶了上去。上条想要伸出手，但他已經連好好站立都做不到了。

“蜜……蟻……”

兩人消失了。

雖然在電影以及電視劇中經常會出現疫苗或是特效藥之類的東西，但在現實中被“看不見的東西”感染之後還能做些什麼？連查出自己究竟被什麼東西感染都已經很吃力了，那麼進一步根據病情配製出適合的藥劑或是血清的可能性有多少？說到底那種“解決手段”，在感染之後才進行注入的話還會有效嗎？會不會是像流感疫苗一樣，必須要在事前才能夠使用的東西？？？

“喂……”

上条聽到某種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是因為上条的意識正在遠去嗎？

“喂，少年，給我聽好。咳，看着我的眼睛！！”

無法好好站立，倒在地上的上条看向那邊，只見同樣臥倒在地上的雲川芹亞正扭動着身體。不，她還沒有放棄，從半袖水手服中伸出的胳膊上正貼着什麼東西。

“前輩，那個是……？”

“斑貼試驗①。對奎寧②有反應，紅血球有異常，再加上高燒以及惡寒……”

①注：一種在臨牀上用於檢測潛在的過敏原或刺激物的方法

②注：俗稱金雞納霜。是防治熱病，尤其是瘧疾的特效藥

輕輕吐出一口氣，她繼續說道。

“Di003S或是其亞種。估計是由瘧疾改造而成的致暈武器……以通過無聲地播撒在戰場一帶、不殺死士兵而將其擊倒為目的開發出來的東西……唔……其特徵是血液感染以及接近40度的高燒、惡寒以及虛脫感。但如果是亞種，可能就會擁有不俗的殺傷力。”

“然後呢？總的來說就是他散佈了一些不妙的東西然後跑路了對吧？因為自己受到疫苗或是什麼東西的保護所以可以高枕無憂……”

“我不是說過那是某種致暈武器嗎？”

同樣從全身冒出汗水的雲川說道。

“……瘧疾的病因其實是可以引發近40度高燒的凶惡原蟲，牠殺死的人類甚至比吃人的鯊魚還要多……哈……但是改造成致暈武器的Di003S卻被調整成怕熱的屬性。也就是說，自己產生出的高熱會將自己殺死。所以牠可以撂倒固守據點的犯人，而且讓他們在死前體溫就會恢復正常。”

“……”

“具體來說，就是39.5度……這個溫度就是分界線。只要能在這個狀態下挺過30分鐘，依附在紅血球上，在身體裏搞破壞的改造瘧疾原蟲就會自然消亡。”

“但是，L.S.S.製造的亞種會變成什麼樣就不知道了吧？”

“沒錯。要是一不小心超過42度就完了，到時候全身的蛋白質都會發生變質，我們就死翹翹了……呃……所以說，不能依靠高燒。要在對方真正發揮實力之前，採用‘別的辦法’讓體溫升高並保持住。”

“用什麼辦法？”

“這樣。”

突然，一股比想象中還要強大的力道加在了上条身上。

倒在地上的雲川芹亞抓住了上条的前襟，並朝自己的方向拽了過去。

就好像要緊緊抱住他一樣。

“哇……？”

“什麼都不用想，順從這種感覺。39.5度……咳！只要想象一下進到有點熱的浴缸裏面也不是那麼困難……沒問題，交給我吧。”

上条本來就無法正常行動。

就這樣被高中生雲川芹亞抱在懷中，被她心臟的跳動聲所包圍。

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

沒有疫苗也沒有特效藥，更沒有醫生的診斷書。

對方是由身為專家（？）的生物黑客製造出來的生物武器。就條件來看可以說是最為糟糕，好比在裝滿了六發子彈的俄羅斯輪盤中，堵上因對方啞火而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那樣的戰鬥一樣。

但是。

“……有結束。”

即便如此。

“還沒有結束。絕對不會以蜜蟻被綁走作為終結。”

“啊啊。”

抱住上条當麻的雲川芹亞輕輕地回答道。

從聲調上來看，她似乎露出了笑容。

“你只要這樣就好。”

6

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儘管雲川芹亞說是30分鐘，但感覺時間似乎延長到了幾個小時，甚至幾天。

“哈，哈啊……”

途中，意識曾經模糊了好幾次。

如同忽明忽暗的熒光燈終於安定下來一樣。

不知什麼時候，上条當麻突然恢復了意識。

“呃，唔呃呃……”

帶着慢吞吞的動作，上条當麻將手放在地上，緩慢地爬了起來。

“前……輩？你還好嗎？”

“啊啊……不用擔心。多虧了你我沒有死掉呢。”

儘管還無法起身，將頭髮散在地上的雲川芹亞還是輕輕地笑道。

看樣子就算L.S.S.再邪惡，對於自己散佈的生物武器也設定了“限度”。如果對象換成由埃博拉出血熱或是SARS冠狀病毒改造而成的急性“致死”生物兵器的話，受害情況將會擴大到什麼程度呢？

“而且，實際上對於這種情況我也預測到了某種程度……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攻擊手段，但猜到了對方會採取某種生物性質的攻擊。”

“哈啊。”

“所以為了將你們捲入以便提前進行解決，我將你們誘導到了這裏。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了。”

“……啥？”

聽到這些不妙的話語，上条的態度變得有些慎重，而雲川則倒在地上輕輕笑着說道。

“還記得蜜蟻那傢伙曾在我公寓的浴室裏被奇怪的生物襲擊了吧。那傢伙其實是我放出來的，更準確地來說是一種叫做山椒魚①的寵物，只不過在日本看不到這個品種罷了。”

①注：山椒魚，兩棲類，長得像壁虎，皮膚上分佈了許多黏液線，可使皮膚保持溼潤。大山椒魚又叫娃娃魚

“……”

“不管怎樣，坐視不管的話就又會陷入被那條‘飛龍’襲擊之類的狀況。不能給L.S.S.準備的時間，如果不採取速攻的話最後是肯定要被幹掉的。”

聽到這番話，一時間上条真心想讓這傢伙拿身體作為償還，不巧的是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正常活動。估計她選擇在這個時候進行坦白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L.S.S.的飛龍、三人組的殺手再加上致暈武器的襲擊，對於上条他們應該全都算是突發事件。然而雲川還是即興地將其全部巧妙地利用了起來，上条對此只能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是叫做松尾龍介對吧？”

“沒錯。”

“那傢伙，竟然在自己的公司裏面散播這種東西……在那個什麼檢體怎麼怎麼樣之前，光是這件事就足以讓那些警備員認真行動起來打垮他了吧？”

“他應該是認為只要能復活並且獨佔發源檢體，其他都不再需要了吧。還是趕緊把被別人抓住尾巴的L.S.S.毀掉然後重新建一個新公司比較好。從實際上來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個女孩可是能讓一個公司超越整個學園都市的究極萬能鑰匙。實際上無論是爭奪世界的霸權，還是在與統括理事長的交涉中佔據有利位置，她所帶來的利益將不可估量。”

結果大人們還是無可動搖。

無論擺出什麼證據，如何嘗試進行說服，微微一笑的大人們總是領先他們一步。

蜜蟻愛愉不能交給任何人。

上条的手沒能抵達她的位置。

明明在最後的瞬間，上条清楚地看到，她向自己伸出的那隻小小的手。

“……前輩，我能直說嗎？”

“你想說什麼？”

“請你幫助我。”

雲川芹亞霍地站了起來。

她一邊用單手扶着搖晃的腦袋一邊回答道。

“……你不用低下頭，該低頭的人是我才對。”

“你認為那個混蛋消失到哪裏去了？我不管他是要復活那個能力者的源頭還是始祖什麼的，不能讓蜜蟻因為某個公司的發展或是金錢之類的原因陷入危險之中。無論做什麼也要把她奪回來。但是，既然他已經將L.S.S.的本部捨棄掉了，光是追查這個公司應該是不行的。”

“至於那個發源檢體，統括理事長應該也在追尋着。既然連理事長都追尋不到，那我們應該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吧。”

“那樣的話……？”

“就算學園都市的土地多麼受限，不加思索地進行搜查肯定是發現不了的。所以我們就去依靠提示吧。”

雲川芹亞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之前的殺手中應該有兩個人被送進警備員的工作站了吧？只要問那些傢伙就行，當然要用警備員做不到的方法。”

“？但是，那些殺手應該算是局外人士吧？”

“沒錯，正因為是局外人士，才能從不同於L.S.S.職員的視角對位於頂點的委託人開展事先調查。畢竟要是在認真完成殺人委託之後，結果發現委託人沒有支付報酬的能力豈不是太得不償失了？因此，那些搞地下工作的傢伙在開展工作之前，一定會先詳細地調查一下跟她們打招呼的VIP大人的財產情況。當然，要在不會刺激到客人的情況下。”

“這樣一來？”

“她們對於他那些祕密的財產或是不動產……也就是私人的藏身處也有一定的頭緒。現在看來她們還沒有被暗殺掉。如果松尾龍介沒有注意到她們進行的祕密調查，就說明她們很可能已經穿過了那傢伙的警戒網。”

第五章

1

禮服少女獄彩海美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她既不需要從通風管道悄悄潛入，也不需要將自己薄薄的連衣裙下的那雙美腿若隱若現地展現出來從而施展美人計。

眼前是一棟10層樓的建築，如果在學園都市的外面差不多就是市警察局的規模。

她光明正大地推開了玻璃門，從正面進入了這棟警備員的辦公樓。

實際上，警備員們需要應對的並非只有那些戴上了手銬的凶犯。不僅要解決支付罰單之類的小問題，還要處理遺失物品的諮詢以及駕照更新之類的雜務，甚至是陪那些僅僅因為這裏有空調、或是不知為何感到寂寞的閒暇老人們嘮家常亦或是讓他們躺在大廳的長椅上休息。和醫院一樣，這些公共設施很容易就會變成人們休憩的地方。

如果“只是”進去的話，辦公樓的大門對每個人都是開放的。倒不如說要是有人不能進去的話，它們就不能被稱為“公共”設施了。

然而。

禮服少女的目的是如今正被關在拘留室裏的姐妹……也就是“被戴上手銬”的那一方。當然，要是想要進到接待櫃檯內部的話難易度就會瞬間飆升。

（接下來……）

“我是風紀委員田中，想要申請查詢事件相關的資料，申請所需的文件已經拿來了。”

少女隔着櫃檯向裏面搭話後，一位打扮很像銀行職員的女接待員笑容可掬地回答道。

“哎呀，是這樣啊。辛苦啦。”

“請問資料保管庫還在老地方嗎？”

“是的是的，請下到負一層然後右拐。”

學園都市內共有兩種治安維持機關，它們分別是由大人們主導的“警備員”以及由作為學生的能力者們主導的“風紀委員”。一般來說前者代替了警察的職能，而後者則類似於各學校中由學生所組成的仲裁委員會……雖說被分成了上述兩類，不過兩者之間並不是毫無關聯的。

而既然存在着“那樣的距離感”，就沒有不去利用的道理，因此少女能夠在沒有受到任何警戒的情況下長驅直入。

穿過櫃檯之後便再無阻礙。踏進“裏面”的海美一邊對偶爾在路上碰到的成年人警備員們點頭頷首，一邊瞄準沒人的時機向資料保管庫所在的另外一條通道前進。

更加準確地說，是朝着關押她兩個姐妹的拘留室進發。

在那之後，她便只能通過“心理定規”大致感知他人的距離與方位——沒錯，就像是在夜晚的學校中感知到可疑人物的氣息一樣——一邊掩人耳目一邊悄悄前進……不過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這與操縱水火的能力有所區別。獲得了看上去難以理解的能力的人，往往會更專注於如何將手中的能力應用到方方面面。

“姐姐！！”

“好嘞好嘞。現在我就把門鎖打開，請你稍微退後一下。”

看到臉上突然煥發光芒、兩手抓緊了鐵柵欄的三妹，禮服少女輕輕地嘆了口氣，揮起一隻手將她趕開。

另一方面，關押在隔壁牢房的大姐陸莉則帶着詫異而又懶散的語調皺起眉頭問道。

“你一個人來的嘛？”

“嗯嗯。”

正在用特殊噴霧將房內殘留的指紋、汗漬、唾液飛沫等一併清除的海美，將手上這瓶噴霧劑輕輕拋向陸莉所在的房間。

這本來就是陸莉製作出來的小玩具。此時的她將尖銳的鞋跟踏在地面上發出聲響，一邊熟練地清除自己的痕跡，一邊問向海美：“……既然沒有警備員跟你一起過來，也就是說你並沒有讓他們製作正規的文件從而將這裏拿下吧？”

只要擁有海美的“心理定規”能力，便可通過“與冤罪案件中的被害者的距離感”讓檢察官寫下釋放她們的命令文件，不過……

“不管怎麼做都是一樣的啦。從這裏出去之前，順便去一趟服務器室吧。只要把照片，指紋以及DNA之類的登陸信息全部抹消之後再撤退的話，他們就無從追跡了。”

說起來，她通過心理定規這一能力所能操控的，也就只有自己與他人內心之間的距離感而已。

像是警備員辦公樓這樣的地方必然會設置一大堆監控攝像頭之類的設備。既然要擅自闖入大樓的內部，就必須為此做好相應的對策。

“啊，既然反正都要繞遠的話，那把我的玩具也拿回來吧！！就在扣押物品保管庫！！”

顯然，搜查機關不可能對那挺沾滿指紋和汗漬的加特林機槍置之不理。就算是從警備員的網絡內刪掉自己的信息，只要從實實在在的物證上再次提取個人信息的話一切便付諸東流了。

“隨你啦快去拿來吧。”

“要不把那些外賣便當也一起帶走吧，我超喜歡吃豬排飯的。”

一邊滿不在乎地說着一邊走出拘留室的三人，首先來到了就近的服務器室刪掉了必要的數據……如果只是這樣做的話會有被復原的風險，於是她們又編入了一些能夠用隨機的英文和數字覆蓋原有數據的高速覆寫病毒。為了擾亂搜查，除了重要的姐妹之外，她們還隨機“抹消”了一些其他的罪犯數據。

接下來就是扣押物品保管庫。

事件對應的整理編號已經事先從服務器室裏拿到手了。於是她們打開了鐵門，從龐大的貨架中抽出相應的保管箱，並從中拿出了雨空的加特林機槍。

“太棒啦，我的槍拿回來啦！！”

“陸莉姐，你的無人機和近距離注射器呢？”

“沒問題。……因為做過血液檢查，這裏應該有一些簡單的診斷記錄。應該就是這個吧？”

同樣，如果僅僅是取走特定事件相關的證物的話一下就能讓人聯想到相關的事件，因此擾亂工作就顯得很有必要了。比如隨便打開一個一抱大小的保管箱，在它的鋰電池上動點小手腳然後放回去。接下來只要在天花板上的火災報警器和灑水器上動些手腳使其工作不良的話，隨着不自然火災的發生與消防設備的失靈，所有的證據就都會被燃燒殆盡了吧。

（將其做成“不存在的事件”，然後再留下幾處尚未完全抹消實則毫無關係的圈套事件。嘛，事先準備差不多就這樣吧。）

就在海美如此考慮之時，事態突然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咔擦！

從鐵門處傳來了令人討厭的聲音。

大姐和二姐相互看了一眼，撇下還沒有跟上事態的三妹衝向鐵門。

但是門已經打不開了。

（電子鎖被！？）

雖說還有一扇為了將證據裝到外面的車輛上而準備的金屬捲簾門，但那邊同樣被鎖住了。看起來並不是觸發了什麼自動的陷阱，應該是有人將她們關了起來。

“被發現了……！！”

“怎麼了怎麼了，需要我來開路嗎？”

毫不在意連衣裙肩帶錯位的雨空輕輕舉起了手中的加特林機槍，但那樣做毫無意義。好不容易才將證據一個一個銷燬，要是再來這麼一通亂射，就又會產生出一大批新的物證。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她們想要穩妥地逃走。

這時，緊咬牙關的二姐突然聽見了內線電話的電子音效。

晃動着開衩的裙襬，陸莉輕輕後退了一步。

“……這是勸降佈告嗎？”

“姐姐你去把躁動不安的雨空管住。讓她把那個加特林機槍疊起來裝進包裏。”

緊張感伴隨着重壓襲來。帶着快要被壓垮的神經，海美拿起了安裝在牆壁上的聽筒。

“哈嘍～，雖然網絡被弄得一團糟引發了不小的混亂，不過我還是成功抓住你們了喲。”

（不是警備員？而且聲音聽起來好年輕……）

“心理定規”是不能跨過電話線使用的。

這是單純的不幸呢？還是說一切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呢？

（還是別太樂觀為妙。）

“是委託的聯絡人嗎？”

“如果我想要抓你們的話就不會跟你們聯絡了哦。距離警備員察覺到異常並衝破鐵門還剩120秒，希望你們能在這段時間之內給我回答。”

“那就長話短說吧。”

“我想要得到一些情報。如果說了的話我就把棘手的電子鎖打開。無論是與室內相連的鐵門還是與室外相連的金屬捲簾門都可以。”

“那我們可不能預先提供哦。要是先把情報告訴你的話，你估計會直接切斷通話吧。”

“如果你們承諾之後會提供情報的話，我也能夠接受。”

“……我們可是會直接逃跑的喲。”

“難道你們不知道那些你們以為已經完全抹去的數據變得怎麼樣了嘛？”

海美砸了砸舌。

她並不知道實際的情況，說不定對方能夠干涉的只有這臺內線電話而已。不過，要是心中一旦產生諸如“數據復原”或是“存儲在別處的服務器”之類的無聊懷疑，便再也無法將其無視掉。

二姐海美輕輕嘆了一口氣。

“隨你們好了。”

