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禁书目录

外典书库1

作者

镰池和马

插画

灰村清孝

制作信息

本小说来源于网络，只供网络用户试看之用

如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

图源：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EPUB：等时圆

翻译：

神裂火织篇：轻之国度自录组

必要之恶教会的考验篇：microsoftzhao、终结者哈哈哈、Repulsor

通往恩底弥翁之路篇：不漆黑的子弹、microsoftzhao、
Repulsor、Edster792、kurama8

后记：等时圆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

等时圆 净明线团

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转载请保留以上信息

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所属圣人

神裂火织

天草式十字凄教所属的少女

五和

印度神话系魔法结社“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所属的魔法师

索思提·艾克西卡（Sozty Exica）

神裂火织篇

第一章
拘束的行踪 GLEIPNIR.

1

搜查委托内容说明。

有消息称，居住在伦敦郊外“工匠街”自宅中的拘束职人艾拉索失踪。艾拉索与英国清教下的魔法组织“必要之恶教会”曾缔结契约。如果他的知识或技术流向外界，幽闭在处刑塔等魔法设施中的凶恶魔法师们就会有逃跑的危险。

追踪拘束职人艾拉索，保护或逮捕他。

另外，艾拉索的失踪是第三者所为或是出于本人意志尚不明确。不排除此人是在抱有危险思想的前提下销声匿迹的。因此，你方可能会受到此人的攻击。

紧要之时请做好战斗准备。

夜之黑暗在人工都市中扩散着。

只有点点灯光的广大空间更加彰显了黑暗的色彩。

大型巴士终点站。

英国首都伦敦有直通国际机场的巴士。为了管理这些每天来往100辆以上的巴士，在距离伦敦中心稍远的地方预留出了巨大的空间供它们使用。这是个大约有500平方米的地方。

它的周围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大概是因为这里被实施了“驱人”术式吧。

神裂火织正在这个地方。

她绑成马尾的黑发长及腰部，身高也在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之上。身穿几乎能看得见腋下的半袖T恤与只有单腿短到能看到臀部的牛仔裤。腰间悬挂着一把大刀——七天七刀。虽然是把日本刀，但是它的长度却超过了两米。

她在这个巨大的终点站中奔跑着。

应该是在奔跑着吧。

神裂火织是世界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由于“圣人”与“神之子”相似的身体特征，所以，圣人也有一部分“神之子”的力量。圣人所拥有的“神之子”处刑用十字架与教会屋檐上的十字架是不同的。尽管不同，圣人的十字架上也是有着一定力量的。

也就是说，神裂火织并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作为“圣人”的她，速度能在瞬间超过音速。

（唔……！！）

但是，尽管她使用了这样的力量，她的目的却依然没有达到。

她会故意使用这种超常的力量，是因为有让她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对于神裂火织来说，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理由。

“艾拉索！！”

她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魔法师艾拉索。那正是委托内容说明上所提到的名字，作为制造魔法用专业拘束用具工匠的突然失踪的男人。

那是一个大块头、给人第一印象很野蛮，但指尖却又纤细得出奇的魔法师。他沉默地将手伸进廉价的外套口袋中，取出几张白色的符。那很像是东洋的东西——不对，那材质不是纸，而是脱成白色的薄牛皮。其上还有着很多银色的锚。那上面记述的文字是罗马字，并不是英文或法语。那大概是用罗马字表现的魔法文字吧。

基本上那是由北欧神话系术式与十字教文化圈的力量交织而成的。因此，那并不是直接就能使用的纯粹的法则，而是要将罗马字进行分解才能使用的。

艾拉索挥动右手，让白色的牛皮符吸入空气。

变化产生了。

正在神裂火织想着这符会怎样变化时，它变成了五米多的巨大个体。那是用黑色的皮革以及白银铠甲做成的巨大的锹形虫。它的钳子部分是由粗发条与金属配件等连接而成的。

这是灵装。

这是用于魔法的道具。或者是为了运用魔法而使用的操控道具。

艾拉索突然说道：

“这是捕捉工具的应用。”

“……！！”

那原本是在像枪一样的长柄上安装了钳状部分的一种拘束用道具，它可以锁定囚犯的腰部以安全运输之用。

轰！！

巨大的锹形虫用力扇动着近乎透明的薄革制成的翅膀，向着神裂高速突进。

不过，在它的钳子发动进攻之前，神裂就毫不留情地用刀将它一分为二了。那断裂之声犹如雷鸣般随后而至。

多么令人恐惧的拔刀术，而击败了锹形虫的神裂却只是皱着眉。她发觉自己被诱导了。因为斩断了锹形虫而使神裂对艾拉索的攻击产生了瞬间的犹豫，而就在此时，艾拉索则横向微微移动着避开了她。

神裂是以超音速移动的人类。

普通的魔法师如果想要徒步逃脱她的追赶时不可能的。

但是，艾拉索却跑进了横向弧形移动的神裂的弧形内侧。这就必然逼迫神裂修正移动轨迹……并且她的身体还要接受多余的惯性作用。正是因为她用超音速行进，才使得她的身体要承受多余的惯性作用。正是因为她用超音速行进，才使得她的身体要承受自身产生的力量余波所带来的痛苦。

（要被他逃了……）

在这样反复持续了几次之后，神裂感觉只要稍一放松，自己所布下的警戒网就会出现漏洞。紧咬牙关的她同时思索着。

（但是，为什么艾拉索想要逃跑还要攻击我！？）

轰隆！！巨大的金属之声响起。

那是神裂的挥刀声。但是她砍到艾拉索肉体上所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怪异。原来，神裂的刀身两侧被艾拉索用白色的牛皮符封住了。它们强行扭曲了刀的轨迹，所以艾拉索并没有受伤。但神裂的手腕却因为这种强行的扭曲而剧烈疼痛着。

将刀停在艾拉索的头顶上方，神裂就此停住了动作。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为一米。下一秒钟，封住了她长刀的白色牛皮符被切断，飞舞在空中。

是神裂回刀再次劈向对方在前？还是艾拉索的牛皮符发挥作用在前？两人之间可谓是剑拔弩张。

“不管怎样，你都不会从我这里逃脱的。”

神裂将令人恐怖的刀刃逼向对方，低声劝告道：

“我的脚力是超音速的。不论距离多远，我都会瞬间将那距离缩短。你会陷在我的速度所形成的包围网中的。”

“或许吧。”

艾拉索直率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有必要设置陷阱。虽然是偶然的，但是你越过了能让我隐藏在暗处的距离了。老实说，我的目标并不是你。这本来是场没必要的战斗。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然后——

神裂的背后突然传来一种贴附感。艾拉索微笑着，他手上的符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汇总各种情报，神裂推测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贴在了我的……背上！？)

艾拉索是专门开发魔法用拘束道具的职业工匠。是发明了“处刑塔”这种专门牢房、使大多数凶恶的魔法师都无法逃脱的拘束用具的专家。这样厉害的人所设置的陷阱，即使是身为圣人的自己也有一时被封住行动的危险。

神裂猛然看向自己的后背。

即使伸出手，背后也没有任何异样感。

突然。

神裂意识到艾拉索只是向自己进行了某种心理暗示，使她产生了某种错觉，然后他又将自己手中的符隐藏在了怀里。

神裂慌慌张张地转回头，艾拉索已经消失了。

他是沿着视线死角持续移动的，还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移动手段使神裂瞬间看不到他了呢？不论怎样，这都是精湛的逃脱术。

“可恶……”

神裂不禁低语道。

善于封锁他人行动的专家可能也很擅长逃跑。

2

专卖牛仔裤的二手服饰店中。看完放在收银台、写着“搜查委托内容说明”的羊皮纸，手托腮拄着收银台、一脸无聊的二十几岁店主抬起了头。不使用纸浆的中世纪的古老的纸上放出一点点光，浮现出一幅像是3D地图的东西。但是，店主对此丝毫不以为然。

看似无聊至极的年轻店主依然手托着腮，他向带来这卷羊皮纸的女孩道。

“……所以？”

“啊，嗯……这个嘛。我也不是喜欢才做的啊，只是完成英国清教的任务，给你传递消息而已。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可是会很为难的！”

“喂，导游少女。”

牛仔裤店的店主用食指敲着放在收银台面上的羊皮纸。被叫做导游少女的十五岁左右的金发少女那包裹在紧身裙与围巾中的身体为之一振，但是店主却熟视无睹。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得了吧——确实，或许伦敦就是只要你在街头喊上一声，就会发现一百个人中有一个是魔法师的城市。但是那些人的纠纷我可不想管。那个什么‘必要之恶教会’，就是那个在21世纪还搞什么魔女狩猎、宗教审判与异端审问什么的部署。我才不想为他们出力呢。你不要把我这样的平凡老百姓卷进流血事件里去啊。”

“哎——？这里的店主不是说要与魔法师神裂火织组成扫清世上一切罪恶的超级非正规代理组合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能不能不要把人说的像是电视剧、电影里出现的无聊暗杀者似的。那样一来，好像卖牛仔裤是我的职业伪装似的。我这个可是正职啊。我是很拼命在干的，知道吗？虽然我经常让人感觉像是个可疑的刺客，但是我骨子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卖牛仔裤的。”

哎——导游少女叹了口气，以毫无干劲的语气说道:

“……本职啊？不过看起来你没怎么卖货啊。”

“在店主面前还敢这么说。但是我有在卖哦。最近我在网上开了店，得到很多日本女中学生的订单。不过她们的英语语法都太怪了，要理解她们要订购什么还真是花时间啊。”

直接用日语写邮件订购不就好了嘛。店主道。

店主像是为了要确认自己的订购状况似地，将电脑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拿给导游少女看。里面还真的有叫做RuikoSaten①之类的像是中学生的人物的订单。

①译注：即“泪子·佐天”，就是佐天泪子。

看来他好像真的是在做生意。

导游少女为此真的是大吃一惊，不过她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震惊的话，可能会影响店主的情绪。

在这件还不到半个教室大的小空间里到处都是钢管。钢管的衣架上挂着各种不同款式的牛仔裤。虽然真正价格不菲的牛仔裤被展示在了橱窗里，但是导游少女对它们的好坏优劣等完全没有概念。

这时，另一位一直看着展示牛仔裤露出喜爱表情的女性到了收银台。

那是在伦敦很少见的黑发东洋人。

她绑成马尾的黑发长可及腰，半袖T恤的下摆系在腹部，牛仔裤的单腿短到露出臀部。她还有一条像是美国西部片中牛仔佩戴的皮带。另外，她还有一把长约两米的日本刀。

她就是在刚才导游少女的话中出现的魔法师——神裂火织。

“对我来说也是不想要搭档的，但是这时上面的决定。如果有什么不满直接去和上面说。”

“像你这样的‘圣人’都投入了战斗？不用说这个战争规模一定不小了。那你们为什么还一定要把我一个民间牛仔裤店的店主拖进去啊。”

“所以不是说了，有问题直接找上面去。”

“那个上面在哪儿啊。不过，如果我真不干的话，感觉你那上司会把我踩进地基里，然后直接开枪杀了我。”

“知道的话就别在这里闹别扭，赶紧来帮忙吧……对了，如果事情成功了的话，除了报酬，我还会买一条你店里橱窗中那种贵的吓人却没人买的牛仔裤。”

“不要。我已经决定不卖货给你了。”

“什么！？好不容易有我看得上的东西！！”

店主对着蛮不讲理的神裂，神裂指了指她露出的臀部：

“因为你会像这样马上把裤子剪掉，所以我不卖。”

“很、很奇怪吗？这是构成术式必要的设计……而、而且，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在想将牛仔裤的一边剪成胯裙会怎样呢。”

“想穿胯裙就别买牛仔裤啊！！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Stonewash②或是剪短的牛仔裤了！！”

②译注：利用特殊浮石与牛仔裤进行不规则摩擦，产生洗旧效果，使牛仔服虽新如旧，却又干净如新，是一种服装制作的工艺。

“明明说是最讨厌的，可是你却说了两个。”

“我也讨厌像你这样的强词夺理。”

店主突然转头看向旁边。

“长时间穿着的牛仔裤会自然地褪色、磨出毛边儿等等，这些都没关系。但若是为了故意弄成那样而将还能穿的牛仔裤弄得破烂不堪就是一种亵渎。怎么说呢，这就像是在金字塔中发现了黄金装饰品，有人说着‘要是稍微有点伤痕看起来会更老旧、更值钱’而将它们用刷子擦破了一样。那样的东西你觉得会有什么价值呢？牛仔裤的价值是由人穿着它所走过的道路中形成的历史决定的。那不是只用污迹与伤痕就能添加得进去的。”

原来是那样啊。神裂无精打采地说。

另一方面，依然对牛仔裤的价值完全不解的导游少女依次看向神裂T恤下喷张的巨乳与露出的细腰，以及包裹在牛仔裤下的翘臀。

“由走过的道路中形成的历史决定……原来如此。也就是类似于原味服装③喽！”

③译注：原文中“フルセラ”是指有恶趣味宅男们喜欢收集的女生穿过的衣服。

“我杀了你……！！”

3

稍微远离伦敦中心部的地方时经营鞋帽、服饰、箱包、饰品等店铺聚集的工匠街。这里的每家店面都比快餐店要小，但是其中的半数却都获得了王室御用认定，所以这里也是服装界相关人士密切关注、憧憬的地方。

拘束职人艾拉索的家也在这条街上。

为了追踪下落不明的工匠，神裂与店主首先来到他的家中进行搜查。

坐在黑圆形、有些像绅士皮鞋的小汽车副驾驶位子上的导游少女，向坐在驾驶席上正握着方向盘的牛仔裤店店主提问道：

“店主，你对这些没兴趣吗？”

“我对皮革制品没兴趣。”

驾驶者外型是老爷车，其内部却是生态电动汽车的店主眼光投向旁边的同车人。

神裂多少感到有点儿不舒服。那是因为她平日带在腰间的刀不在的关系。她的七天七刀有两米多长，无法放在车内贴身携带。所以，它被装进了冲浪板收纳盒中，放在了汽车顶部……老爷车的外观虽然与冲浪板的箱子毫不搭调，但这总比后座与驾驶席被长刀贯通好得多。

店主对坐在后座的神裂说：

“不过，那个失踪的拘束职人……叫什么来着？艾拉索？单凭我听到的内容来说，他好像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大叔？搜查正直青春年华却要离家出走的大叔，这是真的吗？”

“委托内容说明也写了，艾拉索拥有包括‘处刑塔’在内的有关囚禁凶恶魔法师的拘束设施的很多机密情报。不论是他主动消失，还是被第三者诱拐，都一定要避免那些情报外泄。”

“喂、喂。”

店主像是惊呆一样地说道。

“昨天咱们也吵过了吧。我还没有决定要帮忙呢。我只是看看神裂的交战记录而已啊，那家伙所使用的灵装……并不全是拘束道具哦。它完全和拘束道具是不同层次的。那个可是完全能把人的骨头弄得粉碎的。”

导游少女啪啦啪啦地翻着记事本。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是艾拉索个人为了不用杀人而解决事情采用的手段。既然犯人没有要痛下杀手的意思，我们也没必要非要他的命。”

“那种高强度灵装？恐怕说那是可以把报废汽车完全变成废铁的大型道具会更有说服力吧。总之，艾拉索是主动消失的。而且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们应该是向这个方向追查吧？”

“那个人也可能是伪装的。”

神裂立即回答。

“他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操纵了，也有可能是被抓为了人质。我们丢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一遍吧。”

店主看着一脸郑重的神裂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怎么了？”

“啊、不，按照文件上的方针执行就足够了吧。”

店主依然笑着说：

“你真的是很在意完全与你素不相识的外人——那个艾拉索的安危啊？你还是老样子啊。依然能够为了陌生人而战。”

“……”

神裂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看向车窗外，而导游少女却像十分抱歉一样，在此时插话进来：

“那个——要打断一下你们那个关于奉献精神的对话了，在到达现场之前，我有情报要告诉你们。”

“是什么啊？”

“恩、那个你们说到的艾拉索……他为了测试自己所做的拘束用具的耐久度，似乎会用普通女孩做‘实验’。而最早察觉到艾拉索失踪的，似乎就是每次去他家充当‘实验品’的女孩子……”

“……看来这故事是不会温馨地向下展开了。我要回去了。”

“现场就在那里了。”

神裂在后座指着前方的一地方说。

“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拿点什么再回去吧。”

4

这是个很小的房子。

如果这里还作为工作间使用的话，那么居住的地方就更加狭窄了。或者应该说，对于艾拉索来说，并没有什么工作空间与私人空间的区别，他也许就是一个每时每刻都要把自己置身在工作中的工作狂吧。

“可恶，没有地方停车。”

“停在房子前面不就好了？”

“最近的禁停可是很恐怖的。可能是为了最近的治安强化预算没有获准而泄愤吧，那帮家伙开始严肃对待禁停问题，就像是要以此弥补不足预算似的。”

不过，整条工匠街看起来几乎都一样——似乎没有按小时收费的停车场。没办法，店主只好把车停在了艾拉索房子前的路肩上。

下了车的神裂由正门进入了艾拉索的房子。她向已经开始展开调查的“必要之恶教会”的几名同僚轻轻点头打了下招呼。他们与刑警一样，正在房子四周探索残留的痕迹。

“我们发现了烤箱里的焦迹以及暖炉中的灰烬。”

随后而来的店主厌烦地开口道。

“优秀的各位不都在努力干了嘛。还要我们来干嘛啊？”

“请往这边。”

给他们带路的是导游少女。

艾拉索的房子是两层式建筑。但是似乎在屋顶里还有密室。搭上简易梯子前……店主望向天花板方形洞穴内扩展开的黑暗，他一脸嫌恶地说道。

“你不会是要说他把作为实验的女孩都囚禁在这里了吧？”

“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是也请做好心理准备。”

三人爬上梯子进入屋顶。

屋顶上意外的宽敞。这可能是因为相对于其他被墙壁分割的房间来说，顶部的这个房间没有内墙的关系吧。但这里并不是好的居住空间。这里的空间虽然很大，可空气却非常浑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其实这里有扇用来采光的窗子，多少能透些光进来。

而被阳光照着的是……

“可恶。我就觉得从刚才就有一股怪味，是皮革的味道吗？”

“可能是为了制皮子而使用的油的气味。”

“都一样。这里还真是束缚装备的宝库啊。”

就感觉来说，这里与店主经营的牛仔裤店很相似。为了将有限的空间最大化进行利用，他们都在天花板附近拉上了铁管，在那上面的衣架挂满了“衣服”。

不过，在这里挂的不是年代久远的牛仔裤，而是混合了最前沿魔法记号的、利用物理及魔法限制着装者自由的拘束用道具。从卷着的短皮带制成的简单（看起来是那样的）手铐，到将长靴左右相连的道具以及像是潜水服一样覆盖全身的东西等等应有尽有，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看着红、黑色的皮革制品，神裂向着导游少女问道：

“你请我们来这里，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里的东西是没有用少女做过‘实验’的商品。但是这些也不是以英国清教为首的‘顾客’订购的商品。”

“……是出于兴趣做的吧？”

“还是无法断定，因为眼前的这些事被单独放起来的。因此我们才希望能向有关服饰方面的专家请教一下。”

导游少女轻轻耸了耸肩：

“神裂是将日用品嵌入的魔法记号进行组合、形成术式的专家，而你的服装也有某种构筑的‘意义’吧？为了弄清楚这些道具上的魔法记号，只要你能找出嵌在这些拘束道具中的一点点类似的线索也好。”

“不，比起我来，这不是你更擅长的领域吗？”

神裂轻佻地看向店主：

“我是可以通过对衣物进行组合来对魔法记号进行协调，但是我还没有自信到能够对丝线与布进行作业分析……你好像有在承接牛仔裤的修缮工作吧？”

“……可恶。这种时候你就成了SM的门外汉了啊？”

店主适时地叹了口气，可能是自觉到这时属于他的任务了吧。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型裁缝工具套装。据说女孩子带着这个就会因为让人感觉很顾家而得到极高的好评。

屋顶交给店主后，神裂与导游少女再次爬下了梯子。

“需要我做什么？”

“啊。虽然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在对宅院自身的记号等进行查证，不过你可以用你的视点再次做下清理吗？神裂你是天草式十字凄教——隐藏于日本的系谱吧。那么你自然也对隐藏于建筑中的‘记号’与‘痕迹’等很敏感了。”

正在她们边走边说时，一个少女差点与她们相撞。

少女轻轻对她们点头后走了过去，但是神裂却立刻回头看道：

“那孩子是谁？她不在刚才的那些工作人员中。”

“嗯，啊。”

导游少女点了点头：

“那就是实验用的——发现艾拉索失踪后来通报我们的少女。”

5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

她的名字叫赛雅洁尔。

她的头发中混合了金色与茶色，色彩鲜明，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静脉的蓝色。她给人的整体感觉很华丽。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身体左右摇摆着走路时她的一大特征。

她走路的样子很像企鹅。神裂想。

此刻，少女正背向神裂。带着神裂走出房子。在铺着细石的狭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分列着很多小店。虽然有人曾经挪揄说日本的商品房要比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小得多，但是这里的小店要是有那个一半大就算不错了。

赛雅洁尔背对着正在想着这些的神裂问道。

“这里就好像是娃娃屋般可爱，我很喜欢。”

神裂再次看向少女的后背。少女继续道。

“就是距离公园与教会稍远了点儿。”

说着，赛雅洁尔停下了脚步。她驻足的地方是个小公园。在这个不过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并没有孩子的游乐设施。这里只有花坛和长椅。脏兮兮的足球被扔在公园的一角，由此看来，这里经常被孩子们当做是游乐场。

赛雅洁尔一边向长椅走去，一边将细瘦的胳膊背向身后。跟在她后面的神裂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掌。

“要哪个？”

说着，她手上拿出了成罐的咖啡和红茶。这种大小的两个瓶罐是不可能藏在赛雅洁尔的掌心的，她的连衣裙上也没有口袋。

这不是魔法。

而是单纯的戏法。

“我要红茶。”

“是吗，那就快点儿拿走吧。虽然看我好像蛮正常的，其实我的手掌已经烫得受不了了。”

神裂接过红茶罐，她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易拉罐，而是像罐头一样整个将上面都打开的设计。她感到有些奇怪，于是看向商标——这是个没见过的牌子。

说着，赛雅洁尔打开了咖啡罐，坐在长椅上。不过，她采用的是绕到长椅杯面，直接坐到椅背上的奇怪坐姿。

“听说你有事想问我。”

“嗯。”

“如果是关于艾拉索的行踪的话，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用拜托你们而是自己去找了。如果不是我太担心艾拉索的话，是没有理由特意和你们联络的。”

“有的。”

神裂像是要阻止赛雅洁尔说下去一样。

“现在我还没有了解到拘束职人与你的关系。不过，应该是艾拉索用你的身体来试验自己所做的道具的耐久度吧。我没想到在这种境遇下你还会挂念他。”

“这是搜查活动中的必要问题吗？”

“……”

“或者，你认为，不能忍受他实验的我将他埋在地板下了？”

“……我和他交过手，你没有能够制服他的身手。”

“我从艾拉索那里听说了你们的联络地址。但是其他魔法师的我却一次都没听过。”

一阵寒风吹过。

神裂就几种可能性进行了推测，但是又分别在心中给予了否定。

“倘若如你所言，你应该没有要通报的理由吧。”

“是吗，也许吧。”

少女浅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算了。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事。我和艾拉索的关系与你想象的不同。”

“不同？”

“你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管了。”

赛雅洁尔依然坐在椅背上摇晃着双脚。

神裂皱着眉。

“你到底是怎么和艾拉索认识的？看起来你并不像个魔法师，拘束职人又很难有机会与其他人见面。”

“嗯——我也不清楚啊。”

赛雅洁尔突然说出了不明所以的话。

“大概是在我十岁左右吧。某个休息日的傍晚。我和爸爸、妈妈三个人去野餐。虽然觉得傍晚出去很有点奇怪，但是想到能去外面玩我就很高兴。当时去的哪里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知道，后来爸爸妈妈丢下我不知去向。他们扔下我独自离开了。”

“……”

“凑巧的是，那时正好有陌生的男人们接近我。现在想来，那些都是人口买卖的一个环节。我想我的父母也参与其中了吧。不过很幸运，我没有被卖掉。是艾拉索救了我。他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出来。他是怎么救我的来着？这件事我好像是歪着头想了很久。”

赛雅洁尔有些郁闷地说着。

这些事情一定早就深埋在少女心中了吧。

“我那时只是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而已，因为当时的我是被魔法救了。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也会觉得混乱吧。”

“然后你就被艾拉索收养了吗？”

“不是。”

赛雅洁尔再次两手握紧咖啡罐。

“他带我去了儿童福利院……但是，我不适合那里。我莫名地对留下我走出门的那个人的背影留下了印象……如果从这里逃出去的话，我们可能还会见面，我想他可能还会再次救我。”

“……”

“所以我逃走了。每次逃走，我都会福利院的人带回来。可能在这期间艾拉索也听说了我的事情吧。在不知道第几次的逃跑中，我被他捉住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也许是种反效果。知道‘还会见面’的我又再次、再一次、再再次地重复着逃跑这样的行为。”

为什么要如此继续追着艾拉索的影子呢？

神裂有些疑惑不解，但她马上从赛雅洁尔口中得到了答案。

“人活着最需要的东西就是生存的价值啊。”

少女说。

昔日曾在一夕间失去所有的赛雅洁尔用着干脆的语气说出了极为沉重的内容。

“即使你成了亿万富翁、即使你有了轰动世界的世纪大发现，即使你做出了最高境界的艺术品，如果那里没有你的生存价值，也是毫无意义的吧……啊，因为我并没有成为那样的人，所以那些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但是我知道。我在寻找我的生存价值。而我想，那大概就是艾拉索了。”

“那是指你成为拘束用具耐久度实验的对象吗？”

“啊哈哈。那还是更后面发生的事。多次从福利院逃走徘徊在深夜危险街头的我最终还是被艾拉索寄养了。好像是因为他向福利院亮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而得到的特别许可。一切都是按幼小的我的计划进行的。所以，我被艾拉索领养了。严格说起来，我是被养在离他家很近的老夫妇的家里，不过我们终于建立起‘联系’了。”

神裂皱了皱眉。

听到这里，艾拉索似乎是偶然间从人贩子的魔爪中救出了这个少女的，并且之后一直在为如何对待她而感到是伤神。至少目前为止他还完全没有利用她来做实验品的想法……

“同样的，关于生存价值问题，艾拉索也注意到了。”

赛雅洁尔又说了有些意义不明的话。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继续补充道。

“我可以发誓，艾拉索想要对我隐瞒关于拘束用具……该说是关于魔法的一切。但是我却全都知道了。应该说，我会了解到这些是因为他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出来。所以我提出要帮忙。当然，我被艾拉索拒绝了。那是当然的吧，那时我才十岁左右。大人是不会想要那样的小孩了解拘束用道具的。”

“那么，你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说艾拉索注意到了。你听了我刚才的话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虽然我说了我从福利院逃跑了很多次，但是福利院的人也不是笨蛋。先不说最初的一次，你觉得有人会如此轻松地连续逃跑成功吗？艾拉索是拘束用具的……‘捕捉’的专家不是吗？所以他发现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也就是说……我具备从所有状况中‘逃离’的资质。”

“————”

“我们正好是相反的两极。而且艾拉索也知道了我在寻找自己的生存价值。大概他觉得如果再次拒绝我的话，‘寻找生存价值’的我就会离开这个家，逃向其他地方吧……能将我安全留下的必要条件极其简单——只要艾拉索让我帮忙，继续给予我‘生存的价值’就好了。”

虽说如此，对于丝毫没有魔法基础的外行人来说，不可能会让她帮忙制造像是处刑塔那种专门用来禁闭职业魔法师的设施或是用具的，搞不好触碰魔法还会对少女自身形成伤害。更甚者还有可能使拘束设施的安全性减弱，进而招致更加重大的恶果。

但是也不能就此拒绝少女。否则，赛雅洁尔极有可能为了寻找“生存的价值”而消失在某处。她是拥有曾经反复从福利院逃跑经验的少女。正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所以艾拉索绝不能大意——为了防止消失在夜晚的赛雅洁尔成为无法掩盖的犯罪的牺牲品。

“艾拉索似乎是想尽办法想要我远离拘束用具的，他似乎是想要为我准备更加完美的‘生存的价值’。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改变。我说了我是被收养在老夫妇的家里吧。”

“嗯。”

“我并不想给艾拉索的生活增添麻烦。但是我会定期去他的家里。为了让他请我做拘束用道具的耐久度测试。”

“……”

神裂沉默了。

赛雅洁尔说的是“让他请我”。那并不是被强迫，而是出于本意的自愿行为。

“现在已经变成习惯了。如果有测试的话我不会高兴，没有的话又会觉得难过。我‘生存的价值’已经完全固定在了魔法与拘束用具上……呼、明明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通过自己的手能够做得出的。”

不知怎么，神裂自己似乎看到了拘束职人的苦恼。

如果艾拉索正如赛雅洁尔所描述的 一样，那么他应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使普通百姓卷入祸事中的。否者，他最初从人犯手中救出赛雅洁尔不久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虽然那样的他让赛雅洁尔帮忙自己工作室为了给她注入‘生存的价值’，但是她能做的唯一的工作内容——耐久度试验品也在同时绞拧着他的心吧。而她从福利院多次地跑了又跑只为追寻他的举动，可能又使他心底的某处产生了愉悦。

没错。

知道拘束职人艾拉索对少女只字未提地失踪前，他都在如此苦恼着的。

“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自己主动消失的，还是因为别人而消失的。”

赛雅洁尔就像在说毫不关己的外人的事情一样。

但是这种冷淡的话语听起来反倒像是她十分信赖艾拉索。

他们之间就像是有着什么神奇的、看不到的联系在牵引着彼此一样。

“快点回来吧，如果不给我‘生存的价值’就麻烦了啊。因为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啊。我认为如果自己肯定地说出要找艾拉索的话，那么最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国家了。”

6

结束了调查与谈话后的神裂回到了牛仔裤贩卖店店主的停车处。她正在想着要回一次伦敦中心部时——

“……什么东西固定在车子上了？”

“看吧，神裂。这个雨刷上夹了张骚扰纸条。可恶。果然不让在这里停车。”

“有必要的话就向英国清教提出请求吧？”

“笨蛋，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正式要员啦。我只是个牛仔裤的店主而已。所以不能递交什么申请的。”

店主将罚单塞进口袋。

店主不由得叹起气来：

“真是。你每天的劳动都是用英国国民的血税按月支付给你的。只要事情顺利解决了还有额外奖金可以拿，所以你当然是很轻松啦。而我可是志愿者啊，是无薪劳作的啊。估计现在我店里的订购单已经都堆得像山一样了。”

“你这么说我会良心不安的……”

“那么就给我点什么，在事情解决了之后让我亲一下吧！！”

“如果让我听到这种玩笑的话，我可以踢飞你吧？”

我绝对是损失大了。店主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司机侧的车门。神裂也正打算坐进后座，此时的她却被店主拦住了。

“等等，后面有从赛雅洁尔那里借来的疑似收藏拘束用具。你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吧。”

“？那小导游坐哪里啊？”

“她先回去了。要去向伦敦的圣朱利安大圣堂报告这件事。那里的主教似乎很担心你艾拉索失踪一事。根据艾拉索对知识、技术的用法，魔法大牢很有可能会被一个个打开，他会担心也是很自然的吧。”

是啊。神裂回应着坐进了副驾驶。她的两米长的刀依然无法放进车内，所以还是放在冲浪板箱子中堆在了车顶。

店主发动了外形是老爷车的电动车。

“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嗯，至少没有什么被虐事件发生。”

“果然的。”

“你知道？”

“一点点。”

店主一边驾车一边回答。

“如果真是被虐待的话，身体的某处一定会有伤口吧。而她的走路方式也没有特意去掩饰衣服下的伤的意思。还有，每次当她说到艾拉索时，并没有类似眼神游移、情绪变化一类的行为。如果是穷途末路的人是不会有时间想到掩藏这些的。”

“你在艾拉索家里找到了什么追踪线索了吗？”

“要是找到了的话，那后座上的那些皮革制品就没用了。我回去要连夜研究那家伙的魔法结构了。”

“是啊。”

“不过，这还真是很不可思议啊。线索为零就意味着他的联络地址、能去的店以及认识的熟人等等全都找不到。很奇怪吧？不论什么样的家庭，电、水、煤气公司的电话总该是有的吧。”

店主说到。

“艾拉索果然是在自己失踪前就制造了自己消失的假象了。”

“也有可能是被非法入侵的第三者将它们消去了。”

中途，当店主问到要不要一同用餐时，神裂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对话因此停下来。

神裂听了一会儿电话后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是我也要听的内容吗？”

“嗯，我们稍微绕一下路吧？”

“为什么？”

“有目击情报。在艾拉索失踪前曾经与他接触过的魔法结社的情报到手了。”

7

“哎？所以，你就让神裂一个人去了吗！！”

通过电话，导游少女这样说着。

牛仔裤店的店主在路肩停下车，一个人吃着汉堡。就像导游少女说的那样，神裂没在车上。她已经去往魔法结社的大本营了。店主将吸管插入冰咖啡杯里。

“但是她说‘别跟来！’嘛。”

“还‘嘛’什么啊！？神裂可是女孩子啊？而且还是个有着漂亮胴体的性感到带有色情味的女孩子啊！！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那种诡秘的魔法结社呢！！”

“是啊，神裂果然是很色情啊。”

“不是说那个！！她要是被抓了怎么办！？”

店主一边听着导游少女激昂的刺耳尖叫，一边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着对面。艾拉索失踪前所接触的魔法结社的大本营位于稍微远离伦敦市区的足球场遗址。没有买家的建筑设施，最后往往就会变成这样。现代的魔法师们会在选手休息室等地方偷偷地计算星星位置、在涂成红色的手杖上放入磁石做成火向武器等等，总之能做很多事情吧。

“你啊，你知道神裂是‘圣人’的事吗？”

“是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拥有特殊性质的人类。好像是指与十字教的‘神之子’持有相似特征的人类。所以就像模仿处刑场上的十字架所做的教会的十字架拥有力量一样，与‘神之子’相似的圣人也拥有‘神之子’程度的力量，是吧。”

导游少女愤怒地说。

“但是，不管那个性质！！也不能改变神裂是女孩子的事实！！你作为英国绅士就应该去做神裂的护花使者！！”

哦——是吗？店主依然是悠哉的语调。

“那你知道神裂光用肉眼看就能避开子弹吗？”

“……啊？”

“那是和雷一样的。”

店主叹了口气，说道。

“在子弹发射的瞬间会在枪口处产生火花。光与子弹的速度是不同的。光一定先于子弹产生。所以神裂可以在看到枪口的火花之后甩头，从而避开后发出来的子弹。”

正当店主像这样讲解时。

嘭！！

店主眼前的足球场忽然有一半崩塌了。

呈阶梯状的观众席与扭曲的外壁所形成的曲线状球场瞬间被推倒。扬起的滚滚粉尘与七零八落的建筑材料在空中飘舞，而球场中响起的怒吼与哀鸣应该属于这个魔法结社的魔法师们吧。店主的脸上并没有担心的神色。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神裂的奇袭作战成功了。

“所为圣人是可以以超音速移动将轰炸机劈为两段的。”

店主以很无聊的语气说道。

“那种怪物哪是什么女孩子啊，称其为人类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8

神裂、导游少女以及店主三人回到了牛仔裤贩卖店。时间很晚了。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拘束用具的魔法性质调查不是我的工作吗？”

“能做的就尽量分摊一下吧！”

神裂与导游少女异口同声道。

“我袭击的魔法结社的人并不知道详情。”

此时的导游少女惊奇地侧着头说道。

“啊？不是他们中的谁接受委托，将艾拉索带到什么地方去的吗？那样的话，果然是被别人抢走了……”

“还不能排除迷之委托人就是艾拉索本人。”

神裂一边咬着饭团当做迟来的晚饭一边说道。

“我们把除确切情报以外的都保留吧。现在开始对这里的拘束用具的魔法性质做详细的调查，要尽早确定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潜藏的情报。”

商店中一半左右的地方时店主的工作间。在这里他对有伤痕的商品进行修复、复制历年的名作等……现在，这里有成了进行魔法衣料的分析作业的设施。

拘束用具大大小小总计有三百多种。在红、黑色的皮革上涂上了颜色的物件从覆盖全身的紧身衣裤到只用来塞住口的撑口器各式各样、种类齐全。

店主将用来作为纸膜的很薄的大张纸铺在工作台上，他拿起了一个拘束用具。那是个将两脚的鞋子连起来、对足部进行拘束的器物。他将那个放在了纸膜上。

“首先就要来测验下用我的方式是不是能解析它了。”

“你要怎么解析啊？”

导游少女问道。店主在工作台的四角放上灯，然后又取出一把小刀轻轻插入纸膜中央。四角产生的四个影子，以小刀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要进行‘干杯吗？”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哎？啊？”

不理会满是疑问的导游少女，店主将放在架子上的高脚杯拿来，向里面注入矿泉水。

“‘干杯’似乎是源于试毒的。在欧洲，这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在你的杯中下毒的步骤。如果在对方的杯中下了毒的话，就会变成是自己喝到了。”

店主拿着注满水的杯子接近插在桌子上的小刀刀柄。

“在这里，有要看破对方企图的意思。而且高脚杯也对应了十字教中的圣杯形象。杯中注入的是‘神之子’的血，它能真实地接近所有疗伤的人。用这个‘圣杯’进行干杯的话——”

叮、清脆的声音响起。

店主用杯子碰了下小刀的刀柄。

“就会像这样。”

很快——

嘭！！纸模放出了光。青白色的光从小刀上扩散向整张纸模，纸模上漂浮着某种类似于设计图的东西。上面还有五毫米大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那是类似于魔法阵的东西。在想要将两脚缝合在一起般的脚部拘束用具上竟嵌入了这么精密细致的魔法记号。

“成功了。”

“这家伙的造诣很高，所以一旦对他做的东西进行专业性干扰，那个东西就会变得无法再使用了。多亏艾拉索不了解我的专长领域，真是太好了！”

店主轻轻地将杯子一转，青色的设计图就像是在呼应他的动作般，图纸中心将最为重要的文字以及画面用红色高速浮现出来。

“没错，这个确实是特别制作的。他将原本用于大圣堂的安全标准强行嵌入这里面。这样一来，这就不只是束缚人类的东西了。只是这个靴子就能束缚住一个水库了啊？”

“艾拉索明明没有接到订单，却自己做了这些特别的拘束用具啊，这里面要是有他失踪的线索就好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把这些全部解析吧。”

店主指向堆在地板上如小山一样的大大小小的拘束用具。

“那么你们用眼睛记住我的术式了吧？接下来就开始实实践吧。我们几个分一分，在早餐前将它们全部解析完吧。”

“哎？哎？”

导游少女有些惊慌失措。

“用眼睛记住了……你是说，让我挑战做一次和那一样的？”

“不然呢？！”

店主惊奇地挑着眉。

“魔法就是知识与技术。只要不是像神裂那种例外的‘圣人’的话，只要知道方法，它就是任谁都能做到的啊……喂喂，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既不做假动作也不掩饰地进行术式的啊？当然是因为一个个地知道太麻烦了，所以才给你们最快的提示法的啊。”

导游少女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中，而神泪已经很快地将小刀与高脚杯拿在了手中。不行了。导游少女想。我本来就和神裂不是一个等级的，别想她会站在我这边了。

“……可恶。做得到的家伙才会说得那么痛快啊。”

“你只要把它想象成乘法小九九一样的东西就能做得到了。”

“……所以我说那是做得到的家伙才会说的话啊。”

9

导游少女嘟着脸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操作后，工作间里漂浮着一种怠倦的空气。

虽然“魔法作业”这个说法听上去神乎其神，但实际上只要将这当成极为细致的工作就行了。这样的工作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且得不到像样的成果，埋头于这样的工作中几个小时，甚至会有气绝身亡的可能。

把近三百个的拘束用具在天亮前全部解析完，从工作量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一个晚上是绝对弄不完的。

实际动手后明白了这一点的导游少女的集中力彻底崩溃了。虽然神裂还是认真严肃地像机器一样继续进行着解析，但是牛仔裤店店主却和导游少女一样，很明显已经变得毫无干劲了。

最后，终于是店主先放弃了。

“啊——可恶！！这么大的工作量哪是三个人就能做得完的啊！！”

他找了一个最为无聊的理由，不过找出这种最为无聊的理由自身就说明，魔法师也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反倒是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集中力继续进行着作业的严谨认真的神裂更加叫人害怕。

“弄明白的就只有它们无论哪一个都是使用了大圣堂安全标准的超强拘束道具！！里面一点儿都没有嵌入能够得知艾拉索行踪的线索，而且，他做这样的大型拘束用具到底是要干什么，也还是不清楚啊！！”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只将这些道具制作出来，却不用那个少女做耐久试验的原因了。”

“因为任何一个道具的强度都足以捆绑一座水坝了啊。如果是人类的话，绝对会因为压力而被挤扁。他不会是要用这种东西去狩猎天使之类的吧？”

“是那样的话强度就太低了。”

“总之想想就很可怕……神裂，难道你和天使战斗过？”

“倒不能完全那么说。因此，严密地回答的话， 我的答案是NO。”

神裂一脸严肃的表情说完后，店主与导游少女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现在已经很难判断这个女人所说的是不是玩笑了。

“总之，接过就是大圣堂！！大圣堂！！大圣堂！！了吧。不论是那边的手铐，还是这边的脚镣，不愧是开发处刑塔的艾拉索的设计。它们采用的技术都豪华至极！可恶，怎么也要为对它们做解析的人想想啊！！”

“……”

听了这些话，神裂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又重新看了一下解析图，然后将几个拘束用具规规矩矩地排列起来。

“怎么了……”

“啊，怎么了，神裂？”

“这些不是应用大圣堂的题部分技术而做成的拘束用具。”

神裂将几个拘束用具摆好后，重新使用“干杯”对它们进行解析。

之后所浮现出图像并没有重合在一起。

像是在玩拼图游戏一样，几张图不可思议地完全拼合了。

“正好相反。通过组合拘束用具，他就能制作出于现有的大圣堂完全一样的设计图来！这就和盗贼要先去看看即将光顾的宅院的地图一样！！”

“喂、等等！！那么艾拉索的失踪是！？”

“是打算要搞袭击。对英国清教的大圣堂。为此，他以交付拘束用具为名目，实现周到细致地进行了准备，因为那些准备已就绪，所以他才失踪了。对方事先利用拘束用具做成微型模型，并接详尽解析了所有安全性能。恐怕他对大圣堂的弱点也是了如指掌。如果没有胜算，他应该是不会失踪的吧。”

“那、那么！？那个会出现问题的大圣堂到底是哪一个！！”

导游少女硬着头皮插入了神裂的说明中。反倒是神裂直视着她的脸。

“你去的地方。”

“哎？”

“是位于伦敦的圣朱利安大圣堂……那里的主教听说了艾拉索的失踪，好像特别在意吧？还要求导游少女去做报告。”

“那，神裂，难不成……”

“嗯。看起来那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渊源。”

10

圣朱利安大圣堂。

在正面守卫的两名僧兵绝不是放松了警惕。尽管已经到了深夜三点，但是作为警卫来说，这个时间段上要比其他时间更加警觉。

所以，他们迅速发现了异状。

开始时出现了拿着两米多的大巨斧的男人，然后僧兵们发现那个巨斧是用来进行魔法术式的道具——灵装。

特别是当后者出现时，僧兵们就已经有了决断。他们会超过“守备”职责——在对方攻过来前杀死对方。

但是，那个拿巨斧的男人——艾拉索对此完全不屑一顾。

他只是挥舞着巨斧从正面接近。

咚！！一声重音响起。

觉得心脏都停跳了的僧兵们没想到自己并没有被巨斧劈成两半。虽然巨斧向着其中一个僧兵的右肩与右脚劈来，但是却神奇地滑了过去……像是描绘划过的痕迹般，巨斧划过的右腕与右脚上生出了银色的金属环。两处的金属环像是具有磁性般强烈地互相吸引着……那个僧兵的身体被不自然地扭曲后，倒在了地面上。

惨叫声响起。那个僧兵的身体已经被扭成了拐杖形。

艾拉索沉默着再次横向一挥巨斧，另外一个在两手与腰处也生出三个金属环僧兵也倒了下来。

“抱歉来得这么晚。”

艾拉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地抬起头低声说着。

在门的上方安装着报警用小型摄像头。

“你会被杀的理由，你知道吧？”

神裂火织跑出牛仔裤贩卖店只一步就跳出了将近二十米。她以那样的速度在楼与楼间穿梭者。比起坐车去圣朱利安大圣堂，还是这样来得更快。

神裂的手机中传来了导游少女的声音。

“圣朱利安大圣堂似乎有了动静。我已经和英国清教联络过了。他们会在不久后到达增援，但是……”

“在那之前，艾拉索可能早就已经达到目的了，是吧。”

神裂已经能看到

目的地大圣堂的屋顶了。

她带着两米多长的刀，一边在夜晚的城市中穿梭，一边暗自咬紧牙关。

过去的拘束职人艾拉索曾经拯救过普通少女的性命与人生。但是为了攻击圣朱利安大圣堂，他却自愿失踪。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结果你给予少女的“救赎”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吗？）

神裂的心中产生了痛苦之感。

这样的话，等着艾拉索的少女不是太过滑稽了吗？

（那个少女只是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中途放手不管的程度而已吗？）

“喂。”

此时的店主在电话那边插嘴了。

“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虽然并不完美，但是艾拉索不是也帮助了那个孩子吗？我发觉那个与这次的罪行……袭击大圣堂是完全不搭调的。”

“结果就是，艾拉索是‘顺便’去袭击大圣堂的吧？”

神裂没想到店主竟会否定了她所说出的赌气的话。

“准备了那样的拘束用具，还对作为袭击地点的大圣堂做了详尽解析的家伙会是‘顺便’去的吗？如果他真的很重视袭击大圣堂的计划，那么原本就不该帮助那个少女。事实上，我们正是以那个少女为契机才会察觉到他的大圣堂袭击计划吧？如果他最初就知道那个少女会成为他的阻碍，那么他也不会去管她的事了吧？”

“……？那么你觉得艾拉索在想什么？现在，为了攻击圣朱利安大圣堂是应该抛弃那个小女孩啊。”

“所以啊——”

店主慢慢挑着词语说：

“帮助那个少女与攻击大圣堂，会不会在哪里有联系啊？”

艾拉索慢慢走近圣朱利安大圣堂内部。

失去了光明的建筑物只靠着外面射进来的微弱之光依稀看得清楚内部轮廓。原本应该被清冷的玻璃包裹住般舒适、寂静的圣堂内，现在却交织着无数的怒号，成为了嘈杂的战场。

他不能停下。

经过几年的时间，他为了计划的成功而做足了准备。取得“必要之恶教会”用于拘禁魔法师用具订单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而为了交货而出入圣朱利安大圣堂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警卫人数与装备的调查早就完成了。

魔法的安全性能、种类、配置图等也深深印刻在了脑中。

而且，现在也有了能够摧毁它的战斗力。

正因如此，正因做了如此详尽的调查与准备，艾拉索才会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停止。

这座大圣堂原本为了抵御所有入侵者而设置了超过五百个的魔法装置与设施。它们互相弥补缺陷，应该是会构筑成毫无死角的系统的。

但是，深知它们完美无缺的艾拉索却将这一套装置与设备完全弄到手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获得了整个系统的话，是不会将圣堂里面的人搞得如此人仰马翻了。因为那样的话，人们只要回避掉自己设置的陷阱就可以了。

但是，当艾拉索分解了圣堂的系统后，他又在那里重新张开了新的陷阱。这对于守卫圣堂的人来说，等于是在完全不可知的地点张开完全陌生的陷阱。因此他们自然不会幸免于难。更何况他们先入为主的“那个陷阱应该在这里”的观念更是给他们增添了不必要的痛苦。

“……”

艾拉索只是轻轻瞪视，所有的门就都上了锁。

通路变得无限绵长，楼梯永远循环——艾拉索的敌人被确实地封在了圣堂里。

在他们先入困惑于错乱时，只有艾拉索一人向着正确的目标前进。

如同计划一样。

随着计划成为现实地一步步推行，并没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这就是以多个拘束用具组合而成的“圣朱利安大圣堂魔法安全性微缩模型”为基础，反复做过无数次仿真模拟而取得的成果吧。

突然，道路一侧的蜡烛全部点亮了。

烛火不自然地低跳着。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等在这个圣堂最深处的主教大人。

“你要杀我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艾拉索一边挥舞巨斧束缚住与其说是掌握了陷阱并进行突破，不如说是歪打正着没有掉入陷阱的年轻警卫，一边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那件事吗？”

主教的声音中带有几许犹豫。

“但是，你应该也得到好处了。”

“啊，是啊。”

艾拉索慢慢、慢慢地走着，他极小声地说：

“要我直说吗？我真的是快乐得不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神裂闯进了圣朱利安大圣堂。

虽然圣堂的门很坚固，但是以“圣人”的腕力还是可以强行打开的。完全不看倒在内侧的大门残骸，神裂急速向圣堂深处奔去。

“因为没有详细取证的时间，所以没有确实地证据。但是另有疑惑的问题似乎却俯拾皆是。”

听了导游少女的话，神裂皱了皱眉。

“这里的主教做过什么吗？”

“你觉得他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的？”

对于神裂的问题，导游少女轻浮地答道。

“英国清教拥有一支叫‘必要之恶教会’的专门对付魔法师的特殊部队。而我们提到的这位主教就是向那里大量提供人员的，因此被认为有一定的功绩。”

“那这和疑惑又什么联系？”

“……如果他所供应的人中五成都是因为事故和案件等失去了亲人的孩子呢？如果还有三成是因为家里苦于借贷而被抛弃的孩子呢？”

“难道……”

“所以才说是‘疑惑’。虽然每个案例都没有什么联系。只是主教大人太过于会发现这样的孩子了。或许，他是为了调配人才，在背后做了什么……”

神裂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少女的境遇。

然后，她也不由得想起了艾拉索。

难道……

“也许艾拉索还知道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幕。”

“所以他才……”

正在这时，神裂发觉到从大圣堂深处传来了某种蠢动。

神裂停下了脚步。

天花板与墙壁还有地板上出现了一些阻碍她移动的东西。

神裂的前方有一条巨大的银色光蛇在蠢动。那是一条宽度在十五厘米以上，长度在五米以上的金属蛇。它上面装载了三十多个迎击用自律灵装，一旦被它卷进去，即使是大理石柱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它的细节部分和之前在深夜的巴士终点站所遭遇的拘束职人用的锹形虫很像。

神裂观察着金属蛇，她突然说。

“格雷普尼尔……”

神裂一眼就看破了使用在蛇身上的魔法。

那是在北欧神话中出现的奇异的绳索。是为了束缚吃掉奥丁神的野兽芬里尔而使用的道具，它平时很容易伸缩，但一旦被其绑住，任凭气力多大也无法挣脱它。

“它的材料是猫的脚步声，山的根、女性的胡须、鸟的唾液、熊的筋腱、鱼的呼吸。但是每一项材料都没有意义。应该说这是暗喻‘要用这个时间不存在的材料制作’。”