“那我就將其理解為交涉成立了哦。”

嘎咚！！傳來一道沉悶的金屬聲。

對方打開的似乎並不是通往室內的鐵門，而是與外界相連的金屬捲簾門。

“距離鐵門被攻破還剩三十秒。要是不趕緊衝到外面的話就要被看見了喲。”

“姐姐，雨空！！”

海美將內線電話的聽筒丟在一旁，用手勢告訴她的姐妹往外逃。在捲簾門完全打開之前，她便彎下了腰，從縫隙之間鑽了出去。

外面停着一輛大型卡車。

但對方似乎並不是要讓她們乘上那輛車。大卡車稍微往前開動了一下，一個井蓋已經打開的下水口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那輛卡車是遠程操控的呢，對方應該是警戒着你的‘心理定規’吧。”

（唉！！）

總之也只能衝進下水道了。

三姐妹剛一進入下水口，頭頂上的陽光便消失了。這是因為大型卡車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從而代替井蓋堵住了洞口的緣故。

她們在爬到底部之後，便看到一簇不同於LED的火光拭去了黑暗。

那是來自油燈的光。

手裏拿着油燈的是一位穿着半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這身打扮看上去和下水道並不相配，不知道她是如何完美地融入這片環境之中的。

“接下來，就請你們按照約定說出情報吧。”

“……陸海姐姐們，我可以拿槍打這個人嗎？”

大姐陸莉輕輕地制止了蓄勢待發的雨空。善用毒藥的她非常清楚，如果將手持石油系油燈的人擊倒，就會讓玻璃容器摔到地上形成一片火海。況且這裏雖說是個雨水溝，但實際上也還是下水道的一部分。一旦火勢蔓延到各種污泥以及塑料垃圾上，這片密閉空間便會充滿二噁英①之類的各種有毒物質。

①注：二噁英一般是燃燒和各種工業生產的副產物，具有極強的毒性和致癌性

禮服少女吸了一口污濁的空氣說道。

“你想要什麼？”

“與L.S.S.相關的情報。更準確地說，如果社長松尾龍介捨棄了公司的話之後會藏在什麼地方。”

“……”

“死都不肯說出委託人的情報嗎？不過在你傳達出這一點的同時就與坦白別無二致了。”

手持油燈的少女一邊帶着諷刺的笑容一邊說道。

“順便一提，那個L.S.S.在重要的殺手姐妹從警備員的拘留室逃離之際又提供了什麼幫助呢？飛龍加上立體停車場的大火災。既然他們擁有能夠將那些案件隱蔽於世的力量，讓警備員釋放兩個嫌疑人這種事不是能輕鬆搞定麼？”

“姐姐。”

“關於‘心理定規’我還是稍微有些瞭解的，如果你想調整距離感的話就隨便你好了。”

少女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如果是仇敵的話就會譏笑諷刺，如果是戀人的話就會說出關心之語。但是，無論距離感被調整成什麼樣子，從我口中說出的內容也不會改變。畢竟，L.S.S.把你們拋棄的事實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嘛。”

這裏是一條兩旁用混凝土加固過的河道。

河道的兩側並不是河灘，而是改造成了類似通路的結構，寬度大概也就只有學校走廊一半左右的樣子。

（前輩應該沒問題吧……）

上条正通過混凝土牆上開出的一個圓形出水口暗中觀察情況。

雖然僅僅只是等待，但是上条一個人還是會感到些許不安。

那位之前一直理所當然地站在他們身邊的頭髮蓬鬆的女初中生已經不見了。

（用電子鎖把人關起來然後再裝作善人幫她們逃出來……）

和她們談妥之前先在這裏等着。認真聽從瞭如此粗略的指示的上条正焦躁得不行，這時從混凝土牆上開出的圓形出水口中終於傳來了人類的氣息。

雲川芹亞一邊用食指和中指比出V的手勢一邊說道。

“交涉成立。”

“嗚哇你真的能一臉淡定地跟那幫拿槍亂射的恐怖分子達成契約呀！！”

雖說身穿華麗連衣裙的三姐妹在聽到上条的發言後便繃起了臉，但她們也確實帶着手槍和加特林機槍所以無從反駁。

位於正中間位置的二姐海美無奈般地將手放到脖子的旁側。

“我們要讓拋棄了我們的L.S.S.吃到苦頭，這筆帳一定要還。”

（這傢伙難不成是個暗黑系傲嬌……？）

“順便一提那個腹黑女說會支付給我們三倍於L.S.S.沒能支付的報酬。不管是口頭的還是什麼的，既然建立了契約就不能賴帳哦。”海美繼續說道。

“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啊！！前輩你是不是做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約定啊！？”

“反過來說，我們這邊就算再怎麼正義，接下來要做的也是襲擊人家社長所持有的不動產哦。既然無論怎麼做都算是犯罪的話，讓這些敗犬們發起突擊弄髒自己的手，對我們的傷害大概就會減小一些吧。”水手服少女說道。

儘管如此，雲川口中所說的報酬和契約，對於初中生來說都還是根本無緣的詞彙。難道說女高中生的經濟能力都這麼強悍嗎？

“……我們就算變成實行犯也無所謂啦，不過你們也逃不了教唆犯這一罪名喲，呵呵呵。”

雖然進入了頹廢的落魄武士模式，禮服少女的身上依然透露出一股謎之妖豔，倒不如說那些更喜歡變身之前衣衫襤褸的灰姑娘的行家們可能會對此感到心跳不已吧。

雲川輕吐一口氣，然後說道。

“既然雙方利益一致的話也就不用再擔心互相背叛了。我們在你們逃亡之際伸出了援手，甚至還為你們準備了新的工作，那你們差不多也該表示表示了吧。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私自調查過委託人有無支付能力了吧。L.S.S.的社長——松尾龍介的藏身處究竟在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禮裙少女輕輕嘀咕了一句。

然後立刻作出了回答。

“第二十一學區，是一棟位於山中的別墅哦。”

2

學園都市的第二十一學區，是這座城市唯一的山嶽地帶。

除了幾座比較小的山之外，還建有天文臺以及水壩之類的設施，對於學園都市來說也是非常寶貴的獨立水源。

高聳的樹叢遮蔽了蜿蜒的山路，四周昏暗得足以讓人忘記現在還是上午的事實。感覺這裏已經和外界的時間流動隔斷開來，化為了一片永恆的夜之異界。

崎嶇的山路上行駛着一輛與其不太相配的低身紅色跑車。

蜜蟻愛愉被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雖說在平日裏的大白天，讓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坐在副駕駛上屬實有些奇怪，不過她的手腳並沒有被束縛起來。因為要是那樣做的話，他們肯定會被街角的監控攝像頭或是警衛機器人盯上的吧。

蜜蟻的身體無法自由活動，要是沒有綁着安全帶的話大概就會因為慣性而倒向一旁了吧。

她感到身體無力，意識也很模糊。

這樣的話根本無法使用能力，稍不留神甚至可能會被自己的唾液嗆到窒息。

“關於用在你身上的感染性致暈武器，等我們到了那邊就會給你注射公司自制的解毒劑。所以現在你只需要將精力集中在平安到達目的地上就可以了。”

坐在駕駛席上的青年微微一笑說道。

“因為傳達錯誤而導致這樣的結果，為此我們也感到很遺憾。對於我們來說，你可是絕對不能死去的寶貴人才，所以你就放心吧。”

“……”

絕對不能死去，這句話能有多長時間的保證呢？

大概是到他達成目的為止吧，可那之後呢？

在L.S.S.本部地下的服務器室內，蜜蟻曾經看到過發源檢體的靜止圖像。從心靈的內側給與那個沉睡中的現代最古老的能力者以一定的刺激並使其甦醒，雖然光是聽到這些會有一種做慈善的感覺，不過在現實中蜜蟻卻受到了巨大飛龍以及細菌武器的攻擊。要是能獨佔發源檢體的話，說不定就能得到足以匹敵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科技。因此松尾龍介這個男人腦子裏的利害天平不可能不發生動搖。

雖說車內播放的古典音樂並不符合少女的興趣，不過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伸向車載音響。

坐在搖搖晃晃的車內，蜜蟻將自己的臉朝向車窗。

窗外高速向後移動的那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就好像死亡的世界一般。

（地……標……）

“只要能將那個連亞雷斯塔也無法駕馭的最古老的能力者——發源檢體喚醒的話，之後就怎樣都無所謂了……因為能讓她以‘可以使用’的狀態時刻待命這件事本身，在與統括理事長交涉時就足以作為一張強力的手牌。”

（有沒有……什麼能夠提示地點的東西……要是有地標的話……）

此時，一座建於山中的筆直巨塔映入了蜜蟻的眼簾。

她以前有聽說過。

那座塔是一處利用地熱進行發電的設施，名字好像是叫吉歐大地來着。

3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三姐妹中最小的妹妹——獄彩雨空坐在窗邊的BOX席①上，啪嗒啪嗒甩動着雙腿。此時她正看向大大展開的菜單，嘴裏發出了開心的聲音。

①注：BOX席，小團體一起吃飯的那種小隔間的座椅

這裏是位於第二十一學區山腳下一家餐館裏的某個角落。

“這裏有牡蠣！而且還是生的牡蠣！！太棒啦，太棒啦，終於能吃到生牡蠣啦！！”

“雨空。”

旁邊傳來二姐海美嚴厲的聲音。

位於同桌的大姐陸莉也笑嘻嘻地說道。

“不可以喲小妹。我不是說過處理重要的工作前不要吃嘛？”

“欸——！！又來！？”

三妹將桌下的雙腿伸直，並從內側鼓起了她那柔軟的雙頰，心中的想法躍然臉上。

被與雲川和蜜蟻不同的、少女系三姐妹時空的壓力打垮而退縮的上条當麻戰戰兢兢地說道。

“難道這是為了討個好彩頭？感覺蠻意外的……明明作為只會在電影中出現的專業人士，你們竟然會遵守這些不科學的事情。”

“不是這樣，連小孩子都知道吃生牡蠣會有食物中毒的風險……”

“我倒是不會在乎這些。看樣子午食套餐我還是買得起的，那我就點這個生牡蠣了。”

突然，三妹將她的小屁股從座位上擡了起來，然後兩眼放光大聲說道。

“太棒了，最喜歡大哥哥了！這樣我就能——分——到生牡蠣吃啦！！”

“？”

“哈……隨你便吧。要是在關鍵時候突然肚子痛我也不會來救你喲。”

三妹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二姐和大姐則將手抵在了額頭上，而對此不明就裏的上条只能歪起腦袋。話說為什麼菜明明都還沒有上，雨空會從上条的盤子裏搶走作為主菜的牡蠣這件事就已成定局了？

“哼哼——，生牡蠣，生牡蠣☆”

10歲左右的少女一邊唱起了歌，一邊如潛水艇一般沉了下去。不對，雨空剛從對面潛入桌子下方，就突然從上条的兩腿之間探出頭來。

“嗚哇！？”

“我鑽——，這裏就是我的特等席啦！！”

結果雨空坐在了上条的膝蓋上。

三妹啪塔啪塔甩動着雙腿想象着還沒有擺上來的生牡蠣，由於不知該如何應付這個歲數的小孩，上条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身體的接觸過於密切，以至於一不小心降下視線就有看穿那條華麗連衣裙上微薄胸口處的危險——因為明明是飛機場，在連衣裙的胸部正中央卻開了個洞。儘管如此，冷酷無情地將她甩下去感覺也不太對。

“啊——真是的……總之先拿溼巾擦擦手，你剛剛是從地板上爬過來的吧。”

“欸——？好麻煩啊。”

“你只要看着菜單就行了。來，把手伸過來。”

“都說了不用了啦，呼呼，咿呀哈哈哈哈！！”

看着因為小小的手掌被上条來回擺弄而癢得忍不住笑出聲的雨空，身為二姐的禮裙少女可愛地鼓起了自己的臉頰。

翹着二郎腿坐在上条身旁的雲川芹亞無奈地吐了口氣說道。

“我還不至於不懂事到嫉妒一個這麼小的孩子所以就先談正事了。‘事前調查’做得怎麼樣了？”

“只是大致上調查了一下。”

大姐陸莉一邊以手托腮並將肘部支在桌子上，一邊懶洋洋地回答道。她之所以用右手支撐，或許就是因為左手的無名指指尖處安有毒針非常危險的緣故。

她在使用毒藥的同時，也能操縱無人機。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沒有選擇立刻衝進威脅度不明的山中，而是特意在這裏等待。

“在水壩周圍，偏離山道的地方好像有一座木屋。這與我們對他支付能力的調查資料相一致。通過地下長長的管道，在刻意遠離木屋的位置有一個通風口與之相連，但是在通風口的蓋子上安裝了一個非常特殊的過濾裝置，也許很符合他的個性吧。所以松尾龍介極有可能躲在那裏進行作業。”

“還有什麼其他需要注意的點？”

聽到雲川的話語，陸莉將一臺掌上可對摺的電腦放到了桌子上，聳了聳肩說道。

“我的無人機再怎麼說性能也不可能高到能夠將埋在土裏的地雷全都掃描出來。不過，似乎還是發現了幾處大型的熱源反應。那些都是生物喲，而且數量似乎還在不斷增加。”

“……說是大型，那麼具體能大到什麼程度呢？”

“比非洲象還要大，而且不止一個。雖然我希望這些其實都只是大型的機器人，不過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別說是日本，就算放眼世界也看不到那樣的陸棲動物吧。這個尺寸一下子就超過了那些圖鑑上的巨大生物。

學園都市首屈一指的山嶽地帶。陡峭的斜坡與幽深的森林，正被L.S.S.的科技不斷改造成一片死亡的領域。

“但是生物黑客•松尾龍介手中的玩具可不只那些顯眼的生物。毒蛇與蟲子之類的小動物、食蟲植物與寄生植物、再加上黴菌和細菌等等。要是L.S.S.認真起來的話，那麼從微觀到宏觀，到處都會佈滿各種各樣的動植物了吧？他們甚至還可能會製造來自生物的火藥與酒精。”

就在大家討論的時候，之前點的料理被端上了桌，於是這段危險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

兩眼放光的雨空，將雙手交叉放在單薄的胸前，彷彿在祈禱什麼一樣。

“終於來啦……我的生牡蠣！！”

“這是我的好嘛。你不是已經點了嗎，而且明明鰻魚節①已經過了，你卻點了一份盒裝鰻魚飯而不是普通的碗裝！更何況你還不是像普通人一樣加上佐料而是一副很懂行的樣子直接乾烤的！！”

①注：每逢“土用之丑日（一般在7月19日～8月7日之間）”，日本人有吃鰻魚的習俗。盒裝鰻魚飯在日本被稱為“重箱”，相當於豪華版

“嗚嗚……”

“不許哭，不許撒嬌，不要往後面靠，也別眼巴巴地往上看！”

“嗚嗚——！！”

“嘖，好好我知道啦！別哭了別哭了，分你一半就是了！！”

“嘿嘿。那麼為了獎勵靠譜的大哥哥，我就把自己的鰻魚肝湯給你吧。”

“這也差太多了吧？你也應該把同為主菜的鰻魚分我一半呀！！盒裝鰻魚飯只要有筷子就能輕鬆將其一分為二，超簡單的吧！！”

順便一提雲川芹亞點的是夾雜着牛油果與煙燻大馬哈魚薄片的百吉餅，獄彩海美點的是淺色的關西烏冬麵，而陸莉則是夏季蔬菜的意大利麪，不過在點菜的時候特意去掉了辣椒和大蒜。

上条半驚訝地說道。

“不過這個美食的陣容也太豪華了，這到底是傢什麼店呀？”

“我覺得這裏應該是類似‘海之家’那樣的全能飯店。”

他們的共通之處應該就是沒有點類似咖喱飯或是蒜辣意大利麪（Peperoncino）之類，明顯帶有強烈味道的食物。同理飲品也沒有點紅茶和咖啡而是選擇了涼水①。

①注：與中國不同，日本飯店免費提供的一般都是涼水

“小妹呀，不要往鰻魚上撒山椒粉，既然是乾烤的就去蘸芥末醬油吃吧。”

“欸——！？”

“雨空。”

看來在這個三姐妹家族中二姐比大姐更為強勢的樣子。聽到這一句嚴厲的警告，最小的三妹便一下子乖乖服從。

雲川芹亞也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少年你也是，生牡蠣蘸蘸醬油就夠了，不許往上面擰酸橘汁。”

“欸——！！”

“少年。”

上条只好乖乖服從。

做到這個份上的理由不言而喻。當然是因為他們即將踏入山林，要跟某些方面擁有着超越了人類感官的生物們玩上一場生死捉迷藏的緣故。

但是不管怎樣，既然上条已經點了生牡蠣，那就沒有不吃的道理。由於這道菜裏僅有的五個牡蠣已經被坐在膝蓋上的任性少女搶走了三個（明明說好了分一半的！！），所以當下的選擇極為重要。帶貝殼的傢伙只剩下兩個，於是上条決定一個直接吃，另一個用醬油和蘿蔔泥進行私人訂製。要是再猶豫不決的話最後哭出來的一定是上条自己。

（醬油，醬油……）

上条正打算從整齊地擺放在桌邊的調味品中拿出一個小瓶子，結果和別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對方是二姐海美。

“啊。”

“啊。”

現在並不是酸酸甜甜的場合，醬油瓶翻倒，醬油撒了一桌。由於姐妹三人穿的都是華麗的連衣裙，所以緊張感明顯提升。那些衣服與小夥子隨便穿上的襯衫和褲子相比，沾上一滴所受到的傷害截然不同。因此上条連忙向餐巾紙的方向伸出手，然後……

“啊。”

“啊。”

上条的手又和大姐陸莉那細長的指尖碰到了一起。

然而對方並沒有慌張地將手放開，而是將塗有美甲的指尖纏了過來。僅僅這個動作就加強了上条心中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彷彿正被一個大大的舌頭舔舐一樣。順便一提，被魅惑擊垮的那個笨蛋並沒有注意到對方無名指上的毒針距自己的距離僅有數毫米這個事實。

“哎呀哎呀，嚇到你了？”

迷人的美女噗嗤一笑，而坐在旁邊的禮裙少女卻微微發出顫抖。

“……不僅對雨空嬌縱慣養並用食物加以引誘，甚至把陸莉姐心中保護欲和惡作劇的一面都勾出來了。話說只要能互相接觸，你對誰都會這樣嗎……？”

“什麼啊你現在才注意到嗎？那個少年恐怕是面對女性胯部模樣的樹幹都會溫柔相待的那類人吧。”

三妹雨空鼓起了嘴中塞滿牡蠣的臉頰，將雙腿唰地伸直。

她帶着雖然不太禮貌，但一定會讓做出這道菜的廚師感到最為開心的笑容說道。

“呼，呼呼，真好吃！”

“哈，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要的話我就把大哥哥的這份也吃掉啦。”

“等一下，那個是我要留到最後的！！”

雖然出身各異，居住的世界也完全不同，但他們還是打成了一片。

不過這樣還不夠。

雖然不清楚敵人是L.S.S.還是什麼生物黑客，一度失去的事物就一定要奪回來。

上条當麻在心底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4

一行人走在山中。

不知理由為何，雲川與謎之三姐妹都不想使用已經鋪好的山路。結果，他們便被迫撥開不知前方會有多少種蟲子正成群結隊等待着的茂密森林並踏上登山之旅。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雖然不知道這座山歸誰所有，但我們應該認為那裏實際上已經化成那個傢伙的庭院比較好。路徑受限的山路上一定佈置了什麼東西。通過放出無人機進行的事前調查也絕不可能是完美的。雖然不知道是佈置了攝像頭還是傳感器，現在可以肯定的是能避開的東西就要避開比較好。”

插入上条與雲川對話中的人居然是大姐陸莉，她穿在身上的開叉裙看上去很是危險。

也許她是那種一旦跟委託人相識後就絲毫不會怠慢售後服務的那一類人。

“但是這麼一想的話有點可怕呀……L.S.S.從微觀到宏觀所有的生物都有所涉及吧？比如說將感染性的致暈武器與水壩組合起來不是超可怕的嗎？”

“如今就算是出現在週日晨間動畫的反派也會稍微複雜一點的。從對方並沒有實施如此低端的陰謀來看，我們也只能感謝那傢伙的知性了。”

儘管在電影與電視劇中反派行動的宗旨往往是“總之只要能擴大受害規模就好”，但在實際的恐怖行動或是事件中是有着明確的目的和利害關係的。拿利害關係打比方，就算手頭上有一種能夠殺死一億人的武器，但是使用後連一日圓都得不到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反過來從成本的角度考慮的話，如果一個人都不用殺就能確實地弄到一億日圓，那這個計劃顯然是更加智慧的。當然要是合法的話那就更完美了。不過能到這個地步的話就已經不是犯罪行為而是健全的商業行為了。

“哎呀！！”

三妹雨空似乎是踩到泥滑了一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走在後方的上条一邊趕緊扶住她的背一邊說道。

“喂，我說你們，稍微照顧一下這孩子的節奏呀！人家背着這麼大的行李，而且話說回來穿這雙鞋子登山本來就是錯誤的吧。”

善意在地下的世界中並不通用。

二姐海美無奈地說道。

“那要不你去背雨空得了？行李的重量算上加特林槍本體再加上圓筒狀彈夾差不多有100公斤吧，要是你覺得為了展示所謂的好意，結果像背了個找背郎①一樣被壓垮也無所謂的話。”

①注：找背郎（おんぶお化け），日本妖怪，會附在路人的背上，其重量一般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但據說如果能將其背回家就可以得到大量的財富

……。

“來就來！！東西加上她本人大概130公斤，也就相當於背着我班第一壯漢的樣子。絕不是什麼突破天際的重量……沒問題，肯定沒問題。為了小女孩拼了！！正合我意！為了不讓小女孩被遺棄在山中我豁出去了！Come on！！”

“我拒絕，誰讓他一個勁兒叫我小女孩。我討厭這傢伙。”

“哈哈哈難道你已經忘了在立體停車場發生的事了嗎，girl？沒問題的，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背你啦（莞爾一笑）。”

“難，難道說在我昏過去的時候大哥哥就把我的第一次體驗給奪走了嗎！？大哥哥你到底是將大哥哥風範發揮到什麼地步了呀！？”

（之前被生牡蠣誘惑都已經主動坐到上条的膝蓋上了現在還說什麼呀）從她一邊亢奮地連聲叫着大哥哥一邊用雙手錘着當麻這件事來看，與口中說出的話語不同，雨空與當麻之間的心理距離確實正在縮短。大姐和二姐露出了些許寂寞的表情（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禮裙少女簡短地叫了聲。

“雨空。”

“哈！？不是這樣的海姐姐，我怎麼可能跟這種傢伙套近乎……”

用上条當麻的距離感再試一次。

“雨空。”

“嘿嘿吼吼，討厭啦，不要那樣直直瞅着我然後輕聲叫我的名字啦大哥哥。真沒辦法既然大哥哥想這麼做那就直接叫名字也行啦！……咦，剛剛我為什麼感覺海姐姐像個男孩子一樣然後錯叫成大哥哥了？好，好羞恥！！”

“……”

將嘴撅成小小三角形的獄彩海美好像挖掘出了某種不得了的應用技能，不過她的自尊也許會讓她廢棄掉這種新的攻擊手段。

這時，一直觀望着妹妹們樣子的獄彩陸莉……

“哼嗯。”

“噫！？”

上条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因為那位迷人的大姐突然從他的身旁靠了過來。儘管同為密切接觸，嬌小的雨空與陸莉帶來的觸感也截然不同。陸莉將頭部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帶着與其說是成熟不如說是開始腐爛的香甜吐息說道。

“雖然彼此之間有委託關係所以不加過問，但是基本上來說我們姐妹的職務是殺手而不是護衛，因此希望你不要和我們靠得太近。如果不表現得害怕一點的話會有損我們的自尊。”

“呃呃你具體想表達什麼？能不能把你的黑幫語翻譯成現代用語呀！？”

與一位使用毒針和鋼絲的淑女密切接觸讓上条背脊一涼，而迷人的角色定位正被不斷奪走的雲川芹亞則將手放在腰際無奈地嘆氣說道。

“她的意思明顯就是因為不甘心妹妹被人搶走所以設置了甜蜜陷阱想要奪回來，結果一不小心就出乎意料地認真起來了。”

“……那怎麼可能呢？掌握整體的主導權可是委託費用交涉中的基本呀。”

雲川將食指和中指立了起來。

“順便一提費用標準大概就是兩個指頭吧？”

“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們可是出了三個人的力量所以至少也得是三個指頭吧。”

然而。

她們的對話卻讓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年頗為驚訝。

“欸，三個指頭，三張……三千日圓？僱傭殺手這麼便宜的嗎！？雖然嚇了我一跳不過真是得救了……”

“……”

“快說這是不可能的啊，姐姐！！不要因為那個徹頭徹尾的大外行說了一句‘得救了’就變得不能自拔了啊，快說！！”

或許是因為這位惡女意外地不習慣聽到別人向她求救，二姐海美頓時感到毛骨悚然，連忙朝姐姐大聲叫道。

雲川一邊小心地觀察着周圍一邊說道。

“……樹幹上並沒有綁攝像頭，也沒有無人機飛來飛去的樣子，地裏也沒插麥克風。是我想多了嗎？不，是想錯了什麼……？”

“你在那兒嘀咕什麼呢前輩？是想讓我們搭理你麼？”

本來上条就處於背着加特林少女快要被壓垮的狀態，此時又吃了一記前輩的下段踢，結果當場摔倒並和三妹滾成了一團。陷入窘境的上条此時只希望那位始作俑者不要再瞪着他看了。

“那個蜂蜜女也是……把年輕當作武器的女人都不是好貨色。”

突然傳來了撥開草葉的沙沙聲。

並非來自上条和雲川，也不是來自衣裝華麗的三姐妹。

那麼……聲音來自什麼呢？

“來了，L.S.S.的熱賣商品！！”

5

在這座山中，有一個二層的木屋。

不知是否因為沒有規格合適的車庫，一個由金屬和混凝土建造而成的方形箱子被強行與之連接在了一起。

“克拉肯，帶着那個孩子。”

車子後方響起了某種滑溜溜的聲音，一個長有10隻觸手的怪物打開後備箱爬了出來。牠將帶有吸盤的觸手從副駕駛的窗戶而非車門處伸了進去，將癱倒在車座上的蜜蟻愛愉如同貨物一般拉了出來。

（……果然，讓他們追到這裏了呢。）

“獅鷲、卡爾基諾斯、芬里爾、九頭蛇、大百足、赫拉斯瓦爾格爾、溫迪戈……全機解凍，立刻出擊。歡迎各位來到魔女之森。”

這個建築其實是一個保管庫。一旦做出決定，大自然就會變成生物黑客的個人舞臺。這片被混凝土與瀝青修整過，鋪滿了高壓電線、光纖以及輸水管道的近代山林，轉瞬之間便化為一座能將人類如蟲子一般碾碎的死亡狩獵場。

當然他所驅使的那些只是有着相應代號的生物學怪物而已，並不是神話裏面的怪物。牠們都是生物黑客——松尾龍介擺弄了若干種動物的基因，並封殺了牠們的免疫系統後縫合而成的惡作劇產物。

並非必須要讓牠們變成這個樣子。

並不是像將棋與國際象棋一般，將最合適的棋子佈置在棋盤之上。

這與最大效率相距甚遠。

說到底，這些生物都是為了誘發那個連統括理事長都無法掌控的能力者•發源檢體的恐懼心理，藉此喚醒她而被製造出來結果卻沒能派上用場的失敗品。但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在選擇用什麼樣子的生物進行嘗試那方面，一定混雜着松尾個人的品味。

然而。

縫合動物身體的行為與對人類本身進行改造藉此持續穩定地生產能力者的學園都市，究竟哪一方才是更為扭曲的呢？

“我已經擺弄、並製造出瞭如此多樣的生物。”

從車庫前往別墅。

青年一邊打開門踏進自己的堡壘，一邊露出笑容說道。

“但我實在是沒辦法將‘你們’從零製造出來，所以才不得不請你勞步至此。”

“……？”

儘管正被沾滿黏液的怪異生物纏住，蜜蟻心中感覺到的卻是詫異。儘管無法抵抗，她還是能活動自己的眉毛。

“你，們……？？？”

難道說除了蜜蟻之外，還有其他人被綁架了嗎？

“也許他正在逐一將和我一樣擁有精神系能力的人綁架到這裏。”蜜蟻如此想到，然而現實要更為殘酷。

“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是‘心理掌握’，不過她畢竟是第五位。對於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像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雖然我也想在計劃進行的時候身邊能有最高品質的實驗器具，但是要是在準備階段就被打倒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只要能達到效果無論是誰都行，所以我決定放棄過分的奢望。”

蜜蟻的心中百感交集。

無論從這個綁架犯口中聽到什麼褒獎的話語都不會感到高興。

然而。

但是。

……難道說，蜜蟻愛愉被盯上的真正理由是……。

“擁有和‘她’相似的能力，而且疏於防範的你才是最適合的。嘛，作為代替品還是蠻妥當的。”

6

咔嚓嚓！！伴隨着各種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三妹雨空率先行動了起來。她從兩個圓筒型的包包中取出了加特林機槍以及圓筒狀彈匣，接上供彈軟管後將組裝好的武器大大地展開。

“快讓開！！”

陣陣巨響炸裂開來。

周圍茂密的樹林連同藏在其中的東西都被橫掃過來的子彈撕裂。

除了……

張開的巨口、不祥的鉤爪、颳起烈風的翅膀以及射穿黑暗的眼瞳。

“騙人的吧……這可是1分鐘6000發的20毫米子彈呀！？不過是由骨頭與肌肉組成的生物而已，竟然能抗住這傢伙的火力！！”

“那麼就用同樣來自於生物的毒素料理牠們吧。妹妹，掩護就拜託你了☆”

“收到，陸莉姐。”

雖然海美手中的手槍與加特林相比要小很多，但就算無法給予致命傷也可以逼迫對方進行防禦，藉此絆住對方。

而陸莉就趁這段時間一邊飄動着開衩的裙子一邊逼近獵物，並將手中如同圓珠筆一樣轉動着的氣動式注射器用力握住。

她的目標並不是那些大蜥蜴堅硬的體表，而是其眼瞼一帶。她將注射器的前端按在無論是物理方面還是藥物方面都很薄弱的粘膜上，然後用大拇指按下了開關。

噗呲！！伴隨着如同將碳酸飲料的瓶蓋擰開時發出的聲音，巨大的身體向旁側搖晃起來，然後順勢倒在了地上，停止了活動。

“土壤中有一種叫做肉毒桿菌的細菌，全世界到處都能找到，而只要滿足一定的條件它們就會產生強烈的毒素。與河豚和烏頭不同，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掌控的致死毒素很可怕吧？”

“心理定規”是一種能夠操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的能力。

反過來說，這個能力對於人類以外對象的效果就很薄弱，不過海美並沒有依賴自己的能力，而是一邊給手槍換着彈匣一邊輕鬆地說道。

並不是對着她的姐妹，而是對着上条那邊。

“你們先去前往松尾龍介的藏身處吧。”

“你說什麼？”

“你們的目的並不是消滅L.S.S.的戰力，而是阻止那個叫做發源檢體的傢伙復活，以及將因此而被綁走的蜜蟻愛愉救出來吧？我們都已經拼上性命戰鬥了，要是因為超過時限失去了目標結果莫名其妙就任務失敗了話可受不了。所以我們得確保自己最後能夠順利得到任務成功的報酬。”

“那個裝出一副難以攻陷的樣子實際上城牆已經塌得稀哩嘩啦的傲嬌女好像在說什麼的樣子所以我們就先行一步吧。出發了少年！！”

“你說誰淪陷了？我可不像雨空那麼容易被擺平！”

（……就算我待在這裏應該也沒什麼能幫得上的。要是把那個叫松尾什麼的傢伙打倒的話也許就能找到停止指令？總之像剎車那樣的東西吧。既然跟生物相關那就應該是驅避劑或是超音波之類的東西，大Boss肯定也不想被自己製造出的怪物咬到，所以一定準備了什麼緊急迴避的方法！）

“好吧，你們可別死掉了啊！！”

現代人要想在山間狩獵就必須要有槍。從這層意義上來看，上条也就跟累贅沒什麼兩樣。更何況對方是比大象還大而且還能從嘴裏噴出火焰的怪物。於是上条和雲川兩人便趁三妹雨空用加特林機槍進行掃射絆住那群奇怪生物的間隙，脫離了戰鬥區域向山頂進發。

樹間的縫隙，草叢的深處，到處傳來沙沙的可怕聲音。即便對於登山和狩獵知之甚少的上条也明白，從聲音的沉重感來推斷，那些恐怕都不是人類。

“別動。”

雲川一邊低聲說道，一邊不知為何掏出了止汗噴霧噴向四周。在這片蟬鳴交錯的大自然中，人造物品的味道反而會很顯眼……但是與揪緊了心臟的上条心中的想法相反，嘎吱嘎吱不斷晃動着這片森林的謎之巨物就這樣從他們的身邊走了過去。

“看來牠們在通過一種特定波長的光或是化學性質氣味的粒子來追蹤我們，畢竟那是利用動物或是昆蟲進行追蹤的基本方法嘛。這樣一來噴霧中的銀離子就能搞定牠們。”

“她們沒問題吧……”

一時語塞的上条回頭看向後方，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怪物應該都會被三姐妹那邊釋放出的巨大噪音吸引過去吧。

關於這一點，雲川的看法則是：

“由於人類帶來的槍支與環境的破壞，大象和老虎現在都已經被當成是保護動物了。可以說以那些生物為對手的話，你就相信她們一定會佔據優勢吧。”

“真的假的……”

不管怎樣，就算現在折返回去，赤手空拳的上条他們也無事可做。被放入山中的都是經那個生物黑客之手改造而成的半人造生物們。既然是人造的武器，牠們的體內就有可能安裝了一些自然生物所沒有的制動裝置。至於那是與生物的構造有關，還是像巴甫洛夫的狗①那樣進行過針對特定條件反應的訓練就不清楚了。

①注：著名心理學家巴甫洛夫用狗做過一個實驗。每次給狗送食物以前打開紅燈、響起鈴聲。這樣經過一段時間以後，鈴聲一響或紅燈一亮，狗就開始分泌唾液。藉此揭示了條件反射的基本原則

既然對方設置了以防萬一的保險裝置，那麼只要將其弄到手就好。

雖然不知道那是神祕的超聲波揚聲器還是隻對動物的鼻子奏效的強烈驅避劑噴霧，但那個卑鄙的傢伙手中一定藏着那樣的東西。

“走吧，前面就是那個松尾龍介的別墅了。”

“啊啊。”

在他們前往別墅的途中，並沒有遇到之前那些類似恐龍的顯眼生物，只是看見了一些相當奇特豔麗的花朵。那些嬌小可愛的花有着粉色的葉子以及白色的花瓣，而且不只是地面，連樹幹和石頭上都不自然地生長着。

“別踩到牠們。”