神裂将手伸向刀柄，一边像是在歌唱般说。

“就只是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吗？”

“不是。只能说这是利用当时的北欧神话中没有流传下来制造技术与材料制成的。我推测艾拉索是将它当成了‘实施了复杂的热处理的钢’。”

除了金属蛇之外，还有巨大的螵、蝙蝠等等。看来重要的在于要用到“经过魔法加工的钢”，而艾拉索似乎并没有完全拘泥于神话中的造型的样子。

神裂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次真正握住了刀柄。

“砍、砍得断吗？”

“如果是无法挣脱的绳索的话，野兽也不会讲主神吃掉了吧。”

11

门，被静静打开了。

就像是司机正要请坐在全黑的高级车后座的小姐下车一样。只不过那个开门的不是司机，而是袭击者。

那是拘束职人艾拉索。

看到艾拉索的脸的有些上了年纪的主教不由得想要从办公桌后的大椅子上站起来。但是艾拉索并没有让他那么做。他轻轻动了动食指，操纵着白色的牛皮符文发散出细小的丝线，将主教的两手绑在了椅子扶手上。

“虽然我很想让你苟延残喘着多饱尝些痛苦，但是如果不快点结果你的话就会有人来干扰了。”

“……你觉得让我痛苦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不认为。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

刚一开口，主教的嘴就被堵住了。那是新的牛皮符变成的拘束用具。艾拉索一动手指，主教的嘴里就塞进了类似操控赛马的马口钳一样的东西。

“是很简单的事。请你明确地回答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买卖儿童。”

“那个计划并不是我自己所为，而是英国清教全体——呱！？”

嘎的一声异响掩住了主教的话。

像海绵一样柔软的口钳突然坚硬如钢，膨胀得几乎就要削掉主教的牙齿了。对着连呼吸都要停止了的主教，艾拉索平静地说道。

“这是魔女审判用的一种道具。是不容许说谎的马口钳……还有，每次说谎时，它就会膨胀。这就如同是童话中的木偶‘长长的鼻子’一样。如果稍不注意的话，你的下巴就可能会粉碎了。”

“咯、咯……”

主教的下巴已经伸展到了极限。大概再膨胀五毫米左右就要脱臼了。但即使他的下巴脱臼了，艾拉索应该会不为所动吧。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选择与主教用笔谈活其他形式来“交流”。

“嘎、咕……、啊、咯……”

“怎么？还不够吗？那么，我还有夹住十根手指的‘手套’、压迫胫骨的‘靴子’、使背骨脱出的‘齿轮胸衣’……等等。每一个都是纸做的，你可以挑你喜欢的尝试一下。”

嘎啦嘎啦！！！金属的咬合声响起，主教的身体逐渐失去自由。艾拉索面不改色、用着慢条斯理的语气对主教说：

“还要我再问一遍吗？你和买卖儿童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那是我的私人计划，还没有到完成阶段……”

可能这次主教说的真的，口钳又变得像是海绵一样柔软，随着口钳的改变程度，拘束手脚与背骨的刑具也停止了动作。

“‘必要之恶教会’是完全有实力的精锐部队，但正是因为如此，通常很难向那里提供必要数量的人才。而另一方面，因为任务正式成员牺牲的情况却时有发生……结果就是部队的人数骤减，这甚至到达了有可能危及到战斗力的地步。”

“可能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英国清教才想要筹建一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必要数量的人才系统吧……虽然知道要让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成为魔法师，有大半都会在中途夭折。”

“我希望在孩子们死去时，能扩充本队的质量就好了。”

口钳并没有限制主教说话。

那些话应该都是真的。艾拉索眯起眼睛。

毫无察觉的主教继续道。

“虽然方法有很多种，但是我给英国清教送去保护的孩子们都是具备同样条件的。也就是说，必须是父母双亡或是被遗弃、无依无靠的孩子。他们会自然地寻求‘生存的价值’，在此时如果得到了魔法的启迪，那么之后就会向着这个方向前进了……你只是接触到了他们中的一个而已。不过不管怎么说，不论你还是那个少女……是叫赛雅洁尔吧。你似乎给了她魔法的启迪呢。”

“……”

“很开心吧。”

主教被限制住的嘴唇微微咧开。

“这就是我的工作。被孩子视为是英雄，你应该也很快乐吧。一直享受着这种负面带来的恩惠的你，现在却要来惩罚我吗？你和我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采取这一系列的行动了。你其实是在享受我所带来的服务啊。”

“……啊。”

艾拉索没有否定主教的话。

他将那两米多长的巨斧握在手中攒足了力气。

“所以我也说了吧，我真的是快乐得不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啊。”

嘭！！一声奇怪的响声传来。

主教从胸前到腰部瞬间被像丝线一样细小的东西束缚住，而这并只是为了限制人的行动。它像是要这样直接毁掉人体构造一般，直接以惊人的力量勒进了主教的肉体里。

瞬间，主教的骨头被粉碎、血管破裂、内脏也爆裂开来。

主教一开一合的嘴中冒出的泡泡混杂着红色，而艾拉索的表情依旧不变。

此时。

“艾拉索——！！”

咚！！伴随着女人的声音，房门被大大地敞开了。从门里滚进来的是艾拉索事先放置好的缠住他人脚步的巨蛇。现在，蛇的头部已经被干干净净地切掉了。

艾拉索抬起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刚好迈进来。

那是神裂火织。

“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我们‘必要之恶教会’并不希望用这种方式确保人才供给，而且没有给过任何人这类许可。我们会给予主教正式的审判。既然如此，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是啊。”

他说着，但是头却看向旁边。

“但是，那并不够。”

“你是想说，如果不亲自动手的话就不甘心吗？”

“不是。诚然，如果将主教交给你的话应该会解决一切问题吧。但是这样就还会有没有受到惩罚的人在。”

神裂不禁因为艾拉索的话而皱起了眉。

难道主教的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黑幕……神裂这样想着。但是随后她发现，艾拉索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说的是艾拉索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

“即使主教下台了，还有我在。”

“难道……”

“你说你‘大概’知道事情了吧。”

艾拉索平静地说。

“那你知道这个吗？那个拘束职人并不是在全然不知、领养了孩子之后才发现主教的计划的。他事先知道了这个计划、在完全清楚孩子处在何种环境后才捡回孩子的。”

“……”

“我本来是要杀掉这个主教的。我觉得我接受了这种家伙负面恩惠的人，内心也会变得腐朽。那……实际上又怎么样呢。接触了那个孩子之后，我很清楚了。其实我也是腐朽的人之一。”

可恶，神裂不自觉地磨起牙来。

艾拉索其实是真的想要救那个少女吧。

当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怯懦的孩子时，其实心底是松了一口气的吧。当他在夜晚的街头无数次地寻找从儿童福利院中逃跑的女孩赛雅洁尔时，他一定是全神贯注、竭尽心力的吧。一边想要少女远离魔法与拘束用具的世界，一边又想要赛雅洁尔继续在后面追赶着自己的背影，虽然很矛盾，单其实在他心底的某处时非常喜悦的。

而他或许最初就知道，这全都是按照那个腹黑主教的意图上演的。

他知道，也想改变，但是最终没能改变一切。

所以。

他其实是为了斩断这种负面的恩惠。

为了使赛雅洁尔从名为艾拉索束缚的魔咒中解放出来。

最终，他行动了。

“很可笑的故事吧？”

艾拉索说。

“制造阴谋的确实是这个主教，但是实际上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却是我。那孩子……赛雅洁尔已经完全被灌输成型了。‘无论自己发生什么，艾拉索都会保护自己’她已经被灌输了这样的想法了。之后，她就会按照这一‘生存的价值’追随我到任何地方吧，无论我逃到这个星球的哪个角落，直到我的生命消逝为止。”

那就是说，艾拉索准备用自己的死来完美地拯救赛雅洁尔吗？

神裂想了一会儿，放弃了寻找否定的他的话的依据。

恐怕他说的是对的。

艾拉索一开始就有了与主教决一死战的觉悟，而在实际接触了赛雅洁尔后，他知道那觉悟发生了扭曲。苦恼的男人可能也想要无论如何出去因为黑色期望而灌输给少女的生存意义吧。否则，少女就只能活在主教的阴影之下了。

但是。

“……赛雅洁尔与你的关系确实在某处有所扭曲了。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有喜怒哀乐、喜欢与讨厌的东西，但是当我和赛雅洁尔谈话时，我发现她却欠缺这一点。”

“……”

“但是，如果你的想要将它变得正确、真的想要赛雅洁尔取回全部的‘人性’……包括肮脏与丑陋的话，那么你就不应该在这里轻易逃走！！即使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你也不应该做会让赛雅洁尔哭泣的事情！！”

艾拉索沉默了。

神裂注视着他指尖的动作，她真的不想与找个人刀刃相向。

不一会儿，艾拉索开口了：

“即使她的眼泪是由第三个人灌输的吗？”

“那你就用自己的手让那变成真正的眼泪。”

在一瞬间，真的只在短短的一瞬间，艾拉索握着巨斧的手稍稍失去了力气。

随后。

轰！！可怕的声音响起。束缚着主教身体的细线更深地勒进了主教的体内。那丝线已经到达筋骨，主教的眼睛乱转着，白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他的眼睛里流出了红泪。

“艾拉索——！！”

“如果你不杀了我，这个元凶马上就要送命了。”

一边说着，艾拉索再次两手握紧巨斧。他向神裂挥起灵装格雷普尼尔，或许合格最适合禁锢的拘束用具会立刻将神裂的身体束缚住吧。也许还会直接将她的肉体与关节粉碎。

然而，神裂仅仅是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头就避开了。那对神裂是没用的。因为她是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圣人之一。不管艾拉索带着多么高度精密与复杂的战斗，这些都对神裂不起作用。只用肉眼就能躲过发射出子弹的女人是没有办法用手铐与脚镣束缚住的。

追逐战另当别论，如果是生死存亡的一战的话，艾拉索无论如何也是胜不过神裂的。

或许，艾拉索自己也已经发现了。

所以，他看着面带沉痛表情的神裂却丝毫面不改色。

“我不在了也不会有麻烦的。赛雅洁尔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的。”

“是吧。”

神裂表示赞同他说的话。

“大致上来说是没问题的吧。但不论是你还是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那个孩子至今为止也还是在等待着那个叫艾拉索的男人。”

“……”

艾拉索两手用力发出了声响。

他还是决定贯彻自己的信念，不到最后不罢休。

两条身影交错，只听一声轰鸣。

谁胜谁负自不用说。

12

神裂从被破坏了的正门中出来时，牛仔裤店主的车也开来了。副驾驶上坐着导游少女。神裂坐在了后座上。

“你也考虑考个驾照吧？”

“……我觉得用跑的更快。所以我完全没有想要考驾照的意思。”

可能是他们买了夜宵吧，车内漂浮着汉堡与炸薯条的油味。事实上，导游少女现在正在将炸鸡块塞进嘴里。

导游少女一边舔着留在手上的番茄酱，一边有些不安地问道。

“艾拉索要怎么办？”

“嗯，他破坏了大圣堂、打倒了守卫、还把主教大人修理得很惨。他是难逃宗教审判了吧？”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向神裂。

神裂的表情似乎很高兴。

带着一脸“别读我的想法”的表情，神裂说道。

“确实难逃宗教审判，但是艾拉索是在做有主教主导的不正当人才网罗的诱捕搜查。只要提出这样的报告书，那么他的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了也说不定。”

导游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但是神裂的表情中却似乎透着一丝疲倦，她眺望着窗外说：

“所谓拯救是什么呢。”

“谁知道啊。我们又不会对此有什么真实感。是不是真的被拯救了，能做出这个判断的只有赛雅洁尔。”

面对麻烦的问题，店主叹着气说道。

他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的只有两点。第一，再不会有利用孩子们的不幸的人才确保计划了。第二，如果艾拉索回来了，赛雅洁尔今后也会开心地笑呢。”

此时，导游少女的手机响了。

她慌忙用纸巾擦净手指，然后拿出手机。

交谈了两三句后，她用手压住电话看向神裂：

“‘必要之恶教会’有如下指令。”

“好。”

牛仔裤店主一边用手指划着汽车方向盘一边说：

“虽然不知道拯救是什么，但是似乎有某个家伙在向我们寻求拯救呢。”

第二章
南国何时毕业 YMIR's_ocean.

1

搜查委托内容说明。

有消息称，侵入密克罗尼西亚岛的魔法结社正在准备大规模破坏性灵装。赶赴现场阻止该计划并破坏灵装、惩罚主谋者。

生擒主谋时支付额外奖金。

但是，没必要保证一定生擒主谋者。请根据情况以适当的形式结束此事件。最低限度要保证将大规模破坏灵装摧毁，另外，将可以修补该灵装的人清除出小岛。

“如此这般，我们来了——太平洋。”

牛仔裤店店主在于机场相邻的小旅店中办完了入住手续后，开始向这里的景色打起招呼。

我一点儿都不适合南国的阳光。旁边的神裂用阴沉的声音叹着气说。

“这是工作。请不要露出那种讨厌的表情。”

“是工作的话，至少也要给我点儿工钱吧。我都参与了连‘圣人’都出场的激战了，为什么报酬确实零啊！？”

店主摇晃着脑袋拿出防水移动电话。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的本职是经营牛仔裤店。伦敦店里的工作现在已经堆积如山了！！你看，这个邮件，中学生小佐天要的商品过了很久都还没到，已经来了很多份索赔请求了！！”

看来订单的数据管理在移动电话上也能使用。但是商品的打包与邮寄等就一定要在伦敦的店里了……不过，这些都是店主的事。虽然有些冷淡，但是身为魔法师的神裂并不介意。

神裂望向稍远一点的“机场”。

虽然说是国际机场，但是这里却没有像先进国家那种交错复杂的沥青跑道与从大型步行街道宾馆一应俱全的超大型设施。

这里的跑道只有一条。

而且并不是沥青铺设而成的，只是用海岸特有的白沙铺设而已。

这里最高的建筑是管制塔，但是从天线的尖端算起也没有十米高。

机场大厅里只有最低限度用于入境检查的门与行包检查装置。这儿似乎是一个比起乘客，更加注重货物运输的机场。

机场是如此，与之相邻的旅馆也一样。

如果没有特意来到这个岛上观光的旅客，那他们也许反倒更能体会到“最新”和“舒适”是多么珍贵。

碧海。

白沙。

“你们的旅费与工资是用英国的国税支付的，‘必要之恶教会’真是令人憎恶啊。而且，连你们的奖金都是用国税发……你们这样任意挥霍，只会让自掏腰包的牛仔裤贩卖店店主艳羡。”

这个南国小岛似乎觉得放置人工建筑本身就是种罪过。即便文明已经如此发达，这里依然是利用小船等构成了与其他小岛的往来的交通枢纽。在小岛上，似乎还没有建立起通货制度的村子。

“借用学园都市制造的超音速客机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神裂说。

但是店主却似乎没怎么多加考虑。

“反正都说是借的了，不用太在意吧。而且普通客机到这里要花半天的时间。不是说事态紧急嘛。那就只能用时速七千公里的学园都市制的飞机了。”

“这倒是……”

“而且，要是没有特准通行门和包机的话可是很难办的。你的大蠢刀经过普通检测门时一定会被拦住的。”

她擅使用的是一把全长两米的巨大长刀——“七天七刀”。虽然这是把在锋利度以及魔法性价上都超一流的刀，但是由于其型号的问题，所以在携带性上总会有些小麻烦。

可能是感觉有些不服气，神裂轻轻嘟起嘴：

“不过，虽然来到了南国，但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过高兴了？入住旅馆后已经开了两瓶香槟了吧？”

“你是真笨啊、还是在哪里撞到了有点儿发晕啊？”

店主毫不隐藏因酒精而变得微红的脸：

“我是特意喝醉的。这里可是密克罗尼西亚啊。是在澳大利亚稍上面一点儿、太平洋的正中间啊。这里就像是夏威夷与关岛一样，并没有很多白人住在这里。想要融入其中，只有装成‘很有钱，似乎马上就会被骗的游客’才行吧。作为东洋人的你在这里也很显眼。天草式在这种时候都怎么做呢？隐藏的天主教徒应该比我更加了解隐蔽的重要性吧。”

“唔……”

因为急而自掘坟墓，然后又被人追问的神裂被说得哑口无言。

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去在乎原则与程序了。不管怎么样，神裂要向店主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所以，为什么连我都要穿泳装啊？”

神裂扭着身子像是要摆脱店主的视线。不过，店主倒是没有对此太在意。

“如果不以‘水上运动’为目的，哪有游客会到这样的南国小岛来啊。难道你想说你是来打渔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圣人大人就要先将自己练成满是肌肉的样子了。”

“什么……！！那不就是地狱吗！？”

“是吧，对我来讲也不希望你成为那种肌肉女啊。真是，因为出了那么多事也没有时间准备，要是我连一件泳装都没带来，看你怎么伪装。”

“……在这一点上，你好像是没什么感觉不满的啊。”

神裂一边用手指到处拉扯着泳衣，一边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她所穿着的是蓝色基调的连身泳衣。不过——那是在正面看的时候。她的泳衣背部与两侧几乎没有一点儿布料，只是像比基尼一样后面用一条绳子固定着。总体看来，这就像是背后打开的竞技泳装的升级版。换言之——就是很色情。

两米长的日本刀与滑水板掩藏在了一起。那是个相当大的滑水板，配上神裂冷静沉着的表情，会给人一种“……是个老手？”的印象。但是，在她周围所散发出的气氛却又让人觉得她是个初学者。

“这是什么泳衣啊。”

“这就是所为的半裸比基尼。是比基尼的一种变形。虽然布料稍微少了点儿，但要是太过于普通、不显眼的话，你就没办法作为游客很快融入这里了。”

“……我怎么觉得除了刚才介绍的合理原因外，你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主观因素呢。”

“哈哈，我总觉得这像是裸身围裙啊。”

“你这家伙！！果然是以兴趣与性趣为第一原因的吧！！”

神裂突然拿起滑水板，抽出了藏在里面的刀。就在她摆出握刀相向的驾驶时，旁边的店主歪着身子道。

“哎呀？突然飞出刀来要怎么办好啊？”

此时，穿着粉色连身泳装的导游少女踩着沙滩鞋、踏着海滩上白色的细沙向他们靠过来。

“啊，真是。我们现在要开始做侦查了，请不要做惹人怀疑的动作。这是个小岛，一旦有风吹草动使人们有了戒心，就别想能打听到什么了。”

“……”

但是，神裂就像没听到似的，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导游少女的泳装看。

几秒钟后，她再次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店主。

“你这不是也准备了普通泳装吗！！”

“笨蛋！！你是色情姐姐系的！像你这种身材穿上这种带花边的可爱泳装试试！！绝对会像熟女人妻的惩罚游戏哇啊！？”

由于店主的台词有太多刺耳的词语，所以神裂挥出了比平时更加有力的一击将其打飞出去。

圣人与“神之子”有着相似的身体特征，而神裂竟挥出了这样有力的一击，可见她真的是对店主忍无可忍了。

2

阿普希尔岛。

神裂等人终于到了那里……也许称其为魔法师们在继续进行秘密活动的岛会更好一些。

导游少女啪啦啦地翻起了自己带来的小巧记事本。

“岛的大小大概是周长十七公里。纵向只有两公里左右。

原来这里是只有一块三米长的‘岩石’存在，由于五十年前近海海底的火山喷发而引起的地壳变动，使这里急剧上涌变成了现在这样。”

“岛的得名也并不是来自本土语言，而是用英语标记的。因为这个较为新生的岛是由欧洲地质学家记录发现的。”

“顺带一提，周围的诸岛对这里都没什么好感。”

“那是因为这个岛是急剧的地壳变动在短期生成的岛。由于是非正常形成的岛屿，所以感觉在某处给人以不想与抵触感。这个岛上之所以有飞机场，也是因为周围岛上的人们不想破坏自己岛屿上的自然环境，但是又想享受飞机带来的好处而强加于这个岛的结果。”

“对于外人来说，这里可以算得上是环境恶劣吧。不过附近岛上的居民应该也不会迁移到这里生活吧。”

店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里对于游客自然是笑脸相迎的。但是如果涉入过多可能就会遭遇危险。”

“……不想与厌恶感是这里与周围诸岛发生不睦的主要原因，是吧。那么这个岛的宗教情况又怎么样呢？比如说是无教派、还是那种像灵异照片上的暧昧不明又恐怖的教派？”

“过去这一带似乎是有共同的本土宗教的。因为靠近海岸的关系，所以他们的信仰是属于多神教类型的。还有，可能是受到大航海时代的影响，宗教里面也多少混合了一些十字教文化。由海神拿着船桨与十字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说到这里，导游少女叹了口气。

“但是，在阿普希尔岛上的文化像是产生了‘突然变异’。与周围的岛屿不同，他们这里似乎认为岛上的住民都是善良的，而岛外来的人都是邪恶的。”

“五十年前上浮形成的岛。这可能是因为自从岛上的村落成立后直到现在都受到外界的歧视造成的吧。还有什么影响吗？”

神裂问。导游少女轻轻点头环视周围。

她是不想自己的话被岛上的人听到吧。

“这里居住的所有人都讨厌被歧视。他们会因此提高警戒心。不过，节本也没有什么外人来这里做调查。但是如果要让对方敞开心扉，必须要在这里居住十年以上。”

虽然是个很中肯的建议，但是神裂与店主却不以为意。

“那样的话就来试试吧。”

“并不是只有消除对方的戒心才能取得情报的。”

“？”

3

阿普希尔岛上有魔法师。

那个人能铸造大规模的神殿与仪式场，似乎也能使用极为危险的魔法。

“必要之恶教会”专门派遣了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圣人”之一的神裂火织来处理这件事。看来事情相当棘手。

据说那个魔法师的一击就可能毁掉一个村子或是城市。

如果那个魔法师没有这样的本事的话，“必要之恶教会”根本就不会派神裂来处理。因此，神裂要事先确定自己的战略方针。

她必须要做的有两件事：

找到岛上的魔法师或是其正在准备的东西。

然后毁掉上述所提到的其中一个或是全部。

各自分开行动的三个人七个小时后才再度集合。

周围的景色被黄昏的金光包围了。

依然穿着泳装的他们正站在白沙滩上供客人使用的露天烧烤场。这里是按小时出租的，原著名是不会使用这里的，但是这里聚集了很多来玩的游客。烧烤的香味四处飘溢。

导游少女看着穿在铁签子上滋滋烤着的东西说：

“……菠萝是能烤着吃的吗？”

“中式排骨也拿来烤了呢。”

店主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疲倦。那是因为他在削正在烤着的菠萝的坚硬外皮时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

神裂惊讶地看着两个热衷于眼前菜肴的人。

“不先来作报告吗？”

“哎，麻烦死啦。”

店主厌烦地摆摆手。

“我在礼品商店里和店员打听了一下。在那个微笑的售货员身后的店里，有一个拿着菜刀的老太太在瞪着我，就是推理剧中常看到的那种。”

“我这里也差不多是这样啦。”

这时神裂突然说。

“与其说他们是警戒。不如说是对我们有敌意，但是这个又和鲁莽地找茬打架不一样。特别是身为女人的我遭遇麻烦的频率比你高多了。”

夹起温热的烤菠萝，导游少女歪着头问道。

“那个——两位包打听的专家。你们都打听到什么了？”

“要是有会认真回答问题的人才奇怪呢。”

神裂将满是肉与蔬菜的烧烤拿在手里。

“我们和警察不一样，又不能进行公式性的寻查。不，公式性事由，但是那对普通人没用。只要对方是普通百姓，就可以轻易避开这种询问。”

“‘必要之恶教会’的变态们可是并不怎么相信人们所说的话的。在魔女狩猎时通过‘拷问’强制他们‘自白’，因而死了很多人，我还存留着这种痛苦的记忆呢。但是现在我真的没有能够从沉默中获取情报的可行办法了。”

“确实不知隐而不报是不同的……只有真正善于说谎的专家才能察觉到这些吧。”

像是要制造在南国的回忆般，三个人一边吃着只撒了盐与胡椒的菜肴，一边热烈地聊了起来。

“之前说过本土宗教中混入了十字教吧。另外从这里的人们的言谈举动上来看，似乎有点儿货物崇拜的味道。”

“？”

店主对皱着眉的导游少女叹了口气。

“这是更加往南的岛上的宗教。十六世纪时，受到欧洲各国迫害的太平洋群岛上的人们创造的。‘白人拿着奇怪而精美绝伦的道具。那些一定是神要平分给大家的礼物，是他们把那些道具偷走了’这就是他们的教义。”

“最后这个发展为‘礼物是归大家所有的，要从独占了礼物的白人那里把它们抢回来’这样了。”

啊——终于明白了的导游少女使劲地摇着头。

“但是，这个岛是五十年前才因为地壳的急速运动而上浮的吧？不太会和那么古老的文化传承有关吧？”

“真正的货物崇拜在战后也继续流传着。不过，这个岛上的宗教基本上都是变种而来的。所以这个大概也就变成了只有为什么只有‘外面的岛屿’是指除这个阿普希尔岛以外的全部地方。包括南极大陆与欧亚大陆。在有五十年左右的历史歧视中，这种自以为是的价值观已经根深蒂固了。”

这个岛上的排外情绪似乎非常强烈。

“虽然关于货物崇拜大多都是比较抽象的话题……但是相反的，为了使这种抽象话题转为具体行动，就要有武器与力量。”

“也许他们共同拥有同仇敌忾之心，避免引起小战争以确保不会因为某个问题而毁了正在准备中的计划。”

导游少女因为神裂的话而呼吸一窒。

“准备中的计划是指……”

她的话一顿，然后小心谨慎地遣词用句。

“……难道说，所有岛民都知道魔法的事吗？”

“能够理解‘具体引起这种不可思议现象’的人只是少数而已。但是他们对此抱有的期待感是确实存在的。即使对于‘魔法’没有了解，他们也是在准备拥有巨大威力的‘武器’。这样你该明白了吧。”

“真是奇怪啊。”

店主一副无聊的语气道：

“如果其他魔法师住在这样的小岛上，就会在旅馆留下记录。他既不能住在那么有同仇敌忾心理的地域意识很强的岛民家里，也不可能明显地野外住宿……虽然这个岛上完全感觉不到有魔法师的气息，也没有用假名住宿的记录。”

“他可能是使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所以，就是说你们完全没有情报了？”

“都只是白费功夫而已。通常准备大规模神殿与灵装是相当耗费能力的。一边要不间断地使用能力，一边还要持续使用魔法隐藏自己，谁能潜心做这种工作啊？那样还不如做个假身份，住在旅馆里更能早点完成最后的准备呢。”

“魔法师正在岛的某处停留并进行着作业。可以认为是岛上的住民将他和灵装隐藏起来了。不过他隐藏的地点是旅馆还是住家就不知道了。”

喝了一口大概是为客人提供的浓缩还原果汁，神裂说。

“那个魔法师到底是在准备什么呢？”

“嗯，那个……”

导游少女稍微想了一会儿。

“他是特地来到这里进行作业的吧。那么他是不是和这个岛上所流传的货物崇拜有关的什么……？”

“阿普希尔岛上的次生货物崇拜 是由近年与周边岛屿的不合而产生的，它的产生就像是为了发泄无处排解的情绪一样。它与其他岛上所有的货物崇拜 相比历史极其短，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型魔法的功绩。”

“那是与这一带流传的多神教有关？可能是为了得到海的恩惠而进行的什么人的祈祷之类的。”

“那个也不对。比起阿普希尔岛，与本土宗教关系更为密接的是分散在周围的小岛。神裂刚才也说过了，这个岛上的居民都是与魔法无缘的普通人……反言之，就是这里没有与本土宗教中神官相当的人物……所以，阿普希尔上的人们才会看着周围的小岛在心中构筑了货物崇拜 作为精神支柱。”

导游少女因为店主的话变得愈加混乱了。

神裂叹了口气。

“是大航海时代传来的十字教。”

“？”

“不是本土宗教，也不是货物崇拜，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了……而且这个与上层的对应也很容易理解。他们不想用与自己无缘的宗教魔法，而是像使用自己熟悉的十字教技术来引起巨大的破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派圣人来终止这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那是大航海时代随心所欲的先人们留在这里的礼物……应该说，更接近于他们留下了某些不能移动的遗迹。”

“但、但是……”

导游少女小声地说道。

“这个阿普希尔岛是在五十年前上浮的吧？大航海时代是哪个世纪的事来着？总之，哪个时候这个岛还不存在呢。怎么可能留下什么礼物？”

“相反，这里就是关键。”

神裂马上回答。

“原来的阿普希尔是只有三米左右的‘岩石’是吧？那么，大航海时代的先人们进行某些施工的地方自然就只有那个‘岩石’的所在了。”

4

阿普希尔岛是由于五十年前的海底火山喷发、地壳变动而上浮的岛屿。据说这里过去不到一米的水下都是暗礁，它被称为魔域。曾经有夜晚经过的渔船船底被豁成大洞，多数船员被溺死的事情发生过。这似乎也是附近的岛屿之所以认为这里不详、令人厌恶的原因之一。

仅有三米的岩石。

大航海时代的先人们不知在过去曾经很危险的暗礁上所耸立出的这块岩石留下了“什么”。也许是那船底被豁开、沉没的船中遗漏出的宝物流到了陆地上。也许是他们留下了完美征服这片连原住民都惧怕的魔域的证据。

傍晚的金黄耀眼夺目。

神裂看着眼前展现的景色。

（好凄凉啊！）

神裂在心中直率地想着。

曾经被海水灌满的一代现在也和岛的其他部分一样成了陆地。与其说这里是受到恩惠的大陆，不如说更能让人联想到干涸的湖。

这里叫做阿普希尔岛真的好吗？

神裂现在所在的地方时被海水隔断而形成，它就像是块被人掰开的饼干。虽然隔断这里的海水宽只有一米，深度大约只有二十公分左右，但是这里在正式的分类上也能称之为“其他岛屿”。

在这种分割的小岛上当然没有村落，也没有铺好的道路。这里只有白沙与黑色的岩石，植物也寥寥无几。因为这样，这里才给了神裂“干涸的湖”的印象吧。

导游少女与牛仔裤店主没在这里。

既然这里与魔法师有接触的可能性很高，那么剩下的工作就交给神裂了。虽然另外两个人有着各自不同的众多技能，但是如果进行直接战斗的话，他们就会成为神裂的负担。虽然在突发战斗中只能一起参战，但是为了在主动出击的个人战斗中尽情发挥“圣人”的实力，神裂还是先来看一下这里的情况。

她环视周围。

长长的日本刀藏在了滑水板中，穿着起到掩护身份作用的泳衣的神裂毫不费力就发现了目标。

在很不起眼、给人以平整感的一带，只有一块高高突起的黑色岩石。它宽三米、高五米左右。虽然听说这里是由海底火山喷发上浮而成的岛，但是没想到它真的会隆起几米高。

这是岛上唯一从几千年起就一直眺望着海面的岩石。

有人正在岩石上弯腰做着什么。

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作业”吧。

神裂觉得那个人的阳子就像是伫立在岩石上的强劲野兽一样。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她似乎不是原住民。虽然有些火烧云影响着视觉，但是，她看起来确实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她穿的是件短款连衣裙，但是神裂发现，在她裙子下摆上绣有英国王室御用裁缝店的徽章。

“想不到会是英国的魔法师。我还有些怀疑，但是大航海时代的遗物为什么要派我来，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谁？”

少女小声地直接问道。

神裂没有直接回答。

“同样是英国魔法师的话，我就知道为什么会派我来了。既然能在这种地方进行‘作业’，而且还打算启动大航海时代运进这里的十字教的遗物，怎么可能会是普通小孩子呢。”

“……”

“我们没有必要无谓地战斗，是吗？但如果你是敌人，那么‘必要之恶教会’无论老弱、男女都会尽全力与魔法师战斗。”

换言之，如果对方没有采取明确的敌对行动、老老实实地顺从的话，事情即使不用打仗也能解决……少女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个言外之意了吧？

她轻轻地向着自然而然拿着滑水板的神裂眯起眼。

“是吗？那我也一定要认真对待不可了。”

听到少女的话时，神裂感到自己的皮肤内侧似乎有种讨厌的触感穿过。

“——”

神裂的手指就像是其他生物一样灵活地伸向了滑板里。在少女拿出作为武器的灵装前，神裂口中念着咒文，她用手指结印，做好了至少能进行七次攻击的准备。

理论上来说这些已经足够击倒少女了。

但是，此时在神裂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丝疑问。如果“必要之恶教会”的情报正确，那么这个少女就正在组装能够实施大规模破坏的灵装、而且有可能将其完全控制。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女自己应该就会有远超兵力之上的力量。比如一个指示就能将山脉吹飞、形成巨大弹坑的那种“力量”等等。

不。

如果她没有那种力量事情才奇怪。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特意派神裂这个圣人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有类似于那种程度的价值与危险度。

神裂自然地握紧了收在刀鞘中的长刀。

她在等待那个大规模破坏灵装的控制器出现。

在紧张的对战空气中，少女朝着神裂如是说道。

“如果这个真是十字教的遗物的话。”

啊……？神裂不由得发出声来。

对着对于战斗局势不明的神裂，少女依然弯着身子，她带着邀请邻人入座的语调指了指她旁边的一个恰当的地方。

“来。”

“……”

可能是圈套。

为了以防万一，神裂操纵手指，用七根细丝围住了少女后，用“圣人”的一跳在岩石上着地。而少女并没有展开进攻。神裂将细丝收回手中，观察着少女所指的地方。

“这是……”

“看起来像是十字教的象征吗？”

少女所指的是刻在岩石上的文字。这是只用直线构成的特殊文字，大概是某种规则吧。

而且，可能不是带有魔法意义的。

它有点像是语音学上的对应表。将每一个文字刻在岩石上，然后再旁边表示上这个文字代表什么。这就好像是简单刻着马、牛、火把等的原始壁画一样。

“是北欧神话吧。”

“怎么可能！维京人确实要比发现了美洲新大陆的哥伦布要更早具备了航海技术，但是那绝达不到能从欧洲来到太平洋上的密克罗尼西亚的地步！！”

“不是的。这个也许是大航海时代到达这里的船员留下的。”

少女摇了摇头。

“大航海时代受到迫害的不只太平洋上的岛屿。十字教的船只所过之处都会出现文明被摧残的情况，那些地方都受到了十字教强制改变宗教的迫害。在中南美是最为有名的……你是日本人吧？他们那时好像没有征服到你的国家。”

“……”

“获得了航海技术的欧洲十字教势力开始大规模扩张。他们甚至扩张到了北欧神话广为受信的今天的芬兰、瑞典等地。”

少女像是要亲自确认似地，她隔着薄薄的手套慢慢描摹岩石上所刻的文字。

“这是对强制改宗的抵抗行为。北欧受到十字教的蹂躏，已经没有自由信奉神明的权利。所以北欧人偷偷乘船逃跑，想要到一个还没有被十字教支配的未知地方去。他们一边祈祷着保留信仰，一边探索着未知地域。我想他们十之八九没有成功。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希望有人能与自己同享这份文化，所以才拼命将这些留了下来。”

神裂似乎能感受到那时的情景。

通过一个个被刻画在岩石上的文字以及旁边添加的幼稚壁画，她能真实感受到当时人们的感受。不过，在大航海的时代里，这块石头应该只有三米大。

也许是北欧人害怕自己的雕刻被十字教所毁，所以他们才可以将它们刻在了这种地方。

神裂重新看向少女的脸。

“那你是……”

“我并不是对北欧神话特别情有独钟。”

少女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在大航海时代我们的宗教给怎样的文化造成了影响。我只是想要调查这些痕迹而已。中南美、印度……调查了很多后我才明白。”

“……”

“虽然西洋的历史学者都写着‘由于十字教的侵略而使其他文化消亡’，但是并不是那样。那些国家在武力上确实输了，但是在文化层面却没有。其他宗教文化人士虽然表面上都信仰了十字教，但是在私下却都隐藏着自己宗教的记号，使之与十字教融合，成为只有他们知道的……也就是说，他们将文化暗号化了。”

如果知道有人会这么说的话，那些被曾经破坏、蹂躏的人们多少也会值得欣慰吧。

少女可能没有想过要去使谁欣慰，也更没想过她会那么轻易就让人感到欣慰。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毫不夸张的演说与自然出口的话语却令人感觉注入了不同的力量。

一直无言的神裂终于放松了握着刀的手。

这个少女似乎没有威胁。

“那你要怎么办？”

少女说。

“大航海时代的雕刻遗迹的发掘作业只进行到50%,如果在这里长时间战斗的话，未发掘的遗迹有可能会被损毁。”

“嗯。”

她似乎很担心遗迹被毁。

少女向着神裂简洁地问道：

“英国清教的魔法师还有要清除我的理由吗？”

“如果你的话是真的，我是没有战斗的理由。”

一边说，神裂一边迅速动了下手指。

细丝给少女脖子上戴了个项链一样的东西。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

“这是个发信器。”

神裂解释说。

“可以追踪你的所在位置与魔力使用状况。看你似乎是个外行，而这个岛上很有可能还潜伏着其他魔法师。在发现那家伙前请带着这个……这是确保你的立场的东西。假如这个岛上发生了不自然的现象，通过这个发信器就能证明‘你和那个现象无关’。”

“原来如此。”

少女硬生生地说。

对于自己被怀疑一事，她似乎不怎么太在意。

（那么——）

神裂不懂声色地想着。

（不是这里吗……但是除了这块岩石外，其他部分应该都是地壳运动才浮出来的。这里有类似于海底神殿一样的东西吗？还是从其他岛上带进了特殊的灵装呢。针对这些可能性再做一次调查吧。）

似乎是个苦差事。神裂叹着气想。此时少女突然说：

“你似乎怀疑有能造成巨大破坏的灵装在。你有想过这个岛上大概能隐藏怎样性能的灵装吗？”

“……如果知道那东西样子的话可能会比较好找。”

神裂顿了顿。

少女没有看向神裂，她一边用手指轻抚着刻字的一边说。

“可能是与海相关的吧。”

“大洪水……诺亚方舟之类的吗？”

“类似的‘世界因水害而沉没’的故事在全世界都有，这里的本土宗教也是。”

少女看向神裂。

“可能和这个岛被周围岛屿看做不详的象征有关。”

“你说什么……？”

“就是说，并没有什么魔法机关被埋在了这里……这个岛不是因为地壳变动上浮的吗？但是产生地壳变动的不只是这里。其他一部分岛上也发生了大地震、海啸。海底的情况也发生了改变，因为海流变向、过去渔场中的鱼也消失了……在这些变化中，只有这里像是受到了祝福一般出现了一个岛，所以其他岛屿的人才会有些忌讳。”

“……那么你想说？”

“最初是偶然发生的不幸。但是这却给这里的住民带来了几十年的痛苦。所以，也许这次有人想要人为地让灾难发生——利用大洪水将一切冲刷干净。”

假设这是真的，那么就是个十分有力的情报。

虽然不知道那个魔法师的行踪，但却可以找出协助这个魔法师的村里人。比如特别憎恨周围诸岛的人，小岛的统治阶级中的人物等。

（现在先不说村民，这个魔法师的真实目的还没有掌握。)

神裂重新握住滑水板下的“七天七刀”,再次确认当前任务。

(关于他的目的，等找到魔法师本人、打倒他之后再问吧。如果推测正确的话，那么对方不是要用大规模破坏灵装进行“交涉”，而是在为“实施”做准备。）

想到这里，神裂对少女说道。

“这个发信器有通信功能。如果你遇到了魔法师就请在前面的坠子上滴一滴血。然后就能联系到我了。请尽量不要一个人独处。”

“……我一直在这里，没问题的。”

神裂缓缓眯起眼。

“也许待在这里的话，在岩石上刻字的人们就会保护你。”

“嗯。这个可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危险的东西。”

少女的小刷子突然一停。

“——因为，我一个人就能引发洪水了。”

瞬间。

咚！！爆炸般的冲击波向神裂火织袭来。

神裂是拥有与“神之子”相似的身体特征、及其一部分力量的“圣人”。但就连瞬间可以用超音速进行战斗的神裂都没办法处理她突然引发的事件。

但是并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无视物理法则大量涌来的是海水。袭向神裂的、迅速而来的盐水将阿普希尔岛的三分之一——被海水分隔开的无人区完全吞没了。

神奇的红色粘性海水瞬间将神裂的行动束缚住，然后就那样直接带着她冲向了海面。那里已经是岛外了。那里的水深大约有几百米，是人类难以生还的地方。

呵呵。

少女轻微但确实地笑了。

巨大的洪水只在少女身边绕路而行。

对方是“必要之恶教会”的职业魔法师。

而这里虽然没有具有魔法价值的东西，但却有大航海时代北欧人拼命保存下来的一击。决不能让那种只会暴力的笨蛋毁了这里。

所以她一击将她粉碎了。

“你知道在北欧神话中，世界时怎么诞生的吗？”

她割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将其按在脖子的吊坠上。

她按照神裂教的那样打开了通话功能，但是神裂是否能听到就不得而知了。

“组成世界的材料是叫做尤弥尔的巨人的尸体。但是在奥丁神们杀死那个巨人时，从他伤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这一血之洪水将此前的旧世界完全冲刷掉了。由此，神与失去了众多同胞的巨人族的战争也开始了。”

少女操纵着自己血中的盐分，使其与海水浓度统一，大量的海水变成了魔法的道具。形状相似、性质相同的器物会拥有与原物相似的力量。这是利用了“神之子”处刑时的十字架与教会屋顶十字架的关联性，利用“偶像崇拜论”而形成的道具。

巨人尤弥尔的血洗刷了一切，甚至连能与神匹敌的巨人都被淹死了。现在，少女体中的血与成为世界构成材料的尤弥尔的血同化了。

如果只是那样做其实很简单。

但是，现实中这是有许多害处的。

如果人类的身体中流动的血与海水同等浓度，那么身体中的器官无疑会受到损害。比起与尤弥尔同化，更难做到的是如何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嘎嘎。有什么关闭了的声音从少女的右手腕传来。

她的手掌变色了。

阻碍血流会导致细胞坏死，而尤弥尔化的血液中的盐分会从内部破坏手掌细胞。

然而尽管知道有这么大的风险，大多数的魔法师还是会赞扬少女一个人所引发的这种现象的——虽然他们会嫉妒。

嫉妒这种压倒性的破坏。

（结束了……）

神裂死了。

她被冲进了三千多米深的海里。

她每次被冲上岸时，都会与沙粒、岩石碰撞。被巨浪吞噬的她毫无意义地摆动着手脚，她全身的关节应该都碎了。再加上她调节海水中的盐分浓度，给了海水不可能出现的黏度——假设神裂还活着，也会被束缚着沉入海底。

即使是圣人，她的身体也是与人类无差异的。

既然她要呼吸氧气、突出二氧化碳，那么她也会被淹死。

“——赤洪。”

少女泄露了杀死敌人的术式。

这正是小岛内外所传说的大规模魔法的正体。不明真相的人会将它认为是抑制超自然现象的“巨大神殿”，但其实并非如此。

这是一种“个人”应用的破坏性的凶恶魔法。

如果是一般人或者是普通魔法师的话，她是不会使用这种禁忌的魔法的。但如果对方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一员则另当别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想想诺亚方舟、看看世界上的宗教。”

噼——

是少女脖子上发出的声音。

可能是想要稍作抵抗吧，在少女脖子上的项链状的细丝迅速收缩了。但是当这细丝还没完全收紧她的脖子时，少女伸手放入了细丝与脖子间。

大量的血喷涌而出。

然而少女却面不改色。她将两手向左右拉扯，将细丝拽裂了。

“……”

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多半已满是割痕。但是少女笑了。只要能甩掉圣人的细丝就好，因为这原本是连铁骨都能勒断的。

少女将唇贴在因为自己的血而染红的吊坠上，向死者献上最后的话语。

“辛苦了。在海上与我相遇，对你来说真是太不幸了。”

该说的说完了。

正当少女要将吊坠扔掉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不。很不凑巧，这种程度还称不上是不幸。你还要不了我的命的。”

声音、听见声音了。

“……”

少女先是看着手上要扔的吊坠，然后看向海面。少女全力望向三千米外——即使小船、大型运输船以及航母通过也不会觉得很惊奇的辽阔海域。

一般来说，大浪只会影响到海岸。

但是少女的“赤洪”却不然。那种大浪即便是巨型船也能将之破坏。

但是。

少女并不放心。

那种存在感她感受得到。

她看到了。本该沉没在海中的少女却站在了海面上。

“你知道名为乌尔的北欧神吗？”

冷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少女听过的——神裂火织的声音。

“是在奥丁神之前被人们信仰的古老的神。丹麦语中叫做奥雷尔斯。也许那已经是老到在文献中认为是‘已经毫无价值’的神了，但是在学者中也有人说他是‘狩猎与滑水’的神。”

（难道……！？）

皱着眉。表情难看地望向远处海面的少女得到了确实的答案。

滑水板——

并不是神裂站在海面上，而是在海面上驾驭着大型滑水板。原本需要汽艇牵引的滑板，神裂却不需要。她只是利用这巨大的……甚至连人都会被拍碎的巨大波浪掌握着平衡。

“怎、怎么可能……！！”

“是吗？乌尔是与奥丁一样的大地之神。是没有被尤弥尔的洪水所吞没的一族。因此，只要最初就输入‘滑水神是不会被洪水吞没的’，那么不论你用了多大的术式、引发多大的洪水，只要是与尤弥尔有关的都不会伤害到我。”

说到这里，神裂沉默了。

然后她再一次开口。

“你的目的是为了救济这个岛吗？”

“……”

“熟悉大航海时代破坏历史的你看到了眼前正在发生的迫害。虽然历史不能改变，但是你能改变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事……是吗？”

“那不是很好。”

少女哼笑道。

不知那是对神裂的话，还是对于自己行动的理由。

“过去阿普希尔岛与周围的都保持着危险的平衡。当五十年前这个岛屿急速上浮时依然保持着平衡。为了想从自身逆转与其他岛屿之间的差别，岛民开始将小岛现代化，建设了机场、成了观光地，但是与其他岛屿的‘对立’也在暗地中继续着。”

少女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开口道：

“……我因为研究的关系经常会来这里。我原本是在没有人烟的一角进行发掘的，所以也不太使用‘驱人’术式。为了防止岩刻被海水侵袭，所以我会操纵海流，但是却被人看到了。”

于是，其他岛上就这样有了关于阿普希尔岛上海与洪水的传说。原本阿普希尔岛就是处在板块边缘，不发生海陆变迁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里又出现了“操控海的少女”。

人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现象吧。而另一方面，岛民并不知道少女具体做了什么。因为并不清楚，所以就随意杜撰。于是少女成了小岛守护神。

“阿普希尔岛上的人们认为，只要有我在就回给他们带来力量。而其他岛上的人们则认为这样下去他们就回被淹没……如果我就这样悄然离开，那么这次这个岛上的人们真的会受难，更甚者可能会被杀。”

“是啊。”

神裂轻轻叹气。

“就是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就会对岛民的敌人们运用这个术式。你这个混蛋！”

神裂的身体变得更加迅捷地向阿普希尔岛冲来。巨大的海水本来应该在少女的控制下的，但是现在它们却失控了。仿佛是魔法本身在说着“这个圣人不可违逆”般举起了白旗一样，巨大的波浪推着神裂向前移动。

“我要到你那里去了。”

神裂火织优雅地宣战。

那沉静优雅的声音使少女浑身起了恶寒。

“别担心。我会一击了结的——一定。”

“！！”

少女战栗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她的手段不只如此。

“不要小看赤洪！！”

咚！！

少女叫嚣着。海面有什么凸起了——那是一个粗三米、长二十米的巨大柱子。它似乎想要将神裂的身体自下而上贯穿。

“你才不要小瞧圣人。”

“什——”

在被击中前，神裂强行扭转了滑水板的轨道，她只用最短的迂回就避开了巨大柱子的袭击。少女紧接着又对她发动了第二、第三根柱子的进攻，但是每一次神裂都轻轻左右晃动身体避开，或是借柱子掀起的大浪跳起几十米继续向前。

“想用这个盐柱杀了我？”

“盐柱是会杀了你的！！”

对着空中做大跳跃的神裂，少女又再次动了动手指。她紫红色的右手腕已经逐渐变成了黑色。

盐柱跳出了海面。

不只一根。

轰的一声，海面被一片白色淹没。无数的柱子突起，像地对空导弹一样向着神裂袭来。

“你怎么做都是一样的。”

神裂在空中一个大转身就把追赶自己的柱子全都解决了。然后她又接着让身体回转、再回转，像是在享受特技表演一样避开了接续而来的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柱子。

她落到了水面上。

丝毫不破坏平衡地，当巨大的柱子发射时，神裂就借用涌起的大浪继续向着小岛加速向前。

“！！”

少女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的指尖产生了与运用魔法无关的不自然的抖动。

力量不够。

不是距离的问题。即使利用洪水冲刷也打不倒她。更无法使用盐的结晶凝缩而成的巨大柱子威胁到她。这样是没办法打到对手的。即使有一百次猜拳的机会，如果只能出布的话也是无法取胜的。

但是，尽管如此也不能停下来。

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是她也绝没有放手的理由。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喊叫着，全力施展着“赤洪”。

她控制着可以淹没全岛的大洪水再次向神裂涌去。

但这只能起到反效果。

海水涌上了小岛，而神裂则乘坐着浪头登上了陆地。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神裂了。

神裂的滑水板带着比跑车还要快的速度直线状向少女飞去。

此时。

少女看见神裂火织的手伸向刀柄。

少女已经到达极限了。

轰！！

钝器击中了少女的身体。

虽然不知那是用刀身还是刀鞘进行的攻击，但是少女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5

阿普希尔岛发生的不寻常潮汐现象在少女昏厥的同时消失了。岛的三分之一——虽然无人区一时间都被大浪吞没了，但是现在岩石与沙上已经没有了水迹，让人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发生过那些激烈的争斗。小岛重又回归自然。

“……冷静袭来了吗？”

神裂火织说。

“如果你以使用那个术式袭击其他岛屿的形式来帮助阿普希尔岛的话，那样只会违反法则。而且，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就会唤来更强的魔法师。那可能是像我一样的专门对付魔法师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岛屿雇来的专业魔法师。”

神裂说话的语气中带着痛苦，那或许因为她是圣人吧。

也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也像这个少女一样，为了达成某事而动用了圣人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手段使绝对的。如果真有的话，那么使用它的人就会成为王或是神了。如果我们这样的半吊子魔法师以那个为目标的话，只会招致军备竞赛。”

“……是啊。”

少女躺在那里，只有嘴唇动了动。

她的眼睛里毫无感情。

“我知道了。但还是有人不知道——那些认为只要我在就能脱离现在境遇的人不知道。反之，也有人认为只要我在，他们的人生就会被抹灭。他们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那么，你要怎么办？”

神裂问道。

“要和我一起默默地离开这里吗？”

“……”

稍微考虑了一下，少女摇了摇头。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她让人们拥有了过度的期待与误解，这些还要她自己去解释清楚。她要将阿普希尔岛与周边的关系恢复到她来之前那样。只有这么做才是救他们。不能考虑用“赤洪”对付其他的岛屿，而默默离开这里就会给这里的人民带来灾难。

也许明白了这一点，少女这次就真的能拯救阿普希尔岛了。

不是用暴力，而是摸索用语言解决问题之道。

此时。

“……？”

神裂好像听到了地鸣声。就像是从遥远的地平线那里传来的低沉的声音。与其说那声音是通过耳膜震动听到的。倒不如说那是因为地面摇晃，从脚传到腹部而引起的一种奇妙的感情刺激。

不过，神裂错了。

那不是单纯的地鸣。

（怎么会——）

神裂的喉咙感到干渴。

少女微微看向那样的神裂。

（难道、这是……人们的、欢呼？）

神裂火织呆呆地想着。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声源似乎是在数公里外。那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

那是爆发出的高扬之声，但是却带着很多负面的感情，那令人讨厌的欢呼声让神裂浑身发颤。如果灵魂存在的话，那么在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就因为那声音而变得污浊不堪了。那是阿普希尔岛民的声音。他们在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名为“赤洪”的超常现象而欢呼。他们相信，凭借那种力量，他们就能消灭自己的敌人并引领他们自己走向幸福。他们在大声欢呼着。

不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幼，也许连婴儿都在欢呼。

现在所有的村子都被异常热闹的气氛包围了吧。能够发出这种撼动大地的欢呼声，一定需要巨大的能量。那是一种从小腹到喉咙共同震颤发出的快乐与自豪的吼声。听着那声音，神裂真真正正地全身冻结了。

“知道了吗？”

被打倒的少女嘴边浮现出虚弱的笑。

“那就是我今后要与之战斗的东西啊。”

6

神裂等人无言地坐在回航的飞机中。

那个少女还留在岛上。

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说服岛民。

如果能够成功，那么阿普希尔岛上的人们就握住了与其他岛屿修复关系、和平共处的钥匙。

但是。

如果岛民们还是要继续斗争到底的话。

那么也许少女就会放弃他们了。她会放弃他们，静静地离开小岛。然后，小岛与周边岛屿一定会关系破裂，进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如果岛民们不能放弃争斗，那么尽管阿普希尔岛上有很多人，尽管少女只有一人……如果她作为魔法师认真出手的话，只要一击，小岛也会被她所压制。

“那样真的好吗？”

牛仔裤店店主突然问。

“活捉魔法师的话是有额外奖金的。而且，单凭那个孩子自己就能兴起洪水这一点，你这样做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解决啊。”

“不，事情已经结束了。”

神裂摇摇头说。

“至少，会轻易使用‘赤洪’的那个魔法师已经不在那个岛上了。”

但愿那个小岛上的人们不再引发更大的惨剧。

神裂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一边回答道。

第三章
环境保护的真意 RULIC_letters.

1

请允许我对这次搜查的委托内容进行说明。

现已确认，在丹麦港口城市工业地带的某炼铁厂，出现了魔法师发起破坏活动的先兆。

这家炼铁厂为科学方面·学院都市的合作机构。一旦影响范围扩大，魔法方面和科学方面之见很可能产生难以愈合的裂痕。

请立刻赶赴彼处，对魔法师进行讨伐。

另，本次计划的第一要务为控制受害范围。尽可能达成目标自然是好，但以结果来说，还请尽量保全该炼铁厂避免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简简单单的多好。”

牛仔裤店店主不耐烦地说道。

日头刚落下。他还在一片黑暗中眺望着远方烟囱顶端一山一灭的红色信号灯。

“没有探路也没用跟踪，只管打就行……我说，我们来这儿到底有什么意义？只要把‘圣人’神裂一个人派来不就行了吗？”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

神裂无奈地回了一句，但那位年轻女导游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不会是牛仔裤店的工作又出了什么问题吧……之前我也听说了好像因为送货晚了有顾客发去了投诉邮件。”

“呵呵，没事。在互通了几封邮件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和那个叫佐天的中学生成了笔友。原本朝我发火的客人现在却担心起我来，其实作为职业店员这还是不太应该啊。”

店主回答道，听他的语气像是打心底感到不耐烦。

丹麦的港口被笼罩在阴冷的雾气中。那雾黏黏腻腻，感觉不像是完全由水分构成的。可能因为这里是工业地带的缘故，空气密度要比密克罗尼西亚南部岛屿湿润很多，待在这儿给人一种头顶吸饱水的毛毯似的不快感。

头顶上是阴沉的云。

那云也像是大气吸入烟雾发生了质变的样子，看起来又厚又重，不过不知道科学方面是怎么解释的。

然而，神裂面对这种不快的情况却不为所动，她真诚地回答了店主的问题。

回答他的那句“只要把圣人派来不就行了吗”。

“敌人是符文魔法的使用者，他貌似很喜欢使用像埋炸弹那样在目标建筑的各处设下符文然后一起引爆的手法，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寻找符文并对其进行破坏。”

“哇。”

店主厌恶地开口道。

“……我问你，现在还没交手呢你怎么知道他的手法？”

“过去曾发生过类似的案例，这些数据都被收入数据库了。”

混账，店主咒骂。

这时，翻看着笔记本簿的导游开口道。

“迄今为止，敌人用相同手法破坏了法国的火力发电所、德国的石油化学企业以及芬兰的海上油田。他在犯案前都曾使用魔法解析厂区的示意图，所以这次行动被事先捕捉到了。”

“那么，让英国清教派出大部队来不是比我们三个人更容易解决吗，他们的话，无一遗漏地找出所有符文的可能性不是更大吗？”

“上、上头说，这样一来犯人就不会现身，我们就抓不住他了。”

“我说这位小姐，我记得你说过这次行动名义上是‘为了避免和科学方面的学园都市关系恶化’，对吧？”

听那种语气，店主的耐心似乎已经所剩无几。

说到底，魔法方面和科学方面的“关系”也不过如此而已。店主甚至觉得，自己干脆装作分头搜索符文的样子找个地方偷懒算了。他轻轻抹了把被恶心的雾气粘湿的脸思考起来。

（……可恶，头发和衣服都被水分弄得湿漉漉的。嗯？衣服也是……？）

店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神裂身上。

神裂的上半身穿的是短袖T恤的衣摆被系在腰间露出了肚脐，牛仔裤则是一条裤腿被从大腿根齐齐剪去的特殊形状。

他再次确认了现状。目前这片港湾地带被浓雾包裹，光是站在雾中的头发和衣服就会被水分打得湿透。

这样一来……

（哦哦哦哦哦！！会透！还差一点某样东西就会透出来了！！尽管现状水分还不够到不了关键性的那一步，只要放任她继续在这里的话……！！话说，神裂穿着胸罩吗？难、难不成还能期待得更多……！？）

“？？你怎么了？”

在毫无防备的神裂投来诧异的目光下，店主急忙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天使和恶魔开始在脑中辩论起来。

恶魔（身着黑色紧身衣、有着蝙蝠翅膀和箭尾的迷你型脑内神裂）说道。

“嗨嗨，为了保护圣人大人你不惜跟到这种油味熏人的工业地带，还得一直忙到炸弹被撤除为止，这点小福利又算得了什么。”

天使（穿着更性感的布条似的白色泳装、有着天鹅翅膀和金色光环的迷你型脑内神裂）也开口道。

“等一下！这怎么可以呢！这是对信任的背叛啊。难道你想要她背叛那份温暖的感情吗！？”

于是店主开始纠结。

（等等，为什么天使比恶魔还性感！！）

两个脑内神裂立刻停止了争执并转过身看向店主，接着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我们都穿成这样出现了，这说明你自己早就有答案了吧？”

“Yes！！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紧贴神裂然后凝视她湿润的乳尖！！”

“莫名其妙抽什么风！？”

被一脚踢中的店主飞舞在半空。

为难地看了满面怒容扭头开始单独行动的神裂和被一脚踹飞的店主，导游少女还是跑向了店主身边，貌似因为“他毕竟受了伤”这种理由。

“那个，你喜欢神裂？”

“笨蛋，谁会对一个能看清子弹轨迹闪身避开的怪物产生恋爱感情。”

“那为什么……”

见少女一脸疑惑，牛仔裤店店主微笑道。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等下有便宜占啦。”

2

神裂等人到达的是在整个工业地带首屈一指的炼铁厂。光是这一家工厂的占地面积就有七平方公里，重工业的规模就是不同凡响。

“这里和挤着一堆储油罐的石油化学企业相比，要安全多了。”

令神裂和店主暂且和解了的导游少女这样说道。

闻言，店主呆呆地回答。

“哪安全了，还不是一点火就着。”

“啊？可是，这里的大半资材都是铁矿石啊，那也不是什么会一点就着的东西……”

“你有没想过，要将铁矿石这种不可燃物强行投入熔炉化成铁水，这当中需要多少消耗燃料？”

听了神裂婉转的提点，少女“呜”地悲叹了一声，但神裂却并不介意。

“……话说回来，说道符文……”

“又和北欧神话有关啊。”

神裂和店主随口交谈道，只见少女急忙翻起了笔记，看样子是想挽回自己的颜面。

“呃，我看看……貌似北欧系结社的活动频繁，比如什么‘世界树的后继者’还有‘神剑文字通晓者’，不过好像他们和这次的事件没什么关系。”

“……”

神裂沉默。

她并不认为他们真的与此次事件毫无关系，但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争辩也没用。说到底，北欧神话还算比较主流的东西，就算与魔法无缘的普通人多少也知道几个其中的名词。于是自然的，作为主流文化之一其魔法师的数量和相关事件的发生频率也就不在少数。

总之，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完成此次任务。

为了确认战场，神裂再次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的烟囱还真多，和一般炼铁厂相比，这里的密度有些太高了。”

“因为铁需求量上升了嘛。”

“你是说，由于科学方面和魔法方面关系紧张，导致军需逐渐成了热门产业吗？”

“严格来说，是很快将会变成那样，所以很多人想趁现在大量囤积铁制品以求届时大赚一笔。你看这厂区有三分之一都是崭新的，还有些扔在建。看样子为了顺应时代变化，这里的店主加紧扩建了厂房。”

店主百无聊赖地解释道。

他仍凝视着在雾中喷吐着黑烟的烟囱，又开口道。

“其实只要关闭熔炉切断燃料供给就能降低受害程度。”

“真要做起来很难吧，我听说那熔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续运作，一旦冷却，可是要相当大的费用才能让它重新烧起来。”

“……这熔炉可是连续烧了二十多年不间断哪，也难怪那种不自然的状况会被维持到现在。”

“二十年？”

导游尖叫起来。

“二十年里每天都不停地吐黑烟吗？那样一来环境不就给破坏得不像样了？”

“其实烟囱里喷出来的大半是水蒸气……不过，它不惜破坏环境也要不眠不休地挣钱，真是一点也不环保。事实上，听说这附近的石造圣堂的屋顶已经因为酸雨的缘故融化得像石钟乳似的了。”

店主挠挠头，从还未弄清楚状况的少女手中夺过地图，一边摊开一边说道。

“如果敌人要设炸弹会设在哪儿呢。”

“难道不是熔炉附近最可疑吗？”

“要引发爆炸确实不难，但这里可是有七平方公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全烧掉吧。”

“对方的目的是逼迫炼铁厂停止生产，只要将最重要的十五台熔炉悉数破坏，这家工厂也就变成废厂了，所以没必要把整个厂区都烧了才对。”

“要是合理性这东西能用到恐怖份子身上倒好了。我觉得向熔炉输送燃料的管线也很可疑，特别是输送天然气而非石炭的那几根。只要对方先在上面挖个洞，让比空气更重的瓦斯在地面扩散，然后引爆，受害范围就能立刻扩大。”

“或许没错，但这也会增加敌人的行动在引爆前就被发现的风险。因为天然气和魔法不同，普通探测器就能探知到。”

“可能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对方只用火将大量铁矿石瞬间氧化，就能立刻将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逼入缺氧状态？”

“那、那、那个……”

导游少女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于是神裂和店主同时看向她。二人的眼中满是“这家伙又被扔在一边了啊”的表情，不过很快他们便发现，少女想说的话和这没关系。

她指着自己脚边的地面，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这个东西，是不是那个魔法师设的符文啊？”

3

没有什么狗屁合理性。

导游少女所指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柏油马路。或许是为了让大型卡车能够轻松调头，这里的道路更像是一片灰色平原。当然了，这里附近并没有可燃的天然气或石炭的仓库，就算发生爆炸，只要让卡车避开这里行驶就可以了。

敌人像是完全没打算遮遮掩掩。

他不在乎符文被炼铁厂的人看到，那图形看上去并不具有明显的恶意。要说起来它更像个单纯的记号，对于不明真相的人而言它更像是个“用于工程的指示标”而非“不良少年的涂鸦”。

店主凝视着地面正中的符文，喃喃道。

“……这里地下是不是铺设着电缆或者天然气管道？”

“经、经过确认，此类设施都没有，只有下水道。”

导游边查看与普通地图完全不同的自来水公司使用的地下构造地图边回答道。

“这么说来……”

神裂以手扶着下巴。

“魔法师并没有选择‘容易引燃的地点’，而是在炼铁厂区内随意设置符文然后一起一起引爆……吧。”

“仅此而已？”

店主愣了。

神裂明白他的疑点在那里。

这太复杂。

那符文的样子是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圆形阵，但阵里的却不是什么五角星，其边缘和内部由密密麻麻的细血管似的纹样构成。那些或大或小的图案分别代表不同的符文。这简直就像一幅错觉图，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符文，可一旦改变视点就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符文。根据看法的不同，哪怕是同样的形状也能看作不同内容。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呢。

花费很多时间设置的符文，就需要同样多的时间去破解。如果这种符文被布置在了炼铁厂七平方公里内的各种地方，那么哪怕弄清了什么地方有多少符文，魔法师也无法在炼铁厂被炸毁前破解所有阵。

不过。

这是假设同类型符文覆盖了整个炼铁厂的情况下。

“我说。”

牛仔裤店店主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画这东西的家伙难不成属于那种会太过注重细节导致整体变形的人？”

“不、不是的，他已经使用相同手法破坏了三地的工业设施，如果他真是那样的笨蛋，我想早在第一处他就该失败了吧。”

少女居然站在了敌人那边。

神裂蹲下身子，一边观察地面的符文阵一边说道。

“……魔法师在这里画了符文，但还没引爆，这就说明他还没做好准备。”

“如果真的一笔一划地画这东西，画一处估计得五个小时。那魔法师到底准备花了多少年来做炸飞这个炼铁厂的准备呢。”

店主无奈道。

这时，导游稍显疑惑地问道。

“咦？”

“怎么。”

“嗯，准备一个这种魔法阵是非常费工夫的吧？”

“那又怎么样？”

“我想说的是……”

导游的语气有些为难。

“如果要在方圆七公里的范围内设下魔法阵，首先他会像喷墨打印机打印时那样按顺序逐一绘制。这就是人类的心理吧，先弄完最重要的地方，再一个个解决次重要的地方，这才是普遍的做法。”

“然后呢？”

“按照优先顺序，如果连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都被设下了魔法阵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最重要的地方早就被安排好了呢？”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她又加了一句，然而就在此时。

轰！！

突然，远处的一个烟囱不由分说地从正中折断了。

气势汹汹的红色火焰当即从用来排烟的巨大圆筒中喷射了出来，而它折断的“伤口”部位也同样燃起了熊熊烈火。

“难道……他在那么高的地方也设了符文！？”

“不，是从根部的熔矿炉！是熔矿炉喷出的火焰从内部破坏了烟囱！！”

店主大喊着，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被爆炸声吞没。然而在此期间，储存天然气的气罐以及从气罐延伸出的银色管道也相继发生了两三次爆炸。

（得尽快阻止他……！！）

在惨叫声和警报声中，神裂眺望着那烟火熊熊的景象，脑中满是这严肃的念头。但由于眼前的光景太过震撼，她忘记了最基本的事情。

没错。

被认为布满了整个炼铁厂各处的魔法阵，其实在自己的脚下也有一个。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没等神裂火织发出声音，红色的爆炎便吞噬了三人。

4

这简直就像是轰炸机经过后的画面。

火焰不仅烧死了直接身处在其中的人们，爆炸的杀伤力还一气达到了连身在圈外的人都会被高温热风烤干的程度。黑烟盖满了天空，那颜色看起来比起炼铁厂日常运作时的样子又平添了一层阴毒。

与此同时。

随着有如扇动巨大团扇般的“哗”的一声，火焰山的一角被从内部吹灭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毫发无损的神裂火织，以及在她保护下同样没有受伤的牛仔裤店店主和导游少女。

“呃？啊？”

导游少女似乎还没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敌人使用的符文是‘昼间’和‘真夏’。将它们大量设置后会引发高温和干燥加剧，最终导致着火。那么只要将从云层厚重的‘阴天’中提取魔法意义，通过‘遮掩太阳’这一手段就可以局部性地剥夺其效力。”

“想想用放大镜烧蚂蚁的时候，如果遮住阳光这一光源的话会产生什么结果？”

见导游少女在听完神裂的解说后仍一脸茫然，店主这样补充道。随后，他撇开在一边恍然大悟不住感叹的少女，看向神裂。

“查清楚受害程度了吗？”

“至少不可能是平民零伤害这种简单的结果。”

神裂火织的话语中没有感情。

从她握着刀柄的手上，传来吱吱嘎嘎的异响。

“……责任明显在于‘必要之恶教会’高层的作战立案能力和只知道听从指示的我们身上。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得去要个说法。”

“别这么说。你刚才在灭火的时候，不是也把其他通过魔法连接起来的符文无力化了嘛，那样也救了不少人。”

“但那种做法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而且，有人受伤也是事实。”

……这家伙是不是非得站在比赛场上才肯和魔法师战斗，店主想，但他还是决定不要随便乱说话，刺激这种模式下的神裂可不是好玩的。

“话说回来，到底该怎么办？虽说 第一波攻击没有毁掉全部的熔炉，但接下来的第二波、第三波攻击肯定会将十五台熔炉悉数破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来得及撤除符文吗？”

“没事，还有其他方法。”

神裂摇头。

“只要找出发动这些符文的魔法师并将他打到，管他到底设了多少魔法阵，就再也不会出现受害者了。”

“他会在这里吗？这是远距离发动型吧，他肯定早就逃进了安全区域、在我们抓不到的地方发动魔法。”

“未必。”

神裂指指自己脚下。

这里原本画有魔法师设置的符文，但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看得出他在阵里加入了增强爆炸力的符文，却没有施加延长有效距离的符文。恐怕那魔法师就在这七平方公里之内的某个地方发出指令。”

“那他自己也会被卷进爆炸中吧？”

“所以他肯定躲在厂区内的安全区域啊。”

神裂环顾四周。

“我一直在思考，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画下如此繁复的魔法阵。”

“这和安全区域有什么关系？”

“爆炸波及不到的安全区域，其实能很简单地推算出来……即便没有魔法相关知识，因为这个魔法师企图凭借用作熔炉燃料的石炭和天然气扩大受害面积。那么，只要假设它是一场普通火灾，寻找一个火和烟都到不了的地方就行了。”

神裂边说边用靴底笃笃地敲了敲地面。

“不过，这样一来魔法师的藏身之处就会被简单找到，所以他会想，自己只要将符文画满七平方公里的厂区，让追捕者以为所有地方都是危险地区就可以了。一旦我们认为‘没有安全区域’，他的藏身地点也就不会暴露……事实上，符文掌握在魔法师的操纵之下，所以只要他不给自己身边的符文发送命令，那里就仍是‘安全区域’。”

“也就是说……”她顿了顿。

接着神裂拔出了路边为大型卡车设置的道路标识牌。

“就在那儿！！”

她大喊着像是投标枪一般扔出了标识牌。

标识牌在空中飞行了一公里以上——最后扎进一块看似寻常的混凝土墙壁中。

紧接着。

乒的一声，一个小小的人影急忙跳到了一遍，他看上去就像是凭空出现似的，仿佛一个一直躲在一面无形墙壁后面的人影忽然冲出来一般。

神裂也压低了身子，以不逊色于子弹的速度一口气追向了魔法师。

如此一来，牛仔裤店店主和导游少女根本来不及上前掩护。呆呆地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导游少女轻声自言自语起来。

“啊，大意了……接下来形式就能逆转了吧，毕竟神裂是世界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

“谁知道能不能那么轻松结束。”

店主望向神裂消失的方向。这样回答道。

“敌人为了使用符文引发爆炸根本不择手段，所以他才会利用炼铁厂的熔炉和天然气制造更严重的破坏。”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那个魔法师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见少女一脸莫名其妙，店主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不惜使用卑劣手段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以求达成目标的人，在面对‘圣人’的时候，会堂堂正正应战吗？”

5

被人发现了！！

青年魔法师雷亚西克尽全力避开了飞向自己的路标，可他仍不打算放弃目标。发动攻击的女人只怕是“圣人”，恐怖的威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自己靠近，但雷亚希克的信念仍没有动摇。

要说他为什么要设下那样复杂的符文，那是因为即便自己被追捕者发现，用来引爆的符文也无法被轻易解除。

全部目的都集中在那里面。

是的。

自己不能被强大的敌人迷惑。

他的目的是早一分钟、早一秒……完全剥夺这座炼铁厂的机能。

“！！”

所以雷亚西克无视了神裂继续向侧面跑去，他的目的地是下一个“安全区域”。为了让自己躲避爆炸，雷亚西克在炼铁厂设置了“安全区域”，而它并不只有一处。

为什么没有一次炸毁炼铁厂内的所有目标？

答案很简单，和在七平方公里内密集设置符文阵的理由一样。要是“安全区域”只有一个，那么地点就会被追捕者轻易找到。

雷亚西克将爆炸计划分为几个阶段来进行。

A爆炸时藏在A安全区域，B爆炸时藏在B安全区域，C爆炸时藏在C安全区域……根据情况他准备了相对分散的地点。当然了，A爆炸时B和C的安全区域会受到冲击波的袭击，B爆炸时A安全地带亦会被火焰吞噬。这样一来，就能造成“一旦爆炸没有任何地方时安全的，所以魔法师一定在远处”的假象。

所以他径直向下一个安全区域飞奔而去。

在他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下一波爆炸就会发生，更多的熔炉和相关设施便会被摧毁。

安全区域已经近在眼前。

雷亚西克大步流星地冲向前方。

还差三步。

两步。

一步。

“——你太慢了。”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雷亚西克意识到那声音不是自己“听到”而是“感受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弯着身子飞到了一边。在无安全打的情况下飞行了五米之后，雷亚西克终于听到咣的一声。对方把自己踢飞了吗？受到攻击后，雷亚西克仍未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落在了地面，接着反弹了两次、三次，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一声怪异的“嗞”。

（咳、咳咳……接下来是什么，这是，钢丝……？）

“警告只有一次，请仔细听好。”

原本就在五米开外的神裂，此刻正站在十多米远的距离以手握住刀柄的姿势开口道。

“立刻放弃抵抗并投降，否则我将切断你的手臂，剥夺你的战斗能力。”

“……”

雷亚西克瞥了一眼自己荡在半空中的手臂，然而……

“想要反抗是不可能的。”

神裂像是要打断他的思考似地又加了一句。

“看来你的特技是在极端时间内用符文设下极其精密的魔法阵……但你的手法已经被我看穿，你无法使用它逃过我的‘七闪’钢丝。”

“被你发现了啊。”

“一开始我认为只是假设，但在看到你的打扮后我确信了。”

神裂缓缓压低身体，打量起了雷亚西克的服装。

他穿着一件长外套，而在外套的腰部两边有着不自然的隆起。他的腰带上像是挂着什么大型物体。

“是激光研磨机电源，还是增幅装置？你将分解了的工作器械藏在外套里随身携带，并设置成了按一下按钮就能按程序在地面挖出复杂纹样的模式。靠这个方法，恐怕只需要最多十秒的时间就能设下一个魔法阵了。”

简单说来，就是雷亚西克采用了工厂里那种能够切割金属板的机器，并利用极细的金属臂以比复印机的针头更细致的动作在短时间内画出复杂的纹样。

“虽然方法论很是引人深省，但这一激光技术违反了我们魔法方面和科学方面之间的‘协定’……作为‘必要之恶教会’成员，我更是不得不将你拘捕，目前的情况还希望你能体谅。”

就机械的大小来看，雷亚西克的装置应该并不具有能够“切割金属”的功率，事实上它也只能挖出几厘米深的小漕而已。设置在地面的符文阵并没有上色，只是以热量将地面烧出的焦痕罢了。

接着。

“你以为你能让我产生数秒的犹豫吗？一旦有任何可疑动作，你的手臂就没了。”

神裂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和以前不一样，听说现在能够连被切断的手臂神经的手术也已经实用化了，没什么可困惑的……不过目前对于神经的研究并不透彻。”

神裂握住刀柄的手刚要缓缓撤下。

雷亚西克却笑了起来。

“连事后处理都替我想好了啊，你真好心。”

他边说边将目光从自己的手臂移回神裂身上。

“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不懂怎么杀人。”

咔嚓。

雷克西亚的双臂从肩部齐刷刷地断了。

“什……”

神裂惊讶道。

虽然她已经警告对方一旦抵抗就切断其手臂，但她还未对钢丝发出最后的命令。

雷亚西克自己扯断了手臂。

证据就是，他的双肩被符文点燃喷出了火焰。

“——这样一来，你就没法制止我了吧？”

“等……”

神裂使出全力驱使钢丝从各方位向雷亚西克发动了攻势，但来不及了。这次的失误并不出在运动能力方面，而是心理因素削弱了她的速度。

雷亚西克的双肩喷出了更剧烈的火焰。

他的身体就像火箭一样向上方飞了起来。比起“优雅地飞向天空”，还是“橡皮筋弹射”更能形容他的瞬间升空。

拥有火焰双翼的雷亚西克降落在了一座四角形建筑物的屋顶上。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脸上丝毫没有由于失去双臂而产生的后悔、厌恶、恐怖或是不安的神色。

随后。

魔法师雷亚西克发出了启动第二波爆炸的命令。

他使用的符文虽然精密复杂，但威力却不过尔尔。花费那么大的功夫不过是为了防止追捕者通过符文内容摸清自己的意图，重点在于扰乱对方视线。

熔炉和烟囱之所以会被一下炸飞，靠的并非雷亚西克魔法的破坏力而是利用了熔炉燃料才导致的结果。当然，熔炉内装有控制阀，能将合适的燃料适量加入炉内，但雷亚西克制造的爆炸破坏了控制阀，大量燃料瞬间倾泻入熔炉内侧才导致了猛烈爆炸。至于烟囱，也不过是由于它承受不了来自于熔炉内部的巨大压力才折断的。

即便是这样也无所谓，雷亚西克想。

只要目的能达成，使用怎样的方法都不是问题。

哪怕利用科学之力。

只要能够将科学的结晶——炼铁厂的心脏整个炸毁、悉数破坏所有熔矿炉，他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然而。

尽管雷亚西克发出了爆破命令……

但炼铁厂里并没有爆出新的火苗和冲击波。

“什……么？”

雷亚西克一脸诧异。

他本以为是神裂做了什么手脚，但看样子并非如此，因为此刻她也轻轻皱起了眉。

尔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不再现场……甚至是雷亚西克素未谋面的男人的声音。

“你设太多了，白痴。”

是增援，或是还有伏兵？雷亚西克想。

毫无疑问，这是牛仔裤店店主的声音。

“我们业界里有魔法师将符文压制成卡片，他能在几秒间释放成百上千的魔法，用这方法来增加魔法威力的……不过要我说，这种手法破绽太多。就算构筑了再坚固的防火墙，只要连接着网络全世界就都能触及的话，还是无法排除被侵入的可能性。”

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答案很简单，从雷亚西克设下的符文。七平方公里的厂区内遍布着他的符文阵，就连雷亚西克此刻所站的屋顶也是同样。那个男声，就是从他脚边传来的。

雷亚西克的表情扭曲了。

“被插进来了吗……！！”

“喂神裂，这可不是义务劳动，是你欠我的。幸好他设下的符文阵是‘图案’，这样一来，作为魔法服饰方面的从业者总算看出了端倪。”

“呜！！”

雷亚西克当场蹲了下来。他看向脚边的符文，只见当中有一部分变成了不自然的红色。恐怕全炼铁厂的符文阵都发生了相同的变化，就是它妨碍了自己的命令。得出了这一结论的雷亚西克忽然笑了起来。

这种扰乱方法只是粗劣的一时之策。

这点小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改变夹杂在符文间隙的“颜色”，魔法阵就会重回雷亚西克的掌控，爆破炼铁厂的行动也能继续进行了。带着这样的念头，雷亚西克微微操纵着从肩部伤口喷射出的火焰，企图对魔法阵进行修复。

“你想清楚。”

店主用讥讽的语气插嘴道。

“我们的圣人可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对付得了的。”

“！？”

雷亚西克想要做出反应，但为时已晚。

神裂火织并没有以极具爆发力的脚力瞬间登上屋顶。凭她的运动能力完全可以办到，但她没有选择这样做。

她使出了七条钢丝。

它们缠住了雷亚西克的身体，神裂将他如同挥舞狼牙棒一般挥动起来。

神裂的钢丝原本是用来割断敌人身体的武器，而之所以被钢丝缠绕的雷亚西克没有四分五裂，应该是出于他在瞬间发动了防御魔法的缘故。或许这可以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雷亚西克的确是位优秀的魔法师。

只是。

随后发生的现象，将这仅剩的加分点也砸了个粉碎。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被几十米长的钢丝挥舞在空中的雷亚西克狠狠撞在了柏油地面。地面裂开了缝隙，柏油路碎片像石子似地飞了起来。

只见一阵滋滋声。

几条钢丝已经嵌进了他那鲜血淋漓的身体里。他瞥了它们一眼，从双肩喷出了灼热的火焰。如同蜘蛛丝一般飘在空中的钢丝被尽数熔断了。

（……即便这样了他还要……？）

神裂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皱着眉。

他的目的仍是爆破炼铁厂而非击败神裂。

随后，雷克西亚迅速拉开距离，他还想去炸毁炼铁厂的其他熔炉。但是，他的身体似乎已经没了力气。雷亚西克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儿一般，本想高高跃起但最终无力地摔倒在了地面上。

“……”

神裂将断裂的钢丝收回手中，一步一步走向雷亚西克。

“……哈哈，我不会放弃……”

雷亚西克一边浅笑着露出他那沾满鲜血的牙齿，一边向后退去。从他的动作中神裂明白，他已经无法随意行动了，无论从单纯的运动能力角度上，还是魔法师利用生命力来行使魔力的能力上看都是如此。

至少凭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打败世上不到二十人的“圣人”。

“我不会放弃，我必须保护地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这家炼铁厂工作的人全都是些与魔法界无关的平民，即便是生产的铁制品，大多数也并用来制造杀人的武器。”

“所以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笑容中透着憎恶。

从雷亚西克干裂的双唇中吐出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恨意。

“我怎么能那样做。这和攻击和侵略这类简单的暴力话题无关。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被魔法方面完全侵蚀了。”

“……侵蚀？”

神裂皱起眉。

其实这片工业地区并没有什么黑历史，不曾发生类似于强拆某宗派圣地驱逐土著的事情。这里的确是科学方面的工业区，生产的产品也都不过是些普通家庭用的器具而已。

但雷亚西克却语出惊人。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炼铁厂因为嗅到了铁价高涨的气息进行增建的事吗？为了提高熔炉效率，那熔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眠不休地喷吐着大量黑烟。”

“你是指。”

“酸雨。”

雷亚西克愤愤然道。

“我专修符文，而符文资料和其他魔道书不一样，是以石碑形式建在山丘和平原上的，现在还有很多。而现在酸雨如此严重，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间有多少珍贵资料被毁？”

神裂略加思索。

她也接到过工业地带周边的石造建筑受到酸雨影响被逐渐溶解的报告。当然了，破坏环境的理由多数都在科学方面那边。如果按照这个观点，完全可以解释为“科学方面为图一己之私强行破坏魔法方面的资料”，不过……

“但是，真正具有魔法价值的魔道书‘原典’级别的资料室无法用任何方式破坏的，我不认为区区酸雨会造成什么损失……”

“不是原典就能肆意破坏吗？”

雷亚西克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苦闷的神色，这表情就连他以火自断双臂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符文的标准字母只有二十四个，人们说由此派生出的第二符文不过是后世开发的‘便于阅读的文学性追加文字’，所以不如标准文字那样具有价值。单即使是这样又怎么了？就算对于不懂魔法的人来说，它们依然是贵重的资料，不应该随意破坏吧！不如这样说，被‘原典’之力保护的魔法性符文就算不去管它，它也能保存个一千年；而无法受到那样的恩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文学性符文，才是我们符文法师应该尽全力守护的东西！！”

“这话你对我说了也没用。”

神裂摇摇头吐出冰冷的回应。

“你的做法已经危害了太多人的性命，并且说到底这方法本身就有破绽。你以为我会对你的意见表示赞同吗？”

“破绽？你说我的话有破绽？”

“要让炼铁厂立刻完全停止运转，这或许很困难……但使用爆破手法也太极端了。即便酸雨不再落下，燃料和资材也会随着爆炸流入海中引起其他方面的环境污染。你的行动救不了自然，你只是让‘环境破坏者’由工厂变成了你而已。”

“……”

听了这话，不停从双肩喷出火焰的雷亚西克愣住了。带着非常纯粹而认真的疑惑，他问出了这句话。

“这有什么问题吗？”

“……”

神裂火织陷入了沉默。

一言不发的她发出的冰冷气息此刻变得更犀利了，而雷亚西克却并未察觉，他又开了口，像是对自己的意见不被认同颇为腹诽。

“这有什么，我所说的最重要的东西是符文石碑，大海关我什么事啊！石油污染也好鱼和海鸟大批死亡也好，我根本无所谓啊！你能不能认真点，别在这种无聊问题上浪费时间！！再不采取措施，符文石碑就完了！哪怕是在现在的每分每秒也有珍贵的石碑受损啊！！这样一想其他问题就根本不算什么了吧！！你真的明白事态有多严重吗！？”

雷亚西克说完，只听见有人咋舌。

是神裂。

作为向来都较为注意礼节的她来说，这种做法很少见。

“……是啊……”

她的声音显得很失望。

带着来自心底的厌恶，神裂开口道。

“我早就想到了，自说自话的人类津津乐道的所谓‘环境保护’也不过如此而已。”

“呜、呜，我不会放弃的。我身边都是些你这样的白痴，没有人发现这一深刻问题，也没有人想要解决。所以只能由我来想办法，要是我再不出手事态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轰的一声爆鸣。

雷亚西克双肩喷射的火焰顿时变得猛烈。

但他并没有直接向后跳开与神裂拉开距离以求获得爆破炼铁厂的时间，而是将火焰喷射在柏油路面上强行绘制新的符文阵。他企图用双肩的火焰代替激光机械进行作业。

但那符文阵没有画完。

当！！

神裂的鞋跟踩进了尚未完成的符文阵中央。世界上不到二十个的“圣人”的脚力毫不留情地踩进了柏油路面，将符文阵踩了个粉碎。

“那么，石碑就由我们来保存。”

把刀柄捏得吱嘎作响的神裂向前冲去。

丧失了攻击方法的雷亚西克连忙向后退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面对惊恐地注视着自己的雷亚西克，神裂以冰冷彻骨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所以你就退休吧。”

6

七平方公里。

闷响传到了规模宏大的炼铁厂厂区的每一个角落。被打飞的雷亚西克最后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他肩头的火焰也停止了喷射，转而淌出了黏稠的血液。在战斗中躲在远处的牛仔裤店店主有些厌恶地看着雷亚西克，而导游少女则用手捂住了耳朵，仿佛刚才身边在打雷。

“那家伙没事吗？估计不光肋骨，就连脊椎骨都断了吧？”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分轻重。”

结束了恼人工作的神裂将束缚雷亚西克的任务交给了店主，自己转向导游少女道。

“等雷亚西克醒了，你先简单询问一下符文石碑的位置。只要把它们送进博物馆，也就能防止酸雨造成损失了。”

“哦、哦……”

少女满脸狐疑，明显没弄懂神裂的意图何在。雷亚西克的威胁已经解除，那还有必要答应他的要求吗？少女的眼中满是这样的问号。

“你是在想，怎么每个人都这德行，对吧。”

适当为雷亚西克止了血并将他束缚住之后，店主回到了神裂身边。

神裂摇摇头。

“没有。”

“真的要保护环境，只要杀光全人类就行了，但你不会采用这种方法，因为你的主义和主张。那么，你就和大家没什么两样。我们还是一边从身边的事情做起吧，太困难的目标只会招致破绽。”

“我明白。”

神裂看向天空。

仰望着依然厚重的乌云，自言自语起来。

“神要是听到那些为了人类自身的利益喊出的半吊子口号，一定会觉得很无奈。”

第四章
各种生命 ALFAR.

1

在此说明一下委托内容。

苏格兰北部要塞·连伽码头已经被敌对势力占据了。

敌对势力的正体，是由管理连伽码头的魔法师自身制造的魔法生命体艾尔法尔。而艾尔法尔一旦利用连伽码头的设备和设施，就能够制造更多更复杂的魔法生命体或是大规模灵装。从情报看来，她的确拥有这样的智慧和技术。所以，请在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之前，讨伐艾尔法尔并控制连伽码头。

此外连伽码头本身还有作为英国北部防线的核心，抵抗海外入侵的机能。

因此在此情报泄露给海外势力并给他们可趁之机之前解决问题非常重要，因为艾尔法尔极有可能顺势接受海外势力的支援。所以请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

苏格兰目前正处于这种状况中。

目前的英国是由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以及北爱尔兰四大文化圈组成。

苏格兰在英国地图上处于最北端的位置。而出事的连伽码头则位于苏格兰北方的最北端，拥有将任何妄图从海上或是空中进入英国的可疑人员彻底消灭的技能……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没错。

就在半天之前还是这样。

“好不容易从英国回来……”

“原以为好不容易结束工作了，能够挨个消化堆积如山的订单了。结果……究竟在搞什么啊，混账！！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将牛仔裤交给客人啊！！”

似乎是想起了店里的经营状况，店主额角爆出青筋。

“而且说什么控制被敌人占领的魔法要塞，这无论怎么想也是出了‘圣人’神裂的力量之外根本不作考虑的事情嘛！！都快要被客人杀了的我能做什么事啊！！就算有，人家也超困扰的好不好！！”

“那个，我也觉得很抱歉~但是时间不等人啊。”

作为旅行导游的少女坏心眼地说道。

而店主则是无力地笑了笑。

“呵呵，托此之福，索赔信已经多到要死了，多到连邮箱服务器的管理公司都担心的程度了哦。不过安心吧。最近我处于对学生小佐天的英文略有进步感到无比喜悦的状态。”

“哦哦~虽然听你这么说感觉她似乎再过不久就能自如地使用英语了，不过具体是怎么样的水平啊？”

闻言，店主背诵起最新邮件的内容来。

“Fuck your asshole。”

“嗯，倒是的确把客人想杀人的心情传递出来了呢。”

导游少女叹息般说道。而一旁的神裂则一直保持着沉默。

神裂当然有比牛仔裤店的经营状况更值得在意的事。

“……话说回来，如果原本是用来防御海上外地的超长距离迎击神殿反过来攻击英国内陆的话……”

如此嘀咕着的神裂正潜伏于离事发的连伽码头三公里外的某个小型灌木丛中。虽然连伽码头的大规模魔法的有效射程为半径两百公里，但躲在阴影下偷偷移动至此，暂且还不会被艾尔法尔发现。

也就是说。

再向前移动一厘米，就会立刻暴露，被某个大得离谱的“看不见的炮弹”给炸成碎片了。

这时，同样躲在灌木丛里的牛仔裤店店主说到。

“话说，连伽码头究竟是什么啊？”

面对这质朴的问题，导游少女回答道：

“原本似乎是产业革命时建造的。后来是作为无人使用的港口被英国清教征收，改造成迎击用的魔法设施。现在被艾尔法尔占据，除了她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波及别人。”

因为一旦离开灌木丛立刻会被迎击魔法攻击，所以导游少女压着神裂和店主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而被她压着的店主一脸不爽地道：

“艾尔法尔啊……”

“我还有疑问，那个艾尔法尔究竟是什么啊？人名吗？”

“……诶，这不是工作吗？导游小姐不是对于世界各地的文化啊常识啊流行啊都很精通的么？为什么不使用这知识确认魔法师的身份呢？还是说北欧是你的能力范围外？”

“你再说傻话我就把你丢出去。虽然这个艾尔法尔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不过该不会和那个艾尔法尔有关系吧？因为既然叫艾尔法尔……”

“是个金发白肤长耳朵的女孩子哦。也许叫艾尔法更简明易懂一点？”

这时。

一个面色苍白略带病色的青年回答道。他正是被“艾尔法尔”赶出来的连伽码头原管理人。当然也是个魔法师。

似乎名叫斯拉巴尔。

店主也郁闷地道。

“话说这灌木丛要藏四个人也太挤了吧。”

“不过艾尔法尔真的存在吗？不是有提出类似的矮人——Dwarf是‘拥有北欧神话文化圈中制法不明的金属加工技术的异民族’的报告吗？”

“你是指查理德·布雷夫吗？你们那儿倒是有固执的魔法师呢。”

“不，老实说，我们也并非基于确切的理论制造出的魔法生命体。只是因为发现了带着这种文化传承的化石，由此得到了一些情报，然后使用巨大的试管制造出来罢了。‘艾尔法尔’也许只是‘近似艾尔法尔的其他东西’也不一定。嘛，总之是和普通人类有些不同的啦。艾尔法尔的传承来自各个方面，不过总体是调整与侏儒相反的感觉，所以是讨厌金属和地下空间的个性。”

“还真是不得了呢。话说，好挤啊，屁股要露出去了，神裂，你过去一点啦！不然我就要一把抱住你了哦！！”

“……你要敢这么做我绝对一拳把你打到连伽码头去。”

“我也到极限了啊！这是什么姿势啊！！再这样下去我的头都要钻到导游少女的两腿间了！！”

“呀~你要敢这么做我就给你一脚！！”

在激烈的抗议声中，店主总算是停止了动作。随后，不知为何斯拉巴尔倒是缓缓地张开了双手。看起来就像是欢迎的姿势，不过店主却摇了摇头。

“……神裂，就算被你打也没关系，我可以抱住你吗？”

“你以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在说什么鬼话啊。话说我们继续之前的问题吧。”

“你想问什么？”

同样寄身在灌木丛中的斯拉巴尔反问道。闻言，神裂指了指远处的连伽码头。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将要发生什么。”

2

现代魔法是利用呼吸法和精神集中法将术者的生命力变换为魔力，从而行使各种术式。

然而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就连魔法师们自己都无法明确地说明“魂”究竟是什么。无论有多少有力的假设，也无法得出确切的结果。这方面倒是很像难解的数式的证明行为。

然而。

既然不知道“魂”的机制，单却无妨于对它的复制和量产。

没错。

譬如研究克隆人的科学家，虽然不知道“魂”为何物，但仍然能根据复制遗传情报达成目的。

魔法师也是一样，将连自己也不清楚的“魂”放进作为“器”的肉体，制造新的生命。

魔法生命体。

并非如天使或恶魔一样是“存在于另一个相位空间的能量块”生命体，魔法师不仅制造有机物的亚种，偶尔也能仅凭无机物这种素材制造出新的物种……不过其中千差万别，各有特色罢了。

之前所提到的艾尔法尔也不过是以化石为材料，让其生前的灵魂寄宿于肉体中而已。

“大致就是如此，不过制造魔法生命体什么的尚未流行，你们也知道的吧。”

斯拉巴尔笑着道。

“因为还有很多问题。制造费用过高，还有寿命不稳定，刚制造出来就死掉的事情也并不少见。有些适应不了自然界，只能在试管或培养皿中生存。各种让人头疼的问题都有呢。”

无论是聪明的野兽，还是长寿的美少女。魔法生命体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

那就是“独立的思考能力”。譬如哪怕是一把真空的刀，也会因为术式的顺序而各有不同。而且会暗地里有独特的变更部分。而在某个顺序下出现的不规则改动，这一细微的差异会影响到仪式整体，甚至有可能危及术者的生命。

然而只要致力于如此不安定的魔法生命体，就能产生能够增强魔法使自身性能的杖活剑——也就是灵装。

（……原本像格雷姆那样“作为道具的人形终端”也是能用魔法制造的。不过是用科学能够立即制造立即销毁的规则在便利性方面更优秀而已。）

神裂想着。

目前，认真研究如何制造魔法生命体的魔法师几乎已经濒临灭绝了。当然，由于制造者的减少，魔法生命体的数量也随之急剧缩减。恐怕除了纯净的仪式场或神殿、塔之类的地方以外已经不存在了。

正因为被加诸了原本不存在于自然界的机能，所以这些生命体大多无法应对自然界的各种问题而走向死亡。就像是将深海鱼带上陆地一样。

“为什么要特意进行这种研究呢……？”

神裂问道。闻言，斯拉巴尔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脸颊。

“为了克服缺点啊。”

“？”

“也就是先天特征。我啊，没办法构筑一定程度以上的复杂术式。为什么会这样呢？很抱歉我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的确没办法不去想……怎么说呢，就像是想要去思考一些复杂的事的时候，反而忘记了这件事本身一样，很奇怪的感觉。”

也就是说原本是无法使用高阶魔法的体质吗？神裂和店主都疑惑地歪了歪头。因为他既然作为连伽码头的管理人，也就是说主要任务是使用大规模迎击魔法击溃来自海上的侵略者。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无法使用高级魔法，不过……

“所以才会有艾尔法尔啊。”

“也就是说她代替你行使职责？”

“不，对我来说，与其说是需要个秘书，不如说是需要个DNA电脑一样的东西。只要有能够进行复杂演算的装置，我就能完成原本不可能的工作。原本这个着眼点是不错的呢。”

“……结果却被自己所自豪的演算装置背叛了吗？”

店主呆呆地道。

实际上若是斯拉巴尔和艾尔法尔发生冲突的话，先天就无法使用高级魔法的斯拉巴尔根本毫无胜算。虽然开发超级电脑的技师能够了解电脑的一切，但单纯从演算结果看来，技师也是无法战胜自己所制造的电脑的。

这时，导游少女不知为什么举手发言道：

“那个，那为什么艾尔法尔会失控呢？”

“这个嘛。”

斯拉巴尔耸了耸肩。

“虽然作为生命体是有最低限度的安全供给，但在此之上的要求就涉及精神性了。因此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当面问艾尔法尔本人是不得而知的。”

听起来虽然很平静，但却微妙得让人感觉有些冷淡。

听着这样的台词，神裂想象着魔法师的心理。

“毕竟对方不是人类，就算是推测她行动的动机，以我们人类的思维方式也很难捉摸。”

3

神裂再次确认了灌木丛与另一边连伽码头的距离。

“连伽码头还留着一些制造艾尔法尔时所用的灵装和设施。而艾尔法尔拥有使用这些的智慧……总之必须要在她制造出更多魔法生命体之前制止一切。”

“这样啊。不过以我个人而言，最好还是避免像这样以私人利益任意制造或毁灭生命的行为哦？”

“……”

神裂有些不快的样子。

这时，斯拉巴尔插嘴道。

“对了对了，我先给你们一个忠告，最好不要不由分说地直接暗杀艾尔法尔。”

“？”

“现在艾尔法尔已经控制了连伽码头的迎击系统，与设施的核以及魔法相连。她有可能做了什么‘保险’措施……比如艾尔法尔的生命活动一停止，连伽码头的魔法机构就全部同时被破坏之类的设置。”

斯拉巴尔以就像在介绍让料理美味的要点似的语气说道。

“如果想要将作为北部防卫据点的连伽码头确实地取回的话，最好不要杀掉艾尔法尔，让她暂时无力化，再由我来确认。对于艾尔法尔是否对自己的肉体施加了魔法，身为制造者的我一检查就知道了。”

虽然对于袭击方来说是让人讨厌的条件，不过神裂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许是在为得到了“不用杀人的合理条件”而开心吧。

还真是个烂好人。店主在心里嘀咕着，问道。

“但是具体要怎么接近呢？原本连伽码头的大规模迎击术式就是预定对无障碍物的海上和空中施放的。如果从遮蔽物的阴影处顺次移动的话，是能在某种程度上减少被发现的危险。不过这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我们现在再靠近的话，就算有障碍物也会被扫成碎片的。而且现在还离码头有三千米远，就算是以圣人的脚力，在到达之前也会吃到对方一发炮弹吧。”

“的确，连伽码头的系统是‘术式妨碍型’的呢。”

“诶、是吗？也就是说让魔法师自身的魔法暴走，让其从内侧受到伤害吗？嘛，要击败想从空中或海上强行入侵的魔法师的话，这的确是最有效的方法。”

“是吗，顺带一提，即使是‘不用任何魔法，以普通的步行前往连伽码头’也不行的哦。所为魔法师就是将生命力精炼为魔力的吧？那个迎击魔法的‘看不见的炮弹’只要击中魔法师的身体，就会强行将其生命力转化为魔力并使其在体内暴走。这与他本人是否使用魔法无关。”

“……你说暴走？是不是让全身的血管爆裂，对神经造成损害，让人变得惨不忍睹啊？”

不知道是想象到了什么，导游少女浑身颤抖着说道。

店主则重新看了一眼神裂。

“那么究竟该怎么做？是抱着受伤的觉悟，浑身是血地杀身成仁吗？”

“……我们干嘛非得做这么英勇的事不可啊。”

神裂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论是什么形式，只要是‘术式妨碍型’的攻击，就是将我们最擅长的术式解析后，再以最有效率的类似信号的东西袭击使其暴走吧。”

“于是？”

“那么只要一开始不让它解析就行了。”

4

神裂火织从低矮的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距离目的地连伽码头，直线距离还有不到三千米。而她向着那里踏出了第一步。

以圣人的脚力能够达到音速以上，但是神裂却并没有依靠那种速度。倒不如她像是在走钢丝似地，迈着悠然的步伐前进。

当然，连伽码头的大规模迎击术式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能够正确击中最大半径两百公里以内的敌人的超远距离魔法向神裂火织发出了巨大的“看不见的炮弹”。

直径超过一米，带着莫大魔力的直线。

能让所有的魔法师暴走，对其内部产生巨大伤害的迎击魔法。它的威力有时甚至能让对手全身的血管和神经都彻底爆裂。

然而。

“喂，神裂！！直击啊！刚才的直击你没事吧？！”

从手机里传来了呼声。神裂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只要不被‘解析’就没问题的。”

的确受到了直击。

然而神裂却毫发无伤。

理由很简单。

因为连伽码头的迎击魔法采用的是“解析魔法师所用的魔法究竟是什么，然后发出让其暴走的最有效的信号”，由此击败对手的方法。

如果是十字教就针对十字教。

是佛教就针对佛教。

是神道就针对神道。

使用对应各自宗派、学派的信号，而受到这一击的魔法师就会陷入“暴走”之中。

没错。

本来应该如此。

然而神裂所使用的魔法，与普通的十字教有少许不同。

她所用的是多宗教融合型十字教样式·天草式十字凄教。

江户时代被日本迫害，以隐切支丹①为母体的组织所用的术式。作为十字教的隐藏一系，同时利用了佛教和神道，结果到最后，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掩饰哪些是真的了。于是最终构筑了融合各家之长的独特风格。