雲川芹亞發出了簡短的警告。

“那些恐怕是L.S.S.的警報裝置。花粉或是花蜜……不管是哪個，只要沾到手掌或是鞋底的話估計就會被那些山裏的生物追着跑了。”

“……有，有什麼根據嗎？”

“看看植物圖鑑就行了，恐怕這是翻了幾十冊都找不到的新品種。”

他們有時也會看到一些腹部鼓得很大的螞蟻，估計那些就是體內含有“警報”花蜜的昆蟲，鼓起的部分展現出和那些小花同樣的色彩。雖然不知道牠們究竟是生物黑客的產物，還是本就存在的當地蟲類，不過還是不要隨便踩到牠們為好。

繼續沿上坡走，突然間這片樹叢就中斷了。

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看樣子他們來到了蜿蜒曲折的山路上。

“就快到了。”

雲川用大拇指指向山中，然後繼續邁出步伐。

來到瀝青的大道上後，不知是不是由於反射陽光的影響，感覺氣溫上升了一點點。不管走到何處，這裏都位於經過人工修建的學園都市。在遠處可以看到一片人工湖和一個由金屬建成的巨大的塔一樣的東西。

“吉歐大地嗎。”

“？”

“沒什麼。那裏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個無人設施，所以並不會出現‘一無所知的職員不幸變成那些生物的餌食’那樣的展開。我們只要集中搞定自己的目標就行。”

他們沿着山路稍微走了一段，隨後便從護欄的中斷處再次踏上了土地，沿着介於農道與獸道之間、樹叢被掃平僅留下車胎駛過痕跡的、狹長而粗糙的道路前進。不過，他們並沒有迷路的感覺。正在接近將道路變成這番景象的始作俑者，這樣的感覺包圍了上条全身。

隨後。

“……找到了。”

上条下意識地低聲說道。

在漆黑的樹叢對面，立着一個明顯是人造的物體。那是一座由圓木組合而成的木屋，在旁側還有一個與之相連的方形車庫。但是這裏畢竟是那個生物黑客的大本營，所以估計並不止這些。即便有什麼其他的東西跟他住在一起也不足為怪。

上面並沒有簡單易懂的門牌或是公司名稱之類的東西。

但是這反而給上条帶來一種如同太陽鏡或是面具那樣，刻意隱瞞其身份的不妙感覺。

“L.S.S.的……不，松尾龍介的藏身處！！”

7

上条和雲川並不是突擊作戰的專家。

因此他們在衝進木屋時並沒有採取複雜的手段，而是使用了相當暴力的方式。

雲川緊緊抓住了毫不猶豫準備去握玄關門把手的上条的手腕並說道。

“水母的刺細胞。”

“？”

放開因為受到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的威脅而驚訝得身體僵硬的上条，雲川直接用整片鞋底強行踹開了大門。從外面看上去這座木屋一共兩層，雖說是別墅但也只是普通的獨棟別墅而已。

雲川一邊將兩手戴上薄薄的橡膠手套一邊踏入內部。

從裏面來看應該算是別墅呢，還是應該叫它山中小屋呢？

在一個作為客廳來說比普通房子要大上許多的房間內，那個男人並沒有隱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將身體靠在皮質的沙發上。與其說是坐着不如說是將其當作牀來使用，他將頭部靠在沙發的扶手處，手中擺弄着一個裝有白蘭地的玻璃杯。

一看到男人的臉，上条就大聲吼道。

“松尾！！”

“你們還真是讓我感到驚訝。本以為要做一番無人理解的偉業，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與我共同慶祝這個瞬間。儘管這個保管庫比較寒酸，但還是請不必拘束。”

上条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伴隨着短暫的呼吸一口氣躍向躺在三人座沙發上的那位年輕的成功人士。

而松尾甚至沒有轉過身來。

說到底在他聽到踹門聲卻沒有站起身的那一刻，上条他們就應該察覺到“違和感”了才對。

“呃！？”

發出呻吟的人，是上条當麻。

而松尾龍介依然沒有從沙發上起身。

以不自然的姿態扭動着身體，少年被困在了一無所有的空中。不管怎樣，一旦雙腳離地人類就無法改變方向。與不斷掙扎的上条相反，雲川輕輕吐出一口氣取出了手電筒。這個手電跟偶像演唱會的觀眾揮動的那個東西很像，但是似乎可以自由改變光的波長。由紅到藍，依次調整光的色調後，在黃色和綠色附近出現了反應。

凜光閃爍。

某種如同看不見的鋼絲一樣的東西佈滿了周圍的空間。

“蜘蛛絲，嗎。”

“佈置了那些東西的傢伙就在沙發下面喲，要不要我介紹一下？”

這是藉着酒勁開的玩笑嗎？還是認真的？

不過雲川並沒有在意，而是將某種噴霧噴向了上条的方向。

轉眼間束縛就被解開，上条的身體落到了地板上。

躺在沙發上的松尾第一次轉過身，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不過還沒到起身的地步。

“你怎麼做到的？總不可能一開始就做好了應對蜘蛛的準備了吧。”

“蜘蛛也好水母也好，你所擺弄的東西就只有生物一個選項。那麼我只要帶着對所有生物都有效的東西就行了。”

“是酸嗎？”

“可惜，是混裝的消化酶。”

雲川一邊輕輕搖晃着噴霧罐，一邊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獅子、鯊魚、老虎、大象、虎鯨、電鰻、北極熊、大猩猩、犀牛、大王烏賊或是身長兩公分的殺人水母、軍蟻、再到數釐米的水熊蟲……最強生物的爭論中可以舉出各種各樣的候補，而且每種生物都有長有短。但是作為不分興趣與職業，將動物研究得相當透徹的生物黑客——松尾龍介自然懂得，在雜食性這個什麼都吃的領域中，實際上並不存在能夠打敗人類的物種。”

“豁。”

“除非L.S.S.向硅基生物①伸出手，否則現在就已經將軍了。你太專精於一個方向了，不過就算對學園都市的人說這些，也不過是‘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呀’那樣的感覺罷了。”

①注：硅基生物：不以碳而是以硅骨架的生物分子所構成的生命

“有意思。”

終於，松尾龍介用腹部的力量從仰臥的狀態站了起來。

“看來我應該更加深入地研究一下硫細菌①以及捲起橡膠或是塑料的結草蟲②。這確實是我的失策，所以我就承擔一下失敗的後果吧。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①注：硫細菌，在生長過程中能利用可溶或溶解的硫化合物，從中獲得能量，且能把低價硫化物氧化為硫，並再將硫氧化為硫酸鹽的細菌

②注：結草蟲，蓑蛾的幼蟲，亦稱‘結葦’，體形圓長，暗黑色，常綴葉片、小枝、樹皮等為巢，被於體外而匐行

“別開玩笑了……”

忍耐着疼痛從地板上爬起，上条咬了下臼齒，然後大聲說道。

“還用說嗎！！你把蜜蟻帶到哪了！？”

“馬上就會還給你們的。”

“現在就還！！”

“那好吧，如你所願。”

嗶嗶嗶嗶嗶，傳來了不合時宜的電子音效。

那是鬧鐘的聲音嗎……還是廚房用計時器？

當然，這樣的場合下松尾龍介不可能在烤箱裏放了個披薩或是火雞之類的東西。那麼在松尾龍介躺在沙發上，擺弄玻璃杯的時候……他一直在等待着什麼？那不起眼的電子音效，如今就像是宣佈世界毀滅的鐘聲一般。

被這陣聲音吸引，上条往聲源的方向看去。

牆邊有一些裝有陳列品的櫃子。除了厚重的醫學書籍和圖鑑，以及幾個酒瓶之外，還裝飾着一些浸在謎之液體中的各種各樣的生物標本。

“啊。”

在那之中，還立着一個類似西洋棺材的東西。

“啊啊。”

蓋子已經打開，裏面的情況從一開始就可以看到。

在那個鋪滿了五顏六色鮮花的棺材裏，一位頭髮蓬鬆的少女如同睡着了一般陷在其中。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尖叫着，磕磕絆絆地靠近，然後扒住了棺材。也許是因為沒有安裝固定的零件，棺材向旁側倒了下去。即便如此，那個閉着眼睛的少女也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她的樣子很奇怪。就算上条將手伸進繁花錦簇的棺材中打算將她抱起，少女的身體也一動不動。就好像被某種強力的瞬間粘着劑固定在了那裏一樣。

無序地轉動着恍惚的眼瞳，少女的嘴脣斷斷續續地吐出單調的話語。

“記憶增強＋3、恐怖刺激＋2、混亂誘發－2。方向錯認＋1、譫妄①發動±0……”

①注：譫妄，又稱為急性腦綜合徵。表現為意識障礙、行為無章、沒有目的、注意力無法集中

“蜜蟻？喂，蜜蟻！！”

就算對她大叫也毫無反應，上条無法判斷是不是抓住她的肩膀搖晃她的身體也沒問題。

還有什麼東西。

仔細一看，被鋪在棺材裏的並不是花。

植物的葉和莖，由於某種異變而不自然地膨脹着，如同葡萄串一樣鋪滿了整片區域。

“蟲癭①嗎……”

①注：蟲癭：植物組織遭受昆蟲等生物取食或產卵刺激後，細胞加速分裂和異常分化而長成的畸形瘤狀物或突起

雲川眯起眼睛。

“你具體做了什麼？”

“如你所說，我太專精於一個方向了。因此無論做什麼，如果沒有‘生物學’的參與就實行不下去。”

松尾龍介搖晃着玻璃杯，將其中的米黃色液體一飲而下，然後將空玻璃杯隨便扔到一邊。

“我有必要讓蜜蟻愛愉按照我的意願使用能力。‘心理穿孔’。不過嘛，原本她就因為受到了感染性致暈武器的侵蝕而陷入了輕微的譫妄狀態，制動裝置已經壞掉了。之後只要按照數值從外部給予少許的刺激，我的目的就能達成，就像現在這樣。”

嘰！

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

與此同時，將沉默不語的少女裝在裏面的棺材令人膽寒地傾斜了起來。不，這原本到底是誰的棺材？除了仰臥而眠的蜜蟻愛愉之外，還存在着另一個，就好像從牀底向這邊窺視一般的另一股視線。

沒錯。

在棺材的底部，還有另一個人正與蜜蟻愛愉背靠背地一同沉睡着。

“少年！！”

雲川慌忙叫道。

如同巨大的井蓋被從下方推開一樣，裝有蜜蟻的棺材被猛地擡了起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展示出比恐龍，比巨龍還要強烈的存在感。

那是一位只會出現在陳舊的黑白照片裏的，身穿形似袴的學生服裝的人類少女。系在腰間的大蝴蝶結正令人憐愛地晃動着。

要是沒有事先的情報的話“也就是那樣”了。

但是上条曾在L.S.S.公司內部的服務器室中目擊過，那個人其實是連統括理事長都無法控制的，學園都市最初的一位古老的能力者。她和上条活躍的年代明顯對不上。就好像使用了時光機器一般，彷彿從照片中直接蹦出來那樣的錯覺襲向了上条。

不會有錯。

不如說，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轟！！上条的視野劇烈地搖晃起來。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被吹飛的時候就已經撞到後方的牆壁上了。因為呼吸困難而倍感痛苦的上条如同一條溼抹布一般從牆壁滑落到地板上。

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剛剛的是能力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力氣？

“連那個亞雷斯塔都沒法控制的，發源檢體。”

傳來唱歌般的聲音。

松尾龍介一邊坐在沙發的扶手上，一邊帶着滿足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成果，看向與他研究的東西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系統的異能。

“既然L.S.S.的公司製品對付不了你們，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祕藏着能夠超越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的可能性的古老才女。那麼，活在當下的各位學生們……你們的努力，究竟能讓自己接近她到什麼地步呢？”

8

傳來一聲咆哮。

上条當麻視野裏的一切全部崩壞，整個木屋變成了碎片。

9

不久之後。

就像是用肉眼直視了太陽一般，不適的殘像烙印在少年的視野中。

“咯，咳……？”

剛剛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站在這裏？少年的記憶斷了片。

夏季悶熱的山中，匍匐在爛泥地裏的上条一邊因不快的觸感而皺起眉頭一邊掙扎着爬了起來。實際上嘗試着活動了一下之後，才發覺身體比想象中更難以動彈。看來自己是被打垮了，肌肉和內臟都在發出悲鳴。比折成兩半的一次性筷子還要小的木片從頭上嘩啦啦地掉落下來，恐怕這些原本是屬於那個木屋的一部分吧。

蜜蟻愛愉呢？雲川芹亞呢？

她們到底怎麼樣了？即便上条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也找不到答案。

然後。

“……漂亮。”

響起了非常不合時宜的稱讚聲。

“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學園都市的起點啊！這就是最初的契機啊！如此一來就能解釋亞雷斯塔為什麼能獲得如此巨大的飛躍，甚至獨佔了科學這個詞語所包含的一切！！但是我已經得到了能夠超越你的具體方針。她醒來了，接下來只要將她完全控制住就可以了。我、本人！！將成為奪走你的一切的導火索……！！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方發出瞭如同壞掉一樣的大笑。

並非因為人類的幸福，或是世界的安寧。

犧牲掉一切，只為自己享樂而扣下了最糟糕的扳機的男人，松尾龍介。因為他的一己私利，古老能力者的心神受到動搖並被強行喚醒，具有操縱人心的能力的少女遭到綁架，趕來救人的女高中生如今也不知去向。

但是，即便如此。

上条當麻卻並沒有產生想要對眼前的人渣大聲怒吼的想法。

若問緣由。

那就是因為他腰部以下的身體都沒有了。

活生生的斷面正貼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

然而自稱的成功者並沒有注意到這一致命的情形，依然在誇耀着自己的功績。

上条不知道該說什麼。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個混蛋的狀態已經超過了能夠施救的階段。

附近倒着一隻類似小型恐龍的生物。看來是那個生物想要用雙顎叼住松尾趕緊逃開結果還是沒能趕上麼？不，應該是咬力過強結果反而把他害死了吧。

臉色蒼白啞口無言的上条下意識地用雙手拍打自己的全身。雖然痛覺已經麻痹了，不過至少自己的身上沒缺什麼零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我成功了！！”

上条的心情就像是看到童話故事裏，被狐狸或是貉欺騙，抱着由樹葉變成的小判①大喜過望的村民。不過現狀與童話相反，在意識到自己被蒙蔽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因此實在太過悽慘，連出言提醒都做不到。

①注：小判，日本古代的橢圓形金幣，一枚為一兩。傳說貉會將樹葉變成金幣欺騙人類

“……”

身穿類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的少女，在樹木的隙間緩緩移動。無論是對於倖存下來的上条，還是對於近在咫尺被腰斬的松尾，她都沒有放在眼裏。

不斷響起如同一次性筷子被折斷的聲音。那是少女光着腳踩在草木上，將細細的枝條接連踩斷髮出的聲音。她完全不管斜坡或是獸道的存在。少女真的意識到自己正在“何處”行走，真的理解自己在什麼地方了麼？

行走。

搖晃。

對於她的行為究竟是善還是惡，一定無人能夠進行判定吧。但是無論善惡，等在前方的必然會是地獄。那傢伙，覺醒了。即使沒有目的或理由，只要醒來她便會作出行動。而距離她最近的人是誰呢？

少女移動了雙眼的視線。

一隻巨大的蝙蝠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頭上，隨後爬上了她的臉頰，然而她的神情毫無變動。

只是。

在沙沙晃動的長髮深處，毫無理由的殺戮之瞳看穿了一切樹叢草木，靜靜地注視着倖存者。

如同要射穿上条當麻的雙眼一般。

傳來一聲咆哮。

“嗚噢噢噢噢！！！？？？？”

伴隨着轟鳴聲。

響起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彈出似的啪嚓聲。不同於電火花，若要舉例，很接近暖爐中柴火爆燃的聲音。上条嚇了一跳，而在他視野的角落，舞起了橙色的螢火蟲。不，那明顯是火星。

在他向旁邊看去的時候，周遭已經化為了一片紅蓮的世界。

上条本以為在視線一離開發源檢體的時候就被扔進了虛幻的世界中，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樹木燃燒起來，大地因熾熱而熔化，周圍一帶真的變成了岩漿與灼熱的地獄。彷彿以袴之少女為中心的一切全都被重新塗改了。

“唔！？”

並不是自她的掌中發出了什麼，也不是在她盯着的地方落下雷擊。

是世界，環境本身，在這一瞬間變得瘋狂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強力的發火能力……！？）

是前進，還是後退？

當然這一切的元凶就是站在地獄中心的發源檢體，但上条實在是難以靠近她。彷彿只要一不留神深吸一口氣，喉嚨和肺部就會被燒爛。上条的幻想殺手雖然可以殺死各種異能之力，但並不能僅靠一擊就令人失去意識。如果“僅僅”抱着同歸於盡的決心衝上去打出一拳，在對方作出相當覺悟的迎擊時便無法招架。

隨着沙沙的聲響。

撥開草木探出頭的雲川芹亞急迫地喊道。

“不可以，少年！”

“可是蜜蟻就在那邊……！！”

“你想被熔岩吞沒嗎！？現在給我忍耐！！”

帶有高溫的液體將氧氣吞噬殆盡，普通生活中絕不會見到的地獄自側面襲來。若是雲川稍遲一點去拉上条的手臂，此時他就已經被熔岩捲走了。

“裝驅避劑的罐子和超聲波揚聲器都壞了……雖然本來就不知道能否對不同系統的能力者起作用。”