①译注：指战国以后传到日本的基督教信徒或传道者。

神裂也精通十字教、佛教和神道。当然，她一切术式的根源——“魔力”的种类也是一样。

连伽码头方面感觉到了神裂体内的“十字教气息”，由此发出了对应魔法。然而神裂在瞬间将魔力转换为“佛教的东西”，于是“对应十字教”的迎击魔法虽然击中了神裂却没能对她造成伤害。

之后也是一样。

十字教不行就换为佛教，佛教不行就换成神道，神道不行就换为十字教。就这样循环替换着魔力，让所有来自连伽码头的攻击无效化。

正是因为意识到单凭高速移动难以避开攻击，神裂才会将意识全都集中在控制体内的魔力上。她就这样一一边迈着悠然的步子一边转换着体内的魔力。

虽然连续受到了无数次“看不见的炮弹”的攻击，但神裂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无效的攻击化作魔力的飞沫在她周围散开。

在三千米的散步结束后，神裂终于到达了连伽码头。

正如其名②，这是个由许多红砖建筑物构成的港口。整个设施大约是方圆四百米左右。虽然有巨大的仓库和乘务员休息室，单却没有大型起重机和集装箱等现代港口设置。

①译注：连伽原文有“砖”的意思。

（……毕竟原本是废弃的地方，感觉时间都停止了一样呢。）

与其说是个废墟，倒不如说有种很强的文化遗产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没有被彻底废弃，还有人使用的原因吧。或者说，这里比许多还在使用的设施更加干净。

一进入内部，连伽码头的炮击便立刻停止了。

是因为为了避免误伤设施内的同伴的自动机能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放弃了无谓的射击，切换为其他的作战方法了呢？

神裂将手机放到耳边。

“我到了。接下来只要破坏连伽码头的迎击设施，你们也可以安全到达了吧。”

“啊~不行不行。那可是苏格兰的要塞啊，是拦截来自北部海上侵入的迎击网核心呢。要是就这么破坏掉的话，整个英国的安全等级都要大大降低了。所以请尽可能不要破坏设施地解决问题哦~”

“说什么漂亮话啊，你就是想在一旁看热闹吧？”

“当然的咯~话说，我本来就不想战斗嘛。既然现在情况所逼，那么一切就交给超人圣人咯。”

“……我很想全力抗议用超人来形容我……”

“那么一切就拜托性感的圣人咯——！！”

“是吗？你给我做好回去被痛殴的心理准备哦。”

诶诶诶！！无视店主的惨叫，神裂向最近的建筑物走去。

连伽码头的建筑物并非是由分离的“仓库”、“灯塔”和“休息室”等单独构成，而是紧密相连的。复数的建筑物融合的外貌就像是个巨大的城堡一样，也像是一个无持续扩大的市区。

神裂走近的门，原本似乎是船员到达后的暂时休息室。铁质大门上并没有上锁，相对的，在门和墙壁间贴着一张符。只要打开门就势必破坏符纸。

（……这倒是不难懂。）

神裂叹了口气。

（这是个传感器吧。）

她重新环顾门的四周，只见门把手的内侧写有小小的魔法印。虽然仅仅如此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只要转动把手，这个印记就会与其他记号结合，变成类似如尼文字的形式。

“……”

神裂从口袋里拿出同色的魔法印。

既然发现了陷阱，那么仅仅是破坏它是毫无意义的。这和破坏监控摄像机一样，即使破坏了，也能向对方传递“由于摄像机被破坏所以只能显示灰色画面”这一信息。

因此神裂并不准备破坏陷阱，而是在魔法上追加文字，打算引发它的技能障碍。这样即使转动把手也不会引起警报，而对方只会得到“无异常”的报告。她的改造目的也就在此。

“嘛，是这样的东西啊。”

在经过适当的作业后，神裂转动门把手，光明正大地潜入了内部。

里面很大。

不知是否因为重视实用性，内部装饰完全是廉价的石制。正面有个类似收银台的东西，墙壁上挂着地图。

似乎完全就是沿用产业革命后的设施，只有一部分有改装的痕迹。比如照明是用电灯，矢印状的地图上写着“迎击魔法控制室”和“魔法生命体调整室”等字。

（……这里原本应该是普通人禁止进入的地方吧，但却丝毫没有想要隐藏的气息呢。）

当然，神裂并不会仅凭这样就相信表象。

为了注意确认各个房间，她将目光投向了收银台左右方的走廊。

然后拿出了手机。

“关于艾尔法尔的环境适应能力，具体说来，她有离开这里仍然可以存活的免疫力吗？”

“这个的话，之前没有尝试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外出的必要。”

斯拉巴尔干脆地回答道。

“你不能揣测她的想法吗？你可是制造者啊。”

“怎么说呢？”

斯拉巴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许是在脑海中做假设吧。

“以出生以来就一次都没离开过家的小猫作比方的话，你觉得在那小猫面前打开玄关的门会怎么样？是顺从野性的本能产生对外面的兴趣？还是顺从被饲养的惯有理性和经验对门外产生恐惧？”

“……”

“不能一概而论吧？我能说的只有‘依照个体的不同会有不同的结果’。对方毕竟是拥有意志和精神的生命体，不可能被简单分析的。”

“……毕竟你已经被那家伙背叛了嘛。”

牛仔裤店主在一旁吐槽道。

而斯拉巴尔似乎并没有觉得太难堪，还是以之前一样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艾尔法尔有可能会死守码头。”

“……？不是这么让人感动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对艾尔法尔而言，那里是最能够使用集中战力的地方，老实说，离开码头她也无处可去。所以她有可能抱着死的觉悟防守到底。”

随后，就像是追加菜单一样，斯拉巴尔以轻松的语气道：

“正如我之前说的，艾尔法尔很有可能用魔法将自己与码头迎击装置联系起来了，一旦她死去，那么系统也会遭到破坏。所以最好不要杀死她，而是交给我确认。”

“嗯……”

话说艾尔法尔究竟是为什么要占据连伽码头呢？

她应该是抱着某种目的，才会将斯拉巴尔赶出去自行占领码头的吧。只要能弄清这个目的，也许就能阻止她的行动。

就在神裂这样想着的时候。

“谁？”

忽然响起了干涩的声音。

是十来岁的少女的声音。

神裂慌忙回头，音源来自走廊的尽头，隐藏在黑暗之中，从深处传来。然而神裂仍然觉得吃惊不已。她拥有八点零的视力，夜视能力也很好，走廊深处的模样能够一目了然，然而她却并没有看到发言者的身影。

随即，质问声再次响起。

“你是谁？”

神裂眯起了眼睛。

黑暗中似乎布满了丝一般的网。那并非是战斗用的钢丝，而是用绢或是什么制造的纤细的丝线。

“……是Tarnkappe③吗？”

③译注：德语，原指一种帽子，戴上后可使人隐形。

原本应该是个大斗篷。能够增强穿上它的人的力量，同时其他人看不到自己。之前的发言者应该就是将该种组合分解并再构成，变换为细丝一般的灵装。恐怕就是用走廊上的丝线形成肥皂泡一般的魔法屏障，让发言者的身体消失吧。

听到神裂的话后，发言者也做出了回应。

她将自己的身体从丝线组成的网中脱出，看起来就像是忽然从虚空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一样。

那是个娇小的少女。

长长的金发，白皙的肌肤，绿色的眼瞳。奇妙的长耳朵是她显著的特征。衣服的材质似乎是木棉的，小小的纽扣全部是木头削制成的，全身没有任何金属制品。

然而那端正的容颜却让神裂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原因不明。

明明是和人类一样的外貌，一样的形体，同样是两手两脚，同样是五根手指头，但明明非常普通的外表，却给人以及其不自然的感觉。

“……艾尔法尔？”

虽然对于占据连伽码头的嫌犯真身竟然是如此幼小的女孩子有些惊讶，但对方毕竟不是人类。她是斯拉巴尔一手制造的存在，根本不能以外貌下判断。

“你是谁？”

对于神裂的问话，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反问道。

“能够侵入这里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

“‘必要之恶教会’。”

艾尔法尔低声嘀咕了一句后，后退了一步。

“你是为了夺回连伽码头的防卫功能而来的吧。劝你最好住手。如果你再靠近我的话，对你来说会非常不幸的哦。”

从她的话里感觉不到丝毫战意。

然而正是因为感觉不到战意，反而让神裂更加提高了警觉。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吗？还是斯拉巴尔特别设置的呢？还有……是真的没有杀意，或只是因为她产生感情的过程与人类不同呢……？）

“我是认为如果能通过谈判解决的话，就没必要兵刃相见了。”

“你对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我没办法对你有具体的感觉。”

艾尔法尔静静地眯起了眼睛。

“出去。”

由于完全察觉不到她的感情，所以她的举措更让人不安。

“这个设施已经是我的了。那个人已经没办法回来了，我也不打算招待其他人。任何打搅我的人都会不幸的。”

“……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我离开吗？这里原本就是我们所有的。连伽码头的迎击魔法直接关系着本国的安全强度。如果不能重新掌握这里的话就会让国外的危险分子有机可趁。而我必须避免那种可能性。”

“你明知会不幸，还敢来的吗？”

“抱歉，我可是有着强大到让人不爽的好运哦。”

“是吗？”

这次。

艾尔法尔终于以某种明确的意志，对着神裂远远地伸出了小小的手掌。

“但是，我是不允许不幸的。”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那是个生物。

如果巨大的狗能长出鳄鱼的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魔法生命体？）

而且。

与远在数十米的艾尔法尔相反的是，鳄鱼头的狗从仅仅距离神裂三米的虚空中向着她的咽喉冲了过来。

“这东西也连接着Tarnkappe吗？！”

利用能让物体消失的灵装隐藏了鳄鱼头的狗的存在。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被这一击咬破咽喉吧。即使是少部分能够以杂技般的技术避开射到眼前的弓箭的高手，在此也难逃一死。因为鳄鱼头的狗食凶猛的“生命体”，不会像弓箭那样直线前进。即使是在超高速的移动中，它也能调整自己的动作。

奇袭。速度。还能做出调整。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就算神裂的喉咙真的被撕碎也并不奇怪。

然而。

原本。

圣人神裂火织就算能够以超音速战斗的魔法师。

轰的一声，卷起了风的漩涡。

神裂并没有避让。而是在避开前就发动了攻击。这应该也是她考虑的结果。

而且。

（……生命体。）

她伸向刀柄的手指没有丝毫踌躇，甚至还有变更为以鞘迎击的余裕。

咔！！干涩的声音炸裂。画出一个巨大弧形的长鞘横向切入了鳄鱼头的嘴里。就像是往赛马的口中套上马辔一样，也许是基于动物的本能，鳄鱼头之狗下意识地咬住了它。随即，神裂将长鞘向上一挥。

轨道是一个半圆。

鳄鱼头之狗就这样被挥了出去，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这简直是接近柔道的投技的动作。

轰！！一声闷响……类似冲击波的声音之后，咬着鞘的鳄鱼头之狗无力地松开了口。

“……”

神裂的目光从地上躺着的狗身上转向了艾尔法尔的方向。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而在眯起眼睛的神裂面前，无数已经无用的丝线正在缓缓飘落。

5

艾尔法尔不见了。

神裂一边注意着四周是否有埋伏一边搜寻着她的踪影。这时，她忽然发现走廊两边的某个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打开那扇门，里面很宽阔。

神裂皱了皱眉。

“……是魔法生命体的制造设备吗？”

一个个的装置都是直径约一米的球状玻璃容器。东西究竟是怎么放进里面的尚且不明，不过这些容器的三分之一都装满了土，剩下的则是充满了草木。球状的玻璃容器有的森林，有的像沙漠，有的像冰之大陆，有着各种各样的“环境”。

全部约有二、三十个。目光扫过这些的神裂听着手机里斯拉巴尔的话。

“那里的装置时为了制造所需的生命体模拟的自然环境。也就是推测生命的诞生之源，人为制作各种未分类的现象，最后得到所预期的生命体。”

“也就是氨基酸的起点吗？”

“能从那里开始当然不错，不过要按照那种方法完成所希望的魔法生命体的话，估计要花十亿年吧。”

是吗，神裂嘀咕道。

随后，她轻轻地拍了拍附近的一个玻璃容器的表面。

“那么这些容器中所蠢动的三头猫啊深海毒蛇啊都是你引以为傲的创造了？”

神裂也注意到自己在勉强维持自然的语气。

这里的魔法生命体恐怕都比自然界存在的生物拥有更为强韧的尖牙和利爪吧。然而，反过来说，它们也只能如此。总得来说，自然界既存的猫或狗反而更强吧。由于魔法生命体是被扭曲的生物，无法应对自然界的问题，很容易就会死去。

然而至今为止都在连伽码头从事这方面研究的斯拉巴尔却给了神裂预料之外的回答。

“……那个我并不清楚。我之前也说过，我的目的是制造自己的运算代理，所以并没兴趣制造艾尔法尔以外的生命体。追求那么廉价的动物机能就偏离我的主题了。”

“那么这些都是那个艾尔法尔为了补充战力而新制造的咯？”

“也许吧。这个你自己问她本人比较快……不过，嘛，这样的话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呢。那里的装置可不是这么用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让艾尔法尔一直这样继续制造魔法生命体的话，那些被扭曲的怪物也太不幸了。还是尽快搞定她比较好。

从制造间回到走廊上，神裂重新拿起手机。

“艾尔法尔一看到我就迅速逃走了。你觉得她有可能已经逃出连伽码头了吗……？”

“逃走做什么？”

回答的是牛仔裤贩卖店的店主。

“现在艾尔法尔的中心武装就是连伽码头的迎击魔法和魔法生命体吧。如果没有这些她根本就无所作为。就算是真要逃走，最低限度也会带走之前你所见到的魔法生命体，尽量保证战斗力再离开吧？”

“这么说？”

“如果她不准备夜里逃走的话，那么就是在码头的某处谋划了再次的奇袭了。”

说到这里，店主忽然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个事件好像有点奇妙啊。原本艾尔法尔时为什么赶走制造者独占码头呢，我们搞不清她的目的啊。什么‘占据连伽码头可以降低国家安全等级’都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对于她实际的动机完全是一无所知呢。）

“……也许艾尔法尔没有冷静制定计划的余裕呢。”

“为什么？”

“要问为什么的话……”

神裂稍作停顿后。

“……虽然我不愿意这样想，但会不会从斯拉巴尔那遭到非人道的待遇之类的呢。”

“这样啊。”

虽然神裂对自己所说的事感觉有点罪恶，但店主倒是立刻怀疑起来。

“说起来，如果艾尔法尔是本着这种目的被制造出来的话，那么在制造阶段应该就被做过小手段了吧？比如一开始就设定为‘不能对主人抱有憎恨’之类的，在她大脑加诸精神控制之类。”

“这倒也是……”

“……其实无法确认敌人的目的也许就是因为对方是艾尔法尔吧。毕竟身为人类的我们是无法猜测她的心理的。”

“？”

“喂喂，难道你也是觉得让猫和狗穿衣服它们会觉得高兴的人吗？穿那种东西会觉得高兴的只有人类而已。宠物才不会开心呢。”

店主无奈地说道。

“所谓宠物爱好家也就只会说些什么人与动物之间的强烈羁绊啊，互相爱护什么的。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那不过是‘最安全而效率的捕食计划’罢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弃犬才不可能接受新主人呢。日本虽然有八公犬这样的故事，单那个以理论来说也只是‘由于主人死去，狗无法制定新的捕食计划’而已……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终究还是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呢。”

虽然我个人也很相信那是在等待不知何时会回来的主人呢。店主又补充了一句。

神裂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的意思是就算艾尔法尔有非常简明易懂的行动理由，身为人类的我们也是不可能理解的？”

“既然搞不清敌人的目的，那么就要担心任何可能的危险。你也要考虑一下这些是否是陷阱。”

闻言，神裂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的确，店主言之有理。

也许以普通人类少女的思考方式去揣测艾尔法尔的精神构造，就像是宠物爱好者让自己的爱犬穿衣服一样也说不定。

只是。

（……真的有这么复杂吗？)

现在艾尔法尔的战斗力全部集中在连伽码头。

她逃得离这里越远就越是会丧失战斗力，也就意味着更容易被人抓住。

但不做行动的话又是等死。

世界上不足二十人的“圣人”神裂火织来此，她无异于是瓮中之鳖。

这么说来，从一开始，艾尔法尔背叛斯拉巴尔的行为就很不合理。那完全是将自己逼到穷途末路的轻率之举。

至少一眼看去是这样的。

不过神裂试着从另一方面，更像人类的动机考虑。

（也许是受到了无情对待的艾尔法尔想要摆脱目前的处境。所以才会占据连伽码头，想与海外的魔法势力联手。虽然这是极其“人性化”的推测，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神裂烦恼着要不要把这个可能性告诉店主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

她手中的手机忽然悄无声息地切断了。

这不是单纯的电波问题。实际上她并不是在使用手机进行对话，而是利用贴在手机里的贴纸状符文的细微震动传递声音。

而这个术式被切断了。

而且是在身为术者的神裂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这是……)

神裂皱了皱眉头，同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不，这不是比喻，她所背靠的墙壁悄然变成了白色，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范围都变成了白色。开始感觉到寒意。白色东西的整体极其微小——

(……霜……？）

刚这么想，又立刻否定了。反射性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以下三点：

北欧神话的魔法生命体。

使用刻在石头上的语言的魔法。

结晶。

直线区分。

然而，神裂火织得出明确的答案还是迟了一步。

轰地一声。

随即，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发动了，神裂的身体被爆炸形成的漩涡所吞没。

6

在远离连伽码头的灌木丛中，牛仔裤贩卖店店主轻轻摇晃着手机。

（……断了？）

皱着眉头的店主只能想到两个可能性。

一是神裂所构筑的术式被什么人破坏了。

而是连伽码头本身增强了防御，阻隔了内外通信。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情况，店主从灌木丛中略微探出头去，瞥了一眼连伽码头的方向。距离大约是三千米。

这时，一旁的导游少女也注意到店主的脸色变化了。

“……喂，你在干嘛？不行啦，你再探头的话会被连伽码头的迎击魔法击中的啦！”

“……事情好像麻烦了，我得去连伽码头看看。”

“……那更不行！！你没有神裂小姐那样的回避方法吧？三千米你要挨几发炮弹啊——啊，等等！干嘛偷看我的报告啊你！？”

无视慌张的导游少女，店主卷起了数张羊皮纸。

“……同时锁定五十个目标。其中二十个可能瞬间被攻击吗。那么可以丢灵装出去扰乱视线吧，那需要多少件呢？”

店主一边嘀咕着一边搜索着自己的包。然后翻出了一件贴着打火石的奇妙衬衫。这时，他注意到了别人的视线。

制造艾尔法尔的魔法师斯拉巴尔正定定地看着他。

也许是想帮他吧？不过店主并没有在意。毕竟他是没办法使用实战魔法的人，虽然借助艾尔法尔弥补了缺点，但如今连她也背叛他了。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在店主的印象里，斯拉巴尔就是有种卑微的感觉。

——咻。

忽然响起了宛如寒风从窗户缝隙间吹进来的声音，店主发觉那是从斯拉巴尔口中发出的滞后，不禁说道。

“这种呼吸法……你不是在把生命力精炼成魔法吗——？！”

“哎呀，原本以为能更简单地搞定这次的事呢。”

店主立刻警戒起来，但已经晚了。

向着他举起手掌的斯拉巴尔的指尖蒙上了一层奇妙的白霜。

“事情好像麻烦了，不过我原本也想到连伽码头去一次呢……刚好拜托外面平民的东西也送到了。”

在露出奸笑的斯拉巴尔身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辆油罐车。

7

连伽码头的走廊被红莲之火包围了。

即使是火苗无法到达的地方，也充满了宛如墙壁一般的热风。而在这一不小心吸入就会伤害内脏的高热空气中，长耳的金发少女不自然地伫立着。

那是艾尔法尔。

“……你在哪里做什么都没关系……”

无视周围的热风，少女开口道。

更不考虑可能带来的伤害，这是因为她与即存生物的构造不同吧。

“……但是与第二制造所的‘那孩子’接触就是最大的错误。希望你认识到，我们和人类一样，是有逆鳞的……”

黑烟升上天花板，缓缓散开。

艾尔法尔环顾四周，口中发出低声命令。随即，不知从哪里响起了换气扇的声音，有害烟雾瞬间被吸走了。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

为了确认尸体，艾尔法尔正准备收走自己所制造的火焰，然而她的纤细指尖忽然凝固了。

轰的一声。

席卷一面的火焰之海瞬间被吹飞了。

与受到奇袭之前一样，完全毫发无伤的神裂火织站了起来。她周围张着数根钢丝，宛如交错的网一般形成了三次元魔法阵，挡住了火焰与热气的入侵。

“如尼文字魔法吗？”

看着眉头微动的艾尔法尔，神裂抬了抬下颚指着钢丝网一旁的墙壁。

只见墙壁上有大量的水滴。

那是刚才布满了白霜的地方。

“和其他结晶一样，冰之结晶大多也可以作直线切割。而同样作为水之结晶的雪变更为其他形状的话，必然会受到空气中的尘埃的影响。”

隔着三十米，两人对峙着。

与沉默的艾尔法尔相对的，神裂继续说道。

“散布夹杂着尘埃的微粒，然后用装有冷却水的喷雾器喷洒，瞬间产生你所需要的‘冰之结晶’……的确是非常好用的如尼文字。只要有‘直线’的网，就能制造‘冰之结晶’了。”

根据如尼文字魔法的种类不同，所释放的魔法性质也会不同。反过来说，只要能看穿文字就能预知对方接下来的魔法。不过如果用智能在显微镜下看到的‘冰之结晶’制作的文字的话，就能消除文字被人预读的风险了。并且，一瞬间产生大量的如尼文字，也有助于增强威力。

一石二鸟。

神裂从环境和季节中早就感到违和了……假如是在冬天的屋外的话，搞不好对方会有类似地雷的设置呢。

然而。

“冰这种素材可是双刃剑哦。”

神裂突出了冰一般的言辞。

“如尼文字魔法只要文字被破坏就会失败。那些刻在木石上的尚且罢了，脆如梦幻的冰晶要破坏实在是很容易。哪怕只是伸手一碰，那些机关算尽的文字就会立刻化作水滴了。”

“……实际上只要摩擦就行了。雪啊霜啊只要一碰就会融化变形。所以你是用钢丝产生大量的摩擦热，将我精密的如尼文字溶化改为‘其他形状’重新结合。”

“其实完全是偶然呢。而且也没有完全消灭火焰。”

虽然在现实的战场上，只有运气是毫无意义的。但如果有强韧的实力支配，那么在最后一瞬间出现的运气就是足以媲美噩梦般的存在了。

在意识不确定的“运气”是如此强大东西和神裂深藏不露的实力后，艾尔法尔不禁皱起了眉头，打算向后撤退。

然而神裂立刻追了上去。

追赶对手的并非廉价的武器，而是语言。

“对我看到魔法生命体如此生气，是因为你自己也是被人创造的东西吗？”

刹那。

艾尔法尔的脚步停下了。

神裂继续说道。

“虽然方法很扭曲，不过还是爱自己一手创造的孩子吗？还是说对于为了补充战斗力而制造的它们怀有罪恶感呢？你能回答吗？”

“——”

闻言，艾尔法尔四周的空气像是燃烧起来了似的。

不过这次不是魔法产生的效果。单纯是由于艾尔法尔的感情让人产生了如此错觉。

“不是我做的。”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只是因为我，周围的动植物自行扭曲而已。”

“你说什么……？”

神裂皱了皱眉头。而艾尔法尔轻轻抬起了纤细的手腕。

没有任何异变的手掌。

然而从素材的角度来说，那是与即存的生命体不同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动植物都会根据四周的环境改变自己。或是为了从天敌口中保护自己，或是为了更有效率地捕获猎物，或是为了忍耐酷暑和寒冷，或是为了在巨大的水压下，在没有氧气的地方吸入硫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论是怎样的动植物都不可能自行进化，必定是根据周围的环境而改变技能。”

所以呢。艾尔法尔补充一句。

她将小小的手掌往自己胸口按去。

“如果，当动植物接触到了地球上不存在的‘环境’呢？”

神裂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理解艾尔法尔的言下之意。

“那么进化的道路就会发生剧烈变化。由于有我这个原本不应该存在于地球的‘环境’，周围的动植物也开始急剧扭曲。无论是将我视作天敌而准备防御的昆虫，还是将我判断为异类打算远离的植物，虽然它们的意图和方式各有不用，但只要靠近我，所有的生物都会发生改变。”

“那么……”

神裂咽了一口唾沫。

就连身经百战的她都开始紧张得有些口干了。

“那第二章制造所里的玻璃容器中的是……”

“那些是原本就在连伽码头的动植物，既有家养的猫，也有野生的蛇和昆虫之类。不过由于它们都开始变异，所以不得不放进容器里。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呢。总之我就是拥有这样的体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缓慢进化，而是极端的突然变异，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会彻底改变。”

艾尔法尔摇了摇头。

“情况还不止如此。以我为中心发生变异的动植物又开始影响它们周围的其他生物。照这样传播下去的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世界上的所有动植物都会被强制改变，再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持它原有的形态了。”

至今为止进化而来的各种生物都会理所当然地应对地球的各种地域环境进行取舍。

然而无视这些使其强行变异的“艾尔法尔进化”毫无疑问会摧毁“最适合地球环境的生物平衡”。也就是说，这就像是对地球环境注入了一支毒药一样。

“现在跟着我留在连伽码头的，都是一些‘进化’较为安定，即使长时间待在我身边也不会发生一定程度以上的异变的生物。而且它们也不会引起其他生物的二度或三度进化。但是这样的个体不足1%。一般的生物都会被强制变异。”

随后，艾尔法尔的嘴唇微微一动。

她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神裂。

“——这种变异，即使是人类也不能例外。”

8

艾尔法尔时从安置在连伽码头的球状玻璃容器诞生的。

根据斯拉巴尔所提供的码头地图，整个码头由不同颜色分为了不同的区域。主要是艾尔法尔能够通行和不能通行的区域。艾尔法尔也并没有和斯拉巴尔在同一个房间生活，即使说话也隔着厚厚的玻璃。

这样做当然有合理的理由。

对于这样的出生和生活环境，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虽然制造她的斯拉巴尔偶尔也会谈到外面的广阔世界，但对于艾尔法尔而言，她目前能够接触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名叫猫的生物。据说品种是布偶猫，是种很有趣的动物。斯拉巴尔说它叫贝莉，似乎是他饲养的。不过贝莉和斯拉巴尔一样在玻璃的另一边，艾尔法尔摸不到。

她说出自己希望摸摸它的愿望后，斯拉巴尔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数日后，斯拉巴尔给了她一个布娃娃。

那是很像贝莉的猫的娃娃。长长的毛软绵绵的，也许真的猫也是这样的吧。艾尔法尔这样想着。而且布娃娃也能像贝莉一样动起来，似乎是在棉花里放入了活动的模拟骨架的样子。

然而那毕竟不是贝莉。

每次在划分好区域的码头漫步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想，如果离开固定区域的话，也许就能遇到贝莉吧。那里还会有很多和贝莉一样的大型生物吧。

如果艾尔法尔只是个单纯的灵装的话，就不会想什么离开规定区域的事了吧。

然而她是魔法生命体。是生物。

所以，艾尔法尔按照自己的意识做出了决定，她踏出了最初的一步。

其实也不过是在连伽码头内部。

她并没有离开建筑物，也没有奔向更为广阔的世界。

她不过是在同一设施中，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她想见到贝莉，确认它是不是和布娃娃一样有着柔软的触感，让人感觉很舒服。

然而。

艾尔法尔却在那里看到了奇怪的“生物”。

那是趴在墙壁上的，浑身长满了宛如人类手指的东西的巨大蜈蚣。

肉块的周围还长满了葡萄般的眼球，在地上蠢动。

前后有四个头，有着四只向各个方向伸展的脚，几乎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生物。

虽然艾尔法尔预测外面有许多生物。

但如此怪诞的东西却超出了她的想象。完全与猫贝莉一百八十度相反。虽然有点对不起它，但艾尔法尔觉得眼前的东西根本就是“怪物”。

因为害怕，她逃走了。

什么区域划分已经在艾尔法尔脑中消失，她已经弄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最后，发现逃到某个狭窄房间的一角瑟瑟发抖的她的，是布偶猫贝莉。小猫用蓝色的大眼睛看着艾尔法尔，微微歪了歪头。就像是在问“怎么了”似的。

她战战兢兢地第一次触碰了贝莉，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

这种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实际究竟是过了多久呢？

异变发生了。

贝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双瞳开始剧烈晃动，连面貌也开始崩溃。注意到这些之后，艾尔法尔再次感到了恐惧。她想起了之前所见到的生物。贝莉不会也是披着虚假外皮的怪物吧。

但不是的。

虽然外貌和身体逐渐崩溃，但贝莉还是一直用它蓝色的大眼睛凝视着艾尔法尔。“怎么了？”它就像在这样说似的。那歪着头的模样，就像是察觉了艾尔法尔的心情，想要让她安心似的。

这个举动毫无疑问说明了它就是贝莉。

贝莉正在变成不是贝莉的东西。为什么呢？艾尔法尔想。她思考着，思考着，思考着……然后，她似乎明白了。

不能离开规定之外的区域。

她想起了斯拉巴尔的话。

那样的话。

会怎么样呢。

大家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如果继续这样，连制造我的斯拉巴尔也会变成这样吗？

艾尔法尔发出了惨叫。

她抱起正在一点点发生异变的贝莉，在设施内走动起来。其实她很想狂奔，但由于大脑一片混乱，连走动都是竭尽全力了。她向着自己诞生的房间走去，在将贝莉放进球状玻璃容器后，总算是暂时停止了它的“变异”。见状，艾尔法尔无力地跌坐到地上。那时，贝莉的头已经增加成三个了。

同时，艾尔法尔看到了房间里的报告。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所拥有的特质和制造自己的斯拉巴尔的目的。

讨厌，她想。

她不要再让任何一个人，一个东西变成这样的怪物了。

所以，只能远离一切生物。

老实说，真的很想死掉。但，这也不够。艾尔法尔能够无条件将周围的生物变异，即使她变成尸体，这种特质也能维持在某个“劣化程度”。那么要真正变成无害的话，单纯成为尸体是不够的。如果不能完全变回最初的化石的话，只要有任何生物接近，仍然会发生变异。

那么。

既然如此。

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幸运的是，连伽码头的建筑物外壁拥有能某种程度阻挡她“特质”的效果。所以首先是将这个建筑物的所有生物赶走。然后再寻找能够将自己的尸体完全石化的方法。虽然想要让自己的尸体自然风化，但身体的腐烂和分解也许会给予其他生物力量。而且骨头也不是化石，只要骨头还能够引起变异，这个方法就不可行。必须寻求其他的办法。

老实说，艾尔法尔真的很害怕。

怕得不得了。

但是。

球状玻璃容器中的贝莉现在还在用蓝色的眼镜凝视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那眼睛在质问。

也许，增加成三个脑袋的贝莉已经无法变回原本的布偶猫了吧。这与单纯的受伤和生病不一样。是种族的遗传因子已经“进化”了。而能够让一切还原的“退化”之术，恐怕没有人能做到吧。

不想再次让其他生物落到和贝莉一样的境地。艾尔法尔这样想着。

9

神裂火织想起了球状玻璃容器的三头猫，不禁微微一颤。

这无关乎艾尔法尔个人的善恶。

如今近在咫尺的危机，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次元。

艾尔法尔以冷静的目光看着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的神裂。

“一开始贝莉发生变化大概是三、四个小时。你要逃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的，如果不想也进入玻璃容器的话，最好早点离开。”

神裂明白艾尔法尔的目的。

她并不想让周围的人和动植物扭曲。

所以，她才会赶走主人斯拉巴尔，因为她自己无法离开码头。

不过

“动植物的进化，原本是需要花费数万年的漫长过程。”

虽然想要后退，但神裂还是质问道。

“虽然你说你能够提供特殊的‘环境’，但至少从这半天来看这里的情况和技能都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那是……”

艾尔法尔略微顿了一顿。

虽然并没有想要追问，但回答还是突如其来了。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为此而建的。”

白霜迅速扩散。

那是与之前相比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范围。

随后，大量强酸向神裂袭来。

无视理应直线流动的规则，宛如融化的墙壁一般的大量液体就算只是单纯的水，也足以将神裂溺死了——不，应该说是压死吧。

但是。

轰的一声爆炸。以吨位单位的强酸洪水在到达神裂面前之前就爆炸了。

“哇啊，很不错。不过和摩西分开海水的方法有点不同呢……还是你预读了我的文字呢？‘炼制’原本就是制铁时所用的词。所以我给它强加了‘能够融铁的效果=强酸’这样的意思。你该不会是用钢丝或是其他什么引导了它吧。”

在忽然响起的声音中，神裂已经远离了融化的墙壁。

无论是融化的墙壁还是地板都成了强酸的海洋，但不知是做了什么防御措施，有人无视这些走了进来。哒哒的脚步声传进了神裂耳中。

艾尔法尔的脸色变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侵入者，正是制造她的斯拉巴尔。

“……”

神裂凝视着斯拉巴尔。

他应该和牛仔裤店主、导游少女一起才对。而且如果斯拉巴尔想要采取什么独断的可以行动，其他两人应该制止他才对啊……

不知是不是从神裂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斯拉巴尔轻轻摇晃了一下食指。

“我可没杀了他们。”

“——”

神裂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可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哦。那个男人意外地有着敏锐的判断力呢。虽然正面受到攻击，但却没有受到致命伤。不过多少还是吃了一惊吧？”

虽然便面听来是赞美之词，但却带着轻蔑之意。

神裂缓缓地问道。

“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啊呀，要是说老实话的我觉得一定会受到妨碍的呢，你们已经错过时机了。不过多谢你听我的话没有立刻杀死艾尔法尔，这个孩子虽然是按照设计图制造的，但是否有预计的效力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可不是单纯再做一个丢了的东西那么简单呢。”

连伽码头原本的主人似乎比艾尔法尔更习惯于这里的空气。

“原本制造艾尔法尔的化石所在的‘深处森林’就有着与普通不同的生态系统。不过也没有极端到能够在数小时内强制动物进化的特质。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地球上的生物早就变异了。这是我将艾尔法尔所具备的‘与其他动植物的不同点’加以改造的结果……不过话虽如此，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我也不知道。能够制造出刚好符合期望的个体，完全是偶然。”

在发动袭击前，斯拉巴尔曾说“现在的艾尔法尔可能与码头的应急系统相连，一旦生命活动停止，设施也会遭到破坏”。以此来牵制神裂。现在看来这应该也是谎言了。

为了艾尔法尔不会死在圣人神裂手里。

“……我记得你的确说过早就无法使用一定程度以上的复杂魔法……”

“是啊。所以这不是很简单吗？只不过是配置文字的一种。使用冷却水和微粒大量制造，以压倒性的量来弥补低劣的质。不过能够使用超过十万的文字制造那种效果的魔法师，除了我之外别无他人了吧？一般来说，用这些都可以建造一个神殿了。”

艾尔法尔似乎在窥探者斯拉巴尔的表情，但他却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也许是正在估算神裂的实力吧。

“虽然杀了她阻止一切很简单，但是这孩子的价值让我无法放手。正如我之前所说，就算是按照设计图也不一定能制造出完全相同的东西。所以我对连伽码头的迎击魔法动了一点小手脚，让问题闹大一点。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必要之恶教会’。为了得到一些情报，我只能被迫‘败走’，与你们会合了。”

“……”

神裂重新打量着斯拉巴尔。

至此，她当然知道他制造艾尔法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代理演算了。

“其实我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巨大的野心啦。什么让整个世界的动植物扭曲啊、制造战斗用的基因军征服世界什么的，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可没想过。我的目的可是十分单纯的哦。”

魔法师以委屈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就是想进化啊。”

漠然的单词。

就像是当艾尔法尔不存在一样。

“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先天无法构筑一定程度以上的复杂魔法。虽然我用了各种方法想要开发治疗药，但根本没有效果。嘛，这时我看中了艾尔法尔……如果能从生物的根干上替换的话，我那也许能够克服自身的弱点。”

“……即使这样有可能让人类，甚至一个区域内的动植物平衡都彻底崩溃吗？”

“当然。”

“……即使引发的问题不仅关乎今时今日，甚至会遗祸数百年、数千年的生态系统吗？”

在这一问一答间，神裂的手已经自然地伸向了刀柄。

这种距离只要一瞬间。

虽然地上布满了强酸，但以“圣人”的脚力，跳跃二十米的高度，在空中发动攻击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错啊。”

然而斯拉巴尔的表情还是丝毫不变。

恐怕他早就理解了圣人打算做什么吧。

“但是，我还是得对你的行为评价为白费力气……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发动奇袭吗？”

魔法师说着，指了指融化的墙壁另一端。

那是从神裂所在的地方看不到的角度。

只动了动指尖就用钢丝切断了那墙壁，随后，神裂终于明白了斯拉巴尔想要说什么。

全是白霜。

就像是有一场大雪落到了连伽码头似的，地面、建筑物的墙壁乃至天花板都悄然变色了。恐怕这些全都是人为加工之后的如尼文字。这数量，应该以兆和亿来计算吧。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有多少文字。

“为了准备足够的冷却水，我弄来了搬运液氧的油罐车。不过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散步开还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

虽然单个的威力非常小，小到一根手指就能抵挡的程度。

然而如果是以万、亿、兆来计算的话，就能发挥莫大的威力。即使是具有压倒性战斗力的“圣人”，也很有可能被庞大的“数量暴力”吞噬。

虽然感到了危机，但神裂还是思索着。

（……虽然是先天无法构筑复杂魔法的状态，却能有如此力量。如果真能利用艾尔法尔克服弱点，那不知会成为多么强大的魔法师啊。）

斯拉巴尔为了自己的目的做到如此地步，很难想象他会在达成目的前放弃。他必然会在达到一个目的后制定下一个，在达成下一个目的之后继续下一个，就这样不断继续。而被害者也会无限扩大。所以必须在这里制止他。

神裂瞥了一眼艾尔法尔的方向。

曾一度为了保护制造者而背叛他的魔法生命体。她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保护斯拉巴尔这个目的。此时只要魔法师下令，她非常可能也成为敌人……然而……

“圣人。在我还自由的时候我想说一句话。”

艾尔法尔直视着神裂说道：

“要制止这家伙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杀了就行了。”

听到少女美丽的声音，魔法师嘴角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是因为这是他执着之下所产生的魔法生命体所说的话吗？

这个魔法师完全将艾尔法尔当做了道具。

相对的，艾尔法尔或许也希望完全被当做道具吧。

神裂什么都没说。

她默然地握紧了刀柄。

然而斯拉巴尔的身体却舒缓下来了。当然，他应该还在警戒状态，不过是出于对自己不会轻易被打倒的自信吧。他透露出即使神裂发动攻击他也有对策的意思。

随后。

砰地一声。

什么东西被切断的声音在连伽码头炸响。

10

神裂和斯拉巴尔之间还有约二十米的距离。

不过这毫无意义。

她并没有挥动手中的刀，只是操纵着隐藏在手中的钢丝，近乎看不到的七根钢丝随着神裂指尖的动作准确地对目标发动了攻击。

斯拉巴尔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虽然滴落了数滴血珠，他的脸色还是丝毫未变。

不过。

神裂的目标原本就不是斯拉巴尔。

而是他背后的少女。

“——”

名为艾尔法尔的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的上半身斜斜地留下了巨大的伤口。转瞬之后，鲜血喷涌而出，她随之无力地倒下下。

“她说了。”

神裂神色冷静地道。

或者说是，冷酷。

“制止魔法师的方法，就是尽早杀掉。”

对于先天无法构筑复杂魔法的魔法师来说，“艾尔法尔的人为进化”是最后的手段。同时，这个计划太过于精密，即使是按照图纸重新制造，也不一定能造出具有同样效力的个体。

那么要粉碎这个执着的魔法师的计划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只要在他面前夺走无法复制的艾尔法尔就行了。

“——啊——”

斯拉巴尔蹲下身确认了艾尔法尔的惨状后，陷入了短暂的凝固状态。

随后。

滋……忽然响起了恶心的声音。

那来自斯拉巴尔的脚下。至今一直以某种方法隔离了强酸的魔法师似乎解除了那个术式。从他鞋底开始发散出烟一般的东西。

而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时的他有很多种选择。

其中也包括使用准备好的油罐车，放任自己的怒气，就这样杀掉神裂。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没有意义了。

原本，魔法师行动的全部理由和目的的中心就是艾尔法尔。既然她死了，尸体当然无法进行精密的“进化调整”了。

眼看着希望被夺走的青年就这样跪在了地板上。直接跪在强酸之上，虽然一副和肌肉都被灼烧着，他的表情还是丝毫未变。不，他脸上的肌肉根本就没动过。

“！！”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了，神裂高速靠近魔法师，没有沾到一滴强酸。她踩在仅有的一点没有强酸的地方，一把揪住了魔法师的衣领，往后方丢去。人类的身体就像是布偶一样被丢出二十米以上。

“别想这么简单求死。”

神裂漫不经心地道。

“制裁方法得由我决定。”

跌落在地板上的魔法师没有一点反应。

被夺走了生存目的的斯拉巴尔的口中，嘀咕着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听懂的话。

11

“于是呢？”

牛仔裤贩卖店店主无聊地问道。

他现在正在一辆看起来是老爷车实际却是电动汽车的车厢内，手握着方向盘。因为苏格兰的工作结束了，他们正在返回伦敦的途中。

店主的脸颊有明显的淤青。

“我啊，只要能在伦敦一角经营一家小牛仔裤店，赚得足以度日的钱就满足了。真的啊。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可是被那个混账魔法师正面攻击的啊！！那家伙干嘛也被归入‘必要之恶教会’了啊？这次我这个本应该被保护的普通人的愤怒究竟要如何发泄啊？！”

“正面受到专业魔法师的一击还能叫得这么精神，看来是没事了吧？而且话说回来，还有余力保护导游少女的呢是哪门子的普通人啊？”

“喂喂，输给你了，我偶尔发挥一下自愿者精神，就受到这种待遇吗？！”

无论是神裂还是导游少女都选择了无视店主。

眼角含泪的店主瞥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话说那个艾尔法尔最后这么样了？”

“我特意用人工血浆蒙骗制造者，就那么放着她不管的话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么。”

神裂轻快地回答道。

如尼文字魔法有各种形式，大致上来说是——“看准怎样的文字刻在怎样的地方”“刻上实际文字”“文字里加入血或染料编制咒语”这样的过程。

神裂在其中的“文字里加入血”的部分动了手脚。

她操纵钢丝在艾尔法尔的体表划破了极薄的表皮，然后设置了一个“从伤口喷出血水”的小魔法。

导游少女若有所悟地道。

“如果是上半身从肩膀到腰的伤口里喷出大量红色液体，并就此倒下的话，要装死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啊。不过我听说你们不是隔了很远的距离吗？”

“在现在战争中如尼文字的使用方法被简化了，就我所知，也有使用复印机大量生产它的魔法师……如果按照以前的方法，在‘术者的刻印里加入血或染料’时很容易露馅。”

不过对方是利用冷却水和冰之结晶将如尼文字魔法彻底简化的魔法师，正因为太习惯了，所以反而忘记了最基本的东西。

不过听着成果汇报的店主却似乎有点不高兴。

“那个染料你怎么弄到手的？”

“……那个嘛……”

“应该是你自己的血吧。真是的，使用近乎致死量的血，之后会进医院的哦。你虽然是圣人，还是得输血才行的呢。”

如果是从出生开始血液就拥有奇妙的治疗效果的圣人的话，不输血也OK。但神裂并不是那种类型的圣人。

话题转到这里后，神裂他们忽然停止了谈话。因为躺在后座上的艾尔法尔醒了。

她一开始因为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而不安，随即又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不习惯的紧身牛仔裤，觉得十分违和。

神裂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那只是灵装的一种。至于有什么效果和封印了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很清楚的吧。”

“虽然那只是一时的，毕竟那东西原本不是拿来做这种用途的。原本是我一时兴起缝的东西，不过效果似乎挺不错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与艾尔法尔的性质相符，并没有使用金属制的纽扣和拉链，而是以木头削成的崭新纽扣代替。

虽然车是铁质的。不过并没有太排斥的感觉。也许是牛仔裤对于“进化”的耐性也有压抑对金属的反应的效果吧。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举动没有意义，但她还是尽量拉开自己与车内其他人的距离，然后问道。

“……那时候我是叫你杀了我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是吗？如果你是那么想的话，那也许是我会错意了吧。”

神裂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而清楚她为此消耗了近乎致死的血量这件事的店主不由得想咋舌，不过总算是勉强用理智控制住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在湖水区域的大量城址中有我们‘必要之恶教会’的研究设施。那里有直至二十世纪开始时关于魔法生命体的制造记录，从那儿应该能找到适当的隔离保护设施吧？这样就能解决你所担心的对生态系统的影响了。至于连伽码头的其他动植物，我们马上会派别动队进行保护的。”

“研究设施……你的意思是利益交换吗？”

“表面是这样。”

“？”

看着歪着头的艾尔法尔，神裂耸了耸肩道。

“如果不以这种名义的话，就没办法利用国家机构了啊。比如……开发能够完全压制这种‘进化体质’的灵装什么的，对吧。”

第五章
海洋监狱 NAGFLAR.

1

请让我对搜查的委托内容做出说明。

航行在印度洋的海洋监狱发生了不明原因的故障。目前，海洋监狱正朝印度洋南端的大陆自动航行。

海洋监狱里关押着“必要之恶教会”从世界各地逮捕的敌对魔法师约五百名，到达印度或者发生碰撞，就意味着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将再次逍遥法外。

为了防止这些魔法师逃跑，请尽快击沉该海洋监狱，另外，在海洋监狱被击沉后，发现试图游上岸的魔法师请一律击毙。不允许任何一人存活。由于没必要分出时间救助看守，请以击毙魔法师为最优先事项。

“……怎么说呢，这种荒谬的杀戮命令，自然是无视最好。”

在印度洋南端·纳格考尔海岸，牛仔裤店的店主不耐烦地这样说道。

“该怎么收拾局面？那个失控的海洋监狱到达这里的话，那些连罪行最轻的都杀了至少五十个孩子、放到大锅里煮尸灭迹的人渣魔法师们，一定会四处逃窜的。”

“只要没有查明海洋监狱失控的原因，就无法找到解决办法。”

神裂也一样，对高层的这种无视同僚生命的命令感到厌烦，于是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她把目光放到担任导游的少女身上。

“话说回来，海洋监狱的构造是什么样的？”

“这个啊。”

导游一面翻着小册子，一面回答道。

“您知道叫海洋通道的豪华客船吗？……与其说是客船，倒不如说是潜水艇。”

“是有窗户的潜水艇吧。”

店主笑道。

“在水族馆之类的地方，不也在巨大的水槽下方铺设通行用的透明隧道，让人产生在海底漫步的感觉吗？海洋通道这艘潜水艇就是那个的强化版，艇身由厚实的防弹树脂制作，从色彩缤纷的南国热带鱼到阳光无法照射到的深海鱼，能让人体验各种各样的海洋世界。有时候，会举行环游世界一周的活动，票非常抢手，一般人是拿不到的。海洋通道本身明明造了十二艘同样型号的，却一票难求啊。”

“那实际上是海洋监狱。”

导游少女小声说道。

她翻到小册子的另一页，说道。

“不过，海洋通道确实是‘准备了分身的豪华客船’，真的会举行环游世界一周的活动，而其它十一艘的真正用途就是监狱。”

“为什么搞这么麻烦啊……”

听到神裂的话，导游少女又翻了一页，回答道。

“本来，海洋监狱就是为了防止在世界各地被捕的凶恶魔法师在被押送往英国的途中逃跑而建造的，因此，十一艘海洋监狱必须定期渡过七大洋……可是，要全天候避开科学一方的声纳和雷达的监控，不仅花费成本，也无法保证其确定性。”

导游一面看着详细的注意事项说明，一面回答着神裂的问题。

“而且，‘明明有十二艘豪华客船在世界各地巡游，却因为拿不到票而参加者寥寥无几’，这种设定也让我们感到轻松，不过，完全不为人所知的话，会让人起疑心的。因此，总会把其中一艘空出来作为向公众开放的船，其它的继续履行着作为‘监狱’的职能。”

“当然，和伪装客船不同，监狱的舒适程度糟糕到极点。”

“和运送奴隶的单层甲板帆船相比可是好得多了，至少不会有人死在海上。”

“那么，你要不要去试试？”

店主不耐烦地说着，并朝四周看了看。

“海洋监狱的控制系统是怎么样的？”

“操舵室不可能被囚犯们占领。应该说，海洋监狱根本就不存在操舵室。”

“？”

神裂皱了皱眉，导游少女说道。

“为了防止那样的情况，海洋监狱是无法从内部进行操舵的，而是远程控制，所以，即使囚犯把看守挟持为人质，海洋监狱也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继续驶向英国。深海的水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而且，整艘潜水艇是由外部进行操纵的，因此，无论怎么大闹，也无法从监狱内部逃出去。”

英国清教准备的“护送船”的安全系统非常严格，反过来说，也能看出这些魔法师有多么穷凶极恶。

可是……

“那么，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

神裂说道。

在载着许多魔法犯罪者的海洋监狱偏离了预定航线，朝印度南端突进的状况下，她面不改色地说道。

“外部被施加了某种远程操作的魔法，这样考虑比较妥当吧？”

2

印度南端，还有五十公里的距离，海洋通道就要撞上纳格考尔。

“海洋监狱由被称为‘喜望峰’的灵装从外部操纵。”

“……这么说，设置地点是非常大陆尽头？”

看着一脸不耐烦表情的店主，导游少女慌忙摇了摇头。

她一面翻着小册子，一面回答。

“那个灵装只是名字而已，刚才也说过，海洋监狱定期渡过七大洋，因此，对应七大洋的‘喜望峰’设置于各大洋的附近。失控的海洋监狱是在印度洋航行的时候发生故障的，所以……”

“你是说，出现问题的，是设置在这个国家的‘喜望峰’？”

“印度与十字教关联的地方，哪个比较出名？沙维尔墓地所在的教会？”

“那个确实很有名，但基督教是罗马管辖的，和我们清教没有关系。”

“……我可只是一个善良的牛仔裤贩卖店店主而已。”

看起来毫无干劲的店主掏钱买着香蕉果汁，说道。

导游少女快速翻着小册子。

“说到英国和印度的连接点，那就是东印度公司吧。那是大航海时代英国单方面设置的交易据点，当然，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还是残留着几个‘遗迹’。”

“你是说……让那里的魔法方面的安全系统再启动，把‘喜望峰’安置在那里？”

“怎么说呢，对这个国家而言，东印度公司是历史的污点，因此，虽说是秘密进行安置的，但取得再使用的许可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呢……最终，安置‘喜望峰’的事达成了协议。在英国制造的人造卫星内，其中三成借用印度的发射场进行发射。”

“……我就纳闷在这个几乎一切发射活动都使用学园都市的发射场的时代为什么偏要选择印度，原来还有这种内情啊。”

“想摆脱NASA和学园都市的GPS垄断状况的EU可是经常在印度发射卫星的哦，不过，两大巨头都很强，竞争果然是十分激烈的啊。”

宇航事业方面，俄罗斯也很强，但由于体制和规模的差别，无法得到周边国家的支持。不久的将来，正式进军宇航事业的中国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吧。

“总之，先去东印度公司的‘遗迹’，检查一下安置在那里的‘喜望峰’的状况。”

“可是，这里的‘喜望峰’也是有维护人员的哦。他们也一样，从确认海洋监狱失控的时候，就一直进行着调查。”

“如果只是设备运行方面的问题，交给他们自然没关系。”

说着，神裂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可是，如果那是魔法师进行的妨碍行为，他们的维护就会有遗漏的地方。这种情况下，还是让我们这些对付魔法师的专家一起参与检查比较好。”

3

在街上租了一辆车之后，三人朝“喜望峰”驶去。

开车的是店主，坐在副手席上导航的是导游少女，神裂坐在后席。这是固定的配置，而神裂长得夸张的刀是收在盒子里，放于车的顶部的。

“可恶，从刚才开始就咯哒咯哒地响，这车上有没有安装减震装置啊！？这个国家的车是越便宜的越好卖吧！！”

“怎么又在抱怨了啊？”

坐在副手席的导游少女问道，店主扫了她一眼，说道。

“还用问，明明回到英国了，却连剩下的工作都没时间处理就被拽到印度！还是中学生的小佐天该怎么办啊？我说，回去的时候顺便去日本一趟吧？”

“对了，晚饭怎么办？我搜索过了，近郊有家很好的中国菜馆。”

“哪个国家的中国菜馆都是具有令人安全放心的保障的，这我也知道！但既然来到这个国家了，就去吃印度菜吧，拜托了！”

“……吃饭的事无所谓了，现在应该尽力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是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如果把世界知名的连锁店的汉堡包放到神裂面前，她一定会哑口无言的吧。好不好吃不是问题，虽说是为了工作，但毕竟是来到了外国。

街上的嘈杂声和气息传进打开的车窗，从居民里飘出香辛料的气味。

“要的就是这个，什么高级餐馆的饭菜都无所谓了，这正是我想吃的！！不过，在哪里啊？”

旅行者特有的新鲜事物探知感官刺激着店主。

“可恶，海洋监狱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那边那边，左转进小路，接着直走。”

店主按指示驾车前进，看到了砖砌成的墙壁。可是，只有墙壁。这道旧墙壁多处垮塌，如同遭遇过地震一般。这道把方形空地隔离开的墙壁以前也许是什么建筑物的外墙，又或者是某个大庭院的围墙，总之，很难判断从前是什么样的。

在这道围着一百米左右地方的墙壁里，有一栋小型建筑，那是一栋无视建筑的科学合理性的，单纯建造成方形的小型建筑，那栋建筑看起来已经有一些年份了，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钢筋结构。

三人下了车。

神裂立刻把放在车顶的刀抓在手中，仿佛不拿着刀就不放心似的。

她抬头看着那栋建筑。

“安置‘喜望峰’的要塞，就是这个？”

“你看的是建筑的方向吧？不过，设施的核心是砖墙。”

说着，导游少女先向前走去。神裂和店主跟着她，穿过了大门，走过了砖墙。那到底是正规的大门，还是仅仅是砖墙上挖个大洞，这也很难判断。

刚走进去，周围就被黑影覆盖了。

“？”

神裂不禁抬起了头，随后，她僵住了。

这个三层的小型建筑的屋顶的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立方体，大小约每一边七十米，呈暗灰色，具有和石头与钢铁不同的质感。

立方体有着用铁板和铁管组成、如同围绕着墙壁的藤蔓一般的支架，支架同样高于屋顶——与立方体同样高度，不自然地延伸着。

刚才完全看不到这些东西。

神裂皱了皱眉，说道。

“那就是‘喜望峰’吗？”

“对对，控制航行在印度洋的海洋监狱的巨大灵装，由于要控制从这里开始约九千公里以上的距离，相应地，必须有这样的大小。即便如此，与管辖整个太平洋的相比，还算是超小型的了。”

导游少女一面翻着小册子，一面说道。

这时，一名看起来是当地魔法师的褐肤青年男子正朝这边跑过来。也许是为了隐蔽，他穿着有迷彩条纹的工作服，不过，衣服上各处的宗教性装饰却显得多余而引人注目。

“我接到联系了。是关于海洋监狱的事吧？由于时间紧迫，请边走边谈吧。”

“有一名不是‘必要之恶教会’正规成员的人和我们在一起，没问题吧？”

神裂问道，青年摇了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的组织里，聚集的都是实力至上主义者吧，在我看来，就是派遣员。别说是十字教的其他派别了，就算是仙都人也能接受，制度是非常灵活的。”

穿着工作服的青年一面走着，一面笑着回答道。神裂他们跟在后面。本以为青年准备走进建筑里，他却朝延伸到墙边的铁管支架走去。

“建筑本身是没什么意义的，这只不过是固定支架的粗大筋骨而已。”

“那个超大的色子一样的玩意，为什么会漂浮在空中？”

青年身后的店主问道。

“物体会漂浮，自然是需要一定的办法和材料，以及燃料的。让那么大的东西漂浮在空中，不可能没有任何意义。难道说，是反过来，用这些钢筋连接要漂浮的物体，阻止其升起？”

“不不，没那么夸张啦，那只不过是类似灯塔的东西而已，毕竟，其有效范围是整个印度洋，半径九千公里以上的范围，设置在地面的话，是无法覆盖到同一水平面的远处的。”

“也就是说，海洋监狱越远，‘喜望峰’就越高？”

神裂一面攀扶着斜伸的铁管向上爬，一面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

“降到如此接近地表的高度是很少有的事，平时总是漂浮在一千至两千米的高空，我们甚至担心无法识别它的客机和它撞上呢……虽然航线没有重合，但天候恶劣的时候，客机有时会改变航线，非官方的战斗机有时候也会经过。”

“两千米高空啊，虽然铁管支架能配合‘喜望峰’的高度自动伸缩，但一想到要在那种随时可能遇到突然强风的高度运行，真是让人惊讶呢。”

“这个嘛，毕竟不是轻松的工作……对了，现在支架的构成做了一些改变，请留意别把手指夹在连接点上。”

说话间，四人已经爬到了比屋顶还高的位置。

大约离地面二十米。

终于到达“喜望峰”附近了。

在立方体的表面触手可及的地方，神裂再次仔细观察，表面由沉重的石头制成，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沟纹，也正因为如此，在远处无法判断其材质的质感。

神裂半抱着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导游，向青年直问正题。

“‘喜望峰’的运行状况，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吗？”

“这个啊。”

青年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派了三十多人进行调查，但完全没有发现被做过手脚的痕迹。”

“如此巨大的灵装的各个角落，那么简单就能调查完毕吗？”

“如果一点一点仔细调查的话，就算派一百名专业魔法师也要花三年时间。”

穿着工作服的青年否定道。

“不过，只要检查灵装的几处‘要点’，大致就能推算出哪里有异常情况了，至少，朝那个方向着手调查的结果是‘没有异常’，目前，扫描调查和对灵装构造的人工调查是分别进行的……用这种方法，查明原因也许得花上几十年。”

神裂陷入了沉思。

她再次看了看青年，说道。

“停止‘喜望峰’的运转是不是就可以了？至少，可以避免失控的海洋监狱更接近陆地。”

“我没有那种权限。”

青年叹着气回答道。

“而且，‘喜望峰’是七个都基于同一系统。停止了这个，其他运转正常的‘喜望峰’的活动也会被妨碍，现在失控的海洋监狱只有一个，停止全部十一个的话，是有危险的。如果航行在大洋中倒没关系，要是在接近陆地的地方停止活动的话，恐怕会漂流到岸上。”

“不管怎么说，都要想想办法解决这个。”

店主看着巨大立方体的表面，说道。

穿着工作服的青年点了点头。

“如果是专业魔法师在这个上做了手脚，那就可能是正规的扫描作业无法检测到的，如果找到并把它去除，也许就能发现产生异常情况的地方。”

说着，青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们现在使用的灵装里，不可能那么凑巧，正好有能解决问题的吧。

神裂突然拿出一卷收成圆盘的线缆。

“总之，试试看吧。”

“哦，神裂加油啊。”

店主随口为她鼓劲，神裂白了他一眼。

“……请不要一个人看热闹，这次的主角应该是你啊。”

“啊？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吗？”

神裂并不回答，而是高速活动着十指。她如同翻花绳似地快速活动着手指，看起来就像电动的一般。大约过了十秒，一个宽五厘米，长三米的钢之结就做成了。

店主接过结，对纳闷的导游说道。

“古今东西的装束，都有宗教性的意义，从古代的巫女服到公主装，还有修女的修道服，都是这样，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装束都必须经常保持洁净，一点点污秽都会让人感到讨厌。”

说着，店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

看起来如同变戏法的道具一般，但其实不是，而是工作用的清洗液，用于涂抹在赃污严重之处的。由于效果很强，滴到洗衣机里的话，洗涤的衣物都会大变色。

店主在钢之结上随便涂抹了一下。

“也就是说，大多数装束都具备对污秽产生反应的功能。在桌子上滴了一滴咖啡不会被察觉到，但如果是滴在洁白的衣服上，就非常显眼。”

磅！一阵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

液体如同把钢之结当作滑梯一般，开始不自然地滑动，随后，飞出钢之结——飞到空中，描绘着弧形，沿着“喜望峰”的立方体高速移动，在转了九十度之后，消失了。

店主把清洗液收好，装回口袋中，不耐烦地抓了抓头。

“接下来就等它帮我们找到‘应该清除的污点’，重点调查脏的地方的话，总会发现什么的。”

“啊，真方便啊。”

“使用场合有限制是缺点。刚才神裂不是翻花绳了吗？那使它具有了‘喜望峰’的纹路和线缆的编制方法的共通性，因此，总会有点效果的。”

这时，刚才消失在另一边的清洗液再次出现了，透明的液体穿过神裂他们身边，再次以同样的角度消失了，如同以“喜望峰”为中心，编织土星光环一般。

液体没有附着在表面。

放着不管的话，恐怕会永远这么旋转下去吧，于是，店主奇怪地叫道。

“真奇怪啊。”

“没有产生反应……这就是魔法师隐蔽工作做得好的证明吧。”

穿工作服的青年这样说道。店主却摇了摇头。

“隐蔽得那么完美的话，就不可能什么都找不出来了。假如在隐蔽性上动了手脚，那么，在术式发动的时候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这么说……？”

“没有反应，就说明‘喜望峰’没有被动过手脚。”

4

海洋监狱里有许多防止越狱的设计。

其中之一，就是内部没有操舵室。

也就是说，无法从内部进行操纵。

由于操纵全靠被称为“喜望峰”的巨大灵装，潜水艇中的囚犯无论怎么努力，都绝对不可能占领潜水艇，改变航线。

“——是这样吗？那就是不通过‘喜望峰’而控制海洋监狱吧。”

导游一面翻着小册子，一面说道。

和喜望峰无关，可是，又找不到其它线索。因此，神裂他们在停在喜望峰附近的车里举行作战会议，这个时候，海洋监狱正朝印度南端靠近。从喜望峰离地表的高度推算，大约还有二十公里的距离，不找到对策的话，将发生很严重的事。

“那样的话。”

牛仔裤店店主靠着座位，不耐烦地呼了口气。

“你怎么看？不觉得‘喜望峰’除了正规的使用方法之外，还有像澡盆里的玩具小船一样，轻松改变方向的方法吗？”

“……的确，在古今东西的传说中，有许多‘具有神奇能力的船’、‘平息暴风雨，防止灾难的仪式或者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这也说明，按当时的人们的科技，‘大海’是非常可怕的，反过来说，人们希望借助神秘力量。”

坐在后排的神裂轻轻扶着下巴，沉思着。

副手席上的导游不停地眨着眼睛。

“那么，某个魔法师把那艘潜水艇和宗教里出现的‘船’啊、‘护身符’什么的对应起来，是这样的吗？”

“哪有那样的魔法师。”

店主把头靠在座位上说道。

“那样的家伙，是‘海洋监狱无法从内部操纵’、‘要操纵外面的喜望峰，需要囚犯以外的人’的情况下出现的嫌疑人吧？可是，现在‘喜望峰’没有异常情况……让海洋监狱失控，最大的受益者是谁？简单想想吧，怎么看，囚犯自身都是最可疑的。”

“的确，从动机上看，是这样的……”

店主继续对思绪混乱的神裂说道。

“诺亚方舟、卡勒瓦拉之船、Skidhbladhnir（大般之軳）、空舟等等。科学界尽管怀疑，却着手进行研究的UFO也许也有些相似，能够利用的传说和法则数不胜数。”

“假如利用某种法则，自由操纵海洋监狱。”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神裂率先开口说道。

“问题在于，设计海洋监狱的‘必要之恶教会’有没有留下什么余地。要利用传说，必须有‘记号’或者‘象征’……我的上司是为了防止囚犯越狱而从潜水艇中去除了操舵室的那些人吧？你们认为可以利用的魔法记号已经彻底地排除了吗？”

“在设计阶段是不存在的。”

店主摆弄着车载收音机，调到英语节目，并说道。

“那么，后来是谁添加的呢。”

“能弄清楚这个的话，就没必要这么辛苦……等等。”

神裂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导游少女皱着眉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种事可能吗？管理囚犯的看守们也是专业魔法师啊，在把他们送进海洋监狱之前，身体检查之类的工作是会做的吧？”

导游翻着小册子，似乎在确认什么规定，随后，她说道。

“找到了，找到了，由于完全禁止携带私人物品，穿的服装也换成囚服，包括内衣裤也要全部没收，这些私人物品由另外的船运送，在海洋监狱内部才能再次拿到……其它的安全检查制度也有很多……就算是把工具的零件藏在胃里，也不难发现。”

“……不，如果有魔法记号或者无法识别的物品。”

神裂小声说道。

“不，这种说法本身就是错的，就算能够识别，从海洋监狱的存在意义考虑，如果利用必须带上船的物品，那些囚犯也有占领潜水艇的可能。”

“？”

“如果有只需要通过能逃过看守的身体检查的‘材料’就能发动的大规模术式，就能弄清这个问题了。”

店主和导游疑惑地朝后排望去。

“你们知道NAGLFAR这艘船吗？是北欧神话中出现的。”

“喂，难道说……”

“那是以和包括奥丁在内的诸神乘坐的船Skidhbladhnir相对的形式出现的巨大的船，乘坐者名为Muspell的‘诸神的敌对者’，操纵船的是洛基。也就是说……”

神裂停顿了一会儿。

如同确认自己说出的话一般，继续说道。

“巨大的船，乘坐在里面的罪人……这本身就是一种魔法记号。”

这么看来，囚犯并不需要带进什么东西，而看守尽管明白危险性，却无法排除这种魔法记号……因为海洋监狱本身就是运送囚犯的船。把这一点排除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传说中，NAGLFAR是用死者的手指建造的。也许，囚犯们把自己的手指放到船的各处，就能把海洋监狱变为NAGLFAR……成功的话，海洋监狱就由‘看守’之船变为‘囚犯’之船，控制权发生转变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坐在副手席的导游一面听着神裂的话，一面翻着记事本。

那并不是百科词典。

不过，具有从伦敦的巨型数据库提取必要资料的功能。导游一面看着自动写在白纸上的笔记体文字，一面说道。

“这里有……五年前，在港湾都市泰晤士举行的NAGLFAR实验相关报告，通过加工全长约五十厘米的木船，成功实现了远距离控制，规模扩大的话，也能应用在海洋监狱上。”

“……这是什么记事本，平时可别利用这么方便的功能向我们提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啊。”

“只能提取新闻报道式的资料，可没方便到能够详细地搜索术式哦。”

“不管怎么说。”

神裂把他们之间脱线的对话拉回了正题。

“以死者的手指为素材的船NAGLFAR的技术得到运用的话，仅凭囚犯就能占领海洋监狱了。”

“这个，说起来倒是简单。”

“是啊，死者的手指哦。”

神裂轻轻咬着嘴唇。

导游少女说过，海洋监狱有一定的舒适程度，不会发生在航行中有人死亡的事。可是，那个海洋监狱另当别论，在占领计划实施的过程中，最少也有几名囚犯死亡。

那也许是其中相对较弱的人遭受暴力的结果。

又或者，有人愿意为了计划成功而舍弃生命。

不管怎样，那样的情景都无法乐观想像。

可是。

“只要找到突破口，胜利就是我们的。”

神裂断言道。

“直接冲进海洋监狱吧。重要的就是单纯地劫船。只要打倒在内部站主导立场的囚犯，排除船内各处的死者的手指，海洋监狱就会恢复原来的航线。”

“对手可是潜水艇啊。你怎么到大洋上也是个问题，难道说，圣人的身体有抗水压的功能吗？”

“我们的对手不是海洋监狱，而是NAGLFAR。”

听了店主的话，神裂冷静地回答道。

“北欧神话里的船没有潜航功能，如果囚犯们是认真地模仿NAGLFAR的话，船体一定是浮在海面上的。否则，就无法对应魔法记号。”

“既然这样，就回纳格考尔的海边吧。”

店主一面换档，一面说道。

他的语调和从前不同。

“总是把战斗的事交给你的我是没有脸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的，不过，千万别大意啊，如果海洋监狱真的变成了NAGLFAR，囚犯们也许就变成了‘诸神的敌对者’Muspell……在北欧神话里，神与敌对者的实力是对半开的，北欧神话的最精彩的部分，也多半是诸神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故事，我不知道那种法则对十字教的圣人能不能通用，不过，现在的囚犯也许具有‘让某些神圣之力弱化’的能力。”

就算不是那样，单纯地换算，海洋监狱里也有五十名左右的囚犯。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是在世界各地引发过恶性事件的专业魔法师，在船内与他们所有人交手，任何人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可是——

“没问题的。”

神裂却立刻这样回答道。

这并不是对圣人的实力的盲目自信，而是为了让担心自己的人放心。

“在船上有船上的战法，狭路有狭路的战法，并不是单靠小花招就能胜利的。”

店主通过倒车镜看着微笑着的神裂，这样说道，随后，他握紧方向盘，小声说道：

“……海洋监狱离陆地是二十公里吧，有情况就联系我。我在沙滩上画阵，远程补足你的性能。”

“那个，我看店主偶尔也会说出些威武的话，说实话吧，你在‘必要之恶教会’里到底职位有多高啊？”

“烦不烦啊，我只是个牛仔裤店的店主而已。”

面对导游不合适宜的提问，店主敷衍道。

就在这时。

一阵啪啪的巨响传了过来，那种声音如同电流声，但有着明显的不同，不由得捂住耳朵的神裂感到四周的景象如同海市蜃楼般扭曲了。

围着“喜望峰”的砖墙——发挥着隐藏巨大灵装作用的障壁开始摇晃起来。

砖墙很快恢复了功能，海市蜃楼也消失了。

可是，神裂的表情却变得更严肃。

刚才那似乎是同一系的强力结界发生碰撞的余波，也就是说，某个利用结界隐藏身形从附近高速经过，准备了和巨大的“喜望峰”同样级别的结界，证明其携带着强力的灵装。

之后，神裂的手机发出震动。

严格来说，是贴在手机上的小型的符文直接震动，那是通信用灵装，对方在一瞬间就看穿了神裂的灵装构造，并实实在在地介入了进来。

手机没必要放到耳边。这个小型机器在车内传出了女性的声音。

“时间快到了哦，笨蛋。进入射程范围了还磨磨蹭蹭的，带着难吃的鱼子酱的小鲨鱼就由我来处理掉好了。”

“也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人吗？”

神裂露出痛苦的神情。

尽管是初次交流，但从话语中就能感觉到那个人好战的性格。

“没必要把它击沉，杀死所有人！失控的原因，是海洋监狱变成了NAGLFAR，去除船内各处的死者手指，让‘喜望峰’重新获得控制权，看守和囚犯都不用死了。”

“嗯？辛苦辛苦，还以为你们在偷懒，原来是在远离海边的地方想这种无聊的计划啊。”

尽管对方对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否则也不会专程到附近与神裂取得联系了），但她依然说道。

“不过，那些事无所谓的。”

“你、你说什么……？”

“命令不是已经下达了吗，全部击毙，那就杀掉所有人好了，干嘛考虑那么多？难道有红包拿不成？没有的话就免谈，我们只要把要做的事做完，回英国就好，毕竟我们受人期待，得到许多权限，从国民用血汗换来的税金里拿工资，不是吗？我可不管什么博爱主义，现在你所做的事，是对上司的背叛哦。”

“海洋监狱，是世界上仅有十二艘的大型护送船。对高层来说，也是希望在尽可能减少损失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

“哈哈，满合理的借口啊，我可是完全看得出你在想什么哦，不过，那是毫无意义的，高层那些家伙早就计算好解决问题需要的成本了，而且，向我们下达了击沉的命令——那就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上司可不会期待部下给自己发红包，遵守上司的命令行动才有工资拿。”

“看守也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你打算杀掉自己的同僚吗？”

“我可管不着。”

那个女性立刻回答道。

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本来管理囚犯就是他们的工作，看守玩忽职守才会落到这种境地，那就要做好相应的觉悟。”

“可恶！！”

神裂气得挂断了通信。

她打开车门。

“我先去了，这种距离的话，用圣人的脚跑着去比较快。”

“喂喂，事情好像变得更麻烦了啊！”

神裂没有听完慌张的店主的话，冲出车内，抓起放在车顶的七天七刀，奋力跃起。

所谓圣人，指的是由于具有十字教的“巫女”般的身体特征，从而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自由控制力量的人。

那种力量可以强化身体能力，因此，神裂能够在一段时间内以超音速的速度移动。

神裂以不会产生冲击波的速度，一次一歇地跳到附近的建筑物的屋顶。她突然加速为超音速，不断在各个建筑物的屋顶上跳跃移动着。

前进方向为印度南端，纳格考尔沙滩。

（要在那个女人到达海边之前追上并阻止她！）

神裂咬紧嘴唇，以让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地高速跳跃、奔跑着。

看不到袭击者的身影。

这既是因为有着高度的隐蔽术式，也因为那个魔法师自己同样以相当快的速度移动着。

可是。

（天真！）

穿过市街区，在沙滩附近的地方，神裂再次调整呼吸，那并不是体育训练用的呼吸法，而是支撑伴随着高度紧张的精神活动的呼吸法。

她注视着前方。

再次发足奔跑。

（单靠速度，别想摆脱圣人！！）

“呼！！”

神裂再次加速。

仅仅一瞬间，她就追上了那个看起来如烟尘般“异常”的集合体，并用双臂勒住了对方。

“！？”

附近传来了屏吸的声音。

神裂不管那种声音，径直朝白沙冲去。

眼前的景象如同坠机一般，细沙扬起，将两人掀翻到数百米远的地方。沙尘呈一字型扩散开。

如此高的速度，即使只是细沙也具有镰刀般的破坏力。

神裂她们的身体之所以没有像果冻一样被切开，是因为在受到冲击之前实施了防御用魔法。

即使这样，她们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好痛！”

神裂站了起来，那个魔法师已经挣脱她的束缚了，大概是在滑倒的那一瞬间——趁自己实施防御魔法而分散的注意力的时候——逃掉的吧。神裂仔细地扫视着四周，看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有着茶色头发的女性。

年纪和神裂差不多。

尽管穿着T恤和短裙，装束十分简单，但背上却背着两个大包，右肩和左肩各自挎着背带。

包内大概是某种灵装吧。

女性一面拍着身上的沙子，一面对警惕性很高的神裂说道：

“喂，真是够蛮干的啊，这里可是与戒备森严的伦敦不同，连隐蔽的制度都不完备的哦，至少使用一下‘驱人’的术式吧，现在该怎么封锁目击情报啊。”

“你是……？”

“这里可不是做自我介绍的地方哦。”

说着，那个女性一口气加快速度。

如同赛跑一般，朝海洋监狱冲去。

“！！”

神裂隔了一会儿，也和她一起冲过去。

神裂火织并没有在水面奔跑的功能。

不过，纳格考尔的海面并不是完全没有不纯物的，神裂利用漂浮在海面的空罐头、狗粮罐子、浮木、海草、渔网等，借助浮力高速移动着。

那个女性的步法虽然不规则，方式却和神裂相近，她从包中拿出一些小的东西，撒在海面上，以此为落脚点前进，那种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看起来是边长约数厘米的三角形物体。

神裂和她一起朝海洋监狱前进着，心中产生了疑问。

自己的移动方法是强行利用圣人的脚力。

而这个女魔法师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用灵装强化身体能力，做到这一步也并非容易的事。圣人是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不到二十位的具有特殊资质和才能的人。既然如此轻易就能追赶上圣人，那么一开始“圣人”就不该存在。

可是。

神裂以锐角改变方向，一口气接近那个女性，在她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朝她的腰部猛踢一脚。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女性被踢飞了。

由于速度非常快，那个女性并没有沉到水里，而是像打水漂似地在海面上弹起。

可是，她既没有倒下，也没有沉进水里。

魔法师减低了速度，再次在海面上高速移动。

（承受了我的这一击，还能站起来……？）

那一击的威力并没有受到任何缓冲，魔法师毫无疑问地，是承受了所有冲击力的。神裂的格斗术，足以把和手臂长度一样厚的水泥墙轻松破坏。

“吃惊了吗？”

魔法师一面把手伸向背上的包，一面笑着说道：

“炫耀怪力，可不是圣人特有的权利哦。”

说着，她撒出了许多东西。

那是每边长约数厘米的三角形物。

材质为皮革。

由于涂了上等的蜡，其中一面的表面如同黑檀木桌面般闪闪发光，另一面仿佛变柔软了一般凹了下去。

之后。

轰！！魔法师的身形消失了，她从正面迅速冲向神裂，在神裂做出反应之前，她就一拳击向神裂的脸。

“！？”

吃惊的神裂朝后方跳去。

本以为自己勉强逃到了拳击的范围之外，可是。

（——轰——）

沉重的冲击在她的面前炸裂开，由于魔法师在出拳之前蓄力，她的身体沉重地压向海面……

正确地说，是用力踩浮在海面的三角形皮革，朝所有方向飞散的牛奶般的海水以惊人的速度冲击着神裂的身体，与其说是飞溅的水花，倒不如说其冲击力更似钢铁的墙壁。

魔法师一面看着自己的拳头，一面对在海面上弹起，倒下，却站在罐头瓶子上没有沉没的神裂说道：

“切，看来不适合海上战斗啊。”

“这，难道是维达的……”

“没错，维达的鞋子。”

魔法师纵身跃起。

垂直跳到十米高的空中的她，从上空瞄准神裂。

5

北欧神话中有一位叫维达的神。

掌管怪力。

单纯说力量的话，他仅次于雷神托尔。

这位神的职责很简单，就是杀死在最后之战诸神黄昏里吞噬了主神奥丁的魔狼芬里尔。在神话里，维达用双手抓着芬里尔的上颚，脚蹬着它的下颚，将它的身体撕成了两半。

维达穿着特殊的鞋子。

材料为皮革，那并不是专用于诸神武器的特殊素材。而是用人类在制作皮靴的时候扔掉的三角形废料做成的。

也就是说。

“只要知道制法，没有哪件‘神的武器’比这个更容易找到材料，更容易制作了。”

“！！”

魔法师从正上方如陨石般冲了下来，神裂慌忙朝旁边躲避。尽管卷起了比刚才更多的海水，但事先明白结果的话，并不可怕。神裂立刻舞起线缆，把水之壁切断，击飞。

不过，那只是余波而已。

正面承受直击的话，就算对身为圣人的神裂而言也是相当危险的。

魔法师使用的灵装作为“维达的鞋子”，并没有完成，那只不过是单纯的“大量的材料”而已，可是，反过来说，也具有着除了足技以外，将她的所有其它能力提升的泛用性。

可是。

（真的仅仅如此吗……？）

接连而来的拳和猛踢，有着防御就等于送命的惊人威力。神裂以S型轨迹移动着，保持着使魔法师无法追上的距离。

（利用维达之力，而且通过独创的阐释，对三角形的皮革赋予更广的泛用性，这的确是合理的做法……不过，仅凭这样就能与圣人对抗吗？）

如果不能，那还有什么办法？

为了超越圣人而使用的伎俩，还有别的什么吗？

或者反过来说，还有什么能让我的力量弱化的办法吗？

魔法师再次迅速逼近思考着的神裂。

神裂感到后背蹿上一阵恶寒，可是……

（原来……）

她无法避开。神裂把手伸向刀柄。

（如此……！！）

轰！一阵巨响炸裂开来。

对方挥动拳头，仅仅这样一个动作，就把神裂炸出十多米远。尽管她立刻就把刀柄提起来，确实地防御了这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使神裂的手臂骨折。

可是，也仅仅如此。

本来，完全承受了那样的一击的话，无论是否进行防御，都会造成骨骼的损坏，而且无法再继续利用海面上的空罐进行高速移动。

神裂对吃惊的魔法师说道：

“维达的鞋子，是为了踩住吞噬了主神的芬里尔的獠牙，给那位怪力之神助力而制作的。你那运用了这种理论的鞋子，只是单纯地用于增强臂力。”

在追逐与被追逐的战斗中，神裂明确地这样说道：

“不过，其效果对象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魔法师笑了。

“被你看穿了啊？”

“通过倍增周围的风之力，你那强力的拳头威力更上了一个台阶，至于脚力，是利用了波浪的反冲力吧。反过来说，在冲撞之前，就增幅了我要承受的重力或者什么力，使我的逃跑速度略微降低吧。”

单一的现象，是无法对圣人造成决定性的伤害的。不过，通过对正现象与负现象的巧妙组合，增加“幅度”，魔法师就能产生比正面攻击更高的破坏力。

“不过呢，太晚了。”

魔法师笑道：

“离岸边太远了，已经能看到海洋监狱了哦。”

“休想得逞！！”

魔法师想摆脱神裂，冲向海洋监狱，可是，她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了。

神裂用线缆切裂了撒在海面上的三角形皮革，切口并非直线，而是曲线。

“只是明白了原理的话，我想你还是无法承受我的一击。”

“不管怎么说，我明白了你的力量的源泉，只要破坏掉三角形的皮革，你就会变回普通的魔法师。”

如果简单地直线切断三角形，那么至少会产生另一个新的三角形，可是，以曲线切断的话，就能避免那个法则。

就能让三角形消失。

“不过。”

说着，魔法师弹了一个响指。

那似乎是强化周围的风之力的暗号，神裂用线缆切断的三角形皮革的残骸上，出现了另外的切口。由两条直线和一条曲线构成的扇形再次变成了另外的三角形。

“三角可是多边形的基本哦。无论什么多边形，都能够通过画线形成数个三角形。”

那么，她们的战法只有一个。

使用高速线缆战法，尽快切裂周围的三角形，只要破坏了“三角形”，胜利就属于神裂。

而能够利用维达的鞋子，操纵风与水，更加迅速地把被切裂的图形分割为三角形的话，胜利就属于魔法师。

这是单纯的速度竞赛。

制作较多图形的一方胜利，较少的一方失败。

那么。

嘶！！

两人以超高速的斩击战斗着。

风吹起，波浪消失。

一瞬间，数十块皮革被以曲线形切断，而下一瞬间，又变成了新的三角形。如同一块墙壁被好几支笔涂抹一般，神裂和魔法师的支配领域时刻发生着变化。

尽管不是直接攻击，但这种间接的攻防战同样关系着生死。

争夺领域的战斗激烈地展开着，魔法师依然带着笑容。

她有必胜的自信。

无论神裂把三角形皮革切成什么样，她都能通过追加新的切口，构成另外的三角形。换句话说，魔法师的力量不会减弱，更加有利的是，被以曲线一切为二的皮革两块都能加工成新的三角形，这样就能增加三角形的数量——也就是魔法师的力量源泉。

只要没有出现太大的失误，神裂就无法跟上她的速度。随着三角形的增加，魔法师的力量也急剧提升。

在速度上，她要超过神裂。

那样的话，在神裂以曲线切断周围的三角形之前，她就能确实地解决掉神裂。接下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魔法师只要不犯错误，保持现状，就能取胜。

可是。

“这可不单是速度的问题哦。”

在稍远的地方用线缆切割着皮革的神裂平静地说道：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接下来是精度的问题。”

（……？）

持久战中容易出现小失误。她想说这个吗？

魔法师这样想着，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尽管是简单的问题，但神裂的警告完全正确。

大小的问题。

构成维达之鞋的三角形皮革边长数厘米，被神裂用线缆切断，魔法师又再次将它变成三角形，这种单纯的竞争会产生两种情况。

其一，重新变为三角形，每次被分割，数量就增加，从而增幅魔法师的力量。

其二，三角形皮革每次被切断，尺寸都会变小。

就算是最初的数厘米大小，在稍远的距离切裂都需要很高的技术，当皮革逐渐变成二分之一、四分之一，甚至数毫米的时候，成功率也将相应地剧减。

只要联想一下射击就很容易理解了。

就算距离相同，靶的大小逐渐减小的话，命中的精确度也会降低，数毫米的单位，简直就是针孔般的大小。

另外。

理所当然地，失败的话，魔法师将失去力量，被神裂打倒。

“呃……！！”

魔法师感到自己的心理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了，简直就像在悬崖边的斗鸡博弈①一般，明明到必须踩刹车的时候，明明已经超越自己的能力范围了，却由于对手仍在前进而不得不继续加速。

①译注：一种赛车比赛，加速向悬崖冲去，在悬崖边停下，离悬崖最近者获胜。

到了这个时候，她们之间的竞赛已经变成了同时需要速度和精度的更加细致的竞争。从数毫米到一毫米，从一毫米到小数点以下的世界，竞争越来越激烈，魔法师终于不得不重新理解自己的特性了。

的确，每次分割图形，都会增加三角形的数量，魔法师的力量也会相应得到增幅。

可是，力量的增强并不总是好事。

比如，在棒球比赛中，轻轻一挥总比用力挥棒更容易命中。

力量越大。

就越难命中小型物体……

（不是吧……！）

魔法师已经产生放弃的念头了。

她的大脑中发出了警告，不能再向前方的领域前进了。

可是，神裂依然在精确地操纵着线缆，如同精密的机械一般切断着皮革的残骸的残骸的残骸的残骸的残骸。切割成不足一毫米的……几乎和沙粒没有区别的灵装，迅速而准确。

这不仅仅是怪力和速度的问题。

在这样的领域中无比正确地使用自己的力量的精密性。正是因为能够掌控住如此细小的事物，圣人才被称为世界上不足二十位的稀有人才。

（这……）

咬紧了嘴唇的魔法师发觉了在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情感。

失落。

这意味着她已经无法应付更加细小的事物了。

可是。

神裂依然挥动着线缆。

把不足一毫米的三角形切割成新的多边形。

（这就是……圣人！）

魔法师降低了速度。

她切实地感受到“维达的鞋子”的力量在急剧减少。

这时，神裂朝魔法师冲去。

炸裂声响了起来。

被神裂用剑鞘击打的魔法师飞了出去。

飞出一百多米远的魔法师的身体在海面上弹起两次，三次，如同滑水失败一般。

魔法师经过逐渐接近的海洋监狱——巨大潜水艇，最终沉到了水中。

用张开线缆做成的魔法阵变成通信用术式，将神裂的声音传进了船内。

神裂仿佛堵住了潜水艇的航行路线一般，移动着，说道：

“由于不知道主谋是谁，通告全体人员……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

她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宣布道：

“想与击破了那个的我战斗的话，请尽管冲过来吧。”

6

海洋监狱NAGLFAR化解除了，控制权重新转移到“喜望峰”，囚犯逃跑到陆地上的危险性也因此被排除了。现在海洋监狱航洋在既定航线上，朝英国前进。

“不过，仔细想想，圣人还真是怪物啊。”

牛仔裤店店主小声说道。

“轻轻一句话就制服了五百多个穷凶极恶的囚犯，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啊。”

回到岸上的神裂有些不悦地说道：

“和平地解决了问题却被叫做怪物，我可不能接受。”

“还真敢说啊，以超音速狂奔到海边，要不是我实施了隐蔽的术式，该引起多大的骚动啊。”

呃……神裂语塞了。

虽说事态紧急，但那样做确实太离谱了。

另一边，导游一脸无聊地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笔记本的书页，说道：

“海洋监狱怎么办啊，这次的失控，只要有巨大的船和囚犯就能做到，那么，该想想对策吧？”

“材料是死者的手指，在运送之前，把所有囚犯的手指都砍了就没问题了。”

店主嬉皮笑脸地说道，神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于是，他马上补充一句“开玩笑的”。

“北欧神话是这样的啊，诸神的敌对者Muspell的船完成，就意味着敌对者为最后之战诸神之黄昏的准备已经结束。NAGLFAR的材料是死者的手指，要推迟诸神之黄昏的话，在送进坟墓前就得把死者的手指砍掉。”

“……”

“把活人的手指砍掉未免太极端了，看来，必须在囚犯的手指上描上印记，使其无法应用于NAGLFAR化中。比如，在一定时间内处于握拳的状态，无法伸出手指，或者在指尖戴上套子。”

神裂一面听着店主的话，一面再次朝海洋的方向望去。

由于距离的关系，从这里已经无法看到海洋监狱了。神裂一面思考着这个消失在水平面的“监狱”，一面小声说道：

“……可以的话，社会变成不需要那个也能平稳运转的状态是最好的。”

第六章
最棒的瞬间 BIFRÖST.

1

请让我对搜查的委托内容做出说明。

已发现目前正在追踪的魔法师奥伦兹的据点。

请按照附加页的地图，讨伐盘踞于该处的奥伦兹。

请迅速确实地讨伐奥伦兹。

由于明白理论上的破绽，奥伦兹使用的设备以及研究资料没有必要保留。请以讨伐奥伦兹为最优先事项，在此过程中毁坏设施和资料也没有问题。

……情况就是这样，神裂火织却没有拔刀大恼，而是坐在椅子上，并拢修长的双腿，抱着手，一副沉着冷静样子。但老实说，谁都看得出她非常不高兴。

店主和导游少女不在场。

参加这次作战会议的只有神裂一人。

尽管店主大叫着“难得闲下来，总算可以包装网络贩卖的牛仔裤了。”不过，他一定在某处用魔法显示器观察着神裂的动向，并支持着她吧。然而这些事可以先不用提。

神裂所在的地方，是个狭小的空间。

大概只有游乐园的缆车那么大。

材料是质感冰冷的黑色石块，地质学家看到的话，一定会摇头叹气的吧，或者因为发现了未知的物质而欣喜若狂。

那是奥伦兹的据点。

准群地说，是据点的一部分。

据点给人船舶和港口的印象。奥伦兹讨厌别人接近自己的据点，因此亲手铺设了长长的道路。神裂目前就混进这艘“船”里。

“喂。”

这时，神裂听到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约十二岁左右的少女，金色的头发垂至肩膀，目光中散发着震慑人的威严感。她身穿白色毛衣和裙子，细长的脚上穿着黑色的长筒袜，给人一种大型钢琴般的印象，尽管身高不到140厘米，却是一个态度傲慢的孩子。这个由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男子伴随的少女，一面玩弄着垂到脸上的头发，一面不耐烦地对神裂说道：

“差不多该停止这种无聊的瞪眼游戏了吧，我知道，你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人，也没有理由放过你，考虑到自己做过的事，也就能理解自己会在这里被我杀掉的原因了吧？”

“哦，这可真是巧呢。”

神裂露出平时难见的轻蔑笑容回答道。

她缓缓抚摸着平放在膝上的长刀。

“这次交给我的虽然是另外的工作，不过，我没有放过你们‘明亮阳光’的理由，在伦敦的‘黄金’系最大规模魔法结社的统治者芭德薇。以残忍无情着称的你们过去对我们‘必要之恶教会’干过什么，要不要给你点时间好好回忆一下呢？”

神裂是为了讨伐奥伦兹而来的，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遇了麻烦的强敌。神裂本以为“明亮阳光”与奥伦兹联手，不过，她否定了这种推理。根据事前得到的情报，她知道“明亮阳光”的成员袭击了奥伦兹的财产保管库和魔草栽培场。看来，魔法师之间发生了利害关系不一致的情况。他们是以和神裂不同的理由来讨伐奥伦兹的。

不过，双方也完全没有合作的必要。

对方是为了一个目的，可以毁坏十个地区的凶恶魔法结社的首领。只要在这里解决掉对方，移交到“处刑塔”的魔法监狱，伦敦……不，世界的治安就会以%为单位恢复。

“马克。”

芭德薇坐在椅子上，朝身边的男子伸出小手。

“对方似乎也做出了我喜欢的选择。把我的象征武器拿出来。这次用‘杯’比较好吧。麻烦的污渍只能用水清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拔刀上吧，神裂这样想着，但那个被叫做马克的男子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是的。

他甚至连首领芭德薇的命令都不听，只是摇着头，完全没有去拿什么“杯”的意思。

“这可不行啊，老大。”

马克对依然伸着手，满脸不高兴的芭德薇这样说道，随后，朝神裂望去。

“英国清教的圣人也请自重，虽然不知道您能从国家的税金中拿到多少，但您并不是对工作热情到非要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的工薪族吧。”

芭德薇朝部下望去。

她的眼睛滴溜转着。

“……难道说，你认为我不如这个大波霸吗？不如这种只会在战斗中乳摇取悦敌人的女人？”

“……光是这句话就足够让我抽你一顿了，好吧，就教训你这个小鬼一下。”

事态变得一触即发，因此，马克退到门口，以自然告退的方式把手伸向门把。

神裂和芭德薇脸色大变。

“哇，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白痴啊，他打开门还能干什么？”

“关于‘外部’，能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吗？”

马克把手从门把上放下，如同确认一般问道。

呃……看着这两位凶神恶煞的VIP，马克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实说，他的心情也不好。

“怪物级别的两位魔法师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厮杀的话，墙壁毫无疑问会被从内侧破坏，那样的话，我们就全完了，如果两位能在气压为零的无氧环境生存，那倒没问题，但很遗憾，我无法超越那种物理法则，拜托了，请别把我卷进去，两位明白吗？”

外部。

这里并不是被地球的大气包围的地方。

从小窗朝外看，只有漆黑的空间。神裂那长长的马尾辫自然地漂浮着，芭德薇的裙子也一样，不用手按住的话，就会翻起来。

两位怪物相互瞪着，但都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到达奥伦兹的据点之后第一个宰掉你。

敌对的两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不过都没有说出来。

芭德薇不满地捏紧了小拳头，在自己面前晃着。

“我也知道你说得对，不过，你总是比我正确，这让我很不高兴啊，快让我撒撒气。”

“这种思维方式已经完全错误了啊啊啊啊啊。”

尽管马克被她无情地殴打，不过，由于在无重力状态下，站立不稳，拳头的威力如同小猫抓痒一般。而打人的芭德薇也飞出了椅子，在空中旋转着。

真想早些回去啊，神裂火织无奈地叹道。

在她眼前的，是连小孩子听到后都不敢再哭的魔法结社的首领裙下风光大泄的景象。

2

过了一会儿。

现场气氛糟糕不说，到奥伦兹的据点还得花不少时间。

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令人难受的沉默气息。

沉默中混杂着一个微笑的声音。

那是魔法结社“明亮阳光”的首领芭德薇用细小的手指连按便携游戏机的按钮发出的声音，也许是由于过于专注，她本人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椅子。

“……这玩意还是妹妹比较擅长啊，喂，马克，要联机的话就好好地辅助，这BOSS不是一般地耐打啊。”

于是，拿着同样型号游戏机的礼服男子叹了口气。

“我也不擅长啊，要不找帕特丽西亚小姐交易超强道具？”

“与其向那种妹妹低头，我还不如花一百小时凭自己的力量过关呢……可恶的家伙。马克，当奶妈的你快死了啊！！怎么感觉找你当奶妈，我的负担更重了呢？”

“老大，那就请您不要依靠我，自己过关吧！”

也许是来这里之前就被硬拉着陪她联机，马克都快要哭了，芭德薇按下暂停键，不高兴地叹了口气，接着，她朝坐在对面翻着袖珍版圣经的神裂望去。

“喂，你会玩这个吗？马克的反射神经和动态视力基本上是废物，这是在日本热卖的游戏的英文版，你应该比较熟悉吧？”

“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我承认，自己出生的国家是游戏大国，但请你别以为所有人都精通游戏。”

神裂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着圣经，芭德薇恨恨地说道：

“……毕竟是个老太婆，没想到连这种程度的科技都跟不上。”

“不狠狠地打你的屁股，你就不知道懂礼貌，臭小鬼。”

整个空间被战斗的气息笼罩着。为了防止自己死于这种无聊的争执，马克咳嗽了一声。

“……两位再吵的话，我可要在这无重力空间里呕吐了。”

两名女性像被劫持的人质一样，立刻闭上了嘴。

看到两人解除了战斗姿态，马克朝芭德薇望去。

“老大也是，差不多该进入工作模式了吧，无法区分公私的人，可是会被怀疑是否具备指挥官的资质的哦。”

“哼，那就返回存档点吧。马克，再受到电击系的麻痹攻击的话，不要给我治疗，就这么放着吧。”

魔法结社的首领看着游戏机，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关上了电源，把游戏机折叠起来扔给马克，游戏告一段落了。

“奥伦兹是个狂热的魔法师。”

回到椅子上的芭德薇切入了正题。

也许是由于游戏机被部下没收而感到无聊吧。

“那并不是出于想追求永生，或者希望某个重要的人复活之类的理由，只是单纯地喜欢用自己的力量玩弄别人。把寿命像口香糖一样自由伸缩的工作，只不过是其兴趣的一环而已。”

“和延长寿命的作业一样，他对缩短寿命的研究也非常醉心。”

感到无聊的神裂决定陪她讨论，于是，她把袖珍版圣经收进口袋里，加入了谈话。

“也就是说，追求杀戮的技术。”

“虽然每次尝试都是失败的。”

芭德薇不耐烦地说道。

“与耗费的成本相比，得到的结果可谓少得可怜。明明使用人类的寿命，却只能做出寿命短于人类的东西。因此才会被同行讨厌。建造那么庞大的据点也并非出于什么夸张的理由。只不过是丧失了容身之处，被驱逐到那里而已。”

“在建造据点的时候，其中的若干技术与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科学一方也发生了抵触，因此，高层也寻求尽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因此，才叫您这位圣人专程跑一趟？喂，除了英国清教，怎么也向学园都市摇尾巴了？把女性的身体当武器的婊子原来这么轻浮啊？”

“要敲掉你的门牙你才会闭嘴吗？还是说要切断喉咙？”

由于事态变得糟糕，礼服男子马克默默地朝门口走去。神裂和芭德薇慌忙切换回相亲相爱模式。

“先不说奥伦兹的理论，你认为永恒的生命这一课题能够攻克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

由于只是陪着对方玩文字游戏，神裂只是稍做思考，就回答道：

“人工培育出希望的生命的方法，有很多种，和克隆技术一样……即使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生命，培育出容纳生命的肉体也是可能的。最近，我和制作了特殊Alfar的魔法师见过面。不过，即使以Alfar的化石为基础制造，我觉得也没办法产生与生前同样的模本。”

“即使能创造新的生命，也无法制造出与过去一样的生命。”

“就算从现存生命的进化方向看……人体本身就是脆弱的，细胞分裂的过程中，有着小数点以下的偏差，无限延长端粒，是不可能获得永恒的生命的。那样将引起细胞的癌变。”

“把人的生命转移到其它物品和素材中的研究也正在进行着。”

芭德薇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的确，把糨糊状的脑浆混进石灰里搅拌会成什么样子呢。我参考过凯尔特神使用的魔弹的制作方法，由于会放出奇怪的光，我想，人的整个灵魂不可能寄宿在魔弹里吧，你说呢？”

“灵魂是什么东西，明明谁都说不清楚。”

神裂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

“本来，灵魂寄宿于大脑中这种假说的可信程度就值得怀疑。毕竟，用道教的经络和瑜伽的集中法，就能使力量流遍全身，从而获得精神的安定。”

“真是不可思议。我们通过把自己的生命力精练为魔力，就能引发各种现象，可是，却无法触及灵魂这一本源。”

“不管怎么说，会有负作用吧？”

神裂胡乱地搭口说道：

“容纳人的灵魂的最佳容器，我认为还是人体。不仅变成最适合人的灵魂的形态，人体还完成了进化。就算勉强移植到其它物体里，也只会加快灵魂的毁灭速度而已。”

芭德薇把吸管插进装着橙汁的纸盒里，用嘴接住如肥皂泡般飘在空中的液体。

“不过呢，还有人抽象地思考进化的方向，想在最终审判到来之前上天国呢。”

“你说的例子可证明不了。”

神裂叹道：

“就算不使用小花招，品行端正的人在享尽天命之后也能到天国去。比起古怪的魔法师，普通人上天国的几率似乎更高呢。”

“想耍花招上天国的人，一定有耍花招的原因。打个比方，好好学习的学生就用不着从学校的后门上学。”

“话说回来，永恒的生命有意义吗？”

神裂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使她几乎从椅子上飘起来，她慌忙抓住椅背。

“无论是这颗行星，还是宇宙，总有一天都会毁灭的，就算一个人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周围的世界先毁灭了的话，结果，还不是要迎接‘个人的终结’吗？如果是喜欢在没有氧气，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飘荡的话，就当我没说。”

“如果能永远地保持地球全人类、行星的资源、恒星的光和热存在的话，也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不过，那样的话需要从其它天体获取资源的技术。”

如果收集到足够一百个地球使用的资源，也许就没问题了。芭德薇粗略地计算道。当然，与其收集那么多资源，还不如离开地球更好。

“说起来，奥伦兹建立了什么假说啊？”

“喂喂，要杀的目标所擅长的领域都没预先调查过吗？”

“理论有破绽的事倒是听说了。既然没有向我说明详细情况，我认为那是因为对战斗并不重要，就算不知道也能取胜。”

“圣人就只会卖弄力量啊。”

芭德薇用力一挤纸盒，橙色的液体就从吸管喷了出来，飞到马克的嘴里。

“你刚才说行星和宇宙一定会毁灭吧，可现状是有人已经制造出拥有接近无限的生命的东西了哦！”

“？”

“就是魔道书的‘原典’啊！”

3

聊了那么多，芭德薇感到有些疲倦了。她停止说话，完全不管参加交谈的神裂的心情。这大概是由于魔法结社的首领总是被许多人围着，所以多少有些我行我素吧。

“有些饿了呢，吃点备用粮吧。”

“……你刚才不是喝过果汁了吗？”

神裂有些吃惊，不过，芭德薇并不在意。

“那种东西怎么能填饱肚子，喂，马克，把备用粮拿给我，要焦糖味的。”

马克一面连声答应着，一面把手伸进怀中。他拿出来的，是在日本也有卖的零食点心。在结社里打杂也是蛮辛苦的啊。

“老大，这里可是无重力空间哦，请注意别吃得到处乱撒，开袋子的时候也请注意，用力过猛的话，点心可就满天飞了。”