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死亡的氣息愈加鮮明。

上条拼命保持冷靜，努力將目標簡化。

最終目標是什麼？

既不是粉碎L.S.S.的陰謀，也不是打倒發源檢體。

失去意識的蜜蟻愛愉現在正不知位於何處。不能讓她被火焰、濃煙或是熔岩吞沒。既然現在無法立刻解決事態，應該去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上条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但是。

“她來了，少年。我們兵分兩路吧。”

“不要。”

“現在是鬧彆扭的時候嗎！那絕對不是單純的發火能力。若是那種爛大街的能力者，‘那位’統括理事長怎麼可能控制失敗併為此感到束手無策……！！”

話說到一半的雲川突然從上条的視野中消失了。

灰色。

帶着彷彿吸進去就會將氣管完全燒燬的熱度，伴隨着火星的白灰如雪崩一般涌來。

“前be…！？”

上条在最後關頭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要是按“以往的習慣”喊叫起來的話，他的體內恐怕就會被燒爛了吧。

與其說是逃跑，不如說上条沿着斜坡滾了下去。

繼蜜蟻之後，連雲川也不見了蹤影。

一分一秒的躊躇，都會讓事態朝着更壞的方向發展。剛剛的灰誰也無法預測到。但如果他們沒有爭吵，而是好好拉緊彼此的手，或許就不會被衝散了。

（可惡……！！）

絕對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如果只是任憑感情擺佈，他就無法保護身邊的任何人。

彷彿要將臼齒咬碎一般，上条咬緊牙關，從熱到快要煮開的斜坡滾落下去，與造成這一切的元凶拉開了距離。

雖然身體各處出現了燒傷，但勉強還是避免了與熔岩的直接接觸。

上条一邊衝破半碳化的樹叢，一邊朝後方喊道。

“發源檢體！！”

對方並沒有迴應，甚至根本就沒有看向這邊。她將手掌放到近處的樹幹上，因碰到樹液而發出了黏糊糊的聲響。

她歪着頭。

是在觀察樹液？還是聚集而來的蟲子？還是伏擊着蟲子的小青蛙呢？

搖動着似蛇長髮的少女並沒有戰鬥的理由，但也沒有餘力去聽對方說話。

（難道只能跟她打一架了嗎！？她或許也是L.S.S.的受害者啊！！）

嘎嘭！上条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視野的邊緣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光景，讓上条一瞬間懷疑自己感染了什麼東西，因此進入了類似譫妄的狀態。

然而並不是這樣。

確實有許多好像圓圓的水晶球一樣的水滴漂浮在空中。

意識到的時候紅蓮的世界已經被塗改成了湛藍。譁！！伴隨着劇烈的水聲，一場山洪襲向了周邊的整片區域。上条的雙腳從灼熱的斜坡上浮起，身體就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巨大的洗衣機一般隨波飄蕩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也是發源檢體的能力……！？那樣一來，她就不只是高輸出的發火能力了！！）

雲川芹亞的預言不幸言中了。

世界完全改變。

上条不畏手臂受傷，緊緊抱住滿是尖銳突起的樹幹不放，然而這棵樹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眼見不遠處，一隻能輕易將他撞飛的野豬，無能為力地被大水沖走。一旦落水就完了。

接下來自己說不定會連同地面一起被捲走，也可能會被更加巨大的土石塊或是倒木拍中。從“移動被封鎖”這一點來看，比起剛才的灼熱地獄，現在的洪水要更難對付。

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所不知的雲川芹亞已經不見蹤跡。

無論水火，將整個世界替換掉的能力。這樣的能力，上条真的沒聽說過。這簡直無視了一個人只能擁有一套系統的基本規則。

而且對方並沒有停下。

她再次發出了咆哮。

缺乏耐性或許是她的弱點，曾經這樣想過的上条現在只想揍自己一頓。呼！！如同肆虐在至寒南極的狂風呼嘯而過，響起了幾聲類似塑料破裂的聲音。

洪水凍結了。

沿斜坡衝下，深至齊腰的洪水變得白而渾濁。

“嗚啊啊啊啊啊！？”

幸好剛剛抱住了樹幹。

上条慌忙往上爬，轉眼間方才浸泡着身體的泥水已經全部化為厚重的冰之大陸。如果遲上幾秒，上条就要變成和冰凍猛獁象一樣的下場，但現在還不能安心。

一瞬間就令如此大量的水發生凍結。

如果一直待在這樣的環境下，渾身溼透的上条也無法堅持太久。

袴之少女並沒有關注現實的情況。即使蝙蝠落在頭部，即使用沾滿樹液的手碰到青蛙，隱藏在修長散發後面的眉毛也沒有動一下。她的行動支離破碎，無法預測。但是，如果能讓她注意到自己。

即使那極其危險。

但如果能將她的攻擊方向固定，或許上条就有機會從正面出擊，用右手將她的能力打消。

（要做的話……就趁現在！）

不同於熔岩或是洪水。

在厚厚的冰層上能夠立足。所以只要上条狂奔起來，應該就能直接衝到發源檢體的跟前。

對方似乎毫無興趣。

即便一隻大蜘蛛從少女的腳下爬上了腰際，她也沒有發出尖叫，只是呆呆地站在形似盆底一般的冰凍的漩渦中心。

“啊啊啊！！”

上条吼叫着，奔跑着。

但他甚至還沒跑出五步，視線就被唐突地切斷了。如同在深夜中關閉了照明的開關一般。上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到臉頰上一陣陣刺痛，彷彿全身都被針尖輕輕扎到一般。

（沙子……這次是沙暴嗎！？）

狂風吹得身體站立不穩，連自己正在跑向何方都搞不清楚了。盛夏中刺眼的直射陽光銷聲匿跡，世界就像是發生了可怕的日食一般失去了光芒。看到在熱沙的簾幕之後出現了黑影，上条慌忙攻擊，傳回的卻只有堅硬的觸感，原來是隨處可見的樹幹。

“嗚……”

遊走在拳頭之上的鈍痛讓他皺起了眉頭，但是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或許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真是搞不明白……）

無法把握距離和方向，但是上条確實聽到自山中的某處傳出了尖叫聲。

果然，她並沒有看向自己。

時而無數的雷擊接連傾注到山坡上，時而攝氏一百度的熱水與水蒸氣一同從大地噴出，形成了大量的間歇泉。

（變化幅度太大了。到底使用什麼能力才能擁有如此多的應用方式！？）

雖然上条也考慮過一個人能夠同時使用無數種能力的可能性……但是多重能力那種東西，不過是與妄想無異的都市傳說，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人能將其實用化。

不過那也只限於現今已知的學園都市能力者。

莫非發源檢體這位超脫於統括理事長控制的少女，真的是如此出類拔萃的存在嘛？

上条戰慄不止，而在他耽於思考的同時，時間也在不斷地流逝。

突然。

穿着袴的女學生，光着腳穿過沙暴躍至上条的眼前。

“……！！！？？？”

伸手便可觸及臉頰的距離。

然而上条並不認為這是個反擊的好機會。由於她滿臉憤怒，上条反而無法洞悉其感情的微妙之處，而發源檢體只要伸出細長的手臂就可以碰到他。死神的鐮刀架上了上条的脖子，讓他只得僵在原地。

發源檢體張開了嘴。

為了咆哮而吸入了空氣。

必須要阻止她，上条當麻用麻木了一半的頭腦想到。但由於已經麻木了一半，身體無法如願活動起來。相比於岩漿、洪水、寒冰以及沙暴，一位僅僅站在眼前的少女反而更加猛烈地奪去了上条的神智。

上条當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隨後。

嘭！！

隨着一道非常可愛的聲響，四周綻放出了各種各樣的鮮花。

“什……？”

上条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嘴裏跳出來了。

這番景象，毫無疑問也是發源檢體引起的某種“變化”，明顯是她自己所使用的能力的一部分。

可是，與之前破壞性的力量有些不同。

袴之少女似乎自己也無法理解，靜靜地歪着頭。她的長髮隨風飄動，一隻先前停留在頭上的蝴蝶翩翩起舞。

在上条頭腦中的麻木消失之前，少女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做出了新的動作。

咆哮。

四周涌起了不自然的霧氣，讓上条感覺自己的肺在猛烈地渴求着氧氣。帶着彷彿整個腦袋膨脹起來一般的頭痛和冷汗，上条彎下了腰，連叫都叫不出來。

一隻兔子陪侍在少女的腳邊，尖叫本身似乎就是她的目的。她並不去確認成功與失敗，以及有沒有對上条造成傷害。

（火山性的毒氣？不，是更加單純的氣壓變化！？高原病之類的麼！！）

“咳、哈……”

喉嚨感覺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上条直接就地倒下，沿着厚厚的白色冰層從斜坡上滑落下去。在空氣上做手腳，上条實在是束手無策。幸好發源檢體會頻繁地切換能力（？），不好對付的時候就只能暫時拉開距離祈禱她趕快發出“下一招”。

上条像是柏青哥①或是彈球機裏面的小鋼珠一樣沿着斜坡往下滑，不知撞上樹幹多少次，終於離開了白色的冰面，來到了露出土地的斜坡。看到滾過來的少年，驚慌的松鼠和老鼠們逃進了草叢。不過上条還是鬆了一口氣。因為即便是錯覺也好，他終於逃離了異世界一般的場所。

①注：日本的一種彈珠遊戲機

可是，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發源檢體的能力幾乎沒有破綻。無論水火，規模都大到離譜，讓人完全沒有辦法靠近。說實話，威力如此之大，令上条都覺得足以認定她為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了。

但是，剛剛的又是什麼？

出現了一次，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變化。

不用說，就是那片綻放的花田。既沒有散佈有毒的花粉，也沒有生長着巨大的食人花。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還是說本來就沒有任何意義麼？發源檢體本人的確也疑惑地歪着頭。

在那裏。

是否隱藏着什麼重要的提示？

說到底作為前提，一個人是不能同時使用多種能力的。應該在此假設的基礎上進行討論。發源檢體的能力雖然乍一看彷彿萬能，但實際上應該有一個起點，由此分出了無數的枝葉。

就是在那裏出現了錯誤。

既然會出錯，也就意味着她的能力一定有一個正確的發動順序。

“喂，怎麼了！？”

突然響起撥開樹叢的沙沙聲。

在此之前上条都沒有注意到，一位小小的金髮少女正在一邊用冷卻噴霧給集束槍管降溫一邊向自己靠近。

“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中途折返？還是準備撤退！？”

“松尾龍介他……”

話說到一半，上条咬住了嘴脣。

少女是揮舞着加特林機槍殺死指定目標的，生活在社會陰暗中的人。

但是上条依然對向這位年幼的女孩講述那位L.S.S.成功人士的結局有些抵抗。

三妹雨空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她揚起一邊的眉毛，將手放在一馬平川卻開了個心形窗口的胸前說道。

“發生了什麼，對吧？”

“……啊。”

發源檢體能力的威力可以說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等級。

已經強到連上条本人都難以說明那到底是什麼。

袴之少女甚至根本就沒在戰鬥，上条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麼，但是僅僅如此就有那般威力。說實話，如果放着不管恐怕世界都有可能毀滅。

“接下來是繼續？還是撤退？快選吧。”

“我不能撤退……光是在這座山中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壞，如果讓那傢伙走到山腳下的街道上，學園都市一定會被毀得亂七八糟。”

“知——道啦！”

嘎啦啦！！雨空再次用馬達的力量轉動着加特林機槍的槍身。

“那就下令吧。彌補火力的不足是我的工作。”

快逃吧，上条很想這樣叫。

學園都市最初的能力者——發源檢體與之前的敵人處於完全不同的次元。在被想要保護自己主人的恐龍的下顎撕碎，L.S.S.的松尾龍介淡然退場之時，一切就已經瘋狂地脫離了既定的軌道。漫無目的徘徊着的袴之少女不分敵我，也正因如此，不會手下留情。恐怕這位現代最古老的能力者，即使有個小嬰兒在眼前爬來爬去，也會認真地發動能力。原因在於，她的眼中並沒有嬰兒。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因此最好是馬上逃走。

但是。

“來了！你說的那傢伙就是她吧！？”

“好快……！！”

已經沒有時間說三道四了。

光着腳從山頂悠閒地下到上条附近的女學生，在樹木的縫隙間時隱時現。一如既往，即便蚊子和蟑螂之類的蟲子落在她的身上，發源檢體依然不為所動。

現在她所處的海拔相當於學園都市破滅的倒計時。

在變為零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之前的岩漿或是山洪像雪崩一樣直衝到山腳下的話，那麼在不遠處戰鬥的三姐妹或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捲入然後死掉了。這座山裏，不存在任何安全地帶。因此在正確理解危機的前提下去面對它才是最佳選擇。

“那傢伙是無論水火，全屬性都可以使用的怪物，而且效果範圍有巨蛋球場那麼大！！跟她正面交鋒的話就會陷入岩漿或是洪水之中，千萬不要被她奪走移動的自由！！”

“等等，你說的是她的能力嗎？”

“對！我說的可不是繪本裏的童話！來了！！”

先是傳來咕嘟一聲，好像粘糊糊的泡泡破裂的聲音。

接下來是惡臭。肩膀以下整個人泡在灌滿化學洗滌劑的河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上条皺起了眉頭，感覺到腳底像是踩着污泥般溼滑。正準備慌忙抓住樹幹以免滑倒，結果發現連樹上都滿是黑色以及粉色的粘液。

“嗚……！？”

“這是什麼呀？類似陸姐用的毒嗎！？”

上条無法回答。這與之前的系統又完全不同。先前的岩漿和山洪之類都飄蕩着一股自然災害的味道，但這次更接近人為的環境破壞。

真的是無所不能嗎？

發源檢體的能力之中，已經沒有什麼規則可言了嗎？

“我們得後撤！”

“光是逃跑只會越來越被動的大哥哥！！”

“隨便開槍會揚起飛沫！！那種東西要是吸進去會怎樣我可不知道啊！！”

“呃——！！”

上条一邊注意着腳下不要打滑，一邊與小女孩兩人一起走下斜坡。從頭上飛過的小鳥也可以看做是一種預兆。牠們是感應到了某種人類無法感知的化學物質或是電磁波，才提前一步飛走的吧。

雖然腦中一片混亂，但上条也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發源檢體可以使用熔岩和洪水以及其他各種東西，不過如果使用方法失當似乎也會出現錯誤。另外她的力量不光能引起自然災害，還能引起環境污染。

還有一點。

她的能力，並不能用來直接攻擊上条和雨空。

儘管地面和樹幹都確實變得黏黏糊糊，但與此同時，位於同一空間內的上条他們的身體卻沒有直接變成污泥。

這麼一來。

“難道是我想錯了嗎……？”

“啊？”

至少可以確定，發源檢體的能力並不是“向目標發起攻擊的力量”，而是將目標所在區域整體替換掉的力量，或許這樣的描述才是對的。

那麼，這又是為什麼？

她是以什麼標準進行替換的？

岩漿、水、冰、沙暴、雷、間歇泉、由氣壓變化引發的高原病、因污泥造成的環境污染。

以及，毫無意義的花田。

……如果只是為了引發讓上条難以應付、能讓他受到傷害的現象，那麼她應該擁有很多更有效果的方法才對。比如讓地面長滿劍山，自天空下起長槍，灑下肉眼不可見的大量中子，落下巨大的隕石之類，還有很多其他更有效率的殺人方法。

可她卻捨近而求遠。

甚至令人感覺她像是在用巨大的鐵鏟打人，做着偏離了其原本的使用方法的事情。

也就是說。

“那傢伙所使用的並不是能令人類發生變化的能力，而是使環境本身發生劇變的能力。”

傳來咯沙咯沙的聲音，不過這應該只是上条個人的想象。

實際上並沒有響起那麼清晰可聞的聲音。

不過，確實。

在她那類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上，有個小動物正從她的胸前爬向她的脖子。那是一隻小蠍子。不知牠是原本就棲息在這座山中，還是在那個已經粉碎的小木屋中飼養的。

“無論是沙漠還是南極，一瞬間切換到對於自己選擇的生物來說最適宜居住的環境，原來是這種能力嗎！？”

咆哮聲再次響起。

坐擁人工湖，作為學園都市首屈一指的水源的深山，被裹挾着熱沙、溫度高達攝氏五十度的暴風席捲而來。

10

“唔……”

如同壓制住晃動不止的意識一般，雲川芹亞將一隻手扶在頭部的旁側。

與上条當麻分開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風向的緣故，那片極不自然的沙暴並沒有刮到這邊。從外側看向那團染上了骯髒色彩的巨大棉花糖，就可以清楚地領略到發源檢體的異質性。

說到底那並不是發生在日本的氣象災害，簡直就像是把便宜的合成照片裏面的景象拿到現實中一樣。

連行星環境或是大規模氣候都能自由操控的能力者。

在雲川的腦海裏所能想到的，達到這種等級的人物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能夠操縱矢量的第一位，或是能夠自由操縱高壓電流的第三位……不，單從操縱氣象條件這一點來看的話，恐怕在那些傢伙之上。）

激戰之地似乎位於對面的方向，但是雲川所在的地方也很難說是安全。發源檢體的能力非同尋常，那傢伙根本不必識別出他人的存在，光是站在那裏就有可能致人於死地。

（……難怪連亞雷斯塔都無法掌控她。）

雲川將身體靠在附近的樹幹上，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說到底要是能將可以自由替換環境本身的發源檢體弄到手，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沒有窗戶的大樓”了。）

流彈全方位地飛舞着。

雖然對方一時的心血來潮就能讓周圍的地帶變成熔岩之海或是冰封之地，不過雲川還是成功逃離了發源檢體的鎖定範圍。

現在能做什麼？雲川用力思考。

至少肯定不是無腦地和上条他們匯合，那樣不過是將“尚未發現”的強力手牌親手放棄掉罷了。

儘管如此，雲川也不能依靠L.S.S.的科技。

驅避劑或是超聲波之類，松尾龍介準備的安全裝置應該全都報廢了。就算現在去調查那棟被炸成碎片的別墅遺蹟，恐怕也找不到打敗對方的提示。本來那個少女跟L.S.S.的生物就是不同系統的存在。