“真烦啊，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

芭德薇抱怨着接过点心袋子，两只小手用力撕开封口。

可是，这里是无重力空间。

不知道是是什么力产生了作用，点心袋子在她的双手间旋转起来，不一会儿，里面的点心得到了自由，在狭窄的空间中欢乐地到处飘。

神裂按捺不住了。

“刚才还说你以为‘本小姐’是什么人呢，不是撒得到处都是了吗？”

“这是慷慨的本小姐的饯别之礼，怀着感激之心享用吧！”

“完了。那边穿礼服的，是叫马克吧？我要把这臭小鬼打出去，可以吗！？”

“说实话，我现在也想狠狠地拧老大的脸，但交给您办的话，会引起大战的，然后我们将一起被扔到气压为零的无氧空间，所以，请您忍耐！”

说着，马克没收了芭德薇的点心袋子，并迅速而准确地把到处飞舞的点心收回袋中。看来，他不想浪费没有碰到地面的食物。

不过，事件的元凶却不满地嘟起脸，叫道：

“……刚才我也说过，总是满口道理，一脸了不起的样子的你，让我很不高兴。”

“啊？等等，为什么要抓住我的双脚啊？老大。”

“我有个之前就一直在研究的课题。在无重力环境下做大回环会怎么样。”

伴随着惨叫声，礼服男子马克像直升机一样旋转起来，好不容易收进袋子的点心再次撒了出来，神裂怒不可遏。

“你这臭小鬼！！刚才就弄得我满头发都是，真让我不爽啊！！！！！”

“你烦不烦啊，在日本不是有食物混进头发的话就不用花钱的习俗吗？这不是证明你幸运吗？”

“别把那个当成冰棒棍上写着中奖一样的奖励。再说，那和现状完全没有关系！”

“研究中不要说这些脱线的话，老太婆！！哈哈，真厉害啊，马克，虽说是无重力环境，但看起来就像我轻松地把一个壮男举起来旋转一样。”

“老、老大，别越转越快啊，很可怕的，差不多该饶恕我了吧？”

“嗯？我的脚也离开地面了，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点，换句话说，停不下来了哦。”

喵啊！！马克发出猫一样的惨叫声，上半身撞到了这个狭窄空间的墙壁上。

欺负过马克之后，芭德薇似乎消气了，她把飘在身边的点心用手抓住放进嘴里，再次坐了回去。

神裂差点就忍不住就要拔出七天七刀了，但想到现在所在的环境，最终还是忍了。

和这家伙的战斗，就留到抵达奥伦兹的据点之后吧。

“对了，我听说，奥伦兹打算利用魔道书的‘原典’……”

“算是吧，那东西确实是这个世界上保存时间最长的物品。”

芭德薇随口回答了神裂。

魔道书。

如字面含义，那是包含着魔法知识的书籍。

其中，被称为“原典”的书籍危险度很高，据说，里面的纯度过高的异质知识，只要阅读一下就能“污染”人的大脑，会强制粉碎人的人格。这不是开玩笑。

一般学习用的魔道书大部分被称为“写本”，是以“原典”为基础，记载着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纯度的知识的魔道书。“写本”中使用了“原典”的哪个部分，怎么运用，都是由“写本”的使用目的决定，因此，“写本”的内容千差万别，如同变异的计算机病毒产生无数亚种，并到处传播一般。

“唔，仔细想想，那也是赌上性别的做法啊。”

芭德薇语调轻松地说道。

“总会有明知阅读了‘原典’人格就会毁坏，却依然想制作‘写本’的人。你知道吗？制作那些‘写本’的家伙到最后多半都翻着白眼，吐着白沫，手却依然机械地继续写着。”

“不过，据说一部分具有特殊体质的人的大脑构造有防御‘原典’的污染的功能。”

“比如说禁书目录？那是赌上性命的吧？到底收纳了多少防御构造呢？说宗教防壁可能好听一点，但弄错一步就会丧失作为人的基本性能这种级别的精神调整，不知进行过多少次呢。”

“……是啊。”

神裂火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那和奥伦兹的理论有什么关系呢？”

“‘原典’没有人能够破坏。”

说着，芭德薇抓住在空中漂浮的果汁盒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于是又把它扔了出去。

“高纯度魔法知识的集合体‘原典’，其页面、文络、图面，有着高度的魔法阵般的作用，换句话说，就是自律型魔法装置。能够从地脉、龙脉中汲取微弱之力，并将这种力量增大数百倍……而且，为了防止书中的知识被烧毁，损坏而能够进行彻底的防御、迎击，其效果就是不允许羊皮纸自然风化、就算集合所有魔法师的力量，也绝对破坏不了它。”

“假如离开行星会怎么样呢？既然从地脉、龙脉中汲取力量，那么，极度远离泄漏出那种力量的大地的话，说不定就能颠覆这个断言了。”

“谁知道呢。不过，假如‘原典’失去一定程度的力量的话……话又说回来，我不认为‘原典’的防御机能会允许远离行星的事发生。”

“那又怎么样呢？‘原典’里面找到什么和永恒的生命相关的记载了吗？”

“不。”

芭德薇轻轻晃动着食指，说道：

“奥伦兹似乎打算从更深层的意义上对‘原典’着手，也就是说，他在思考‘原典’的防御机能是否可以装备到人体上。”

“……那是自杀行为。”

神裂不禁叫了起来。

芭德薇也叹了口气。

“在中国古代，有用纸束制造铠甲的技术吧。那和用便宜货填充的防弹背心是一样的，不过，据说实际上比金属铠甲还要重。那不就只适合特别订做了吗。如果把素材从不需要的纸片换为其它东西，梦幻般的原典铠甲就完成了。”

“高纯度魔法知识的‘污染’怎么办……？”

“这个别问我啊。”

“那可是连专业的魔法师都只要轻轻扫一眼就头痛欲裂的东西。二十四小时都耗在里面的话，恐怕外因都还没发挥作用，自己就先从内部毁灭了。”

“嗯？你的作战指示书里是这么写的吗？”

芭德薇用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问道：

“里面写着，魔法师奥伦兹的理论已经出现破绽，不能用了。”

“……”

“就是这样，所以要毁掉。虽然那些理论在某种意义上是克服了死亡，如同进入乌托邦一样，不过，那种生存方式，我可不打算拿来做参考。”

“文件里写着，奥伦兹不打算终止已出现破绽的研究，而且有危及许多人性命的嫌疑。”

“那我可不知道，我所掌握的情报是，这位脑子里想的全是制作原典铠甲这件事的奥伦兹同学正谋划着装备更大规模的‘原典’。遗迹里的壁画不是单纯的图案，而是以宗教的神话为灵感绘制的，就是想通过把王陵整体‘原典’化，对王的遗体做出某种干涉的证据……他的理论里是这样宣称的。”

芭德薇嘲讽般地撇了撇嘴。

“也就是说，那家伙打算把我们即将前往的据点变为金字塔什么的吧？记得有把平民活埋入王陵，当作死后世界的奴仆的风俗。”

他本人将其命名为BIFROST，那是北欧神话中连接英灵殿瓦尔哈拉的彩虹桥。少女大声说道。

“…………”

神裂火织稍微眯起了眼睛。

出破绽也得有个限度啊。

不过，想把魔道书的内容胡乱地搬到更大的物体上这种欲望本身，是符合魔道书“原典”的目的中“为了把自身的知识传播给更多的人”这个项目的。也许，“原典”的自我保护机能真的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对奥伦兹有所帮助。

“如果把据点本身铠甲化，情况就不妙了。具有和‘原典’同样的硬度的话，以人类现今的科技，是无法破坏的。”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作战指示书上不也写着吗？就算不明白也能取胜，所以什么都没告诉你就把你扔到战场上了，也就是说，你的上司明白，不会发生那种事。”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

“‘原典’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从大前提考虑也一样，我可不认为那本魔道书的防御机能会允许把书页撕得支离破碎。”

“他拥有‘原典’，这是事实吧？”

神裂叹息着说道。

“魔道书是想传播其知识者的同伴，也是想封锁其知识者的敌人。这样看来，即将踏进奥伦兹据点的我们，无论原典铠甲是否存在，都得和‘原典’的防御机能作战。”

“哦呀，魔法结社‘明亮阳光’的我们，可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把‘原典’的知识封锁的哦！”

“你这小鬼……”

“开玩笑啦！”

芭德薇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们对奥伦兹的‘原典’可没多大兴趣。反而对会‘污染’世界的魔道书抱有某种憎恨。严格来说，我们可不是什么单纯的魔法结社。”

“？”

“我把话说在前面，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老大。”

站在芭德薇身边的礼服男子马克望着窗外，继续说道：

“就快到了，请做好准备。”

“唔。”

魔法结社的老大正准备站起来，她的小脚一蹬地，整个人就立刻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虽然她本人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无重力的环境，不过马克却慌张地抓住她的裙摆，防止小裤裤露出来。

“马克，快把我的象征武器拿出来，就是‘杯’。到达的时候我要和那个波霸圣人决战。”

“臭小鬼还真敢说啊……本来我们的年龄就不同，尺寸的差别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我说句实话吧。就算你放着不管，也会变大的，用不着这么心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成了大人，你的内心依然只是个没用的小鬼。”

“……马克，我改主意了。把人家当小孩子不说，还变着法子炫耀巨乳的家伙罪该万死。把当指挥棒用的魔法剑拿给我，看我把十字章的希伯来文字抽出来，画个咒符把这家伙轰杀至渣。”

“不知道你在瞎嚷嚷什么……不过，你的话有让我在意的地方呢。十字章？难道说，不看对照表你就画不出十字章的样子吗？好歹你也是‘黄金’系魔法结社的首领啊！”

“只会仗着怪力乱挥刀子，使乳房乱颤的白痴肌肉女需要做的准备不多，可真是轻松呢。稍微召唤一下‘米伽勒’之力也没关系吧？”

“真是让人头痛呢，怎么感觉是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自信的小丫头借着别人的力量勉强爬到高位呢。”

看到两人都话中带刺，礼服男子马克立刻朝门口走去，两人慌忙朝他看去。

“不是不是。”

马克摇了摇头，说道：

“这次是到目的地了。”

4

魔法师奥伦兹·托拉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运送资材用的“容器”中混杂着不纯物的事，他早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并没有把“容器”扔掉，这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把单独一个“容器”排除，要那样做的话，就得做好使整条航线消失一次，把运送途中的“容器”和资材全部废弃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敌对的魔法师总有一天会来。

并准备好了对付他们的装备。

那就是魔道书的“原典”把书页分解并变为铠甲的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不过，在皮革制的封皮内侧安装金属盘，就能以“用硬得能当胸甲使用的封皮保护书本”这样的形式欺骗“原典”的防御机能。通过这种方式，尽管远远无法达到预想的输出效果，但确实能够做到装备上“原典”的一部分力量。

奥伦兹的据点，处于“原典”的力量之源地脉和龙脉极难到达的环境中，不过，这也是对奥伦兹有利的一面。“原典”的力量过强的话，奥伦兹无法操纵，做一定程度的弱化处理反而更好。

普通的魔法师一定会被干掉。

装备了魔道书的魔法师奥伦兹就站在运送到据点里的“容器”前。对手也许会使用特洛伊木马计，但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地狱。

（就在这里恭候吧……）

奥伦兹轻轻地用手指敲着胸口……装备在身上的“原典”，这样想道。

（在公平的立场下击败你们，才能让你们心服口服地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哐！这样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容器”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

突然，凌厉的闪光将奥伦兹·托拉斯掀翻在地。

准确地说，闪光并不是冲着奥伦兹来的，因为，闪光穿透了“容器”的外壁，朝各个方向均等地散开。箱形的“容器”内部发生爆炸，如巨大的花蕾开放一般裂开了。炸裂之前的一瞬间，一个穿礼服的男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被一击粉碎的奥伦兹在无重力的空间里轻飘飘地旋转着。

在爆炸的现场，有个各自拿着不同种类的刀与剑拼杀的人影。咦？你们不是为了打倒我才费那么大功夫来到这里的吗？奥伦兹吐着白沫，有气无力地小声问道。正在厮杀的两名少女的回答却惊人地一致。

“闭嘴，垃圾魔法师！！杂鱼稍后再料理！！！”

第七章
救赎的方向 GUNGNIR.

1

我先说明一下这次的搜查内容。

以西欧EU圈①为中心的北欧神话系魔法结社近来陆续受到袭击。本来作为对魔法师用的机关，必要之恶教会是没有必要帮助他们的；但袭击犯从各结社的据点抢夺了大量的技术情报和灵装来强化自己的力量，不排除他引发出更大事件的可能。

①译注：日本将西欧和EU分为两个不同的概念。

因此想请大家调查一下袭击犯的真面目，如果必要的话，并对其进行讨伐。

此外，我们并没有保护魔法结社的义务，因此只要判断战术上有效，使用盾和美人计也无可厚非。

“原来是这样啊……”

神裂火织轻轻地看了一下四周嘟囔道。

空气里飘溢着海水的味道。

海水不是被细沙而是被厚厚的混凝土所包围着，风中似乎含了油一样，将她的黑发都粘在一起。

比利时王国的港湾地带——奥斯坦德。

拥有战斗能力的魔法师迅速赶到事发现场，据负责提供隐身处等的导游少女说，即使这样大海都算是漂亮了。油轮的通道就不用说了，平素从海底油田泄漏出来的原油甚至连欧洲的海域都污染了。

神裂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工业地带也不是渔港。

是油田所用资材的放置场所。

虽然现在没有被使用，但每当海底油田枯竭，采掘新资源的时候，这个广场都会作为中转基地，运来大量的资材。

即使履行了这次的职责，在以后的日子这块地上也不会建造别的建筑。

可能是在建油田的时候余下来的地方吧。生了锈的钢筋和铁管堆积如山，预制装配式事务所也原样留了下来。

曾经还有一些人过来租赁。

用“曾经”这个表示过去时的词汇的原因非常简单。

“啊！搬送算是暂且完成了。”

向神裂这边小跑来的导游少女说道。脸上一副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表情，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哗啦哗啦地翻着记录本，一边继续说道：

“魔法结社‘海上来的霸者’共有一千三百零二名成员。全部被袭击者所杀，死尸累累。马上就要渡过事发现场了……关于目击情报，他们似乎是不怎么想透露。不过想想也是，恐怕没有哪个魔法师会愿意在惨败之后，还要自己再亲口叙述一遍事情经过。”

唉，神裂叹息道。

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海水的味道传了过来。

是血腥味。

“受害者怎么样？”

“两只手脚分别有两处骨折，肋骨断裂五根，眼睛也被挖了一只，肝脏的四分之一发生破裂……一千三百零二人全都是这样。手段有够恶劣啊。有这本事的话，直接砍掉他们的脑袋不是更简单么。没有杀死他们发而选择这样的残害方式，其意图可想而知，与其让他们痛快地死了，不如让他们痛苦地活着。”

导游少女想要坐在堆积如山的钢筋上，看到上面生满铁锈，打消了念头。

“‘海上来的霸者’在北欧神话系中是非常有名的结社。因利益和怨恨等理由经常和其他的结社及魔法师陷入交战状态……话虽如此，一般有一定体系化的结社，都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

魔法结社为了避免这些纷争创建了一些法术。

而那些什么对策都不想的结社，早在扩大之前便被人消灭了。

导游少女一边用手指折着记录本上的纸张，一边问道：

“神裂这边呢，了解到什么信息？”

“我调查了一下血的飞溅方式。”

神裂一边用手指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径，一边说道：

“从血迹来看，都是以一条线为中心向四处飞溅的。”

“哦……那这又说明什么呢？”

“说明袭击犯很有可能不是团伙而只是一个人。恐怕是为了杀死要来袭击据点的袭击犯，‘海上来的霸者’的魔法师们一起迎击了……结果全军覆没。”

连这些都知道了么……导游少女迷惑地看了一下四周，不解地问道：

“可是‘海上来的霸者’在北欧神话系中是非常有名的结社啊，既使这个据点也有一千三百零二名的魔法师呢，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扫荡平呢？”

“……”

神裂沉默了一下，这时牛仔裤店的店主从远处向这边走来。他一边轻轻地挥着握着手机的手，一边喊道：

“喂，这边的调整OK了。”

“？”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导游一脸不解的神情。

神裂沉重地叹息道：

“……真是让人提不起劲啊。”

“如果被袭击的是和魔法没有一点关系的普通人的话，我也会全力拒绝这次的任务的。但是‘永存的世界树’、‘刻有知识的铁桩’以及‘海上来的霸者’，不管哪一个都是有些问题的结社。而他们不想说出袭击他们的魔法师到底是谁，也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吧。”

说到这儿，店主一副嫌烦的样子搔着头继续道：

“那个，请问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个袭击犯在陆续击毁北欧神话系中较大的一些结社。”

店主以一副十分无聊的口吻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抢先将袭击犯即将要袭击的结社击毁不就好了。然后埋伏在他们的据点等着那个袭击犯自动现身。”

2

因此神裂一行开始向着“袭击犯接下来可能击毁的魔法结社”进发。

袭击犯貌似目标不仅仅只是在比利时，而是西欧全域的北欧神话的结社。看一下袭击犯迄今为止所袭击的结社的分布图，就可以知道他的活动范围有多广了。

“以此来推算出他即将要袭击的下一个结社么？”

租赁汽车助手席上传来导游少女的问话声。

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牛仔裤店的店主答道：

“北欧神话的结社有很多。如果将他们的历史、人数、财力、魔法技术力、灵装的生产性以及知识，书籍等的收藏量综合起来的话，那么其危险度不会亚于‘必要之恶教会’……”

“？”

“所以那个袭击犯才会从危险性高的结社开始下手，按顺序一个个地进行摧毁。这样那些规模相对较小的结社自知不敌就会开始人心惶惶。”

只是不知他是想在有所余力的时候将麻烦的敌人消磨掉，还是喜欢这种让恐怖一点点浸透的作战方法。店主补充说道。

导游少女的脸色开始发青。

“那、那个……可是神裂说袭击犯很有可能不是团伙，而只是单独的一个人。”

“也许吧。”

“他可是正在将北欧神话系中最危险的结社按顺序消灭掉啊！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将是一个拥有怎样战力的怪物啊！！”

“嗯，也就是说……”

店主刚说到一半，就被从后座探过身子的神裂打断了。

“马上就要到了。”

“知道了，握着爆击机操纵杆的驾驶员就是这个心情吧。”

店主一边低语着一边将乘用车停在了路边。

他们当然不可能笨到将车停在敌人据点的眼皮底下。

“那就拜托你了，神裂。将目标‘神剑文字通晓者’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只是让他们昏厥而已。因为他们有嫌疑，所以会将他们带回去。通知回收班那边尽快做好处理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这个作战很不满，神裂一边不满地抱怨着，一边打开车后座的门出去了。

咻的一声。

刚听到一声类似口哨的声音，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目送她离开的导游少女（虽然这么说，但她连神裂消失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解开安全带，从放在膝盖上的纸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说道：

“真的没关系么？虽说她是圣人，但对方也是上千人规模的魔法结社啊。在海洋监狱的时候，五百人的犯人处境就已经很危险了。”

“这次的这些人是擅长大规模灵装的家伙，只要在他们准备好之前进行突袭的话就没有问题。反而是不能杀死他们这点比较麻烦。”

以神裂的性格会杀害他们的可能性很小，店主补充道。

“……与他们相比，现在正感受到生命危机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动作太慢的抱怨从世界各地都涌过来了。”

“啊，那个叫佐天的中学生怎么样了？”

“你们这帮人拉着我在世界各地转，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工作。怎么办啊？订单的日期是哪天来着。这样的话，连详细地说明都做不到了呀！”

看着将头发搔得乱蓬蓬的店主，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考虑过神裂会输或者是陷入危机这种可能性。嘴里面塞满了用蛋黄酱拌的卷心菜和罐头牛肉为馅儿的三明治，导游少女有些不安地说道：

“你这样完全依赖神裂，万一发生了什么预想不到的事情怎么办？谁也不能保证神裂在所有状况下都是无敌的吧。”

“话虽如此，但这次是一定没问题的。”

“？”

“既然那个袭击犯能做得到，那我们的神裂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咦？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

店主一副无聊的口吻低语道，从导游少女膝上的纸箱里拿出一个最好的白身鱼三明治。

“因为这次的敌人可能也是圣人。”

这时传来轰的一声惊人的爆炸声。乘用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导游少女惊得呆住，店主急忙抓住险些从她膝盖上滑落的装三明治的纸箱。

他依然面不改色。

“不管怎么说，流石也算是结社的间接据点。看起来‘屏退’是被中和了啊。如果能以瓦斯爆炸之类的借口蒙混过去就好了。”

“刚、刚才……是神裂做的么？”

表情僵硬的导游少女耳边传来了神裂本人的声音。

是通信用的灵装里传来的声音。

“‘撤离’的交涉已经结束了。虽然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让回收班过来一趟吧。”

“比预想的要简单得多，你自己也吃了一惊吧。”

“……”

“确实如此。”

店主的嘴边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这样一来，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粉碎谜一样的袭击犯了。与其势均力敌却不能一决胜负，倒宁愿被神裂你打败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我有问他们对于自己要被袭击有没有什么线索，可惜没有得到理想的答案。当然，事实上他们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还是只能埋伏在这来揭穿他的真面目啊。”

店主这样说道。神裂有些犹豫不决地说：

“只是……我在袭击据点的时候，他们好像把我当成是别人了。”

“啊？”

“我袭击的瞬间，他们看见我后说‘果然是那个女人来了，是布伦希尔德。那个赫尔。’魔法结社的人到底是把我当成谁了呢。”

3

魔法结社“神剑文字通晓者”。

他的据点是个巨大的木船。但是并不是飘在水上，而是停在深挖到内陆的人工运河的港口边，占据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是个全长三十米的超级巨大的帆船，最后称为结社的据点。船底是半圆形的曲线，为了填满它和地面之间的空隙，中间插着数十根木桩子。

“老式的啊。”

牛仔裤店的店主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传统和巨额的华丽城堡啊。建造这样华丽的据点，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财产不是一下子就都没了么。”

终于反应过来的导游少女皱眉说道：

“现代的魔法结社要么是公寓的一个房间，要么是一辆露营车。将财产细分成小部分，这样即使遇到紧急状况的时候，也可以立即抛下这些小据点，将被害降到最低。不过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啊。”

是因为神裂火织魔法师的“排除”的缘故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而神裂则以巨大帆船为中心，将周围的街灯及港口的管理小屋用铁丝围起来。

“我想在正式战斗前，事先布下‘屏退’，以便降低袭击犯——那个叫布伦希尔德的警觉性。”

“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这样布置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也许因为自己不是战斗的那个人吧，店主随意地说道。

这时，导游少女一边喝着装在类似于连锁店圆筒形瓶子里的咖啡，一边说道：

“北欧神话虽然名字很响亮，但却意外地和现代人没有接触点啊。”

“？”

神裂看向她。

导游少女继续说道：

“没听说他们留下什么像十字教啊希腊神话那样华丽巨大的神殿，好像没没人能说明教皇和神官是以什么样的体制来支配宗教和民众的……算了，说到底将世界是怎样开始，又经历怎样的过程，最终将以怎样的形式结束这样的神话故事按顺序从一说到十，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导游少女轻轻摇晃着圆筒形的咖啡瓶。

“但是，另一方面，如尼魔法呀赛斯魔法之类的，即使不知道它的结构，大多数人还是听过其名字的。而像奥丁和托尔这样的神，即使是不怎么看宗教书籍的人也都对他们略知一二。”

是与玛雅及阿兹特克文明不同性质的印象。

但又不是像十字教“代表宗教的象征”那样容易在脑海中描绘出来，让人有一些距离感。

“怎么说呢……你们不觉得北欧神话给人一种很不一样的印象么。甚至连它是一流的还是二流的都搞不清楚。”

这样说起来，这次的袭击犯——布伦希尔德好像也是这样呢。

近在咫尺却又异常遥远的魔法师。

正是因为某种程度上可以想象出其细节，所以觉得她仿佛就在眼前；但又因为无法窥探出其详细根本，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她异常可怕。

“不管过去怎样，现代的北欧神话不再是君临宗教，而是站在渗透宗教的最顶点。”

店主倚在街灯的柱子上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有人高声呼吁让大家信仰，它才变得有名，而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大家却都知道它很了不起的这种类型的宗教。这些很容易成为幻想的题材，因此不否定它有向文艺表演方向扩展的趋势。”

某种程度上已经将铁丝扯完的神裂加入到谈话中说道。

导游少女看着神裂的脸说道：

“我听说那个袭击——布伦希尔德很可能跟神裂你一样是个圣人。”

“嗯。”

神裂坦率地点点头。

“我们不是在比利时的港湾都市调查了被袭击的‘海上来的霸者’的据点么。当时我在检查血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铲平那个根据地。”

啊……导游少女轻轻地呻吟了一下。

单从用和圣人神裂同样的方法论成功袭击这一点来看，布伦希尔德可能也拥有同样的身体能力。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也、也就是说，这次很难断定谁胜谁负么。”

“不只是这次哦。”

神裂轻松地说道。

“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会永远取胜。与其在乎敌人是谁，还不如考虑如何把敌人拖到自己擅长的战况里更为重要。被敌人打乱节奏，牵着鼻子走只会更加危险。因为不论是谁，在真正对战的时候，都是没有办法发挥百分百的力量的。”

“看来这次我能够帮忙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少啊。”

店主一边确认周围布满的铁丝一边说道。

“为了避免‘屏退’的余波泄露出去，被敌人察觉到，我又用我的‘缝制’补强了一遍……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这次是圣人对圣人之战。是用超音速的速度四处奔走的怪物之间的战争，我们是没有办法帮你掩护了。”

“这样已经足够了。你们先躲到车里去。”

“哦，啊？”

店主在摸不着头脑的导游少女面前挥挥手。

“也就是说在那个传说中的种族灭绝的袭击犯布伦希尔德来之前，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即使是留下来，到时也不过是被卷进攻击的余波里然后再被震飞罢了。”

导游少女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有些犹豫。

店主轻松地对这样的她说道：

“虽说同是圣人之间的战争，但并不是说胜负是一半一半的。”

“？”

“突袭的一方和被突袭的一方，从传统意义上来讲是突袭的一方胜算较大。虽然那个叫做布伦希尔德的以为自己是突袭的一方，但当她发现立场调换而发生混乱的时候，神裂再进行攻击的话我们就会有很大的胜算了。”

“也就是说……”

“这并不是有比赛规则的体育格斗竞技，在战斗之前尽可能将状况调整到对自己有利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预先调整到能够取胜状态之后再和敌人一较高低。这样即使彼此实力相当，神裂也不会败给布伦希尔德。”

店主笑着说道，正在这时。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未免太过于小看我了。”

却传来这样一句话。

明明这句话听得十分清楚，却完全无法想象这句话是从哪个方向，多远的距离传来的。

预先设定了一些埋伏。

而特意设定这些埋伏的理由是什么呢。

理由很简单——

（……糟了……是远距离攻击！）

“快点趴下！”

神裂立刻喊道，可惜对方连这点时间也没给。

已经发出了第一次攻击。

这与其说是狙击倒不如说是炮击来得恰当。

砰！耳边响起爆炸的轰响声。

魔法结社“神剑文字通晓者”的据点，搁浅在港口的全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帆船的木制船身里射进了一米长的大炮弹。

一击便使木板断裂，墙面凹陷，碎屑四处飞扬，船身剧烈摇晃。破坏力非同寻常。

船体并不是简单的木造船。作为魔法结社的据点，它的外壁施有各种各样的防御术式及结界，却被不留情面地一击而破。

袭击犯——布伦希尔德并不想放过店主和导游少女，她应该是想要一击便将自己的敌人全部消灭掉。

是周围布满的铁丝使她目测发生失误。

这些铁丝本来是想用在“屏退”上的。神裂将铁丝缠在手上，使劲拽着。结果固定铁丝用的街灯从中间断裂开来，堵住了射过来的炮弹的弹道。

第一次因为炮弹射在街灯上，轨道发生细微的偏离，所以三人都完好无损，没人变成肉末。

但是。

“没有……”

辨不清在哪儿的女声继续传来。

“下次了。”

砰！

巨大的炮弹，恐怕是用力技投掷出来的炮弹再次向神裂他们射来。

但是神裂的眼睛已经习惯了。

通过躲避第一次攻击，她已经大致知道布伦希尔德是在哪个方向射来炮弹了。对于其速度也已大致了解。有了这些事前情报，就可以集中意识来对付射过来的炮弹了。

神裂的右手伸向自然垂挂在腰边的刀。

近两米的长刀“七天七刀”。

有了圣人的腕力和魔法技术的话，要把射过来的炮弹切成两截并非不可能。

虽然应该是这样没错，但……

“……？”

在一口气将刀拔出来之前，神裂因为过度吃惊而身体僵硬了起来。

在身体还没适应之前，或许她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飞过来的炮弹切成两段进行反击，一个是选择躲起来。

是的。

她看见了。

射过来的炮弹的真面目。

是神裂事前袭击的，本应该退避到回收班的“神剑文字通晓者”的魔法师的肉体。

是个两只手脚都被砍断，一只眼睛被弄坏，肚子两边已经变成青黑色的男子的身体。大致弄成圆形射过来的炮弹是地地道道的人体。如导游少女的报告里所说的一样，他们和迄今为止的受害者相同，是被同样的手法所残害的人。

怎么可能将他们截成两段呢。

神裂勉强收回伸向刀的手，将身体向后仰，想要避开炮弹的攻击。

“哇啊啊啊！”

却只是勉强避过。

神裂的身体向后仰得过大，身体里传来咯咯的讨厌声音。没有射中目标的炮弹则再次向巨大的帆船的腹部直射而去。其破坏力之强令人目不忍视。

神裂看向牛仔裤店的店主和导游少女说道：

“你们两个先躲到船的后面去！走可以遮挡住炮弹弹道的路线离开这儿……”

“这样好么，怎么不担心一下你自己啊。”

这时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并和神裂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这次并没有射炮弹过来。

取而代之，袭击犯本人以爆炸般的脚力，极其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飞冲而来。速度没有超过音速绝不是因为袭击犯的力量不足，而是为了避免发生多余的冲击波，免得敌人从中判断出自己的实力。

圣人。

以前说袭击犯可能是圣人的假设，从刚才炮弹的投掷以及压倒性的脚力上已经得到具体的证明了。布伦希尔德几乎拥有和神裂相同程度的能力。

但是。

如果同是圣人的话，神裂当然也不会差到一招就被击败。

铛！

铛！

砰！

神裂将长刀从鞘里拔出来的同时，刀刃受到了沉重的攻击。是无声且高速接近的布伦希尔德的刀相撞的声音。

袭击犯布伦希尔德是个拥有一头金发，皮肤雪白的女子。年龄和神裂差不多。戴着一顶有羽毛装饰的帽子，身着及膝连衣裙和男裤。肘部和膝盖等关节处戴着护具，上身穿着防弹背心。

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全身上下的饰物看上去没有一点共通性。女士衣物的下面穿着厚厚的男裤不说，关节上戴着的护具恐怕也是溜旱冰时用的吧。还有那个防弹背心，恐怕难以找到和它相匹配的衣服吧。

尽管如此。

她全身看上去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简直像是使用现代材料而做成的中世纪欧洲的人形铠甲。

（魔法上的象征……）

神裂用自己的刀勉强接下攻击，看向布伦希尔德的剑。她使用的是长约一点五米，非常宽的两刃剑。而剑尖之所以不那么锋利，是为了使这把剑能够将金属制的铠甲和敌人一起摧毁吧。

是叫做库拉伊莫亚的西洋剑。

是把和现代的风景完全不相配的巨大的剑。但是拿在仿佛穿着人形铠甲的布伦希尔德手里，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很协调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布伦希尔德全身所体现出来的那种魔法记号和象征的“核心”，在库拉伊莫亚上也有吧。

和神裂那以日本刀为基础而锻造出来的七天七刀相比，库拉伊莫亚则更为粗犷。甚至给人一种，在武术上的发展好像已经要停滞的印象。

因为过于沉重，过于巨大，所以很难细微地调整攻击的轨道。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即使不考虑步法和肌肉的使用方法，只要砍下去就足以给敌人致命伤的武器。

“哎呀。”

布伦希尔德两手持着那巨大到让人感到乏味的剑说道：

“还以为是谁横插一脚呢，没想到竟然也是个圣人。”

空气中回响着刀剑摩擦的声音。

布伦希尔德将剑向后撤了撤，待刀和剑之间的空隙达到几公分，可以自由挥剑的时候，再次敏锐地向神裂攻去。

不是那种随便挥下去的毫无章法可言的进攻。

精练。

就如这个词表示的那样，是非常快速、猛烈、沉重的一击。神裂勉强用她的长刀抵挡住。神裂这样的圣人竟然只是勉强地接住了这一招。布伦希尔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更加不停地挥剑向神裂攻去。

叮叮叮呛呛呛铛铛铛。

在比机关枪还短的间隔里，持续地飞溅出橙色的火花。

不仅仅是快。

不仅仅是猛烈。

每一击仿佛都要化解对方的防守，落到刀上的攻击里饱含着削弱人精神的杀意。感觉到她的意图之后，神裂也以同样的速度挥刀对战着，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布伦希尔德并不是徒有圣人的才能。

只有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刻苦锻炼后才会磨练出这么出色的进攻手法。

也就是说。

“是同类么。”

听到近在咫尺的布伦希尔德这么说，神裂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你对‘神剑文字通晓者’和保护他们的‘必要之恶教会’的回收班的人做了些什么？”

“啊。”

与她相对的，布伦希尔德则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回答道：

“呀，原来他们是英国清教的人啊。那还真是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那些人的支援者什么的呢，给一起解决了。”

“……！”

砰！神裂的速度开始剧增。

但布伦希尔德的速度也同样开始在增加。事到如今，身为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圣人”之一这一点，对她们来说已经不再有任何优势。

这时，异变发生了。

每次以超音速的速度挥动武器时所产生的橙色火花开始异常地膨胀起来，钢和钢交叉相撞时所发出的声音也有一瞬间发生了扭曲。

“嘁！”

觉察到什么布伦希尔德向后退去。

一边小心提防着持长刀的神裂，一边换作单手持剑，观察自己的刀刃。

为了将金属制的铠甲和敌人一起切成两段而铸造的又厚又宽的刀刃。

刀刃上布满了缺口。像是做工极差的梳子一样，不均匀地布满几公分大的细小豁口。每次刀剑交锋时，神裂的刀都会深深地嵌进库拉伊莫亚吧。

“我以前曾经听说过，说日本的刀几乎拥有相当于剑和盾两种作用的耐久性。现在看来不只是这样啊。刀刃上竟还附有一些术式。虽然我也用了一些攻击用的术式，但这样下去话，看来对我很不利啊。”

“‘唯闪’理论上是可以将一神教的天使一刀了结的术式。因此我并不想对人使用。”

“原来如此啊。”

布伦希尔德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并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大变化。但是原本毫不掩饰释放出来的杀意慢慢收敛了。是防守或者是撤退的架势。怎样才能将损害降到最低地离开这里。布伦希尔德的脑海里不停地思考着可以全身而退的战略。

“你打算逃跑么？”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本来我的目标就不是你们。我只是想知道‘神剑文字通晓者’值得支援者的底细，才会和你交手的……不过如果是这个程度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我可以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

“计划？你为何要袭击北欧神话系的结社？”

“为了兴趣和实际利益。”

布伦希尔德笑着答道。

那是个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里面充满深深的恶意与憎恶。

“如果你想知道目的话，不要问我去问他们吧。去问那些你们拼命保护的，一副被害者嘴脸的魔法师们吧。只要追查一下女武神和赫尔这两个单词就明白了。”

“嘶！”

对于想要返回的布伦希尔德，神裂全神戒备，将意识集中到七天七刀上。在和库拉伊莫亚的交锋上是自己这边占优势，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砍断库拉伊莫亚是早晚的事。

但是——

“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布伦希尔德没什么兴趣地说道。

“因你我打斗的关系，余波已波及到各处……原本喧闹的魔法结社的据点也差不多要面目全非了。”

神裂突然感到后背开始冒寒气。

“神剑文字通晓者”的据点是一艘搁浅在港口的巨大帆船。而为了填满半圆形船底和地面间的空隙，数十根木柱子支撑在那儿。

木柱子中的几根因为受到神裂她们打斗时的冲击，已经断掉了。

只要有一个地方发生重量偏移，剩下的那些柱子也会陆续断掉。而断掉的柱子超过一定数量的话，这艘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帆船就会遵循原来的重力法则。

也就是说——

轰隆一声，轰然倒塌。

而利用船身做遮蔽物隐藏起来的牛仔裤店的店主和导游少女也会被卷进来。

“可恶！”

神裂咒骂道。在巨大帆船完全倾倒之前向自己伙伴的方向跑去。在她开始这个动作的同时她的直觉就告诉她。

机会已经从手中溜走了。

布伦希尔德一定会利用这段时间迅速撤离，并逃之夭夭吧。不知是不是布伦希尔德本人也有这样的自负，嘴角上浮现出从容的微笑。

“我本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勉强战斗下去，当然如果是阻碍到我的计划的话，那就非战不可了。”

最后，又对神裂这样说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等主神之枪完成之时再会吧。”

4

袭击犯布伦希尔德就这样逃走了。

所幸牛仔裤店的店主和导游少女都平安无事。但是被当做炮弹的魔法结社的人的情况则不太乐观。结社的其他成员和负责回收的“必要之恶教会”的人，在据此七百米远的楼顶上被发现。全都负有濒死的重伤。

神裂火织从港口返回到租赁车的方向。

她并没有立即坐进狭小的车里。心情依然有些沉重。布伦希尔德那种将活人作为武器射出去的作战方式，光是看着就已经很耗损人的心神了。

店主走过来对坐在汽车发动机罩上的神裂说道：

“找到了。”

店主的手里拿着手机。

刚刚应该是和谁在联络事情吧。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出身芬兰的圣人。英国清教的书籍库及英国图书馆里有她的登记记录。”

“当然，世界上的圣人总计也不到二十个，要把他们全部列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也许会觉得很意外，像神裂这样明确隶属于十字教组织的圣人非常少。

多数的场合都是因为“圣人已经过于强大，没有必要加入到任何组织”这个原因。开门见山地说，他们一个人就已经有了与一个组织相抗衡的实力。

因此像英国清教这样的组织不会逼迫这些圣人们屈服，只是掌握一下“他们在哪儿并做些什么”，只要他们不惹火烧身，便一直放任自流。

布伦希尔德便是这些圣人中的一员。

“你所说的圣人，指的是十字教的吧。”

导游少女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北欧神话系的布伦希尔德为什么可以尽情地使用圣人的力量呢？”

“圣人的资质是‘一生下来就具备的’身体特征。因此北欧神话文化圈的布伦希尔德即使拥有这种力量也不足为奇。”

“好像原本布伦希尔德就完全隶属于北欧神话的结社。她所使用的术式也是他们那一支，据说她没有用过十字教的‘圣人’。”

“结社……”

神裂喃喃低语道。

店主耸耸肩说道：

“规模好像不怎么大，也就二、三十人的样子。除了布伦希尔德之外其他人的水平都很一般。也没什么显赫的功绩。据说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能够维持传统的生活方式。”

“这样的话，就有必要查一下这个结社了。”

以保护传统生活为目的的话，和布伦希尔德的行动及战斗能力就太不相符了，神裂说道：

“也许在布伦希尔德行动的背后，是那个结社在操纵命令也说不定。”

“那是不可能的。”

店主痛快地否定道。

“那个结社五年前已经被摧毁掉了，幸存下来的只有布伦希尔德而已。”

神裂一行向附近的教会走来。

外表看上去是世界上有名的罗马正教，但内部却完全改装成英国清教式的了。这里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一家分会。被布伦希尔德袭击的魔法结社的受害者都被收容在这里。他们的症状不是一般的医院能够诊治得了的。

这里之所以能够收容如此之多的负伤者，是因为内部的空间被魔法改动了。

带着护士帽的修女一看见神裂，急忙低头行礼。

“您辛苦了，是来听取情况的吗？”

“有受伤比较轻的人么？”

“他们所受的伤没有轻重之分。”

修女摇头说道。

“所有人受伤的程度都一样。精准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像人类加工工厂一样。将传送带上送来的人精密地进行摧毁。在乱战之中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样的话，把他们杀掉不是要简单一百倍么。”

虽然知道事实如此，却不能简单作罢。

神裂更换了一下自己的要求继续说道：

“那么，我可以和知道情报最多的人谈谈么？”

“应该可以，为了听取他们的叫苦声，我有事先保留他们的说话能力。”

修女像是导游一样，开始向圣堂的里面走去，神裂他们则跟在她的身后。

“布伦希尔德在使用单纯的物理攻击将他们打伤之后，好像还施了一些魔法手法。”

“魔法手法……？”

“伤口没法痊愈。”

修女叹息着说道。

“嗯，可以干扰自然治愈能力和恢复魔法的作用。也就是说，除非是布伦希尔德自己解除这些术式，或者是她被打败；否则断了的手臂只能一直断着。”

“说到北欧系，刻的应该是如尼文字吧。那么将它除掉的话，效力也许就会消失了。”

店主这样说道，修女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未变。

看来她也曾经这么想过。

“可在肺部内侧的文字要怎样除掉呢？除非把所有的内脏都和别人交换一下，或许还有可能。”

啊……导游少女一副十分恶心的表情。

带着护士帽的修女站在门前，向旁边让了一步说道：

“请进，如果有事的话，请叫我。”

“嗯，好的。”

神裂颔首道，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她根本没有想过对对方应抱有的最低限度的礼仪。

不知道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用的房间，在相当宽敞的四角形空间里没有任何类似于日常家用器具的东西。石床上直接铺着床垫。上面躺着被布伦希尔德所袭击的魔法师们。是个能睡十个人的大房间。

多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神裂身上。

但是，也许是因为两手脚、一只眼睛以及一部分内脏都被损坏了的缘故，倒是没有那种向后撤退或者是猛扑上来扭打的人。

神裂轻轻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后眼光落到一个青年身上。

“我就直接问了，请你把知道的关于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事告诉我。”

当然没有回答。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导游少女不安地来回看着神裂和青年的脸，牛仔裤店的店主则嫌麻烦地呼了口气。好像马上就要说出“算了吧，直接把他们弃之不顾或者是当成引布伦希尔德的诱饵算了”的样子。

神裂依旧无言地沉默着。

有时，这种无声的沉默给人的压力要远远大于骂声及怒吼。

事实。

被迫平躺在床上的青年，勉强挤出声音对神裂说道：

“你……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么？”

不知是不是体内也受到损伤的缘故，他说话的声音和脸色都很不稳。

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明显。

虽然听上去是拒绝的话语，但若真是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开口。

感觉到他有所回应的神裂继续说道：

“难道要我特意将你们运到拷问用的处刑塔你们才肯说么。还是把不能动的你们送回布伦希尔德会再次袭击的结社据点，你们才肯痛快地说出来。”

“切~”，青年咂嘴道：

“这种说法……还真是过分啊，这样看来，你也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五年前你们将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他们的小结社集体毁灭的事么。”

神裂的措辞之所以和以前有所不同，也是因为这个情报吧。

青年深深地呼气道：

“这样说来，啊，痛……关于‘赫尔’的事……你也已经调查过了……”

“还没有。”

神裂摇头说道：

“因此才让你将你知道的所有事说出来。”

“……不知道，也好……”

“与其……要说那件事，还……还不如让我死来得痛快……”

“你还是不想说么……不过你真的确定这样做好么？”

神裂换了别的问题继续问道：

“布伦希尔德临走时说等主神之枪完成之时再会。”

“……！”

这句话，让青年的身体因过度吃惊而僵硬起来。

而神裂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所拥有的枪。虽然我不清楚这个名字对布伦希尔德意味着什么……不过她的复仇好像不是只是折断你们的手脚这么简单。你们要不想说也没关系，只不过布伦希尔德的‘计划’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你们以后也许会比现在还惨。”

“……可恶……”

“我再说一遍，将你们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即使将西欧的北欧神话系的魔法结社的所有人都杀死也无所谓的话，你们可以选择不说。”

青年稍微沉默了下。

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

“所谓的‘赫尔’……”

不久，青年缓缓地开口说道。

语气中对不在这儿的布伦希尔德含有一丝嘲讽。

“就如它的字面意思一样。咳咳……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她不仅仅是一个‘圣人’……”

“不仅仅……是圣人……”

神裂低语道。青年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那家伙……咳……是女武神。”

不知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青年呻吟着继续说道：

“……在十字教里，有‘圣人’这种……拥有特别……资质的人。咳咳，与此相同……北欧神话里面……也有女武神这种……特别的存在。”

别名瓦尔基里。

这个名字在神话的各个角落都有出现。

关于她的真面目和发生方法有各种各样的学说。一说，女武神并不是像奥丁和托尔那样“纯粹的神”。是人类的少女从无比渴望战斗，当奥丁实现她的愿望的时候，她就会变成女武神。也就是说，当人类达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变成超越人智的女武神的存在。

作为联系人与神的存在，也许布伦希尔德会有和天使及圣人相同的地方。关于女武神的魔法才会有那么多。

女武神正确的称呼方法。还有，通过女武神之手，将战士的魂魄送往诸神馆瓦尔哈拉的方法。

通过制造女武神的武器及道具。从而获得其一部分能力的方法。

甚至是，通过人为的方法变成女武神的方法。

……原本，北欧神话的代表魔法——如尼的使用方法当中，就有些是“女武神转传过来的”。由此就可以看出，北欧魔法与女武神之间的牵扯有多深。

“……通过人为的方法，将人……变成女武神的过程，咳咳……有几种可以考虑……但是，后续处理是有限度的……如果要想成为……纯度很高的……女武神的话，出生时的身体特征……就很重要。和成为中国仙人……的条件的‘仙骨’一样，骨骼呀……内脏都必须出类拔萃……”

“……满足这些条件的就是布伦希尔德……？”

神裂皱眉说道。

这样说来，在魔法结社“神剑文字通晓者”的据点所在的港口作战时，布伦希尔德所使用的刀，不是圣人的东西，而是女武神的么。

或者说。

“还是两方的都在使用么。”

神裂开始渐渐了解“赫尔”这个单词的意思了。

“那布伦希尔德的资质和这次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五年前那件事……”

青年说道。

“‘永存的世界树’、‘刻有知识的铁桩’、‘海上来的霸者’、‘神剑文字通晓者’、‘地中黄金锻炼锤’……这五大结社……咳咳，联合起来袭击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因为担心那个‘赫尔’，会毁了北欧神话圈……既有的形式……”

“毁了……形式……？”

“布伦希尔德用的不是纯粹的……北欧神话的魔法……”

青年说道。

“……因为，她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人如果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变得更有效率时，就会进行……知识、技术等的自然淘汰。咳咳，到时，就会有人以布伦希尔德……为目标，努力想变成布伦希尔德那样的……魔法师……如果最后……大家都这样的话，那么‘纯粹的北欧神话的魔法’就有可能全体衰退。”

确实，拥有圣人和女武神两种资质的布伦希尔德所用的魔法当中，不管本人怎么否定，里面一定有“十字教的影子”。如果大家都憧憬布伦希尔德，都努力变成她的话，那么“原本所使用的北欧神话，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是十字教文化对北欧神话文化的侵蚀。

而北欧神话的五大结社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对布伦希尔德的活跃表现无限敬仰的很多魔法师的行为，让他们无法苟同。

因此才会发动那场袭击。

为了守护自己的文化而战。

“赫尔。”

北欧神话的背叛之神洛基和诸神的敌对者——女巨人之间生的妖怪之女。因为她冠有冰冷的冥界支配者之名，所以五大结社才会袭击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

但是。

“……结局呢……”

神裂火织以更加冰冷的语气低语道。

自然握紧的拳头已经变得异常坚硬。

“结局，你们不过只是嫉妒罢了……你们无法原谅大家都聚集在布伦希尔德那，而不是你们那里。原来只是因为这样么。”

“不是的……我们是为了保护……北欧神话的文化……这是正义之举。而她……不过是和洛基一样，是危害这个世界……的怪物罢了。”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不过是在经营一个只有二、三十人的小结社，并且那个结社也不是那种会举行魔法大作业的集团，他们只是想守护着传统的生活方式而已。而你们竟然集五大结社之战力去攻击那些连件像样武器都没有的人们。你们那可是足以发动真正战争的兵力啊。”

“那可是……该死的‘赫尔’啊！咳咳，她本就不该……拥有……圣人的东西……如果她不想被讨伐的话……开始时不要做圣人……不就好了。”

真是任性的说辞。

圣人的条件是由出生时的身体特征决定的。关键看是否拥有与十字教的“神之子”相似的特征。这个青年不过是以头发、肤色、性别及先天的疾病为借口，意图将自己的袭击正义化。

而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因为出生时便拥有的“礼物”，而被他人彻底的疏远、讨厌、嫉妒。尽管没有什么特别的阴谋和野心，只想安稳地生活在世界的一个角落……却被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并将她的生活彻底摧毁。

店主曾经说过，结社已经被毁灭了。

只有布伦希尔德一个人幸存了下来。

为什么只有她幸存下来了呢？

她幸存下来了啊。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又将怎样诅咒自己的才能呢。

（……）

对于神裂火织来说，受到冲击的是，这些人竟然因为嫉妒他人所拥有的圣人资质，而摧毁了别人的生活。

她也并不是很高兴地就接受了所谓的“圣人”资质。但不管怎么说，神裂火织是十字教徒。这种在十字教中拥有特别地位的“圣人”资质，她在心底深处也将其当做是一种“恩惠”。

如果是和十字教完全不同的宗教的信仰者得到这样的资质的话，那不过仅仅是个怪物罢了。

不管怎么说我是你们的同伴，与众不同的布伦希尔德都不可能被真正地加入到同伴的圈子里。而那份与众不同又是出生时便带有的身体特征，根本没有办法简单除去。即使被蔑称为“赫尔”，即使少数的重要的理解者被迫进入危机，也没办法摆脱“圣人”这个词。

结果。

布伦希尔德等来的是……

“我们……并没有……做错！我们……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历史、文化和生活而战……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扭曲了……北欧神话。那种家伙……的得势……本来就是种……错误。那种家伙竟然还……率领一个结社，太可笑了！那个‘赫尔’……如果再从历史深处……浮出来的话，我们……一定会将她再次击倒……彻底粉碎，再次……关在历史深处。这是我们的……义务。是为了守护北欧神话……的必要战争！”

青年的喊叫声虚无地回响着。

什么都没有传递过来。

这种说辞，也许没有传递过来才反而更好。

正在这时——

“只有这些么，你应该还有些事情没有说吧，赛德路亚。”

突然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同时，青年的嘴里开始说不出话来。而女子的说话声则从青年的嘴里溢了出来。女子在操纵男子之口说话。

“事情不只是五年前的那次袭击。还有之后的事呢。将我为孩子们建的坟墓挖开，将他们的尸体喂食狼，为了孤立无处容身的我，不停地攻击北欧神话系的各个小结社，并对他们进行恐怖威胁。只因与倒在路边的我说话，便残忍地将那个民间小孩杀害。”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