（要不要趁現在大範圍迂迴過去回收蜜蟻愛愉呢？或者是跑到山腳下尋找強力的火器？事情鬧到這個份上，亞雷斯塔不可能沒注意到，對於那傢伙可能會派來的強大戰力也有些在意……）

雲川芹亞並非位於事件的中心。

但她的一個選擇，可能會影響到全局的未來。

11

人類似乎是一種如果被放到感覺器官失效的環境中就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精神平衡的生物。關於這一點，那些蒙上眼罩或是將圓筒套在手臂上的實驗①已被人熟知，而在暴風雪肆虐的雪山目擊到怪物的傳言之所以比較多，也有說法認為就是來源於這種現象。

①注：感覺剝奪實驗，一般是視覺、聽覺、膚覺的剝奪，首例實驗被稱為麥克吉爾實驗

“……呃！！”

讓上条迷失的這片由熱沙捲起的沙暴，似乎也帶來了這樣的效果。

視野幾乎為零。

別說是方向感，一旦鬆懈就會連上下和重力都感覺不到。難道說那個穿着袴的少女所漫步的世界，就是帶着這樣的色彩嗎？

少年咬緊牙關忍耐着口渴與疼痛，他的意識已然飛向了內側，而那絕對不會起到什麼正面的作用。如同面對鏡中的自己不斷詢問對方是誰一樣，只會慢慢地迷失自我。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

想要救出遭受綁架的蜜蟻愛愉，為此一路追查L.S.S.到這裏，但是迄今為止主導一切的松尾龍介已經淡然退場，然而危機並沒有徹底解除。

內心的GPS出現了異常。

自己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

到底怎麼做才能從這片迷宮中脫出？

“……吧……？”

因此。

聽到如同噪音一般從漫沙的暴風中傳來的聲音時，上条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喂，你沒事吧！？”

“哇……？”

三姐妹中的二姐——獄彩海美抓住了上条的雙肩。他記得對方的職業是殺手。明明居住的世界與少年決然不同，但是注視着少年的表情卻是如同擔心他中暑一般，極為稀鬆平常的表情。這樣的落差讓上条感到有些奇怪。

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人。

“真沒辦法……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跟那個擁有支付能力的女高中生匯合，但要是對你放任不管的話，可能就會很難得到報酬了呢。”

大姐陸莉。

“是不是吃到沙子啦？沒關係，人類其實意外地堅強，所以就算在沙地裏玩也不會死掉的！”

三妹雨空。

不是一個人，這個簡單的事實刺激到了上条當麻的意識。如同蒙上眼罩睡在軟牀上一般曖昧的感覺器官一同再次覺醒。在山中被三個殺手包圍的狀況本可以說是窮途末路，然而上条並沒有這麼想。

她們是同伴。

而既然有同伴，相對的也就有敵人的存在。

焦點終於恢復了正常。

經過漫長時間後覺醒的發源檢體正在到處亂走，絲毫不帶任何戰鬥的想法。如今就連松尾龍介也無法阻止這個事態了。雖然不知道蜜蟻愛愉和雲川芹亞在什麼地方，不過既然她們也在這座山中，那麼隨着時間發展，她們死亡的風險應該也會上升。不過如今上条也不能將這個狀態的發源檢體帶到山腳下的市區內。

“那邊的……大姐陸莉是吧？我記得你好像是毒藥什麼的專家，然後還有無人機來着。”

“你看。”

代替了招呼，迷人的陸莉將便攜設備的小小屏幕衝向上条。與固定的攝像頭不同，帶着特有晃動的影像，其正體應該是飛在空中的無人機吧。

森林中如同發生了一場瓦斯爆炸一樣。

在那棟被炸成碎片的別墅的近旁，有一個身影正倒在地上。

“蜜蟻……！？”

“在那麼近的距離下竟然沒有被熔岩或是冰層覆蓋真可以說是奇蹟呢。不，應該說正是因為離那個發源檢體比較近所以才位於安全地帶的嗎？”

基於植物的裝置（？）應該已經在袴之少女覺醒的時候就被破壞掉了，然而蜜蟻並沒有醒來。在她的頭髮和皮膚上還粘有一些如同植物殘骸一樣的東西。

雖然現在平安無事，但之後會變成怎樣還無法知曉。

儘管發源檢體的附近如同颱風眼一樣安全，但如今袴之少女已經和上条他們一樣移動到了別的位置。

眼前小小的屏幕突然變得滿是雜訊，這並不是設備方面的原因，而是因為襲擊了上条的沙暴到達了無人機所在的位置。陸莉輕輕吐着氣，操作了一番，無人機便上升到了更高的地方，畫面也變成了俯視的狀態。

“雖然總算是不至於墜落，但這個高度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往下的話就會因無法控制而失速了。”

蜜蟻毫無防備地待在會被捲入的位置，已經不能再放任發源檢體到處移動了。

作為現實，她已經殺掉了松尾龍介。沒有憤怒或是怨恨，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僅憑毫無差別的一發咆哮。恐怕連松尾的存在都沒有注意到。

怎麼能說接下來一定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呢？

“我們該怎麼做？”

“……”

上条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他想讓陸莉的無人機做的工作就是——

“……你的毒或是藥這些東西，能不能用來殺菌消毒？如果能在不靠近發源檢體的前提下做到那就太好了。”

“有可能。這架無人機原本是用於散播農藥的新機型。雖然要看殺菌消毒到什麼程度，但如果是酒精與除菌洗滌劑的組合就應該能消滅掉99.999%的細菌。”

“然後是那邊的小不點。”

“我要哭了喲大哥哥。”

“是叫雨空來着吧。你就用加特林機槍掃射就好。但是不用瞄準發源檢體，只需要發出的火光和聲音。”

“那我應該做什麼呢？”

二姐海美將單手放在纖細的腰際吐出一口氣。對此，上条用指尖取下了一個長在附近樹枝上的橡子。

“有沒有能將這樣大小的東西射出去的方法？飛行距離嘛，我想想……10～20米左右就好。”

“那樣的話吹箭就足夠了。在無法用槍的時候，這可是能用現成的材料手工製成的基本替代武器呢。”

發源檢體的能力極為強大。

如果用當今時代的方法進行測量的話，恐怕會被認定為超能力。

但是，她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能力。

能力發動的條件基本已經把握。

“那麼就上吧。”

而且上条當麻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掉隊。

“機會只有一次，讓我們跟先祖大人打一場認真的戰爭吧！”

12

蜜蟻愛愉剛剛醒來的時候，視野並沒有安定下來。

眼前的一切如同滲着淚水一般模糊不清，就算再怎麼用小手擦拭眼角也無法改變回復的速度。然而這對於蜜蟻愛愉來說就好像搖籃一般。不知道究竟是偶然，還是她的五感在下意識地拒絕着什麼。

就在蜜蟻的視野恢復正常的一瞬，她看到了一具某人被切斷的上半身。

“唔！？”

蜜蟻拼命地背過臉去，腦海裏卻想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於冷淡。明明一個人的性命正在眼前消逝殆盡，她卻既沒有哭叫着扶住對方，也沒有寧可讓雙手沾滿鮮血仍要試圖為對方止血。因為蜜蟻一眼就能看出，那個人已經沒救了的事實。

傳來的只有輕微的喘息聲。

松尾龍介的意識究竟還能保持多久？這幅悽慘的光景，甚至讓人產生“乾脆還是趕緊死掉比較好”這種善惡逆轉的想法。

就在這時。

“……？”

由於將目光移開了悽慘光景的中心，蓬頭少女發現了某個東西。那是手機……嗎？一個表面是整片液晶顯示屏，可以通過滑動拉出一個如同計算器一樣的小型鍵盤的特殊移動設備。

屏幕上正放映着什麼。

儘管晃動得相當厲害，但仍能辨認出那是一段畫質粗糙的黑白影像。看上去很像是來自防盜攝像頭，但視角並不是從天花板俯瞰下來的樣子。鏡頭的高度大概和人眼齊平，不過在沒有任何操作的情況下其高度卻在不斷變化，就好像沿着某個立在地上的軌道上下移動一樣。

那其實是樹。

畫面是通過安置在樹幹上爬行的昆蟲或是變色龍身上的鏡頭進行監視的。蜜蟻想起L.S.S.無論做什麼都會夾雜着生物技術。

液晶顯示屏的四角排列着一些箭頭或是按鈕之類的東西。如果光是為了操作鏡頭的角度，上面的項目顯得有些過多了。恐怕連作為鏡頭基座的生物本身，都能通過這個設備如同電視遊戲一樣進行操縱吧。

難道是操縱了生物的大腦嗎？還是說通過向四周播撒某種化學物質或是超聲波來讓生物自然地朝向觀察者想看的方向？蜜蟻無從知曉。

“……”

蜜蟻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液晶屏移動設備的方向。

再怎麼說她也不想去觸碰那些排列在液晶屏邊緣的“控制面板”，雖然不至於用手指觸碰就會中毒那種程度，但她確信如果真這麼幹了就會有種從某種決定性的臺階踏出去的感覺。

明明自己也擁有着“心理穿孔”這種操縱人心的能力。

粗糙的黑白影像一直捕捉着一位身穿類似袴的舊式學生服裝的少女。由於松尾龍介的手已經離開了設備，所以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設定了自動追蹤的功能。

“……活着。”

然後，在畫面的邊緣。

時而可以隱約看到的某個身影束縛住了蜜蟻愛愉的雙眼。

“他還活着！！”

沒錯，就是那位刺蝟頭少年。

13

恐怕並沒有什麼理由。

說到底，那位袴服隨風飄擺的少女連與他人戰鬥的自覺都不曾有過。這裏究竟位於什麼地方，現今究竟屬於什麼時代，發源檢體連這些都未能理解。在這種情況下想出合理的行動理由應該很是困難。

只是因為能夠使用能力所以才去使用。

就好像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的人，首先會去觸摸周圍的牆壁以及地面從而把握周圍的情況那樣。只不過發源檢體“能夠做到的範圍”超乎尋常地大而已。

這並不是可以用善與惡來進行衡量的東西。

也不是“感情之間的碰撞”那樣的事情。

僅僅只是時機不好。而她不斷反覆地把握周圍狀況的這一行為，也意味着當今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抹去她的不安這一事實。

強大至極的迷路小孩吼叫着，咆哮着。

所有人都看到，每當她做出這一動作，周圍的景色就會隨之一變。時而，熔岩的橙光將周圍的世界埋沒；時而，厚重的冰層將附近的一切填滿。但是她的能力，並不是從手掌中放出水火那樣陳腐的東西。

選定某種生物，為其提供最為理想的生存環境。

可以說，這是一種局部性質的地球化①。

①注：地球化，設想中人為改變天體表面環境，使其氣候、溫度、生態類似地球環境的行星工程

極端地說，只要條件齊全，就算把發源檢體放到月亮或是火星上她也不會死去。甚至就算跑到黑洞或是宇宙大爆炸的中心點，她也能順利地生存下去。畢竟她的能力是以自己為中心，將周圍的一帶全部變成“為了生存而必要的環境”。

但是反過來說，發源檢體的能力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從根本上來說，她所擁有的並不是為了傷害他人而發揮作用的力量。

將周圍一帶替換成理想的環境，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為，這或許就跟無法適應陌生土地的迷路小孩為求安心而大聲哭喊的行為非常相似。

所以說，只是時機不好而已。

如果有什麼東西能和她心中的想法一致，那麼最初就不會產生這樣的破壞；如果有誰能夠正確認識到問題的根源，說不定就能通過戰鬥之外的方法讓她得到安心然後阻止她。

但是。

正因如此。

雖然不知道應該用肯定還是否定來回應當前的狀況。

無論如何，行動的時刻已經到來。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難道安寧之時永遠也不會到來嗎？就在身穿形似袴的古風學生服裝的女學生再次用力吸氣的時候……

“發源檢體！！”

在她行動之前，一道大聲的喊叫先行傳了過來。

她的眼瞳因為一時的興趣而向某處聚焦。

而上条當麻也從正面向她衝了過來。

14

當然上条當麻也只有一條命，並沒有什麼都不考慮就直接衝進混亂中心的勇氣。因此，他在事前已經跟三姐妹進行了一番討論。

……發源檢體在使用能力的時候必然伴隨着咆哮。

反過來說，上条他們配合着能力發動的時間採取行動就不是什麼難事。就像之前從蜜蟻愛愉手中搶走手機一樣，他們也可以在發源檢體即將發動能力的瞬間將其阻止。

當然，發源檢體的手中並沒有拿着什麼機械或是道具。

那麼為了妨礙她發動能力，上条他們具體應該做些什麼呢？

“雨空！！朝哪裏開槍都好總之把子彈都打出去！！”

迴應他的是一片震耳欲聾的巨響風暴。那是按照特定的使用方法甚至能撕碎坦克的，大口徑加特林機槍連射時發出的聲音。就算沒有被鉛彈的暴風直接擊中，單是火光與聲音的洪流，其威力就足以將受到衝擊的人類打翻。

實際上。

周圍不斷地響起嘩嘩沙沙的聲音。樹枝上的鳥類，灌木叢中的野獸，甚至連藏在樹幹和樹葉中的昆蟲，所有的生物都在突然發出的噪音與衝擊波的影響下慌忙逃竄而去。

發源檢體的能力，是將周圍替換成對於選定的生物來說最為理想的環境。

但是岩漿與洪水，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對於人類來說”的理想環境。

那樣一來，至今為止她究竟是怎樣切換能力效果的呢？

（是通過居住在森林裏的生物們。對於蝙蝠就是充滿硫磺的洞窟或是火山，青蛙就是水邊，兔子就是高山，蚊子或是蟑螂就是污泥之河，總之是選定距離自己最近的蟲子或是鳥獸來不斷改變環境！！）

那樣的話，只要將發源檢體周圍的生物趕走就行了。

或許她可以通過指定自己來改變周圍的環境。但是就算作出“對於人類來說最為舒適的世界”，也不會對上条構成什麼威脅。所以不必考慮這種情況，至少在當今這個互毆的狀況下。

不過。

所謂“生物”，並不單指那些可以用肉眼看到的物種。

（……根據剛才的情況，她還能造成冰之大陸那樣的“變化”。）

對此，上条的預測如下。

（難道是松尾那個混蛋飼養的北極熊或是企鵝逃了出來……應該並不是這樣。如果她能選定更加微觀的，比如細菌之類的東西，那麼事情就不一樣了。要是能活用那些顯微鏡級別的生物的話，說不定就能製造出與人類的生活環境相差甚遠的世界！！）

“陸莉，交給你了！！”

嗡！！傳來類似電動剃鬚刀一般的馬達聲。

一架由合金與塑料製成的形狀如大蚊子一般的無人機，飛到了發源檢體頭上2、3米的位置。然後如同外星人乘坐的UFO朝下方射出光線一般，無人機猛烈地噴出了某種白霧，那是除菌洗滌劑與酒精的組合。雖然對人體無害，但是擁有着能讓顯微鏡級別的細菌幾乎全滅的力量。

宏觀上的動物，微觀上的細菌，全部都被排除了。

這樣一來發源檢體就是孤身一人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將古風學生服裝的袖口展開，大大張開雙臂迎向上条當麻。將吸入的氧氣全部用上，準備施展咆哮。

她依然能夠作出反抗。

人體內也有很多諸如腸內細菌之類的生物與之共生。只要袴之少女能將其帶到體外，就能從自己的皮膚或是唾液中選取想要的生物，並將其設定為目標。如果對於那種生物來說的理想環境在眼前展開，對於人類來說一定是極度危險的。

她將自己的手背靠近嘴角，準備輕輕伸出舌頭，以滿足能力發動的條件。

（果然，來了！！）

人類擁有着能將吞下的血肉溶解並吸收的力量。如果以在那種地方生活的微生物作為目標的話，估計整個地區就會化為一片由能將脂質與蛋白質溶解掉的強酸與消化酶填充而成的湖泊。

因此。

上条當麻準備了最後一手。

“海美！！”

剛叫出這個名字，某個東西就好像從上条的後方趕超過來一樣劃過他的臉旁。

那是某個如大拇指的指甲般大小，堅硬而有光澤的東西。

劃破空氣的一擊，朝發源檢體的額頭飛來。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手掌接住了那個東西。

那其實是一隻隨處可見的銅花金龜子①。

①注：銅花金龜子，金龜子科甲蟲，體長約2.5cm，呈銅色或銅綠色，有金屬光澤

只是，禮裙少女用手製的吹箭釋放出來的，毫無殺傷力的惡作劇般的一擊。但是在這場與發源檢體的對決中，就會變成決定勝負的一擊。

要問為什麼的話。

就是因為發源檢體是以最近的生物作為參考來改造環境的。

“……！？——！！”

在不經思考地放出咆哮後，那位少女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對於喜歡花蜜，潛藏在花瓣中的小甲蟲來說，理想的環境是什麼樣的？以身穿似袴古風學生服裝的少女為中心，周圍一帶突然綻放出五顏六色的花朵。

僅此而已。

沒有任何攻擊力。

原本，名為發源檢體的人類或許就是這樣的。如果周圍的人沒有給她加上多餘的附加價值並疏遠她的話，少女或許一直都會是這個樣子。

實際上，之前她就在設定上出現過一次失誤。

這也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花園的景象。

恐怕，是她將某個從比設定好的目標更近的位置經過——比如從她的臉前飛過——的其他昆蟲當作優先目標，結果沒能正確地對環境進行改造。

於是。

既然發源檢體釋放的一擊中沒有任何的威力，上条當麻就能趁這段時間毫無妨礙地拉進彼此的距離。也就是說，衝進她的懷中。

“別擔心。”