神裂不由自主地大喊着。

女子每说一句话，青年的身体上的负荷好像就重一分，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痉挛，两眼也已经开始翻白。

（……好像是布伦希尔德为了阻止他们痊愈，有在他们肺部的内侧刻上如尼文字吧……）

青年的嘴里发出类似于笛子的咻咻声，却还是被迫张开嘴讲话。

“本来明明是为了消灭我而袭击结社，结果却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下来了。说起来，你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啊。那么，你们的袭击应该也不会结束吧。”

虽然布伦希尔德是在询问，但青年已经无法回答了。

或者是，两人之间可以通过脑电波什么的交换着情报么。

“所以赛德路亚，你才会隐瞒这件事。在那个结社被毁之后，你还是没完没了地追捕我，并在半年前将我抓获的事，还有之后发生的事。”

“……嘶！”

被人支配着发生器官的青年，开始奋力抵抗起来。然而结果只是身体不住地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神裂回身对店主和导游少女说道：

“可恶，麻烦把这里负责治疗的修女叫过来。我用铁丝在体内阻断来自布伦希尔德的干扰。”

“行不通的，除非现在进行肺部移植，否则是没有办法夺回这个家伙的控制权的。还是你想试着从远方来攻击我。”

布伦希尔德嘲笑道。

是对伤害人没有一丝犹豫的语调。

曾经只想在小小的村落中过平稳生活的女武神，性格到底扭曲到了何种程度。

“赛德路亚，我刚刚灭了‘地中黄金锻炼锤’。这样五个结社就全部被我击败了。从现在开始，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会像钟表的时针一样，慢慢地接近连动都不能动的你们，然后像你们经常说的‘赫尔’一样，将你们一个一个地送往冥界。”

憎恶、憎恶、还是憎恶。

布伦希尔德的话，在催垮这些人的精神。

赫尔。

像是冥界女王的充满蔑视的女声接着说道：

“对了，我马上就要完成‘主神之枪’了哦。不是比喻，是真正的主神之‘枪’。在北欧神话里，诸神拥有的武器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雷神托尔拥有雷和象征其破坏力的姆乔尼尔之锤。

炎之巨人斯路德拥有可以叫世界之树全部烧毁的剑。

在北欧神话里，诸神的武器便是他们的力量本身。正是因为拥有这些特殊的武器，诸神才能够发挥他们的力量，如果他们的武器被夺走的话，那么他们的力量也会被暂时封住。

也就是说。

将诸神的武器制造出来并能将其力量充分发挥的人，理论上是在操纵诸神的力量本身。

“普通人是没法办到的。”

主神之枪。

北欧神话的最高神奥丁所拥有的枪。

“但是，我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将其创造出来。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将其弄到手。

“正因为我是拥有女武神和圣人两种资质的‘赫尔’，如今我才能做到普通人做不了的事。”

这就意味着，恐怕身为十字教系魔法师的神裂还不如纯粹的身为北欧神话魔法师的青年熟悉精通。事实上，听着被迫从自己口中发出的他人的话语，已经让他的脸色变得不能再惨白了。

“一两个天使就已经害怕得不行的现代魔法师，凭什么来对抗世界规模的多神教的主神……我要颠覆这一切。不只是北欧神话这片领域，将魔法界的组织构造完美地破坏掉也是我的目标之一，我会一步步执行给你们看的。”

青年的嘴一张一合地动着。

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读到他唇语的神裂火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这时。

“赛德路亚，我让你自己来选择。”

布伦希尔德用更加尖锐的声音说道：

“我之前没有痛快地杀死你们，是想等‘主神之枪’完成之后，再慢慢地让你们重新尝一遍现世所没有的那种地狱般的痛苦。但是我现在决定对你们仁慈些，我只给你一次让你咬断自己舌头的机会，你自己选择吧。”

青年的头开始剧烈地上下抖动起来。

就在他要咬到自己舌头的那一瞬间，神裂将手伸进了青年张开的嘴里。青年的口中立刻流出了黑红色的血。

并不是舌头断了。

而是为了阻止他，神裂伸进去的手掌被咬破而流出来的血。

“唔……！”

在神裂的表情即将变得扭曲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店主动了。

他对着青年向上仰着的不停颤抖的下巴，狠狠地踢了过去。

是关节脱臼了吧，青年的口中没了力气，神裂将手拿了出来。

只是她的表情依旧不安。

“他是重伤者啊，而且还被操纵着，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啊……！”

“你少美化他。你也察觉到了吧。最后并不是布伦希尔德操纵的。她故意将控制解开，让这家伙自己选择的。因为这样才能让他们更绝望，也才更有意思吧。”

这时，导游少女从别的房间将修女叫了过来。开始进行应急处理，只是不知道能救到哪种地步。那种让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咬断自己舌头的恐怖，已经让他的精神支离破碎了。

“神裂！”

店主叫道。

“在那家伙的身体上连上铁丝！构筑术式进行反追踪。现在马上做的话，应该可以追查到刚刚还在操纵他的布伦希尔德的位置。”

“这样会影响治疗的。怎么能这么做呢！”

“难道你想看到更多的牺牲者出现么？”

（可恶……）

神裂紧紧地握着拳头。

竟然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不得不去利用可能马上就要死去的人的身体。

然而若不这样做的话，是没办法找到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

如果这次不抓到她的话，可能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于是——

“可恶恶恶恶恶！”

七根铁丝从空中飞来，一瞬间便整齐地围在青年的身体周围。

使内侧支配青年身体的魔力流向的一端与铁丝接轨，这样神裂就可以知道布伦希尔德所在的大致位置。

“她在西北二十公里外，现在正在高速移动中。布伦希尔德那边正在干扰，几秒之后将无法反追踪。”

“这种距离的话，与其开车还不如你用自己的脚力过去快。”

店主低语道。

“你快去吧，神裂！你们这种圣人之间的战争我们没法帮忙。你快点去解决了。”

这个不用你说。

神裂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像是跳过低低的轨道一样。等一飞到外面，就一口气放开了脚力，以超音速的速度向布伦希尔德追去。

嗵！

爆炸声在她遥远的后方回响起来。

神裂一边急速飞驰着，一边回想起即使下巴脱臼，青年还拼命动着舌头想要传递什么信息的样子。

（……“最后的如尼”……）

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作为魔法师也很出名。他经过几次仪式之后，最终获得了最强力量之源的魔法知识。

而那里面特别有名的当属高达十八种的如尼的使用方法了。大多是一些“能让飞过来的箭静止”，或者是“调查杯中是否有毒”之类的效用。但里面却有一个让人不知道学来何用的东西。

那就是最后的如尼。

据说是只有奥丁才知道作用及使用方法的传说中的魔法。

但是既然是以人和神都共用的如尼文字为基础，那么如果知道它的使用方法的话，布伦希尔德应该也可以使用，在北欧神话中拥有最强的力量和最高的知识的神，称为其神秘之源的魔法。

恐怕正是如尼的完成，才使得“主神之枪”能够拥有真正的力量。

而得到枪的布伦希尔德，就可以开始为自己报酬了。用等同于神的力量，将北欧神话结社的魔法师们一个个地推落到“人类无法想象的深渊地狱”里去。

但是。

“……真的……？”

高速向敌人疾驰而去的神裂，始终觉得有些事想不通。

即使没有等到“主神之枪”的完成，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也已经摧毁了多家结社，如果想要杀他们的话，当初袭击时就可以将他们轻易杀掉。若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们痛苦地死去的话，也有很多办法。

总觉得她在隐瞒着什么。

被蔑称为“赫尔”的女武神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神裂抬头看向前面。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如果布伦希尔德执意还要继续伤害其他人的话，那就必须折断那把枪了！）

十字教的圣人向北欧神话的女武神急速赶去。

距神话里拥有最强破坏力的枪的完成，还只差一点。

与只有主神奥丁才知道的最后的如尼一起掀开的灾难的序幕。

第八章
神秘文字的传达者 VALKRYIE.

1

搜查的依赖内容……未设定。

讨伐对象……未设定。

情况紧急之时，相关人员可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

这是半年前的事。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力量如月亮的圆缺般起伏。

她同时具有十字教的“圣人”和北欧神话的“瓦尔基里”的资质。但另一方面，她无法同时发挥两种力量。因为两股力量相互抵制，非但不会加成，反而往往互相削弱。

作为圣人的力量较强的时候，瓦尔基里的力量会变成零。

作为瓦尔基里的力量较强的时候，圣人的力量会变成零。

若用月亮的圆缺比喻，前例则如同满月和新月一般极端。

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就算只有其一，布伦希尔德的力量也相当强大。有圣人的力量，就能以超音速的速度奔跑，若有瓦尔基里的力量，就能一拳打爆坦克。就算对手是普通的魔法结社，她一个人也能全歼对方。

问题就在于，在两者之间的时候。

若用月亮的圆缺比喻，则应当称其为半月吧。

圣人和瓦尔基里的力量正负相抵的时候，如同恰好保持水平的天平，双方的力量都会一并消失。也就是说，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在三个月里总有几天，和常人完全相同。

敌人瞄准的正是此时。

虽然敌对的北欧神话魔法结社不太可能如此清楚布伦希尔德的体质，但就算只是偶然，一旦被对方抓住了弱点，她就到此为止了。

全身被打到几乎散架后，她被一路拖着扔进了冰冷的牢狱。双手双脚被粗重的锁链紧紧捆住，甚至无法躺下睡觉的生活开始了。

之所以没有马上杀她，是因为魔法结社也有自己的欲望。

对方打从心底憎恨着布伦希尔德拥有圣人和瓦尔基里两者性质一事，但同时，也不能白白放过瓦尔基里这个“难得一见的研究素材”。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自从出生就异于常人。

因此，她在无意间储藏了数个“常人不可能构筑的，能产生特殊效果的术式”。

结社的人们需要它。

不是通过交涉，而是用拷问这一方法。

他们喜欢原始的方法。用金属把手指夹到指骨几乎寸断，深陷入胸膛的绳子压迫着肺隔膜，让她几乎窒息。用刀具割掉薄薄一层皮肤，然后涂上盐，为了折磨内脏而强迫对方喝下一整桶水，把身体蜷缩着固定住，给肌肉带来几乎断裂的过剩负担。

这不是单纯的情报收集工作，其中夹杂有阴暗的愉悦。

他们最初只是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像松掉的螺丝一样，他们渐渐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正因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资质过于特殊，所以结社的人对于“同样的人”的良心才没有被唤醒。而布伦希尔德也没法简单地死掉。

另一方面，他们的拷问有一定特征。

首先，他们不会进行切断手指挖掉眼球一类的“无法复原”的拷问。

其次，他们不会进行强奸一类的性拷问。

……这并不是出于对布伦希尔德的人权的考虑。如果真如此，他们根本不会进行拷问。

因为若越过了“无法挽回的一线”，布伦希尔德会“就此放弃”。若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人反而不会再开口。因为一切痛苦都无所谓了。为了避免这一点，魔法结社的人特意没有突破布伦希尔德最后的一线，而是用刀刃不断轻戳刺激。

身体上，已经没有不带淤青的地方。

心中，几乎要丧失正常区分喜怒哀乐的机能。

拷问从早持续到晚。

虽然只有一扇窗，连有没有阳光都无从分辨，但她却没有失去一天的生活节奏。

而这，全亏了一天两次准时送来的食物。

一早一晚。

拷问开始前，拷问结束后。

每到这个时候，食物都会被送到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监牢里。所谓食物，是硬面包和没什么滋味的汤，以及少许蔬菜。这注重营养搭配的伙食，让布伦希尔德不禁笑出来。

送饭的人是固定的。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留有淤血。而右脚脚踝上戴着铁枷。由此判断，他可能和布伦希尔德有着相似的际遇，或者和她有关。

开始时她保有警戒。

但对布伦希尔德而言，能够像人类一样对话的只有这个少年。与其说是信赖，不如说是“为了维持因为长期拷问而几乎要丧失的精神”，布伦希尔德开始和少年说话了。

从两三句开始。

渐渐超过了所需的最低限度。

最终表情丰富了起来，开始在说话时摆出笑颜了。虽然还十分生硬，只是歪歪满是血痂的嘴唇，但布伦希尔德还是以自己的意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种心情很不可思议。

为了修复内心疮痍的自我防卫，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其实，只因有人能把自己作为常人对待，她就得到了莫大的救赎。

但是，一次，少年像往常一样送来食物后，这样说道：

“对不起。”

随后，只有十岁的少年开始了忏悔。

他收到魔法结社的人的命令，让他成为布伦希尔德的精神支柱。若长期拷问让她的精神受到削弱，对肉体的折磨就会效果大减。因此，由少年定期对布伦希尔德的心进行刺激，以防止她的心就此麻痹，从而便于进行更加强力的拷问。

惯于受热的人就算碰到些许沸水也不会感到痛苦。

但若把长时间浸在冰水里的手插入滚烫的沸水中，无疑会愈发感到烫。

少年被赋予了“心地善良的冰水”这一角色。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更加痛苦。

“对不起。”

少年的忏悔继续着。

只能听命于结社的少年一边诅咒着自己的无力，一边在内心深处，审视着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布伦希尔德，沉浸在优越感之中。只要表现出一定的动作，一定的言行，如同遵守一定的流程图一般，眼前的女性就会敞开心扉。而这件事，让他情不自禁地，情不自禁地，真的情不自禁地高兴。

“……”

她没能恨上他。

到头来……这个少年，不是只想和遭到这种对待的布伦希尔德好好相处吗？不是只想和她一起欢笑吗？要怪就怪以命令强制他，把他的善意化为泡影的魔法结社的家伙。而这个少年，又何错之有呢？

某物。

在心底最深处，有某物微微一动。

先前，她放弃了一切。五年前，作为安宁生活的象征的结社被彻底粉碎，而她也只能辗转各地逃避追捕。心之齿轮间像是混入了沙砾，动作受到了阻碍。而这颗沙砾，此刻仿佛被完全清除了。

要救这个少年。

为此，她要再一次战斗。

布伦希尔德为之一变。虽然拷问还在继续，但她开始尽可能继续体力。她开始利用吃饭的时间计算天数，等待着体内的力量充盈的时刻。

她的力量如月亮的圆缺般变动。

具体说来，约三个月一周期。

圣人瓦尔基里，她的力量因二者的强弱对比而变化。

然后，距离力量倾向瓦尔基里一方只剩几天了。只要力量到达顶峰，她就能扯断锁链，打破牢笼，离开这里。从而向长久为孤独所折磨的少年伸出援助之手，回到温暖的阳光之下。

在那里，不可能感觉不到生存的意义。那时，布伦希尔德一定比任何人都强大。

就在那个时候。

通常的吃饭时间到了，但少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折磨她的魔法师。某种不祥的预感逐渐膨胀。魔法师手里有一封信。那是褐红色所染的，小小的信。

“那个小鬼自杀了哦。”

那句话被她无视了。

她不懂。她以为这是什么玩笑。为了动摇布伦希尔德的内心，对方故意让少年远离这里，编织了这种谎言。她甚至这样想道。

但是，魔法师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他咧嘴邪笑着，开始展开那张被褐红色所染的信。

“虽然他是被派来动摇你的心的，但他本人似乎感到了很强的罪恶感。早晨我去巡视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倒在房间里了。”

为了让她痛苦。

为了让她难过。

为了嘲笑她。

魔法师在布伦希尔德的眼前，放开了那张被褐红所染的信。在空中飘扬而落的信纸，映入了布伦希尔德的眼帘。写在上面的歪歪扭扭的文字，跃入了她的脑中。

信里，这样写道。

我没能救你，对不起……

噗嗤。

布伦希尔德体内，有什么应声而断。那不是什么比喻。现在的她，有瓦尔基里的超人力量。任凭那份力量为愤怒所支配，进而宣泄而出的结果……布伦希尔德的脸部肌肉扭曲抽搐着，皮肤也随之迸裂。

例如。

一张脸上，同时张开了无数的口。

这不是出于对魔法师的憎恶。

不是出于对长久的拷问的憎恶。

最让她心焦的是，被逼至自杀绝境的少年，直到最后都没有为自己担心，而是挂念着布伦希尔德的安全。

呀，魔法师惨叫一声。

这被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无视了。

手腕。

一抖。

只见长久以来束缚着她的身体的粗大锁链，啪哧！！一声断成了千百节。构成锁链的金属环四下崩飞，有的嵌入了墙壁，有的无情地吹飞了魔法师的头颅。虽然布伦希尔德的头发和脸颊上也迸出了鲜血，但她连眉头都没皱。

片刻的沉默。

在此，她迸发出了震彻世界尽头的咆哮。她一拳打飞了封住牢狱出口的厚门，冲进了魔法结社的建筑的走廊里。

一切都在四下纷飞。

本为拯救那个小生命而积蓄的力量，全都被使用在了其他的目的上。

2

布伦希尔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个干涸至极的地方。虽然是矿泉水工厂的旧址，但上游的水坝工事改变了水脉的流向，只留下了干涸的大地。企业的工厂已经搬迁完毕，只剩下了巨大的水泥箱和一片废墟。

被风雨所侵蚀的建筑里，撒下了点点星光。

但是，这里没有阴冷的气氛。

正相反。

虽然通风漏雨，但这里的夜景显得格外闷热，还有种异样的光芒。令人联想到炼铁熔炉的橙色光芒，由下而上泄漏了出来。地面的各处溢出了白色的蒸汽，飘荡着一种类似硫磺的气味。

凡是有正常判断能力的人，都会联想到灼热的岩浆吧。

但是，这不合常理。

这附近没有活火山，也没有温泉，更不具备岩浆直接喷出地面的条件。

尽管如此，地面却沟壑密布，从中确实溢出了铁水一般的光辉。

仿如。

这个空间的主人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其中，只有布伦希尔德呆呆地伫立着。

周围并没有埋入宗教的记号或象征。她的四周也没有被古怪的东西所包围。

因为，布伦希尔德不需要那些东西。

她的……或者说是北欧神话的精髓，并不在于十字教那样君临天下，但不知不觉之间，这一宗教已经深入人心了。

“……呼。”

布伦希尔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留有仿佛被细细的钓鱼线缠过一般的淤血。那是神裂火织的反探知的痕迹。布伦希尔德手上缓缓用力，控制着血的循环，只见淤血缓缓消失了。

“有点玩过火了吗？”

话音未落。

沙沙沙……工厂周围的树似乎在摇曳。

不，确切说来不尽如此。

如同地铁隧道里有列车通过时，站台上吹过的那阵劲风。当巨大无比的运动能量接近时，周围的景色都会产生动摇。

沙沙沙沙沙沙杀杀杀杀杀杀！！

配合着这一巨大的气息，布伦希尔德拿起了放在旁边墙上的“枪”。

那是全长三米的大型武器。

但是，真的能单纯的称其为“枪”吗？

以梣树柄为中心，无数的钢铁盘根错节的交织成了它的外形。不要说枪尖不知在何处，甚至隐隐透出剑、斧之类完全不同的武器的特征。几乎让人产生视觉错觉的武器，像生物一样蠢蠢欲动，像蛇一般盘踞在梣树柄的周围。

接近完成的，现在仍在成长的传说中的枪。

真正完成之时，能够完全发挥“枪”的力量的人，正可谓达成了一项主神级别的伟业。

“枪”的质量和使用它的技量。

虽然二者缺一不可，但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有这个自信。正因为自己被称为瓦尔基里，不，除自己以外，这个人世上应该没人能使用这柄“主神之枪”（Gungnir）。

在北欧神话里，诸神的力量都汇集于他们所持的“武器”或“道具”里。

持有最大的主神奥丁的“枪”，并能将“枪”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人，就能随心所欲地操纵奥丁被称为神的理由……这份强大的力量。

有枪在手，无论破坏创造都能予取予求。

这份过于强大的“力量”现世的同时，魔法一方的力量平衡会被随之粉碎。

知晓魔力，拥有从体内产生魔力的能力的魔法师们，甚至可能会因为“主神之枪”的强大压力而粉身碎骨。

这又怎么样，布伦希尔德这样想道。

不惜把一切的魔法文化破坏殆尽，甚至给予地球这个星球莫大的伤害，她都要实现这一目的。

没错。

那个少年。

拯救他一事，已经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计划。

握着令人感到些许温暖的木柄，布伦希尔德微微笑了。

（最多发挥七成威力吗？）

她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巨大气息的真正面目。

和布伦希尔德同样的“圣人”毫不留情地展开了袭击。

咔啪！！

一击之下，侧面厚重的水泥墙被打得粉碎。

这不是开了个洞这么简单。

左右全场五十米的墙壁全部像巨浪一般塌向了建筑内侧。因为这一巨大冲击，失去支撑的整个工厂都倒向了一侧。所幸被风化的工厂房顶已经不复存在，不然从上方也会有水泥块如雨纷至。

并没有什么特殊魔法被发动。

只在“圣人”的一腿之下，建筑就倒塌了。

但是，袭击还远没有结束。

布伦希尔德正要擎枪御敌，但在大量的粉尘和水泥块接触她之前，某物后发先至，青光一闪。

七条钢丝。

七闪。

布伦希尔德略一分神，无数钢丝已经把她团团围在了中间。对方并没有布置钢丝用的滑轮，而是像体操的彩带一样，通过手腕的力量震动钢丝，使其滞留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断我退路……！？）

对方只许她心念一闪。

马上。

咚啪！！宛如纵横交错袭来的断头台，七根钢丝从全方位袭向布伦希尔德。面对意味着死亡的格子状利刃，布伦希尔德没有选择用“枪”硬挡。只见她扭身一跃，在空中几次翻滚，从钢丝与钢丝的微小缝隙间穿了过去。

这不是因为她对“枪”的性能有所不安。

布伦希尔德之所以没有使用“枪”，理由非常单纯。

（对方还没有使出“王牌”。）

在脚触地之前，一股恶寒猛地袭来。

从粉尘的对面，有一双眼球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

（要是提前亮了底，就没法应付“王牌”的袭击了！！）

粉尘被一分为二。从中，有某物如箭般径直逼近过来。布伦希尔德认识到那是个人影，一把将自己的“枪”刺入了开裂的地面。若要等待双足着地，地球的重力还太轻了。利用武器硬是定住了身形的布伦希尔德，以枪为中心旋转着身体强行落地了。

此时，袭击者的“王牌”杀到了。

其形为刀。

其意味为死。

从悬在腰间的刀鞘中，直接拔刀就砍的居合技。自然而然地，刀刃画出了一个横向的圆。而轨迹之所以稍微向上倾斜，是因为对方正确地瞄准了布伦希尔德的头部。

布伦希尔德没有迷茫。

此时没有留后手的理由。

她双手抓起刺在地上的“枪”宛如切换一个巨大的杠杆，一气将它拉到了自己身前。根据杠杆原理，埋在地下的“枪尖”弹了起来，伴着纷飞的水泥碎片，从下往上撩向袭击者的身体。

剑戟交错。

嘎吱~~~~~~~~~~~~~~~~~！！金铁交鸣在此炸响。

布伦希尔德的枪正确地击中了袭击者的刀。因为袭击者的刀的轨迹是横向的圆，所以下方正是刀的侧面，两把武器都没有受到破坏，只是伴着火花被大大地弹开了。

简直像是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布伦希尔德和袭击者互相退后了数米。

这个距离，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咫尺之间。

这是举手投足间取人首级的必杀距离。

别说片刻的大意，就算把握不好呼吸的时机都会导致死亡。尽管如此，布伦希尔德还是笑道：

“和先前不太一样呢。”

布伦希尔德紧握了下手中的“枪”。

和先前的Claymore不同，这次的“主神之枪”不会受损分毫。虽然神裂的刀里蕴藏着连一神教的天使都能一刀两断的破坏力惊人的术式“唯闪”，但却被布伦希尔德的枪完全抵挡了。莫非是因为最后的如尼让枪里寄宿了北欧神话最强的神力吗？

“对小姐您来说有点过于刺激了吗？”

“你玩过头了。”

袭击者道。

神裂火织，面无表情。

“这一罪过，请你在此偿还吧。”

3

神裂火织观察着布伦希尔德。

最大的特征，莫过于两手握着的“枪”了。虽然统称为“枪”，但古今东西包含了形形色色的式样。而布伦希尔德所持有的，是三米左右的型号。虽然用在白刃战里未免太大，但在马上或船上用起来却有点偏短。

从材质看来，多半是梣木和经过精心热处理的碳素钢吧。木制的柄上像蛇一样缠绕着无数的金属刃，想必是出于兼顾突刺和锤轰的考虑吧。虽然乍看之下可以称为万能，但反过来也冒着让彼此的长处互相抵消的风险。

说实在的，有些不伦不类。

但是，正因如此，才无法一眼看穿这一武器的明确用途和战术。如果被表面的攻击范围，武器的长度所迷惑，就会被一枪刺穿。这是蕴含着这种危险的武器。

主神之枪。

布伦希尔德这样称呼它，如果是身经百战的“神剑文字通晓者”的魔法师，一听到这一灵装名字就会咬碎自己舌头。虽然不知道它藏有何种能力，但无疑非常危险。

虽然要让战局对自己更加有利就应该继续分析，但若只会被它迷惑，就不如停止分心。对于难以做出决断的神裂，布伦希尔德不净思考的说出了一下的话：

“机会难得，你要是能多等一会儿的话，‘主神之枪’就不用以这种姿态示人了。就算不费力气反探知我，我也打算主动去找你的。”

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所持的枪。

同时也是神话中最强军神奥丁的力量象征。

当然了，一介魔法师不可能做出这种东西，就算枪摆在眼前，也没法完全发挥它的力量……尽管如此，布伦希尔德握住它的瞬间，所有前提都被推翻了。

果然，是因为她有瓦尔基里的稀少才能吗？

还是说。

“最后的如尼……”

神裂喃喃道，只见布伦希尔德的眉毛微微一颤。

“其只有主神奥丁知晓，不论文字的写法和效果都是秘中之秘。你果然是借由镌刻这一文字，而让‘主神之枪’现世的吗？”

“原来如此。英国清教还是有工作的嘛。”

布伦希尔德用指尖在梣木柄上描绘着。

“尽管如此，你的认识是错误的。我并没有在枪上刻上最后的如尼。因为镌刻它的地方，不应该是这里。”

“……”

如尼魔法分为如下几个过程。考虑需要何种效果，选择合适的文字，选择最容易产生文字效果的地点，实际镌刻文字，向抵掌各个文字和魔法的神奉上祈祷，确认效果如何，然后破坏自己刻下的文字切断开关。

既然没人知道最后的如尼是什么，也就没人知道这一文字应该刻在哪里，以及会有什么效果。但是，据布伦希尔德的说法，最后的如尼似乎不是刻在武器上的。

“既然如此，在哪里……？”

神裂不禁向周围的工厂设施看去，但却没有发现头绪。虽然感觉近在眼前，但又怀疑对方为什么会在容易破坏如尼的地方轻易开战。

“别这么见外。搞不好，现在正是好机会哦？”

对于全神戒备的神裂，布伦希尔德轻松地说道。

她的这幅表情，正说明她根本不把这当做一回事。

“最后的如尼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不，虽然文字本身像其他如尼一样都是用直线就能描绘的，但为刻好的文字槽‘上色’比较麻烦。虽然交给了自动记录，但还需要几个小时。依现状看来，最大威力不会超过七成。”

“……”

“而且，我身为十字教‘圣人’的性质随时都会设法插一腿。哈哈，你看。我本打算组装‘主神之枪’这一灵装，不觉间却把十字教的‘朗基努斯枪’的魔法记号混了进去……因此纯度有所降低，没法发挥设想中的力量了呢。”

咕咚。

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三米的枪不祥地脉动着。无数的金属刀刃，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现在也正逐渐改变着外形。

这意味着最后的如尼的完成度上升，“主神之枪”也在向完全形态进化吗？

或者说，十字教的朗基努斯枪的象征想要掺进来，造成了未知的突然变异吗？

不论如何，都远远超出了正常领域。

虽然布伦希尔德本人将朗基努斯枪视为降低了北欧神话纯度的障碍物，但就算往那个方向进化，也足够造成巨大的威胁。

“怎么办。或许现在‘还’能凭人力杀死我哦？”

问题。

对此，神裂反问道：

“之所以要追求主神的力量，完全是因为复仇之心驱使吗？”

“……”

“若想杀，随时都能杀。若想折磨，有无数的方法。但是，你偏偏要用他们所相信的神之力来完成报复吗？”

“无聊的感伤。”

布伦希尔德的“枪尖”微微一抖。

似乎在更加准确地瞄准神裂的要害。

“虽然我失去了一切，但我也有自己要达成的信念。”

对话结束了。

但是，神裂火织的行动早已注定。

哐！！

她的身体爆发性地向前冲去。

瞬间，神裂火织的身体从布伦希尔德的视野里完全消失了。这不仅是速度的问题。若把武器前伸御敌，自己的胳膊和武器就会略微阻挡对方的视线。神裂精确地利用了这一“背面以外的死角”，从正面向敌人发动了突击。

但是，却被布伦希尔德打断了。

武器自然而然地跃动着。刀和枪。两件武器激烈碰撞，爆出惊人的冲击波，圣人和瓦尔基里零距离对视着。

“让我怎么评价呢？”

两人的武器在极限状态下互相压制着，布伦希尔德说道：

“你认识到‘主神之枪’的本质是投枪了吗？若是如此，瞄准了超接近战的想法应该能得高分。”

此时。

握着两米以上的长刀·七天七刀的神裂的手，感到了微微的颤抖。不，颤抖的并不是她的手掌，而是和刀咬合在一起的“主神之枪”。

“你知道吗？传说‘主神之枪’曾将人类手中最强大的剑之一的巴尔姆克一击两断的传说哦？”

“——！？”

（武器破坏！！）

神裂突然放出七道钢丝作为牵制，造出片刻破绽赶忙后退。在千钧一发之际，布伦希尔德所持的“枪”鼓动了。她的“枪”以梣树柄为中心，由无数的钢板构成了外形。而这些钢板如同未知的齿轮一样复杂的相互咬合，像蛇一样在“枪”的表面蜿蜒盘旋。

若让七天七刀再和“枪”接触片刻，就会被钢板咬住刃部，被千钧之力硬生生地折断吧。

但是，没时间让她喘息。

在五米开外，布伦希尔德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主神之枪’是最强的投枪。一旦出手，必定会贯穿目标，无论多么坚韧的武器都无可抵御，而且投出的枪一定会回到奥丁的身边……你不认为这很荒谬吗？因为人们随意附加了各种各样的能力，结果都搞不清‘枪’的本质是什么样子了。”

布伦希尔德换了个架势。

她的姿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刷地放低了重心。

这个小动作让她的印象猛然变了。像是把冲锋枪抵在腰间一般。

“所以我这样想到。奥丁的枪并不是形形色色的能力复杂的纠结在一起的不伦不类的武器，它的能力必然遵循统一的法则。”

投枪。

远程武器。

神裂的呼吸变成了让精神集中之极限的呼吸法。是在对方投枪之前拉开距离，还是在投枪之前接近对方一击必杀。神裂面临决断之际，只见布伦希尔德静静地宣告：

“没错。‘主神之枪’是完美操纵各种天气的武器。”

啪！！闪光将工厂遗址涂成一片纯白。

原因是落雷。

从三千五百米上空倾泻而落的光之风暴，毫不留情地纵向贯穿了神裂的身体。

电光并不是紫色的。

那是纯白的，神圣之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裂无暇构筑防御用的魔法。

并不是因为时间的问题，而是因为攻击来得出乎意料，完全刺中了心理死角。

神裂的肌肉在强大的高压电流下收紧，身体不自然的向后弯曲。但她居然没有被一击轰毙，也足以令人称道了。

布伦希尔德并不惊讶。

因为，没人比她更清楚“圣人”的肉体有多么强韧。

因此。

瓦尔基里没有停止攻击，而是准备着更加强力的后招。

“据说北欧神话排名第二的雷神托尔原本不只是雷，而是司掌农业方面的神。而雷不过农业的关键——天气中的一部分……既然如此，排名第一的奥丁对地球环境的干涉能力想必更加强大。”

她把抵在腰间的“枪”高举过顶，像练武一样轻轻挥了一圈。

顿时，岩浆迸发。

耀眼的白，不存在于自然界的神圣熔岩。

她所挥出的一击，这些灾害，会全部化为天谴吧。

虽然布伦希尔德割裂地面似乎另有目的，但从中喷出了纯白的岩浆。它像液态巨锤一般，随着枪的动作向神裂攻去。

这次来得及反应了。

神裂瞬间迂回到熔岩锤的后面，顺势跃到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死角里，一刀挥向了她的后背。

“什么一击必中，什么任何武器都无法抵御，这些乱七八糟的能力，到头来都不过是出于对天灾的恐惧罢了。落雷、龙卷风、喷火、洪水、地震……古今东西的文明都喜欢把这些自然灾害解释为神的震怒或武器吧。”

她没有回头。

地面迸裂，这次迸射出了大量的水。

那是从内部放射出圣光的，破坏之水。

神裂的刀刃在巨大的水压之下，不自然的改变了轨道。刀刃离开布伦希尔德头顶的刹那，她迅速的回过头来，向神裂横扫出一“枪”。

刀没法用来防御。

神裂瞬间做出了判断，就势向前踏去。她没有瞄准枪尖的钢刃，而是用腹部硬吃了一记枪柄。咔嚓！！一声轰鸣。她的身体被横着吹飞了出去，勉强逃过了被一枪两断的命运。

面对利用翻滚保持距离的神裂，布伦希尔德没有移步向前。

只见她咔的把“枪”尖顶到了地上。

随后。

沙沙沙沙沙！！以“枪”尖为中心，像是白冰的东西沿着地面散布开来。不，不对。这是盐，大量的盐瞬间覆盖了地面，改变了土壤。

盐害。

意识到这样下去足部会被缝在地上的神裂一跃冲天，足足跳起了十米有余。虽然工厂遗迹的屋顶已经坏掉了，但二楼部分的过道还残留着。神裂迅速的落在了上面。

七成的威力。

因为混杂有十字教的象征，所以没法发挥纯粹的北欧神话的力量。

那么。

如果“主神之枪”百分之百的完成，并且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排除了一切的杂志，化身为完美的瓦尔基里时，将会发挥多大的力量呢？

（最后的如尼……）

关键就在那里。

布伦希尔德所发挥的威力，远远超过了普通魔法师的范畴。支持着这一切的，果然是传说中的传说——“只有奥丁知道的如尼”吗？

必须要破坏它。

一旦被布伦希尔德完成了“主神之枪”，恐怕就没人能阻止她了。名为复仇的暴虐将永远持续下去。

（至少能知道那是什么形状的话……）

“你要看看吗？”

布伦希尔德仿佛看透了神裂的内心，这样说道。

她一手放开了“枪”，把手掌朝向了神裂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是块小小的木板。而那上面刻有什么。以褐红色的血描绘着什么。

“那个”跃入了神裂火织的视线。

然后……

4

咚咚！！

神裂听到了一个巨大的鼓声。

那是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已不在刚才的半废墟状的工厂里。夜风轻抚着她的脸颊。她跃到了建筑的外面。虽然这里也是矿泉水工厂的用地，但距离刚才战斗的地方足有五百米以上。

头疼。

而且，不是一般的头疼。仿佛从神裂的头盖骨内部向外打凿一般剧痛，仿佛无穷无尽地延续着。

神裂是来追踪布伦希尔德的，不应该随便和她拉开距离放她逃走。虽然心下清楚，但神裂的身体却渴求着休息，或者说是避难。剧痛居然到了这个程度。

“呜……”

这还算好。

防卫本能突然发动了。已经不是作战或战术层面的问题了，作为有理智的生命，她本能地选择了全力逃跑。若不这样做，神裂可能已经在那个工厂里变成了一个废人。

虽说如此。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并没有施展什么特别的攻击。

文字。

瓦尔基里掌中的木板上，用褐红的液体记录着一个字。

只是瞄到了它一眼，头疼就爆发开来。

（这份头疼……）

她有头绪。

神裂一边咬紧牙关，运用冥想时的呼吸法，企图从精神上远离痛觉，一边想道：

（这和魔道书的“原典”是同一个道理……）

蕴含有高纯度知识的魔道书——“原典”，只是看到它的内容，就会让人的精神产生龟裂。就像强制运行对应其他操作系统的应用程序，让系统整体变得不稳定一样。

但是。

“一个字……？”

神裂一边疼到皱眉，一边呆呆地低呓道：

“只凭一个字，就能带来如此程度的‘污染’……？”

就算是魔道书的“原典”，也需要数百页的单位才能产生如此的“情报厚度”。 布伦希尔德所揭示的最后的如尼，仅凭一个文字就能匹敌整本“原典”。疯狂，简直太疯狂了。简直像是证明了这一个字中包含了多少魔法价值一般。

“……神、裂……”

此时，插在口袋里的手机传出了牛仔裤店店主的声音。

确切说来，是附在手机上的通信用灵装发出的。

“能听到吗，神裂。喂，你该不会被布伦希尔德干掉了吧！？”

“还好吧，勉强还活着。”

神裂一边擦拭着因为痛苦而浮现在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我看到了布伦希尔德最后的如尼，差点害得大脑被‘污染’。最后的如尼在布伦希尔德的手中，被刻在木板上。她可能是用那个来提升自己的神性的。”

“和我得到的情报有出入呢。”

“？”

“虽然可能有违你的意思，但我让濒死的‘神剑文字通晓者’招供了。他们对‘主神之枪’都有所反应吧。我就觉得他们知道些什么。”

店主马不停蹄地说道：

“据他们所说，最后的如尼不是嵌入物品或人体，单纯提升能力的东西。借由把它刻在世界上，能让整个世界发生巨大变化。”

“你说，世界……？”

“据说要把文字刻在经过特殊计算而得出的一点上。所谓‘主神之枪’，严格上来讲本身并不怎么强大。借由把最后的如尼刻在世界上，会将设定变为‘将全世界的灵力·魔力都集中至那柄枪’上。”

“那么，那块木板上的又是……？”

“不知道。但是，根据结社的家伙的说法，传说中的‘最后的如尼’是目不可视的。”

店主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神裂眉头深蹩，他继续说道：

“所谓北欧神话，并不像十字教那样君临天下。虽然不知在何时何地接触过，但不知不觉间，它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可以称为渗透宗教的代表之一……最后的如尼也有这样的性质。据称如尼完成后就会融入风景中。就算是专业的魔法师也没法找到它。在这广大的星球上，没人能找到那只有几厘米的如尼。也就是说，没人能破坏如尼。”

“……而且，那个最后的如尼，仅凭一个字就能匹敌整本魔道书‘原典’。”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棘手，神裂不禁咋了咋舌。

“‘原典’级别的魔道书以现在的人类技术是无法破坏的。如果‘最后的如尼’真是为‘主神之枪’注入能量的……这一个文字的完成对布伦希尔德就意味着无尽的力量。”

令人在意的，是神裂所见到的东西和店主情报的出入。

根据店主的情报，最后的如尼似乎是刻在某处的土地上的。但神裂却在布伦希尔德掌中的木板上看到了类似的东西。

“……”

布伦希尔德说过“主神之枪”的完成度大约是七成。

如果木板上的文字是最后的如尼，而文字和枪的完成度有所关联，则“主神之枪”的完成度也必须是百分之百。

这样说来，对方掌中的那个文字不是“本尊”吗？

“掌中的文字可能是组入自动记录的灵装里的参考资料一类吧。”

店主说道。

“只有奥丁知道，只有奥丁才能镌刻。本来这个如尼应该如此。若由人来手刻，不知道需要多少个星期。就算用了自动记录用的灵装，也会需要好几天。布伦希尔德专心于和你的战斗，并没有为如尼的刻录作业而分神吧。这样一来，她很有可能是全权交给了自动记录用的灵装。”

“……知道了。”

神裂强忍着仍在继续的头疼，握紧了刀炳。

“无论如何，一旦‘原典’级别的最后的如尼完成，我们就没法应付了。既然现在还没有完成，应该也不会融入风景无法察觉……我会一边和布伦希尔德战斗，一边确认附近有没有自动记录用的灵装。请你考虑一下布置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继续进行大范围搜索。”

“还有一件事。”

店主补充道：

“我发现了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怨念的根源。”

“……”

“她在半年前，受到五个魔法结社的联合袭击而被俘。表面上是为了避免她‘异质’的言行给北欧神话的社会带来混乱，但真正目的似乎是想让她吐露有关‘主神之枪’和最后的如尼的事情。”

这些事情从远距离操纵“神剑文字通晓者”的布伦希尔德的口中也有所耳闻。

但是。

“负责照顾受拷问的布伦希尔德的，是个当时只有九岁的少年。名字是塞利埃·弗拉特里。虽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但那家伙现在正以植物人的状态沉睡在比利时的医院里。原因是割腕造成的失血。似乎是自杀未遂。”

（……啊啊。）

这一切，莫非。

最后的如尼和“主神之枪”。作为单纯的复仇，这些术式和灵装未免过于夸张。只要她有这个意思，明明随时都能杀了对方，但为什么要特意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呢……

“在医院里已经几乎成为都市传说了。满身是血的她半夜来到急诊室放下人就走了，从不明的账户分号不差地汇入住院费之类的。”

瓦尔基里。

自由穿梭于神的世界和人类世界，遵从神的命令行动。

从这个意义上，瓦尔基里比起圣人更加接近天使。

但是。

北欧神话里瓦尔基里，和十字教的圣人与天使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所使用的，是只有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才被允许使用的‘主神之枪’和最后的如尼呢。”

“事已至此，还说这个干什么。”

“古今东西的宗教的主神和最高神的力量，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嗯？”

“用途是早已注定的……为了拯救什么。”

就在此时。

沙沙，通信用的灵装里混入了古怪的杂音。随后，牛仔裤店店主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偷窥之后是悄悄话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咔啪！！

五百米开外，神裂她们刚才战斗过的半废墟工厂从内部被炸得不成样子。与其说被炸弹炸飞了，不如说是熔岩在喷火。在高温下被烧融的水泥，用桔红割裂了夜空的漆黑。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

瓦尔基里将长约三米的枪高举过顶，直视着神裂说道：

“为了不让他们给你多余的提示，我接连破坏了五个结社，毁掉了研究资料。本以为他们肯定无法解读，宝物放在眼前也束手无策……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应该做得更彻底点，连他们的大脑内部一并破坏掉的。”

“……”

“虽然如此，就算现在临时抱佛脚，也已经迟了。虽然最后的如尼还没有完成，但就算找到了它被刻在‘哪里’，你们也无法阻止它的完成。”

“不要小看‘必要之恶教会’的实力哦。不论在地球的何处进行，我们都能马上采取应对措施。不然，就枉称对魔法师用的国际机关了。”

“哦。”

布伦希尔德的笑声仿佛直接浮现在了脑中。

“就算它正在地球的地核中心进行也一样吗？”

“……你说什么……？”

神裂不禁把目光投向了融入夜景的散发出橙色光辉的熔岩上。

和“枪”所引发的纯白的灾害不同，在袭击开始之时就存在的岩浆。

虽然对于不存在活火山的地方，为什么会溢出这种东西确实令人生疑……

“只有奥丁知道，只有奥丁才能使用的‘最后的如尼’，借由刻在这个星球之上，能够改变这个星球的存在方式。”

既然和盘托出了这一切，就表明对方对无法破坏这个条件有绝对的自信。

“那么，就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如尼‘只有主神才能使用’吗？并不是因为文字本身极为复杂，而是因为当时的北欧人没有办法把它刻在能够生效的地方。”

星球的中心。

地球的核。

神裂一时试图把对方提示的条件在脑中进行分解，但还是摇了摇头。作为结论，布伦希尔德的想法果然不正常。这种事情不可能轻易地完成。

“这不可能……从地表到地幔都有三、五千米，到地球的中心更是有6370千米以上。我不认为人力可以到达如此深入的地方。”

虽然统称为“地球的内部”，但也分为液状的地幔和被重力所凝结的铁与镍等等不一而足。所谓的“地核”，是在溶铁与镍的中心的，凝结成的固体块。

若要割裂地表到达地幔的表面，还有可能。

但是，此后的层实在过于广大，过于高热。

熔化后不住流动的熔岩的浊流，以及受地球重力的束缚，甚至无法变成液状而紧密凝结在一起的岩石块。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附在地球表面生活的人类所能征服的。

“是吗？‘必要之恶教会’也真是有眼无珠呢。竟然连自己所持有的灵装的效果都没法掌握。”

“……？”

“不是有海洋监狱这艘用来运送魔法囚犯的船嘛。负责外部控制的灵装‘喜望峰’应该能覆盖半径九千公里左右的范围吧？”

“你莫非……！！”

这样说来，海洋监狱的暴乱确实是应用了名为“NAGLFAR”的北欧神话里登场的巨船的术式。

如果。

那个事件还有隐情，有布伦希尔德参与其中的话。趁着海洋监狱的暴乱，被她从远处解析了控制系统“喜望峰”的结构的话。

直线距离九千公里。

若能进行如此长距离的干涉，对地球中心6370公里处进行魔法干涉自然不成问题。

“可是，那个‘喜望峰’是处于‘必要之恶教会’的重重保护之下的！就算海洋监狱的暴乱背后有你参与，也不可能取得‘喜望峰’的详细资料！！”

“保护虽然严密，但并不完美。所谓凡事都有破绽。我也是为此专门接触拘禁术士，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学到了技术要领哦。”

（艾拉索……！？）

为了从人贩手中完美地救出一个少女为目的的拘禁术士。他使用的也是北欧神话的术式。本来他应该能使用全部的“魔法拘束具”的。

艾拉索失踪后不久，“必要之恶教会”就产生了疑问。

如果他的技术情报被加以利用，以“处刑塔”为首的“必要之恶教会”的种种安全机关都有可能被第三者随意解除。

如此一来。

同一组织所管理的“喜望峰”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就得到需要的射程距离了。”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继续说道：

“对于地核的干涉方法本身并不复杂。在真正的中心核周围流动的外核，是由溶化的铁和镍构成的高温液体，它的流动造就了地球的磁场。也就是说，只要从泄漏到地表上的磁力流向逆向运算，就不难对核进行干涉。”

当然了，魔法的辅助是不可或缺的，她补充道：

“只要让液状外核的‘流向’产生一定规律性，如同水滴石穿一样，就能随心所欲地在固体的‘真正的中心核’上雕刻。只要重复这一步骤，就能刻上特定的如尼文字。”

这就是，最后的如尼。

完全掌握这个星球的天气，只有主神才能雕刻的，最强的如尼。

但是这一说明，让神裂有种违和感。

刚才的话说明，有些穿透了魔法领域的印象。

“你感觉不对劲吗？其实我也是。”

面对无言的神裂，布伦希尔德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事。

“把科学的地质参数用于我们的魔法上，不会产生什么拒绝反应吗？我也很在意，就让雷亚西克那个魔法师确定过了……结果，运用科学上的镭射技术构筑如尼魔法的试验成功了。就算科学和魔法混在一起，如尼这方面似乎也不会产生什么差错。”

“……”

雷亚西克是袭击丹麦制铁所的魔法师的名字。

这样一来，企图守护密克罗尼西亚的上坡岛的“赤洪”的少女，使用魔道书企图制造原典武器的魔法师奥伦兹也有可能给她提供了技术情报。

云和海水的流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地球的自转……也就是星球内部的液状物体的流动。若能从全球范围观测这一流向，或许就能搞清星球内部的液体流动。

“……你接触了在苏格兰人工制造的Alfal吗？”

“这我倒不知道。但是，我有接触过企图制造Alfal的魔法师。因为‘主神之枪’原本不是人类所能使用的。搞不好，必须要Alfal那样的存在才能运用它……但我调查了制造中的Alfal的身体组织，得知这一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样想来。

和世上仅有二十人之一的“圣人”神裂战斗过的这些魔法师，也渐渐赶上“神裂的战斗水准”了。

神裂火织用超音速的速度高速移动，使用着能够将天使一刀两断的术式。本来若对上这种家伙，多数魔法师都没法发挥本来的力量而被击倒。因为身体还来不及习惯这份力量，这份速度，就被先行粉碎了。

尽管如此，他们赶了上来。

当然了，各个魔法师的原本实力都不可小觑。不然的话，“必要之恶教会”就不会将无比重要的神裂投入战斗了。

但是，不仅如此。

搞不好，是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这个“圣人”给他们做出了关于如何对付同类怪物的建议。或者布伦希尔德首次和魔法师们取得联系的时候，借由展示“圣人”压倒性的战斗力，将“交涉”导向了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不论如何……）

这样一来，和神裂有关的一连串的北欧神话事件就都联系在一起了。布伦希尔德参与了所有事件，从中采集必要的资料，应用到了本次计划上。

不。

布伦希尔德可能还埋下了更多的棋子。神裂她们出手解决的可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应该认为对方采集了上百件的数据，从中挑选出了有用的部分，合成了本次计划的基础……难道不该这样想吗？

“你要怎么办？现在最后的如尼还没有完成。就算要在地球的中心核上刻上如尼，其干涉装置也肯定在地球表面的某处。如果你能找到，现在可能还来得及阻止哦？”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最后的如尼”是使用“喜望峰”这一灵装刻下的。但是，就算现在和“必要之恶教会”取得联系，获得“喜望峰”本体的使用许可，也没法对地球中心核的“最后的如尼”的完成进行有效干涉了吧。

不仅是“喜望峰”。

借由对形形色色的物件的组合，布伦希尔德才使得前人未能做到的“对地球中心核的干涉”变成了可能。就算现在开始慌忙追赶，神裂她们也不可能在“最后的如尼”完成前装成同样的灵装。

而且，一旦“最后的如尼”完成，就意味着我方的出局。

最大最强的如尼文字一旦被坚实地刻下，恐怕就没人能破坏它了。神裂目击过布伦希尔德手中的木板上写有的“最后的如尼”的底稿。区区一份底稿，就足以匹敌“原典”。

刻在地球中心核的“本尊”无疑会成为纯粹的“原典”吧。而对于魔道书“原典”，没有任何人能破坏。

“还是说，要在世界各地的可疑之处投下核弹吗？虽然概率极低，但如果碰巧击中干涉装置，说不定能阻止我的计划哦？”

明目张胆的挑衅。

但神裂火织并没有回答布伦希尔德的话。

所有事件的元凶。

若不是她，其他的形形色色的事件就不会发生。

虽然认识到了这一事实，占据了神裂内心的却不是愤怒，而是悲哀。

神裂听过牛仔裤店店主的报告。因此，她知道。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也是悲剧中的一分子。

悲剧会生出悲剧。

或许能生出其他什么的，真正强大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存在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此坚强。

这一简单的事实，让神裂火织的胸口如此难过。

“北欧神话的瓦尔基里是奉神的命令降临人间的。”

圣人和瓦尔基里相隔五百米互相对视。

对她们来说，这种程度的距离“只要踏前一步”就一击必杀。

“但其本质，与十字教的天使那种遵从于既定程序而机械行动的使者完全不同。瓦尔基里有时会和地上的人坠入情网，对于无法结合一事产生绝望，为心上人徇私复仇。”

布伦希尔德的眉毛稍微跳了一下。

只有神裂火织的声音随风流散。

“……你也是瓦尔基里中的一员吗？”