原本，這應該並不是什麼可怕的能力。

能夠製造出對於生物來說最為理想的環境的力量。僅僅如此的話，通過一定的使用方法完全可以讓眼前變成一片五彩繽紛的花田。

“已經不用擔心了。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利用你。絕對不會讓他們把你當做墊腳石或是當作武器投入使用。所以不要擔心，不用再感到不安了！！”

因此在這個時刻，發源檢體並沒有失敗。

她應該將其當作自己的成功。

無論通過什麼形式膨脹到什麼地步，只要學園都市還以學校的名義自居的話，就應該有人更早一點教會她這樣的事情才對。

那麼至少。

從現在開始也是可以的，他絕不會讓任何人說出“現在為時已晚”這句話。

“如果。如果你說……這裏沒有自己的安身之所的話。如果你說，不這麼做就無法創造出自己的立足之地的話。”

或許，本來並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那個少女並沒有什麼過錯。

但是，現在已經無法用言語來阻止她了。就算是為了得到下一個嶄新的起點，而去為現在發生的事情劃下句號，上条當麻也只能用力地握緊自己的拳頭。

如果要選擇善與惡的話，即便不選擇善也是可以的。

為了背負自己的選擇所帶來的重壓，上条咬緊了牙關。

“那種東西就由我來抹殺掉！！！！！！”

傳來一道打擊的聲音。

既沒有使用槍彈也沒有使用劇毒，殺手少女們無法導致的結局降臨在發源檢體的身上。

15

上条緊緊抱住了四肢無力而倒下的少女，然後輕輕地將她放在地上。

誰也不知道發源檢體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從她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宛如從龍宮城回到家鄉時的心情吧①。無法適應這個時代的話，對於她來說只會是一場悲劇。

①注：可以參考浦島太郎的故事

即便如此，上条還是讓一切終結了。

姑且沒有以少女的死作為結局。

至少不會讓任何人把她當作這場悲劇的元凶。唯獨這點，上条希望自己確實守護到了最後。

“哈……”

上条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並不認為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決。那個叫做L.S.S.的公司會發生什麼？被松尾龍介放到山中的怪物們怎麼樣了？蜜蟻愛愉和雲川芹亞的情況也很讓他擔心。另外為了不讓一無所知的人進入這片山中，有沒有必要跟警備員取得聯絡？

就在上条左思右想的時候。

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前輩？”

“啊啊。已經結束了嗎……”

雲川芹亞出現在上条他們的眼前。雖然走路的動作感覺像是在拖着身體，但看上去並沒有出現骨折、燒傷之類的情況。實際上，身為主謀者的松尾龍介沒能倖存下來，在這樣的環境下，能平安生還就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大姐陸莉帶着半驚訝的聲調問道。

“剛才那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做什麼呀？”

“……好不容易找到了發源檢體，你覺得那個亞雷斯塔會靜觀其變嗎？要不是我擾亂了他們的命令系統推遲了作戰行動的時間，現在這整片斜坡就全都會被鋁與氧化鐵製成的集束炸彈炸得玻璃化了。”

然而。

現在並不是糾結於這件事的時候。

有人幸運就有人不幸。雖然上条跟身穿水手服的女高中生順利匯合了，但是，另一位少女怎麼樣了呢？

換句話說。

“蜜蟻愛愉去哪了？”

面對雲川的質問，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做出回答。

上条曾經通過陸莉的無人機捕捉到了昏迷中的蜜蟻。但是在沙暴散去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生物黑客的玩具應該還在附近徘徊着。如果蜜蟻現在受了傷而無法動彈的話，她就仍處於危險之中。”

16

蜜蟻愛愉正處於受了傷而無法動彈的狀態，並且那些失控的L.S.S.的異形生物們正在她的身邊闊步橫行。一旦牠們發現這位毫無防備的少女，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實際上，雲川芹亞的預測出現了偏差，這可能是因為她經常會把事情往壞了想的緣故。

蜜蟻愛愉癱倒在那個木屋的遺蹟裏。

在如此極近的距離下受到發源檢體“咆哮”的影響卻倖免於難，不知道該說這是奇蹟般的狀況，還是說如同颱風之眼一樣，袴之少女的近旁反而是安全地帶的緣故。

不過。

並非一切的一切，都會為她帶來幸福。

無法迴應期待，不想引人注目。

無論付出怎樣的努力，也無法成為超能力者。

為了不讓熟知的人被自己這片半吊子的泥潭所吞噬，即便腰部無力沒法起身，蜜蟻還是打算嘗試隱藏自己的行蹤，而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什麼。

“噫！？”

看到松尾龍介臨終時的樣子，讓蓬頭少女倒吸了一口涼氣。下半身已經不見蹤跡，之前貼在樹幹上的上半身慢慢地滑到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仍然有氣息殘存。雖然明顯已經沒救了，但還保持着意識。蜜蟻無法為他做些什麼，不過，與單單發現屍體的感受不同，一股強烈的衝擊貫穿了這位初中生的胸口。

死亡的氣息愈發強烈。

他的眼瞳開始混濁起來。

恐怕並沒有看向任何地方，即便如此，松尾龍介的嘴角依然輕輕地露出了微笑。

他一邊笑着，一邊用微弱的聲音低語道。

“……果然，蜜蟻還是不行嗎……”

誒？倒在地上的少女擡起了頭。

松尾龍介沒有看向任何地方，應該也沒有注意到附近有人在聽他說話吧。在馬上就要斷氣的狀況下，應該沒有特意說謊的理由。

松尾慢慢地繼續說道。

“但是我無法將食蜂操祈弄到手。本想着用代替品盡力趕上計劃的進度，看來這個決定還是做錯了啊……”

蜜蟻的心中，有一種什麼東西碎掉了的感覺。

確實，她明白自己並不是被選中的人。

感覺就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蓋在上面。

但是這種感覺很是曖昧無法確定，而無法確定也就意味着可以選擇將其無視掉……

直到現在。

“唔……”

果然。

“果然”是指什麼？

也就是說對方明明擅自將她綁架過來並強迫她做這些事情，然而從一開始就認為這樣是行不通的嗎？蜜蟻並不是想要L.S.S.或是松尾龍介贏，但既然他知道蜜蟻做不到，那為什麼還要推行這個計劃！？

如果蜜蟻愛愉並非擁有任何的力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如果蜜蟻愛愉擁有真正強大的力量，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陷入這片半吊子泥潭的，並不是周圍的人。作為中心的蜜蟻愛愉自身比任何人陷得都要深。

但是。

儘管如此。

“唔噗！！”

她知道，無論今後付出多少努力，自己也無法捨棄力量成為無能力者亦或是極盡力量成為超能力者。就算掙扎、掙扎、再掙扎，她也永遠如同被繩子牽住的氦氣球一般，無法到達任何地方，只能漂浮在停滯的空氣中。

（……啊啊，真的。）

Mental Out。

這個單詞數次傳到過蜜蟻的耳中。

從被她看作是救贖的象徵的那些少年少女的口中也有提及。

但是。

即便如此。

如果那真的是曖昧的、不確定的、可以無視掉的誤差的話，蜜蟻明明就可以無憂無慮地度過每一天了。

（真的，真的不行呢。無論付出多少努力也無法得到成果的事情，真的存在呢……）

17

“動起來……”

上条咬緊了牙關。

本來就是在不習慣的山坡上進行激戰，而且對手還是那個可以自由替換整片環境的發源檢體。如今上条的雙腿已經微微顫抖，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步調。

但是一切還沒有結束。

打倒敵人並不是最終目的，如果不把那位少女救出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

“動起來動起來動起來！總之要採取行動，必須要找到蜜蟻那傢伙！！”

殺手三姐妹中的二姐和三妹暫且跟了上去，同時輕輕嘆了口氣。走投無路的人往往會按照幾種模式採取行動，其中之一就是“魯莽地行動”。看起來很積極，實際上只是停止了思考準備無腦解決問題罷了。就好像在有限的時間內試圖破解保險箱的撥號盤時，從零開始將所有可能的組合全部嘗試一遍一樣，實在很難說是積極而合理的行動。

說到底，雖然被上条他們打倒在地，但那位古老的能力者並沒有死。

為了解救倖存者而將其放在一邊真的是正確的判斷嗎？應該很令人懷疑吧。

“（不過要是他說‘那你就留下來呀’的話我也會感到困擾呢。要是那傢伙再次醒來，結果變成一對一的復仇戰可就太糟了。）”

“（就算知道打敗她的方法，能那樣冒險地拼上全力的人也就只有他一個。就算調整了距離感我也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與其說上条是想做什麼，不如說是無法忍受什麼也不做吧。

儘管是外行人的通病，但並不意味着她們對這種行為沒有好感。

這時，大姐陸莉如同輕輕插入他們之間一般低聲說道。不是對着開始亂走的上条，而是對着依然能靈活思考的雲川芹亞。

“發源檢體怎麼辦？”

“……在找不到蜜蟻的情況下，暫且就由我來照顧她吧。”雲川深深嘆了口氣回答道。“可以的話真想交給有過成功先例的蜜蟻。不過嘛，就算不使用能力我也能給出相似的結果啦。”

“能讓那個女孩冷靜下來是好，不過統括理事長應該會想方設法封住她的口吧？就算現在好不容易得救，但之後就不知道能保住多長時間的性命了呢。”

“那也不是問題。……如果亞雷斯塔對她感到困擾的話，想要把她留在手中慎重對待的傢伙大有人在。在我的熟人中就有一位這樣的老人，他在那夥人中還算是個神經正常的傢伙。比較算吧。”

18

傳來踏過草叢的聲音。

蜜蟻愛愉搖搖晃晃地走在滿是樹木的陡坡。中途好像摔倒了好幾次，校服上到處沾滿了泥濘。

“……”

少女的手上也變得髒兮兮的。

那片紅黑色的污穢，應該源自她從松尾龍介那裏奪過來的特殊移動設備吧。

擁有者已經不在了。已然無力迴天的他，最後一邊笑着看向某處一邊停止了身體的機能。

蜜蟻並沒有前進的目標。

在同一座山中，就有幾個來救她的人。

然而。

“……我沒臉，見他們……”

蜜蟻無意中體會到了一點。

如果沒有自己的存在，這個世界反而會運轉得更加順利。並不是因為蜜蟻的無能傷害到了他人，也不是因為蜜蟻的能力過於凶暴結果將周圍的人捲了進來。明明任何人都沒有說過，那個答案卻像多餘的天啓一般突然刺向少女的後腦勺。

因為自己是個半吊子。

既非有能也非無能。

無論怎樣努力也達不到超能力者。但是由於總是想着“再加把勁”、“還差一步”，所以才無法捨棄心中的期待，找不到放棄的契機和時機。

結果就是這樣。

泥潭。

如果沒有蜜蟻的話，L.S.S.可能就會放棄手中的發源檢體了，說到底也肯定不會發生這麼大的事件了。被盯上性命的蜜蟻並沒有袒護加害者的義務，即便如此，如果她不是“這樣”的話，松尾龍介也許就不會踏出這最後一步了。

她的存在讓本來只是妄想的東西，變得不再是妄想。

這樣一來，真正的加害者究竟是誰呢？

“哈。”

她並不覺得好笑，也不覺得高興。

然而蜜蟻愛愉的嘴角，卻露出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笑容。

“啊哈哈，哈。”

蜜蟻無力地垂下纖細的手臂，手中特殊的移動設備差點掉在地上。

但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從屏幕對面傳來的熟悉聲音刺入了少女的胸口。

“發源檢體要怎麼辦？雖然現在暫且失去了意識。”

“她並不是壞人。要是能讓她頭腦清醒地好好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應該就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了。”

“……這麼想倒是挺樂觀的。”

“連前輩也……要是總想着人心無常，那麼任何人就都無法獲得‘確信’了。這不就跟L.S.S.那幫人一樣了嗎！！往腦袋裏插入天線，注入某種看不見的霧狀藥劑，用這樣的方法是不可能讓那傢伙老實下來的。換作任何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所以說。”

雲川如同輕輕插入楔子一般說道。

在她繼續說話前，蜜蟻就已經感覺到一股重壓施加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唯一能夠獲得‘確信’的方法不是存在嘛？正因為L.S.S.沒能做到，松尾龍介才通過綁架獲得了那個方法。”

“？”

“並不是真正有必要改變那個女孩的內心。只要有一道緊急時刻的保險，大家就可以接受。這樣一來你就明白了吧？誰最適合擔任剎車的角色呢？”

“這樣啊……”

快住口。

快住口。

快住——

“對呀！蜜蟻的‘心理穿孔’就可以！！”

蜜蟻的內心如同碎掉了一般。

上条當麻的話語中並沒有惡意，他僅僅是對於同伴投以純真無垢的希望而已。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

蜜蟻愛愉並不是完全沒有力量，也不是擁有強大至極的力量。

而是夾在中間。

高不成低不就。

就好像底部開了個洞的水桶一般，明明就差一點，差一點就能用水將其填滿，然而實際上無論注入多久，水面都無法超過桶的邊緣。正因為有着半吊子的希望，因為可以期待，才無法找到放棄的契機，無法找到撒手的時機。

反正最後也是會失敗。

明明肯定會是這樣，為什麼還要抱有期待？

“不，不要。”

奪來的移動設備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沿着斜坡滾了下去。

這一次。

她是不是還會讓那些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絕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

第六章

1

就算打倒了強大的敵人，也未必能讓某人得救。

如果面臨的困難與心中的煩惱不能完美契合的話，即便將其跨越也無法獲得救贖。

撥開茂密的樹叢，上条一行暫且試着回到木屋的遺蹟進行搜尋。

然而那裏並沒有任何人。

上条確實曾經通過陸莉的無人機發現了昏迷中的蜜蟻，然而等他們回到那裏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被某人帶走了……好像也不是那樣。

只有已經嚥了氣的松尾龍介的上半身倒在地上。這次事件，應該不會再有更多的幕後黑手了。雖然保護現場這個詞在上条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而當看到小小的蟻群聚集過來時，他還是下意識地用木棒將牠們趕走。

三妹雨空一邊單手往敞開的胸口處扇風，一邊帶着小孩子特有的殘酷說道。

“不用管他啦，這就是因果報應。作為玩弄生物並將其當做玩具的混蛋，這樣的結局不是蠻適合他的嘛。”

“雨空。”

禮裙少女簡短地說道，沒有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雲川芹亞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既然她不在這裏，說不定就是一睜開眼睛看到這番景象結果被嚇得慌忙逃走了，要不就是由於意外事故從斜坡上滑下去了之類。”

當然，他們用手機嘗試與蜜蟻取得聯絡也沒有得到迴應。

看樣子也不是因為山中沒有信號的緣故。

上条嘖了嘖舌收起手機。

“那麼，我們就必須趕緊把蜜蟻那傢伙找回來……畢竟不知道還有多少L.S.S.的生物分佈在什麼地方！！”

“搜查這座山？以這個人數？那個蜜蟻愛愉也不一定沿着設定好的登山路線走吧？”

禮裙少女表示否定。

而三姐妹中的大姐，獄彩陸莉則拉動着華麗連衣裙的肩帶，用手指向頭頂上方。

“雖然我已經放出了無人機，但是目前並沒有明顯的反應呢。山中的地圖又太過粗糙派不上用場。如果她藏在洞窟之類的地方的話，光是從上方進行監視很可能會將其疏忽掉。”

“我們能做些什麼？”

“山中並沒有什麼發現。反過來說，我的無人機所能調查的範圍也是有限的。比如在錯綜複雜的城市中就很容易看漏。你們跟她的關係已經好到特意來救她了吧？那樣一來，對於她可能去的地方有沒有什麼頭緒？”

“……你是說蜜蟻沒有告訴任何人就自己下山去了？”

“這是有可能的喲。如果她想要趕緊逃離那些生物們並向大人尋求幫助的話，下山不是也有可能嗎？說到底在沒有了松尾的情況下選擇下山，對她來說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作是安全的。”

松尾龍介已經自取滅亡了。

發源檢體也已經被阻止了。

……然而這股不妙的感覺並沒有消失。事件永遠沒有終結。上条強烈地認為必須要在某處給這件事劃上句號。他感覺“這裏”並不適合正常的人類長久居住。

“那我們就分頭進行搜索吧。我和前輩先下山去找，你們三個就……”

“雖說如此，山中的搜查基本上只能靠我的無人機呢。我可愛的妹妹們就幫我趕走那些L.S.S.的殘黨與到處遊蕩的生物們吧。”

2

意外地沒有被發現呢，蜜蟻愛愉用冰冷的眼神觀察着當前的狀況。

不，或許應該說成是麻痹。

自己到底在渴望着什麼？蜜蟻並不知道正確答案。

不對，其實是知道的。

想要成為超能力者，想要突破大人們決定的規則，想要去相信無論面對怎樣的數據成果都有可能實現出人意料的大逆轉。

然而，事實並未如願。

松尾龍介在彌留之際曾經說道，這是一次失敗，原因在於蜜蟻，如果能將食蜂弄到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雖然這樣的想法相當地自以為是和令人不安，但是，正因如此才沒有任何的粉飾。恐怕那就是他真實的想法了吧。如果存在被選中的人和沒被選中的人，蜜蟻愛愉應該屬於沒被選中的人。

許下願望也無法實現。

努力奮鬥也沒有回報。

蜜蟻並不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情況，這也不是蜜蟻愛愉一個人會遇到的情況。她曾經在自己想方設法倖存下來的過去的研究中看見過，沒能倖存下來，沉沒在血海之中的孩子們的身影。

她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她本相信自己已經擺脫了這一切。

但是失敗總是如影隨形，始終不肯離開蜜蟻。

對她說着“你絕不是一位被才能所眷顧的人”。

一邊獰笑着，一邊數次絆倒了她。

那麼，“下一次”又會怎樣呢？

“……啊啊。”

既然蜜蟻可以這樣自由地來回行走，就說明L.S.S.的社長——松尾龍介使用過的感染性致暈武器早已失去了效果。也就是說，現在的蜜蟻並沒有陷入帶有類似發燒效果的譫妄狀態。

說到底，這也只是蜜蟻愛愉本人的想法。

不過是怠於直面絕望的她自己導出的，將她引導至今的想法而已。

位於眼前的，是死亡的象徵。

那應該並不是一開始就帶着這樣的目的而造出的東西，對於蜜蟻來說，也只是不久前才第一次看到的東西。

蜜蟻愛愉靜靜地注視着它。

然後低聲說出了一句話。

“好想消失不見。”

3

現在已經不用在意松尾龍介或是L.S.S.的事了。

上条當麻與雲川芹亞走到鋪滿瀝青的山路上，隨後下了山。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馬上走到山腳下的街道上。雖然只是個標高200米的小山，但是蜿蜒曲折的山路浪費了他們很多時間。

雖說按直線距離算僅有200米，但是那就好比從200米高的大樓跳下來就能瞬間着地一樣，完全是不經大腦的想法。即便有規整的臺階，這段路程也依舊艱辛。

“……蜜蟻的行動範圍其實相當有限。”

走在上条旁邊的雲川這樣說道。

“畢竟那傢伙是沉浸在‘學舍之園’以及‘常盤台中學’那種大小姐時空的千金。就算學園都市東南西北全方位向她敞開，那傢伙會去的地方也不會那麼多。”

“也就是說，她會去和我們一同去過的地方？”

“除此之外的學園都市她應該不怎麼瞭解。”

為了向L.S.S.發起反擊，突襲本部大樓窺探服務器的時候還是清晨。然而被感染性的致暈武器撂倒，為了救出被綁走的蜜蟻而來到那座山，然後再從山上下來的現在已經是太陽開始下沉的時候了。

即便用手機搜索蜜蟻或是常盤台中學的名字，也沒發現什麼重大的新聞。這也可能是因為未成年之類的因素，但上条判斷蜜蟻暫且應該是沒有被捲入什麼重大事故或是事件中。

但那畢竟是“目前為止”的事情。

“從今往後”的事情還未曾知曉。

“真是的，那個蜂蜜女也好，年輕的小女孩真是麻煩啊。我們分頭搜索吧，我就集中去常盤台以及‘學舍之園’……這種男士難以入內的地方進行搜索。”

“知道了。我就到之前跟蜜蟻一起去過的地方找找看！！”

4

想要去成為別人的力量。

自己曾在燃燒的立體停車場這樣說過。

然而實際上，蜜蟻愛愉卻正在背過身去逃離這一切。儘管對方沒有當面直說，但蜜蟻還是知道她所認識的少年少女正在仰仗她的能力。

如果不能暫時性地控制住發源檢體，在她醒來之後估計馬上又會向四周全方位地擴散熔岩或是冰面吧。

“哈。”

傳來類似電動剃鬚刀的聲音。

如果是在喧囂的大都市中蜜蟻或許會聽漏，但是在這座山中手機的提示音和車子的引擎聲已經可以算是相當異常的刺激了。馬達聲也是一樣。

對於三姐妹之一操縱的無人機，之前蜜蟻曾在“學舍之園”中看到過。

因此蜜蟻一邊蹲下來沿着最短路線適當地鑽過如同屋頂一般罩在上面的巖壁，一邊感受着自己的內心因為那份努力而慢慢停滯。

“哈哈。”

想要消失。

雖然想要消失不見，但具體應該怎麼做呢？

就算隱藏身形，就算跑到遙遠的角落，就算改變自己的名字與容貌作為另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這份重壓依然會繼續存在。

結果，自己的這條命到底有什麼意義？

難道只有這一種用途嗎？

明明只是一條以他人作為墊腳石才延續至今的生命而已。

說到底，並沒有任何人責怪蜜蟻愛愉。儘管如此，她卻明顯地感到害怕。害怕即使大聲向對方喊道不要抱有期待和希望，結果還是讓對方徹底失望的樣子。

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沒有打開手機的電源，明明在電話簿中排列着很多電話號和郵件地址，她卻不想選擇其中的任何一個。

她害怕做出決定。

如同被腰斬的松尾龍介所做的一樣，她極其害怕將答案擺到自己的面前。

那樣一來。

（要是時間，嗯……停下來的話。）

那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這樣的話。

（要是我停下來的話……）

5

利用無人機進行的搜索，最優先的是效率。

首先要將整片區域搜索一遍，將所有能成為死角的場所進行標記。岩石的陰影處、洞窟、小屋之類，以及粗略一看處在陰影裏無法進行調查的地方。接下來就是重點對這些做過標記的地方進行調查，看看有沒有目標曾經藏在裏面的痕跡。

如果能發現足跡或是車轍，就能成為接下來進行搜索的提示。

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總的來說就是高效地將那些空白處填滿。

然後。

三姐妹中的大姐，陸莉輕輕嘆了口氣，碩大的胸部隨之上下起伏。

“……恐怕不行呢，這下。”

並不是發現了什麼。

而是與之相反。

無論怎麼尋找也找不到，唯有被浪費掉的時間不斷流逝。不，不應該說是浪費。如果在這段時間內事態仍在發展，那麼陸莉她們就只能說是在不斷落後。

現在的狀況好似某個門票在發售前就預料到會出現激烈爭搶的情況，然而到了發售日卻找不到最重要的售票網站一般。

感覺一秒一秒消逝的時間，就好像某個致命的棋子在一步步向我方推進一樣。

站在旁邊的二姐海美留意着天空的情況。

很快即將入夜。

沒有人知道L.S.S.放出的生物們後來怎麼樣了。即使在白天牠們就已經如此危險了，要是變得一片漆黑，危險程度不知道會蹦到多高。說到底考慮到生態性的因素，如果有些生物屬於夜行性的話，說不定其行動方式會變得完全不同。

就算那些作為大人的警備員們察覺到了這一情況，然後認真地出動來消滅牠們，也還會出現另一種風險。到時候身着重裝的警備員就會全員出動開展搜山行動。對於那些幹壞事的殺手們來說，亡命山中那樣的展開還是要儘量避免的。

因此。

“……撤退？”

“雖然挺怕對方會以此作為拒絕支付報酬的理由，不過，再這樣拘泥下去也不好呢。我可不想因為貪心而丟了性命。”

可以預想到的情況有兩個。

蜜蟻愛愉已經下山了。

蜜蟻愛愉故意將自己隱藏在山中。

……雖然也有可能已經被那些生物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但不管怎樣三姐妹應該選擇的道路都是相同的。

就算繼續奉陪下去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她們和那個少年的關係已經變得不錯，切斷這份緣分也會覺得可惜。

但是。

（……要是太過於深入，結果讓我可愛的妹妹們蒙受風險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不管怎樣，她們畢竟屬於這座城市黑暗深處的人，並不會天真到“僅僅”因為情感和意願而去奉陪到底。

每個人都有要去守護的東西。

正因如此，在經歷了各種事情之後，獄彩陸莉才最終站在了殺手的位置上。

6

在自殺方面，心理學也具有一定的關聯。

比如說，人們所使用的自殺方法，取決於年齡、性別、職業、地位、活動範圍、家庭結構及關係，以及車子、金錢、朋友知己的有無等等。

蜜蟻愛愉茫然地盯着那個東西。

她任憑時間不斷地流走，一直注視着那個東西。

反射的光線一閃一閃地在她的眼前躍動。

那是一片廣大的水域。

第21學區的人造湖，以及，佇立在中央處的鐵塔——吉歐大地。

那只是在被松尾龍介開車帶上山時所看到的，一座跟她毫無關係的設施。但在她看到這座塔時，一種“啊啊，我應該會在這裏死掉吧”的模糊預感就始終纏繞在蜜蟻的身邊。這種執着可能是她作為人質時內心的恐懼和“想要設法傳達自己的居所”的抵抗心理共同作用的結果。或者更為單純，只是因為將其看成了一座矗立在山上的巨大墓碑。

選擇水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這和割腕以及上吊有什麼區別？

她想了想。

想了想。

最後，蜜蟻愛愉靜謐地笑了。不過對於觀者來說，也許這更像是在哭泣。

（……好怕。）

人之常情。

任何人都擁有的情感，此時卻讓她感到骯髒。

（啊啊，是啊，沒錯。我真的好怕死啊。）

因為受傷而血流如注、脖子折斷後被吊在空中。她害怕那種一旦作出決定就無法挽救的方式。所以，她選擇了一種很難想像的死法。畢竟，她只需要進入水中。這和她每天洗臉泡澡的習慣沒什麼不同。所以沒關係，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如果只是嘗試一下，也不會弄壞她的身體或是留下永久性的疤痕。所以沒關係，一定沒關係的。眼下可以進行下去。

“……”

她明白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早已無家可歸。

即便如此，蜜蟻愛愉只是不斷地站在那裏，在這片酷暑中一直站到太陽落山。或許這才是少女真正的心聲。用站立一詞來形容她的行為並不正確。等待，不斷地等待。蜜蟻愛愉等待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是她具體在等待什麼？直到想到了這個問題，蜜蟻愛愉才終於動起了自己的指尖。

也許是因為僵硬了好長時間。光是彎曲手腕和肘部的動作，就讓蜜蟻覺得自己像是個忘記上潤滑油的人偶。

即便如此，她還是帶着緩慢的動作取出了手機。

重新打開了手機的電源。

（啊啊……）

電子郵件和來電記錄都被塞滿了。

確實有人正在擔心她。

只要按下按鈕，就能再次與大家取得聯繫。如果直接聽到了他們的聲音，蜜蟻可能就會找到放棄自己想法的理由。

雖然之前說過她不能選擇任何人，但是只要有人打電話過來，她就會高興地飛奔而去。她的邏輯支離破碎，心中只有“想要依賴他人”一種情感。

在目前被擊垮的狀態下，她無法作出決定、突破、亦或是將其推到一邊。

但如果只是枯萎下去的話。

如果在她枯萎、凋零、變得乾巴巴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的話。

她就會放棄。

放棄死亡。

雖然在普通人眼裏這種事情連想都不用去想，但是現在的蜜蟻愛愉確實需要那樣的契機。

眼淚幾乎要噴涌而出。

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只有一個人。

在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蜜蟻還處於對一切不明所以的狀態。

不僅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什麼事中，連在她面前說話的高年級生們是敵是友都分不清，只想着自己一定要派上用場。雖然對於那條龍之類的事情一無所知，但她覺得如果她真的將自己的不知情說出去，他們一定會嘆息着對她感到失望，轉眼間她就會孤身一人被送進死亡的領域。

但當她看到他們闖進那間滿是火焰的立體停車場時，蜜蟻的心中便產生出了某些確信的事。她並不需要進行那些奇怪的周旋。那個少年並不是為了向蜜蟻索求“某些”東西並在計算得失後才趕到她的身邊，不管對手是巨大的生物也好專業的殺手也好，只要存在不講道理的事情他就會將其粉碎。蜜蟻明白了他就是那樣的人。

他並不是能讓戰鬥一邊倒的怪人。不如說，他似乎比她更瞭解如何在這座廣大的學園都市裏生活。

少年估計並不知道，也沒注意到吧。

但是。

沒有常識的其實是蜜蟻這邊。

他讓蜜蟻意識到，如果不從懷疑和質疑的角度出發，就不能縮短和對方的距離那樣的想法一定是錯的。

二人並肩作戰。

她卻只是不斷拖着後腿，最後還被L.S.S.的幕後黑手抓走了。

但當他突入死地來到她的面前時，少年也沒有一句怨言。

蜜蟻並沒有拜託少年來救她。

位於事件最中心的蜜蟻卻並不知道為什麼松尾龍介這麼想得到那個始祖的能力者，甚至為此捨棄了自己的大型公司。

但那根本不重要。

怎樣都好。

即使自己會變得不幸，那個少年也決不會讓這種不幸影響到他人。為此他願意握緊拳頭，衝進任何災難，末日，或是地獄之中。上条當麻就是這樣的存在。

蜜蟻逃走了。

難看地滾開，然後跑掉了。

即便如此。

她也無法放棄這份希望。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這與邏輯倫理無關，跟利害得失也無關。

自己真是個糟糕的，逃避一切的人。

但是。

即便如此，如果是那個人的話。

是否還會握住自己的手？

蜜蟻愛愉的臉上浮現出好似微笑一般，又好似哭泣一般不可思議的表情。

死亡。

自殺。

關於勇氣的一種錯誤的使用方式。

但是信念就是這樣的東西。當自己的心靈支柱被折斷後，或許就會產生出這樣的感情。

“啊啊。”

如同敗北宣言一樣，蜜蟻輕輕地開口說道。

同時將拇指的指肚放在手機的通話鍵上。

“……真是軟弱啊，我這個人。”

7

“哎呀！！”

“抱，抱歉！！”

上条在夜間的十字路口撞到了某人。

雖然上条沒有感受到痛楚，可是對方被撞倒在了地上。私人物品撒得隨處都是：手機、文具、化妝品、之外還有電視以及錄音機的遙控器。

“真的很抱歉，現在我有急事。你沒受傷吧？那就再見！”

“誒，啊？等等……！！”

上条將散落在地面上的文具和移動設備粗略地收拾起來，塞給了那位蜂蜜色頭髮的少女，然後一邊低頭道歉一邊跑掉了。對方的確穿着常盤台的夏季校服，可是她不是他現在要找的那個人。

上条找不到那個人。

他止不住地感覺自己正在白忙活，而且是致命性的。

於是上条準備問問三姐妹和雲川芹亞那邊的情況，然而此時他才注意到，即便將手伸進口袋中也沒有任何的感觸。

手機不見了。

“啊……”

之前撞到那個少女的時候，他曾經將地上散落的東西粗略地收拾起來，然後一股腦塞進了對方的懷裏。

如果那裏面也包括上条當麻本人的手機呢？

“等，等一下！該死的！！”

他連忙回到了之前的路口，卻發現對方早已離開。

即使他環顧四周，也沒能找到那個金髮少女。說到底他並沒有好好觀察過對方的臉，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根本無從查找。

如果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呢？

如果因為一些溝通上的差錯導致了致命的延誤呢？

腦海裏滿是危險的信號，可如今沒有手機的他就連傳達情報都做不到。他到處狂奔，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但是當他剛舉起半埋在蜘蛛網裏的聽筒就停下了動作。

他不記得蜜蟻愛愉的電話號碼。

由於平時總是交給電話簿的緣故，現在需要手撥的時候腦中便完全沒有任何的提示！！

8

為了防止自殺，當局作出了很多努力。

比如說他們會在經常發生自殺事件的站臺或是火車交叉口安裝藍色的LED燈，以產生一種平復人心的精神效果；他們會在公用電話上張貼自殺熱線的海報；他們會豎起高高的柵欄和大門，讓人很難踏入自殺地點。聽起來可能差點味道，但在各種地方安裝監控攝像頭好像也是很有效的。

然而，在制定這些預防措施時有一條絕對要去注意的鐵律。

既然要設置，就不能出岔子。

如果用來防止自殺的柵欄上面破了一個洞怎麼辦？如果用來防止自殺的公用電話壞掉了怎麼辦？如果，萬一……那些想要打消自殺念頭的人看到這些，反而會讓自殺的決心更加堅定吧。

在這種時候也這麼不走運嗎？

看來這應該就是命運的選擇了吧？

事情的發展會急轉直下。

僅僅是因為一點點的“不幸”。

不管是什麼緣由導致自殺者走到了這一步，結果在最後推了他們一把的往往都是這樣的事情。一個小小的巧合、一次溝通的失誤、一場明明能夠被預防的悲劇都會讓他們下定離開的決心。

“……”

不斷響起呼叫的聲音。

“……”

不斷響起呼叫的聲音。

“……”

呼叫的聲音中斷，希望的火苗在她的心中躍動。

然而傳來的卻是轉接到語音留言服務的無機質的聲音。

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蜜蟻愛愉最後露出了笑容。上条當麻曾向她伸出了手，所以自己才戰戰兢兢地鼓起勇氣決定去抓住那隻手。可是當蜜蟻將自己的體重依託給他的時候，上条當麻卻離開了她，自懸崖一落而下。

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信號不好，也許是因為他的手機沒電，也許是他偶然在跟別人通電話，也許他遇上了什麼新的麻煩暫時接不了電話。

但實際上，這並不是直接的原因。

她一邊默默地收集石頭塞進衣服中藉此增加自己的“重量”，一邊異乎尋常地用着沒有感情波動的大腦思考着。

這不過是對運氣的小小測試，就像處於崩潰邊緣的人有時會通過拋硬幣來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活下去。不過是人類微微期待着藉助神明大人的力量來否定自己的決心，以此讓自己的壽命獲得一天一天的延長那樣的軟弱行動。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得出結論。

自己，蜜蟻愛愉，真的是徹底的不幸。

因此。

因此。

因此。

“啊哈。”

9

黑暗的群山之中，“撲通！”傳來了一道沉重的落水聲。

這就是某個沒能得到拯救的少女的故事。

但同時，也是另一個故事的開端。一年後的夏天，她會在真正的意義上獲得拯救。

人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