双方武器的尖端都瞄准了对方，瞬间就会开始厮杀的这当口，神裂的声音却带有些许悲怆。

“你所发动的复仇中心，却没有你自己。你之所以渴望占有北欧神话中最高的神力，并不是为了你自己。”

隔了片刻。

吸气，吐气。隔了一拍之后，神裂宣告道：

“此事本来再简单不过了。”

布伦希尔德没有开口。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放下“枪”。

“你想救那个名叫塞利埃·弗拉特里的植物人少年。为了强行实现一般看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你便妄图获得主神的力量。刚开始仅是如此而已。”

“……瓦尔基里吗？”

布伦希尔德轻声嗫嚅道。

她无力地勾起了唇角，但脸上却并未露出笑容。

“根本没那么优秀，在这儿的不过是只丧家犬。身为被神选中的人，却连一个小孩的笑容都保护不了。我不过是一条一文不名的丧家犬。”

只听见一声清响。

那是以超越人类所拥有的力量握住“枪”的声音。它并非通过通信用灵装，而是直接传到了五百米开外的神裂耳中。

“但丧家犬也有骨气。”

看来她准备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而正因为原本就拥有强大的实力，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才敢肆意妄为。

“我要完成‘主神之枪’，用它的力量唤醒沉睡的少年。这好歹是最高神的力量，这点奇迹对它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布伦希尔德一心想救醒那位无辜受伤的少年。

为了再一次看到他的笑脸，她不惜对自己相信的主神露出獠牙。

瓦尔基里。

被神赋予特别的力量的女武神们为了达成主神交付的使命，有时会为地上的人们战斗，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是。

“……不行。”

神裂火织缓缓摇头。

尽管对挤出这两个字感到痛苦万分，但她无法回避，因为她有着必须阻止布伦希尔德的使命。

“你的方法恐怕不会成功。一度成为植物人、精神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塞利埃·弗拉特里，哪怕凭借‘主神之枪’也无法治愈。”

“你怎么知道。”

杀心顿起。

或许由于神裂的发言戳中了话题核心，布伦希尔德的杀气立刻弥漫了开来。

“说不定就是你这样的人类！！说不定就是你们让那个无辜的孩子陷入了痛苦的地狱备受煎熬！！可你为什么还有脸断定他再也无法露出笑容了呢！？”

“我当然知道。”

神裂火织用全身的力气紧握了七天七刀的刀柄。

异样的声音回荡在工厂。

“谁都经历过。”

神裂恨自己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但她明白，如果自己现在不说清楚，布伦希尔德·爱因库贝尔就会踏错决定性的一步。所以，神裂说出了一句对她自己而言同样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话语。

“你所要做的事情，我们每一个‘圣人’都曾亲身经历过。”

5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

她不仅拥有世上仅有的二十人不到的“圣人”资质，同时还具备北欧神话中瓦尔基里的稀有才能。

她的人生或许的确比其他人——甚至比其他“圣人”——更崎岖波折。偏见、先入为主、厌恶、恐惧……这些负面感情充斥着她的经历，这或许让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她不得不过着消极的生活。

然而。

现在她想做的——为了保护、为了拯救最重要的人铤而走险，这种想法其实并不罕见。

就算没有瓦尔基里的才能也无所谓。

即便是只有“圣人”资质的人，也都曾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仅仅不到二十人。

与生俱来拥有特异资质的“圣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人类负面感情的刺激。大部分人表面上为对方送上了尊敬的祝福，但背地里却对他们充满了怨恨，使用各种方法排遣压力。

这就是人性。

而被卷入这一丑恶性质中的也并不仅是“圣人”本人。

还有很多人，比如少数真正理解他们的人。

他们中有朋友、恋人、父母兄弟和在战场上托付背后的上司和部下。这些人屏弃了无聊的偏见真诚地与他们交往……或许和单纯的“圣人”相比，他们才是更强大的存在。但是在肉体上，他们却与“圣人”不同，只是最最普通的人类。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发动为杀害“圣人”而设的陷阱，又将得到怎样的结果？

肤浅的谋略在大多数情况下无法真正杀死“圣人”。如果“圣人”真的被这些小陷阱杀死，那么他本身就不值得被尊重，因为基本不会受到伤害才是“圣人”应有的特别才能。

但周围的人们却并非如此。

之所以“圣人”能够跌跌撞撞地躲过陷阱走在最前方，都是那些他们不惜用生命来守护的、少数理解者用生命换来的。

在这种时候，被留在世间的“圣人”们会怎么想？

他们能否因为这是命运而就此放弃呢。

怎么可能办到。

怎么可能放弃。

或许正因为他们拥有“圣人”这一特殊资质，这种想法才会显得更加强烈。他们拥有类似于“神之子”的身体特征，能够使用神的部分力量。或许由于他们具有这样的能力，才会更认真地思考什么“引发奇迹拯救最重要的人”这种荒唐无稽的计划。

例如，有个有名的故事说的是“神之子”唤回了死者。

而他们听说了这个故事。

他们明白了，自己的体内也有一部分如此神奇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们见到了少数理解者对自己露出的珍贵的笑容。

那么，谁又甘心不做出任何尝试呢。

圣人。

被所有人这样称呼的他们却违背了这一形象，完全为了私欲积蓄的力量，细致地制定出各种计划，执着地将它们按部就班地执行——换回的，是所有人的绝望。

没错。

不可能成功。

无论怎样强大的“圣人”按照怎样的理论实施怎样的计划，都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那就是一个肉体或精神遭到破坏的人，是不可能复原的。

人的生命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正因为不简单，他们才会对其倍加珍视——可只有在想要唤回死者的时候，“圣人”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一单纯的事实。

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后即便奉上拥有的一切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他们绝望了……这时，“圣人”才明白，最重要的人们死了——神裂深谙这一系列过程。

要说为什么。

因为她自己也走过同样的道路。

所以。

神裂火织悲痛万分。

因为她明白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痛苦，明白她无论如何都想实现愿望的迫切心情，理解不管怎么做等待她的都只有失败。神裂清楚得很，诸多经验得出的统计数据就连一点点小误差似的奇迹也不愿赐给圣人们。

既然如此。

神裂火织就必须做点什么。

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然而，她最珍视的理解者们的死，并非没有换来任何东西。

哪怕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也必须在这里做点什么。

6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动作停滞了短短几秒。

接着她再次吸了口气，重复了神裂的话语。

“……谁都……经历过？”

“嗯，已经成了定论了。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是因为我们拥有特别的东西反而看不透而已。一个人肉体和精神遭到完全破坏以后，无论谁都不可能救活他。在这方面不分什么天才和凡人。这道理理所当然，完全没有任何宽限的余地。”

“开什么玩笑。”

对方反驳道。

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在说“我不想继续听你废话”一般。

“开什么玩笑！！你是说因为曾经那么多人都失败了所以我也得放弃？反正办不到所以不如放弃？要是我认同这种观点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采取行动。那些失败是你们的，不会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产生任何影响。我不是普通的圣人。我能将瓦尔基里、‘主神之枪’和最后的符文之力三合为一，凭此获得和你们不一样的结果！！”

神裂火织缓缓摇头。

她已经看出了布伦希尔德理论中的破绽。

“北欧神话本身就是一个对死亡持肯定态度的宗教。”

她对于是否该将对方逼上绝路产生了犹豫。

但这犹豫不能表露出来。

“在最终之战拉格纳洛克中，包括主神在内的大多数神明和他们的敌人共同倒在了战场上。在这样的宗教中不可能存在使他人复活的方法。要是存在，那么首先拉格纳洛克就不该被设定为神话的结局。”

即便获得诸神之力，若是主神本身就不具备唤醒塞利埃·弗拉特里这名少年的能力的话，也就没有了意义。

“你骗人。”

布伦希尔德的枪微微晃了晃。

“北欧神话中存在能给予人类无限生命的食物！神话中，诸神正是因为吃了伊顿女神种的苹果才获得了永久的生命！！北欧神话中肯定存在能够干涉生命的技术！！”

“那不过是指生命的无限循环而已。没错，如果这东西真能被人类重现于世，它肯定会成为改写历史的大发明……但这仍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吧，因为它并不具有令完结的生命重新启动的功能。”

“雷神托尔的武器‘雷神之锤’曾复活了为托尔拉战车的双头山羊！神话里就算山羊只剩一堆白骨，只要将铁锤高举在它头顶它也能立刻复原！！”

“那只山羊被赋予的使命是‘永远不会消失的食物’，那铁锤不过是补充了它失去的肉而已！！你真的以为那种东西能救活那个少年吗！？即使你重现了那种东西，充其量也只会使那个植物人少年的身体无限膨胀罢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布伦希尔德咬牙切齿地反问：

“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救活塞利埃·弗拉特里！！那个少年遭遇的不幸都怪我！！怪这与生俱来就自说自话附在我身上的可恶的‘圣人’和瓦尔基里的才能！！是我害了那个少年！！所以我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救他，这是我人生中最为理所当然的使命！！”

“……你真的……”

神裂的语气染上了愤怒。

“你真的以为那少年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你不配提他！！”

布伦希尔德的愤怒则比神裂的更加露骨，更加火爆。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陷入那样的状态！如果他没有遇见我，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惨样！！他恨我是应该的，而他甚至连亲口说恨我的权利都被我剥夺了！！我想对此做出补偿又有什么不对！！”

“那么。”

神裂小小吸了口气。

随后开了口。

神裂要对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挑明将她逼到不惜铤而走险的问题核心。

“难道你想将你和那孩子之间的羁绊，贬低为杀人的原因吗？”

很轻微的。

布伦希尔德的动作顿了顿。

神裂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所有“圣人”都会拥有的经历，神裂不想让这位瓦尔基里重蹈覆辙。

“一旦利用了这种念头，你就再也无法理性地回忆这件事了，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吗？那少年或许再也无法醒来，但你也绝不该因此践踏这段回忆！！难道说，你不惜用鲜血玷污它，也要发起一场绝对无法获胜的挑战吗！？”

这很无奈。

但。

不能不说。

“或许那少年再也无法开口，但正因为这样，你才更不应该践踏少年无声的思念啊！！死人不会说话，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随心所欲地捏造‘死者悲惨的话语’来感动自己，并用它伤害他人，自己却不会产生半点罪恶感。难道你愿意将少年留下的心意被你用这种方法，改造成如此丑陋的工具吗？”

“你……”

布伦希尔德呻吟地质问道：

“就凭那样一句话，就接受了吗？明明与我选择了同样的道路，却要在这里放弃，承认同伴死亡了吗……？”

“是的。”

神裂微微点了点头。

“我的为数不多的理解者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所以，我不想歪曲与他们在一起时的回忆……”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

她的枪尖轻微晃动着。具有“圣人”和女武神两种性质的她，不可能无法支撑枪的重量。枪尖的晃动，是她心境的表现吧。

轻微而缓慢的呼吸声，通过通信用灵装传到了神裂的耳中。

那是使内心平静的呼吸法。

也许可以停止了，神裂想道。

就算没有分出决定性的胜负，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也肯停止争斗了。

可是。

对不起。

布伦希尔德的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少年的笑容。

“呜，啊……”

仅仅一瞬间。

那张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容颜，仅仅在一瞬间，就侵蚀了她的全身。从大脑的中心到神经的末端，眨眼之间就被模糊的物质侵蚀了。

本来可以拯救的生命。

本来会获救的生命。

住手吧，布伦希尔德想道。神裂火织说的没错，接下来的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已经结束了。自己明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仅仅是这样而已。为了拯救少年而伤害另外的人。这不是温柔的他希望看到的。

可是。

然而。

她的心中，某种枷锁被破坏了。少年无力的声音在布伦希尔德的精神中炸裂，仿佛要冲破头盖骨似的。

没能拯救你，对不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大声咆哮着。

同时。

她的心中，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全方位发散。那是本已收入体内的魔力。呈圆顶状扩散开的魔力轻松穿过神裂，吞噬着更远的地方。

噼啪噼啪。

神裂感到肌肤刺痛。如同被冲击波击中一般。那是只有能以知觉感受魔力的人才会承受的痛苦。面对这样的异常状况，身为世界上不到二十位的“圣人”之一的神裂直冒冷汗。

地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裂缝，如同与魔力相互呼应一般。

如同蜘蛛网一般扩展开的裂缝中，喷出了闪亮的橙色熔岩。那和之前由“枪”产生了纯白色的灾害不同。是失去了神圣之光的，纯粹愤怒之色的熔岩。夜晚的黑暗被熔岩一扫而去，硫磺特有的臭气弥漫着。鲜红燃烧的夜晚，如同世界末日。北欧神话的最终之战诸神的黄昏中，连接九个世界的世界树被焚烧殆尽，积累的文化全部葬于火海之中。女武神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那样的级别。这种瓦解着一切的悲哀，神裂是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对不起……”

通信用灵装中传出嘶哑的声音。

鲜血从布伦希尔德的身体中喷出。

不止一处。

她的脸、手、脚、胸、腹、背的皮肤逐渐裂开，渗出红黑色的液体。

“圣人”是超越了普通人极限的人。

力量的失控，意味着伤害到自己的肉体。就算是普通的“圣人”，也要背负这种危险，至于同时具有“圣人”和女武神两种性质的布伦希尔德，是有必要对本来就纤细的精神做调整的吧。

到了这一步，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已经无视一切了。

被激情驱使的精神毁坏着守护肉体的枷锁。

“到了最后，那个孩子留下了这样的话。对不起，没能拯救你，对不起！在割腕的前一刻，那个孩子想着的，是这样的事。”

满身是血的女武神。

在战士死亡之时现身，将其灵魂送进瓦尔基里的人。

眼前的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样貌，正逐渐变得符合这一职业。

“其实，本来是可以拯救的。如果我的力量保持完整的话！！如果我的身体中没有寄宿着什么‘圣人’，只是女武神的话，是能够从那个魔法结社的魔爪中拯救那个孩子的！！”

血腥的气息刺激着站在远处的神裂的鼻子。

巨大的魔力和血腥的气息让现场呈现出杀戮的气氛。

北欧神话的气息。

掌管死亡与战斗的军神奥丁所支配的宗教之色，使战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可是。

“你这笨蛋……”

神裂火织咬着牙，轻轻这样说道。

她重新握住七天七刀的刀柄，力量大得几乎要把刀柄捏碎。

“在最后的最后对你说出那些话的孩子，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变成这个样子都无法拯救，那就没必要如此自责啊！！你不认为自己是在践踏那个孩子的想法吗？”

神裂的叫声无法传达到布伦希尔德的耳中。

不，其实，她自己也是明白的吧，虽然明白，却无法停下。

女武神。

尽管为了实行主神的命令而被赋予了特别的力量，却为了所爱之人可以违反神的命令的激情者，纵然被利剑穿胸，也会毫不犹豫地为所爱之人舍弃生命者。

这样的性质，使她无法停下。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尽管理解自己正被业火焚烧，却依然无法停止拯救那个少年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啊，神裂想道。

这不是什么人写的剧本，只是众多的偶然堆积而成的，最坏的事态发展。神裂火织下了宣战布告。

开什么玩笑啊。

神裂体内的巨大力量开始沸腾，回应着她的愤怒。

那是十字教“圣人”之力，为了与“巫女”的身体特征相似而流入她体内的压倒性的力量。

刹时间。

两者都沉默了。

从时间上算是数秒。产生了如暴风雨中风与风发生复杂的撞击而形成的奇妙的无风空间一般的、激情中的寂静。

没有物理性的开始的信号。

正因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两人的耳朵才产生了耳鸣。

那，就是最后的导火线。

一阵巨响炸裂开。

神裂火织与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两者以最大的速度，在五百米的空间内向对方逐渐逼近，如炸裂般奔驰在脚下的柏油路上。

离相互撞击不到两秒。

不过，在刃与刃发生碰撞之前，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就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挥动 “主神之枪”，那是主神之力的象征——天候控制能力的具现，能够将落雷、洪水、地震、龙卷风、火山爆发等一切自然灾害化为武器。

纯白的灾害袭击而来。

从虚空中产生的，是数十块岩石。

这些每块超过五米的巨大岩石所表现的，是落石，或者泥石流吧。

不过，神裂和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都没有停下。

岩石如雨点般落下，在空隙间穿梭的两人再次加快了速度，终于发生了碰撞，神裂的刀和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枪迸射出火花。

两样武器碰撞在一起，弹开数厘米。

之后，两人的身影如烟尘般消失了。

咔咔咔叮叮叮！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无数火花飞溅。“主神之枪”每次晃动，都喷发出纯白色的灾难，暴风之刃更加疯狂。每一次攻击，都寄宿着灾难，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增加着攻击的力度，那是让目睹之人当场呆若木鸡的，甚至感到天翻地覆的华丽连击。

不过，神裂也没有停止。

她毫不犹豫地斩了过去。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产生的灾难都是以“枪”的活动为起点发动的，虽然没有北欧神话中很容易分辨的四大属性，但通过炎、冰、霜的魔法记号的组合，就能引发各种各样的现象。

北欧神话的世界里，从炎之国和冰之国吹来的风发生碰撞，就产生了霜，由霜中产生了当今世界的素材，名为优米尔的霜之巨人。可以把它们视为构成三个世界的“属性”。

三种记号的组合。

三位一体。

这也许不是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本人故意而为，而是十字教的魔法记号介入的结果。

也许，这些记号对女武神而言，只不过是削弱力量的不纯物。

神裂火织从其中看到了突破点。

（——！！）

叮！！一声巨响。

拼刀状态。

在刃与刃的咬合中，神裂与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瞪视着对方。可是，女武神的表情有些奇怪。这使得神裂在拼刀中占了上风。

“你忘了吗？”

女武神重新抓起枪，小声说道：

“奥丁的枪，有着一击粉碎大剑巴尔姆克的传说。既然这样，我就能轻易折断你的刀，接着用连击确实地击倒你。”

“……那可不一定。”

神裂轻声笑着答道：

“忘记的是你吧。你的力量，是通过彻底强化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的性质、反过来弱化十字教‘圣人’的性质而实现的……那么，假如我强行将你的‘圣人’性质提升的话，会怎么样呢……？”

“…………！？”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晚了。

她的力量如月亮的盈亏一般，每隔三个月就会发生周期性变动。这是由于十字教的“圣人”与北欧神话的女武神，两种力量发生对抗。尽管无论哪一方表现得极端强大，都能让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发挥出超人的力量，但两种力量相互抵消的时候，她就只能发挥出和普通人同样的力量了。

“告诉你吧。”

目前，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选择了让女武神的力量最大限度发挥的周期，实施着计划。

可是，即使是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一个人也能调整的天平，只要“圣人”神裂追加新的砝码，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天平就将发生严重倾斜。

“过去的肤浅的我，是这样考虑的——传说‘巫女’有让死者复活的能力，而‘巫女’自己，也能在被处刑三日后复活，这种力量的一部分，流动在我的体内，所以，如果能构筑不以通常的魔力，而是以这种力量为轴的特别回复魔法的话，也许就能让死去的同伴复活了。”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力量有所减弱。

接点是相拼的武器。

神裂调节刀与枪的角度，形成十字架一般的记号，通过它将“圣人”之力注入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体内。

这——

也许就是过去失败的，特别回复魔法的形式。

通过这种尽管能治疗生者的伤，但绝对无法治愈死者之魂的术式。

在真正意义上，治愈了满身是血的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伤。

“呃……！！”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迅速解放“枪”的破坏之力，想折断神裂的刀。可是，她却无法准确地下达命令，因为女武神之力正逐渐流失。

接着，神裂松开一只握刀的手，伸向挂在腰间的长得异常的刀鞘，伸向打击力远超普通金属棒的黑色刀鞘。

由于握刀的手只有一只，武器相拼的力量平衡被打破了。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立刻夺回了“主神之枪”的控制，在一半多的力量流失的状况下，她依然会为了打倒敌人而挥动长枪直到最后。

鞘与枪。

两种武器交错。

对不起。

这时。

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脑海中浮现出塞利埃·弗拉特里这名少年最后写下的话语。

没能拯救你，对不起。

应该道歉的是我啊，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小声说着。

其实。

她全部都明白。

激烈的击打声，回荡在她的耳中。

7

“最后要怎么办啊？”

牛仔裤店店主问道。

矿泉水加工地聚集了许多“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他们的目的是回收失去意识的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她和神裂一样，是世界上不到二十位的“圣人”之一。对她的回收和运送作业，需要像运送核武器一样慎重。

神裂火织坐在离这些运送人员稍远些的地方。

她慢慢抬起头，问道：

“什么怎么办？”

“那些家伙到达之前，你就把未完成的‘主神之枪’粉碎后扔到什么地方了吧。不过呢，拜你所赐，产生的连动使完成前的‘最后的如尼’也连锁破坏了。”

“是的，为了完全夺走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力量，必须破坏那两件东西。”

“你所在的‘必要之恶教会’可不会一声不吭的吧？毕竟是那么强大的灵装啊。为了加强军备，他们也想得到的吧。”

“没有必要，那本来就是拥有女武神这种特殊性质才能使用的东西。假如普通人能够装备使用的话，将会引起新的纷争。”

神裂缓缓呼了口气，继续说道：

“因此，我们只要完成工作就行。”

“说得倒简单，我本来就只是个善良的牛仔裤贩卖店店主哦。”

店主不住地挠着头。

“可恶，会引起麻烦的问题只能尽快解决掉啊。好想快点回伦敦，把堆积如山的网络贩卖工作弄完，去讨中学生小佐天的欢心啊……不过，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

“植物人状态的少年，是叫塞利埃·弗拉特里吧？那孩子为什么没有回复，这是我比较在意的。”

“你指什么？”

“不是那么复杂的事。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不是对自己打垮的结社的魔法师施放了‘妨碍自然回复和回复魔法的术式’吗？也就是说，那是北欧神话的术式。难道说，那本来不是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魔法？”

“你是说，那个孩子没有苏醒，是人为的原因？”

“很有可能是拷问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的家伙折磨她的一种手段。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不知道让那个孩子承受痛苦的魔法的正体，讽刺的是，她却想到了同一系统的术式，并施加在魔法结社的那些家伙身上了。不过，那样的话，她意识到那孩子还有救这件事了吗？”

当然。

如果塞利埃·弗拉特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那么，就连神裂他们也救不了。不过，如果那仅仅是“通过魔法造成的妨碍”，情况就不同了。如果花费很长时间能把施加在少年身上的魔发解除，这个一直沉睡的少年也许会苏醒。

“那可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啊，不过，麻烦的事还在前头呢。”

店主叹道：

“我在想，‘必要之恶教会’会不会从布伦希尔德·爱克特贝尔身上着手，探索‘主神之枪’、最后的如尼、对地球中心核的干涉方式、以及女武神的资质。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她被魔法结社囚禁的那段过去的记录看，用拷问之类的单纯方式是无法获得情报的。”

“难道说……”

神裂脸色大变，并站了起来，店主摊了摊手，说道：

“在医院里沉睡的植物人少年。似乎有人想以他为筹码，把交涉推向有利的局面。”

店主这次也许是真的生气了，平时嬉皮笑脸的他认真地回答着神裂的问题。

“最高层的名字是叫理查德·布雷夫吧，专长是海上防卫战。是个擅长北欧神话系术式的可疑家伙。”

“…………”

“关于医院的位置，导游小丫头已经调查过了。从那些家伙的作战开始时刻推算。现在就出发的话，也许会先于那一派到达医院。”

神裂听着他的话，思考着。

“要怎么做？”

店主以轻松的语调问道：

“去干一票吗？”

必要之恶教会的考验篇

第一章

1

“天草式十字凄教，顾名思义，是起源于日本九州地区岛原城①的十字教魔法势力。这些人依靠神秘的魔法，想方设法来逃过当时日本的统治者——幕府将军的迫害。正是基于这一需要，他们组成了这样一个实用性很强的魔法结社。

①译注：岛原城是德川幕府时期将领松仓重政所建城池，是外样大名松仓氏的居城，位于现长崎县岛原市。1637年，岛原、天草地区爆发反对幕府禁止基督教传播与松仓氏残暴统治的基督徒起义，起义领袖是天草四郎时贞，史称“岛原之乱”。起义最后被德川幕府镇压，松仓氏领地被幕府没收。

由于历史原因，对天草式来说，像欧洲的教会一样先同国家或政府建立强有力的合作关系然后大范围地去传教并不明智。不过，他们在同长期的宗教迫害作斗争的过程中，发展出了一套从万事万物中发现宗教符号及象征意义的魔法体系。他们所传播的魔法信息只有那些有着与他们相同知识的人才能明白含义。这些办法虽然独具特色，但是它们实际上已经背离了正统十字教的教义，也正因为这样……”

看着这些印在一大摞文件上的文字，建宫斋字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一会儿，越来越多的文件让他彻底崩溃了，于是他把这摞文件往空中随手一抛，把胳膊向上举起来，边伸懒腰边大吼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代，代理教皇！我，我明白现在不是我们浪费时间的时候。但请您能不能不要做奇怪的事！能缓解压力的办法还是有不少的！”

在同一个房间里，同属于天草式的少女——五和正卖力地试图让建宫冷静下来，在房间里掉的到处都是刚才被建宫丢出去的文件，简直就是一地鸡毛，乱得要死。

现在的时间是九月初，而地点则是英国首都伦敦市郊的一家旅馆。

不过虽然在一个房间里，建宫和五和并没有做花边新闻上喜闻乐见的那种18X事情。

实际上在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十几个人挤在这间当学生宿舍都嫌小的旅馆客房里，这些人性别有男有女，年龄有老有少，他们把客房里能坐下的地方都占据了：椅子，床，茶几，窗台，小型冰箱，甚至连浴缸和壁橱架子都被人占着。

就在几天前，天草式十字凄教在他们的家乡日本引发了一场围绕罗马正教修女奥索拉·阿奎那和恐怖的魔法书原典《法之书》的骚乱，所以他们不得不在事后逃到英国。虽说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但是这世上的事并没有那么称心如意。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

“说句老实话，要是我们不能在与英国清教交涉的过程中证明我们结社对他们有价值的话，他们可能会拒绝接纳我们，这您都明白吧？要是真成了这种情况，我们会被罗马正教和它属下20亿信徒满世界追杀的。要是您不希望在我们的证明材料上出问题的话，我们就应该现在再认真检查检查！”

“对，可是……”建宫边说边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整个人就像快咽气一样靠在椅子上挺尸，靠得靠背吱嘎作响。“我觉得吧，这种官样文章绝对会把人搞糊涂，根本就是不知所云啊。唉！好多事情就是被这些条条框框弄坏了。”

“我…我也明白这一点……”

“关键是要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当务之急是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为我们争取合理的利益。不过还是得先把这些条条框框先丢到一边才行啊！”

要是换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建宫早就被人拿鞋拔子拍飞出去，然后被人教育，说“这是必须得做的事”之类的话吧。不过五和的善心使她没有这么做。

五和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以前听说在国家间的外交活动中，肢体语言要比所发表的实际内容重要的多，而且还得非常自信。在她看来这样做和天草式的”办法“非常接近，因为他们会在平时走路的方式和呼吸的频率中加入难以察觉的“记号”。

不过这时……

“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五和应该马上穿上这套女教师制服（价值780英镑的顶级货，超短裙，还附带配饰）的原因啦！”

“呜？！女，女教师制服是个啥节奏啊喂！PTA（家长教师协会）和学校的董事会能允许这种东西进学校吗？我很怀疑啊！”

“这是日式风格，风格啊，你明白么！”

“日本的文化里哪有这种女式西装和那么紧的超短裙搭配的情况啊喂？！”

最后，五和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发了火，用高分贝的嗓音说教了这些家伙一顿，不过她马上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说：“我不觉得工口女教师会合那些西方人的胃口。”

“他们在足球赛上会有女孩子做足球宝贝的啊，而且人家高中的时候还会在体育馆办舞会呢。这和我们的观念可完全不同呢。”

这时建宫说话了：“你们都没抓住重点！我们得这么做才行！五和啊，你到时候一句话都别说，就用你的手把你的胸部突显出来就行！你要不这么做那就太浪费资源啦！”

“你想干啥啊，代理教皇？！”

“你还不明白啊，呆子！对我们来说只要有意思怎么样都行！”

正当建宫大言不惭地说着和要紧事没关系的话的时候，一旁看着的卷毛金发女对马脱掉了一只拖鞋，拿在了手里。

她把拖鞋照着建宫的脑袋丢了过去，故意打偏了一点，趁机朝着建宫的两腿之间来了一记断子绝孙脚，动作之干净利落犹如她平时抽鬼牌一样。

“哇啊啊？！哇哇哇啊啊！！哎呦喂……”

“我看啊，现在我们已经准备好和英国清教交涉了，不过呢，这还有另一种能证明我们实力的办法。”对马无视了建宫的夸张反应，对大家说道。

接下来，她提到了问题的关键：

“就是参加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设置的特别入教测试……要是我们无法通过的话，他们是不会考虑接纳我们的。”

2

下午7点的时候，伦敦街道的上空已是漫天繁星，户外的空气也让人觉得有些寒冷。和日本不同，在这个时候，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已经铁将军把门，好像不在乎是否会有游客来买东西。而那些衣冠楚楚的生意人们，现在也行色匆匆地走出酒吧，各奔东西。

英国这个国家有着世界头号证劵交易所之一（独家经营来自欧盟的金融产品），但是它却以自己独特的货币英镑，而不是欧元来作为自身经济命脉，并以此同欧洲其他国家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而伦敦市内的大街小巷好像依然如当年大英帝国鼎盛时期一样（看到那常年不变的红砖房和石板路的人很容易就这么想）。但是现在，随着像蜘蛛网一样密集的宽带网络的普及，用不着去证券交易所，只需借助电脑，就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股票交易。

而科技的进步也带来了副作用，那就是现在的伦敦市内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比纽约还多。不像科技感十足的学园都市和宗教气息浓厚的罗马和梵蒂冈，伦敦有着独一无二的特别风景——既有五光十色的现代科技，也有隐藏在暗处的，鲜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在这个时候……

在那些衣冠楚楚，在忙碌一天，花钱买醉的“成功人士”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这些人一脸轻松地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一群叫做“魔法师”的人也和他们一样生活着。这些魔法师也许和他们搭乘同一列地铁，也许就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吃饭，也许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

“很好，很好。晚上好，各位。”

在英国这样一个魔法大国里，有个叫“必要之恶教会”的组织来专门处理魔法师犯罪和狩猎罪人，同时他们也培养为英国服务的魔法师。芙蕾达·斯特赖克，组织成员之一，现在正用一种很悠闲的口气说道。

“你们马上会被送到通向兰贝斯宫地铁站的F2入口。没错，那是我们的试验场。”

她现在身处一间昏暗的建筑内，灯光并不能直射到这里。而这个地方说是餐厅倒不如说更像小酒馆。而面前的这一大盘土豆烧肉看起来更像是黑暗料理，不过她来这主要是喝酒。

“如果你们明白该干什么了，那么我们会提供给你们一个‘特别通行证’。凭着这个你们能进入我们控制的一些重要区域，成为正式成员。呃，你说在谈判会议上的发言？别在乎那种老土的事了，这可是必要之恶教会，我们会接纳任何能够在战争中为我们所用的人。

虽然芙蕾达穿着一件看起来很适合成熟女性的鲜红色衣服（款式混合了套装和裙装），但她的年纪还是小到可以被人叫小妹妹的，因此，看起来她本不能在酒吧喝酒。不过英国人对抽烟和喝酒一向比较宽容，只要年满16周岁就可以喝酒，所以没人对她的行为指指点点。

“啊，你们不用担心啦。伦敦可是世界上第一个开通地铁隧道的城市，当年设计的时候就超越性地考虑到了防震等级的事啦。伦敦的地铁隧道可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这也就意味着废弃或者停用的地铁站和隧道多的数不清。”

芙蕾达的声音被周遭的喧闹声覆盖了过去，她现在所用的”秘诀“与其说是魔法，倒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咏唱。

“……”

她现在正在同一男一女用某种“工具”交流着。这两个人的声音并非是通过现代通信工具，而是从一件很像是古董的东西里传出来的。这东西和女式手提包一般大小，上面包着天鹅绒和琥珀色的木皮，给人一种像是矿石收音机的感觉。

“地下的迷宫啊……现在的地牢什么的可不是藏在山洞里面了，而是被厚重的铁门牢牢锁死而且还有固定的出入口的地方啊。”

她又接到了这些人新的问题。

芙蕾达用餐刀把酱汁涂到自己的牛肉上，然后把银质餐刀的刀尖戳到了另一个盘子里的几张照片上。

（那个说话有点发抖的男人应该是建宫斋字，另一个很有礼貌的女声应该是五和了。不过啊，他们现在说英语的水平不但听起来像是正牌英国人，而且居然连伦敦的口音都学会了吗？）

她用刀轻轻拨了拨那“矿石收音机”（灵装），收音机矿石的部分已经改进成了一种能够置人于死地的贵重金属。不过若是经过特殊处理，让它无害化的话，倒是很适合应用在通信工具上，不过要再三强调的是，如果“收音机”损坏了，这种金属会马上恢复它致命的本性。

（哼，这些耍小聪明的东洋人，给你们搞点杂音出来吧。）

她是这座城市的老居民，而且非常讨厌那种“这座城市已经不合时宜”之类的看法。

当然，芙蕾达只是来监视他们的。而秘密使用那些金属也只是会用在“如果天草式在测试中逃跑的话可以以此制服他们”的情况下。实际上她个人没有打算加害天草式。

一遍遍地拨动灵装的拨盘，芙蕾达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工作，这只是工作。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然后以英国清教的主考官身份接着说道：

“大门的密码是简单的数字密码，入教测试在你们到达地铁里的特定位置后才会开始，不过要是一会你们遇到麻烦的话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撤退为好。”

3

五和与天草式的其他成员进入了已经开放的地铁站。他们并没有带通讯设备，但是在他们的脑海里能“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戴着耳机一样。

“任务本身很简单。”

虽说这座地铁站已经停用多时，但是天草式所在的这条通道却被日光灯照的灯火通明。和寒酸的天草式相比，英国清教这样的全国性教派果然财大气粗。以天草式这种奉行秘密行动的魔法结社的眼光来看，这么大张旗鼓地浪费电力简直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有好几条隧道通往那个地铁站，这些隧道都已经废弃了，里面的铁轨也已经被拆除了，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地铁列车经过的危险。”

有着一头大卷金发的女子对马把食指靠近嘴唇，朝着五和打了一个手势。她的意图是警告五和不要完全依赖灯光照明。因为一旦测试开始，这里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的可能性不低，他们不能不多个心眼。

“正如必要之恶教会的一贯作风，一成不变的单调陷阱根本不可能在此出现。这里会有数量庞大，种类丰富的各式陷阱，既有魔法陷阱，也有非魔法陷阱。”

这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要是只有很多复杂的大威力魔法陷阱还好说，但是一旦混进了完全不用一点魔法的机械陷阱，出现疏漏的风险可就大了不少。要是灯再全灭了的话风险会更大。

（她不过是在吓唬我们，我很怀疑这到底有没有非魔法陷阱。）

测试的场地是废弃地铁站和无数复杂的隧道，而且这里还到处是陷阱。

五和想当然地猜测着特别入教考试的目的：看看他们是否有能力在限定时间内逃出这个迷宫，到达指定地点。不过她的想法还是过于乐观了。

“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把地铁站周围半径2公里内的所有通道标注在地图上，记住，是所有的通道，而且除了通道，你们还要定位所有的陷阱，危险区和供电线路。要把这些都找出来不谨慎行事是不行的。”

“……”

也就是说不是叫他们去躲陷阱，恰恰相反，是要他们去故意触发陷阱，之后还得活下来。

“顺带提醒你们一下，考察你们的方式是看分数。每当你们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在地图上标注了相关的信息就能得分，如果你们达不到我们要求的分数，那么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接纳你们入教。”

“这是人干的事吗……”对马一边梳头，一边叹气说。

“给你们三个小时时间。这可是集体行动，所以人员的分工你们自己解决。你们可以集体行动以确保有足够人手对付陷阱，也可以分头行动以加快速度，扩大搜索范围。一切具体行动你们自行安排。”

话音方落，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代理教皇建宫无言地伸出食指与中指，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五十多人默默地分成了两三人的小组。

然后建宫向脑内传来的谜之音提出了问题：“我们怎么在这地图上标注呢？”

“你们不会以为我们会给你们张空白地图吧？用你能想到的办法记录它们，找张纸去记，要么用喷漆画在墙上，要么就拿脑子记住。你们应该明白一点，那就是战斗前不一定次次都给你们充分准备的时间。还有问题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话音方落，地铁站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深不可测的黑暗笼罩了这个地方。

4

在芙蕾达·斯特赖克从她的“矿石收音机”里监听那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的同时，她把勺子插在了海鲜盖饭里。实际上她平时都是吃面包和通心粉的，不过在“工作”开始前和结束之后，她什么饭都能吃的下去。（这次她吃的是盖饭）她给出的理由是在不能保证能吃得上下顿饭的前提下，最好先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过这种习惯更多是她的一种迷信。

（现在，就看看他们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表现如何吧。）

测试已经自行开始了，而芙蕾达的任务既不是支援天草式，也不是控制魔法陷阱，她的任务是在测试中进行观察。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用那种被诅咒的贵金属来和他们建立“联系”的原因了。

（要是教会的头头们真的害怕他们逃走的话，为什么不在英国以外的地方办这场特别测试呢？）

芙蕾达用勺子舀起一勺有只小虾的盖饭吃了一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后用勺子把剩下的虾拨到了盘子的一边。她能从“收音机”里听到天草式众人的说话声。

“可恶，我们被困在这了，什么也看不见……”

“嘘！那家伙没准还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她说了那么多，可就是没说我们怎么在这里得分啊。”

“还有啊，我讨厌这种通讯方式，谁知道它的作用到底有多大？没准她连我们想啥都知道。”

实际上这灵装的效果没那么大，不过芙蕾达没必要告诉他们，她把鱿鱼从盖饭里挑了出来，然后继续工作。

“得了吧，这里虽然看起来是地铁，不过可是危机四伏啊，你要有时间发牢骚还不如你去把事情解决了呢！”

如果这些人被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击败了，那他们就完蛋了。必要之恶教会的宗旨不仅仅是教授魔法师技术和思考方式，他们会教人客克服心理上的弱点，培养坚忍不拔的意志。要是魔法师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的话，那么他们从一开始就难以承担重任。就和不会外语却要给人当翻译的人一样。

“这比我当年加入教会的时候要做的事容易多了。”芙蕾达评价道。

“我能问问你当时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被丢到北海里的一艘故障潜艇上，他们要我在时间限制内让潜艇浮出水面，要是失败了的话潜艇外壳上的炸弹会把我和潜艇炸个粉碎，怎么样，挺简单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测试被不断简化，难度也不断下降。看来“组织”的上层也发现把辛辛苦苦从世界各地找来的人才当小白鼠是毫无价值的事。但就算这样，这种测试还是困难到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地步。

5

地铁站的灯一灭，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众人马上就进入了警戒状态。他们有可以用来照明的术式，还有能在微弱光线下看清东西的术式和完全不依靠视力，使用灵力感知四周的术式。

五和和其他人都化整为零，分成两到三人一组的小分队。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这里可能有能对在黑暗中增强视力的术式起反应的陷阱。比如说像昆虫一样感光，数量庞大的攻击人偶，能够夺走人类在黑暗中视力的闪光陷阱，又或者是在密闭空间里释放易燃易爆气体，一旦点火就会爆炸起火。

“两个半小时以内回到这里集合！看来我们得绞尽脑汁地完成这幅地图呢！”

“额，可是怎么决定我们各自的路线呢？”

“谁先就位谁就负责那一段路线！！要是你太婆婆妈妈的话就得负责最麻烦的路线啦！”

长着打卷金发的对马一手拿着剑，一手拉着拿着长枪的五和从布满灰尘的月台上跳下，来到铁轨旁边，两人的武器尖端都闪耀着磷火，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她们来到了一个三叉路口，设置好路标，然后沿着右边的那条路继续探索下去。

“通常来说，对付迷宫之类的东西的标准方法是沿着墙走，而且还得保证每次转弯的时候选择同一个方向的路走，对吧？”

“没错，这是最基本的办法，不过要是你一直原地兜圈子或者是迷了路的话这么做是没用的。”

在一般人看来，她们谈论的是电脑游戏，不过他们不知道，这种迷宫在现实中也是存在着的。实际上在这废弃隧道的上面就是上班族们上下班必需要使用的地铁线路。

“现在非常棘手的一件事情是我们不能躲开陷阱，必须得故意触发它们才能确定它们的属性。”

“客观来看，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地图的绘制和陷阱的统计吗？”

“可能性几乎为零啊。”对马随口回答了五和的问题，她的脸被与萤火虫发光很类似，但是又比那强得多的亮光照亮了。

“所以说我觉得啊……”

天草式在测试中的表现会以得分的多少来衡量。他们需要把整个地下迷宫侦查一遍，但问题是清教的人没有告诉他们如果没完成地图的话算不算不及格。这也就意味着……

“迷宫的探索和陷阱的记录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走出去。如果我们找不到走出去的安全路线，我们的实际水平是达不到他们最基本的要求的。”

“可是……”

“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来接应我们。”

这时，两人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噪音，有什么东西在向她们接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不是人，因为整个隧道都在震动，所以一定是个大家伙。

对马一边靠近隧道的侧墙面一边问五和：“那家伙不是说没有列车经过吗？”

“是啊，不过我们能相信她告诉我们的事吗？”

“喂喂！”

因为对马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所以她试图用喊叫声来和那个身居幕后的人取得联系。

“你怎么啦？”

“我们能不能把陷阱都毁掉啊？这样好歹能保住小命。”

“难道我刚才没把要求说清楚吗？”

“好吧好吧，听你的。”对马小声嘀咕了一句，提着剑准备战斗。五和也熟练地把比自己身高还高的海军用船上枪指向了不明物体的方向。

然后……

那个朝着她们不断靠近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隧道的转弯处。

6

和日本的风俗不同，在欧美地区的西餐厅吃一顿饭要花的时间是比较长的。从饭前的开胃酒到吃完餐后的甜点，一顿西餐花两到三个小时一点也不奇怪。而且吃饭时不多说话的传统规矩在这里也不存在。土生土长的欧洲人在西餐厅里吃饭的时候通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想和周围的人聊聊天。

因此……

一边找个位子吃饭一边安然自得地处理一些特别的工作也是欧洲人的良好美德。

“唔啊啊？！坑爹啊，这也太坑爹了！到底这是啥啊？难道这东西是用刑具改造的吗？”

“是啊，我就搞不懂了，在这地底下安装水车干啥用啊……”

芙蕾达·斯特赖克一边用勺子搅了搅她刚刚点的玉米粥一边监听着从“矿石收音机”里传来的女性声音。她本来希望把玉米粥装在马克杯里送上来，但是服务生送来的却是装在碗里的，所以她现在有点不高兴。

“嗝…是不是有人掉队了？”她问道。“我说你们有必要搞这种集体行动吗？只要你们中有一个人完成了我们的要求就可以了。”

“是啊，不过……”

好像有人出了麻烦的样子。毕竟就算有同伴在你身边，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你需要暂时对你的同伴保持警惕。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这些人真的能通过我们的测试吗？）

如果这些人成了她的属下的话想必她会很头疼吧，不过要是这些人根本靠不住的话也是麻烦。芙蕾达用她那老套而且危险的思维方式思考着。

也许是玉米粥上的面包丁让她有点不爽，她接着说道：

“建造一个不受外界干涉的密闭结界可是魔法战的基础。事实上，我们建造“神殿”的时候就是人为建造一个全世界的缩微复制品，然后将里面的法则人为改变成特定的程度。而且，建造的地点越特殊我们要做的事就越简单。”

“照你的意思，这就像是所谓的‘抢地盘’游戏是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咔吱吱吱吱吱吱…”

“嗯？”

芙蕾达用勺子拨了拨“矿石收音机”灵装，想找出到底是什么干扰了它。

7

逼近五和她们的不明物体浑身上下都是血红色，从它黏糊糊的表面上的反光可以看出这东西的材质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反倒让人觉得像是某种油腻的东西。

这东西是个直径3米，厚达50公分的大轮子，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个同样的车轮凭着自身动力滚滚而来。

五和曾经见过这种东西。

“处刑车轮！他们居然利用了那个宗教意象②！”

①译注：处刑车轮，即圣凯瑟琳的车轮，中世纪刑具。相传基督教圣人圣凯瑟琳在被罗马皇帝下令以车轮刑处死时，车轮炸成了碎片，故与圣凯瑟琳相关的传说都与车轮有关，其宗教象征是“无罪者不罚，有罪者必罚”。这东西五和他们以前确实见过，旧约7法之书事件里的罗马正教修女露琪亚的武器就是处刑车轮，不过那个的大小比这个小的多。

对面的物体没办法回应她的话，于是，其中一个车轮进攻了过来。它的转速加快了，像子弹一样向五和和对马直冲过来，它在地面上滚动时的样子就好像安着轮胎一样灵便。这车轮又大又沉，凭借着它的惯性滚滚而来。虽说它的攻击方式很单一，但是凭借着强大的动力，它的移动范围甚至可以扩展到隧道的两壁和顶部，现在，处刑车轮就正按着复杂的轨迹不断逼近过来。

此情此景让五和不觉把这些车轮想象成了食人巨魔的牙齿，它们不像那种生来就是为了刺穿敌人皮肤的锋利獠牙，而倒像那种在吃掉什么东西之前先以巨大的压力把一切都压扁压碎的臼齿。

“五和！”一旁的对马大声呼喊着五和的名字，这让走神的五和重新集中了注意力。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已经没时间去害怕了。

五和把长枪指向前方，她把整柄长枪斜横在身前，松开枪柄上的手指，只用手掌从下面托住枪身。而车轮这时也快速冲到了她的面前。它越过了挡在前面的长枪，以类似跳台滑雪般的动作一跃而起，飞过了五和的头顶。

“呜…！！”

五和感到相当痛苦，因为自己的脊柱正吱嘎作响。而车轮这时接触到了隧道的顶部，沿着隧道的墙面滑到了地面上。它的动力丝毫未减，甚至在它冲向五和的过程中它还获得了多余的动力。

（处刑车轮的最标准形制是法国式的，用金属来制成巨大的轮子或齿轮，在上面固定罪人的四肢，然后施以鞭刑或棍刑，最终置人于死地；或者是把车轮直接当作钝器击打敌人。不过这里的车轮倒更像是用来弄断罪人的手脚的。）

只是一味地被动挨打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于是五和手执长枪紧盯着再度接近的车轮，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不管是从理论之中还是实际情况来看，把灵装制成战锤形或者棍棒形更容易一些，非要把它制造成车轮的形状是为了融合远古时期祭祀太阳的相关仪式的“意象”，也就是说……！！）

五和把手中的长枪转了起来，她所画出的圆形轨迹和不断接近的大车轮的“意象”完全一致。

（神之力通常都是太阳的象征，就算是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也一样，这世界上是没有神之力无法影响到的地方的。那么，就以宛若正午阳光般绚烂的神圣之光净化一切吧！！！）

紧接着，五和用长枪画出的圆形魔法阵和接近过来的车轮同时发生了爆炸，双方的爆炸威力完全一致，相互抵消了，原本黑暗的隧道被强光照的透亮。

被与太阳相关的魔法记号补强过的大车轮失去了形状，融化成了像蜡一样的东西。

“管用了么？那么…”

有点不对劲，这些东西并不是像蜡。

“还不行，五和！那轮子就是用蜡做成的，光把它融化掉是不够的！！！”

“什么…！？”

当五和看到有液体四处飞溅时，她迅速地把长枪收了回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发着，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南美丛林里的大王花。至少有几米长的“花瓣”向五和猛扑过来，好像要把五和一口吞掉似的。而且在这些“花瓣”的表面还有着大量尖锐的长刺。这样的结构看起来很像是两种刑具：断头台和铁处女。

“……！！！？？？”

五和被这怪物吓得毛骨悚然，大脑一片空白，当即下意识地向后跳出老远。

与此同时，八片食人花花瓣猛地一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咬一口似的。

“五和！！”

“！？”

五和的右手背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虽然很万幸的没有被咬到，但是有一根刺把五和手背上的皮肤撕裂了，就像是被墙上的钉子刮破了一样。

之后“大王花”又很快变回了一坨黏糊糊的蜡团，发出如同搅拌烂泥一样的声音。看起来它好像是要变成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但比起五和来，对马已经被这恐怖的场面吓呆了。“这他妈是想要我们的命吗？”她大吼了起来。

那个一直监视他们的测试的女人的声音传进了对马的脑中。“算是吧，这灵装是把魔药混合到用死掉的犯人尸体上提炼的脂肪制成的尸蜡里才做好的。那些犯人可是因为长期坐牢而怨气很重呢。”

“尸蜡……？！难道这些都是用那种东西做的吗？！”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人的尸体是不会腐烂的，而人体内的脂肪也会变成蜡，这就是尸蜡。事实上这也是一种长期保存尸体的方法。不过这种情况通常会出现在佛教的即身佛③和古埃及木乃伊身上。尸蜡的用法也没有特定的宗教基础，实际上关于尸蜡有不少民间传说，其中甚至有拿犯人手臂形成的尸蜡做蜡烛以祈求好运的迷信存在。

③译注：即身佛又叫全身舍利，有些高僧圆寂之后，他们的尸体并不会腐朽，而是自然风干成为木乃伊，这样的木乃伊就是即身佛。新约的魔神僧正就是失败的即身佛。

可是现在……

五和回头看了看这一大坨血红色的尸蜡团。这个尸蜡团可是被做成了直径3米的处刑车轮，他们到底提炼了多少具尸体的脂肪，用了多少尸蜡才能造出这么个大家伙来？借助抽脂手术倒有可能偶尔从活人身上安全地抽出脂肪，不过英国清教一贯以花样繁多的酷刑和比其他宗教更为严厉的异端审判闻名于世，五和现在心里很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拿活人这么做了。

“现在可没时间犯傻啊！”对马手执长剑警告五和说。“那东西还在动！它想杀了我们！那东西是不是用人体组织做出来的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要是还傻站在这我们也得变成尸蜡啦！！！”

这时那一大坨尸蜡发生了大规模的变化。它的前端直立起来，好像一个人站在那一样。

（等一下，尸蜡？民间传说？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个尸蜡团灵装既无核心，也无弱点。”那个女人隔着通信灵装说道。“不管你们把它击伤多少次它都能复原。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们要怎么对付这种可怕的陷阱灵装呢？”

“我们现在就得分析它的宗教象征！”对马一边提剑戒备一边吼道。“这些尸蜡车轮的核心到底是什么宗教象征？！难不成我们得用皂化反应对付它们吗？还是要伪造赦免文书来告诉那些罪犯的灵魂他们无罪来化解掉怨气？只要我们找到术式的关键，就能把这陷阱关掉！！”

“可是，现在临时抱佛脚管用么…呜呃呃…？”

五和的眉头微微一皱。好像附近有些轻微的魔力干扰，让她的前额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么，干扰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8

不过在这时，负责在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入教测试期间进行监督的女魔法师芙蕾达·斯特赖克并未发现异常。现在，她正一边从“矿石收音机”灵装中监听着对面的动静一边用小叉子戳着她的冰激凌玩。

（要是再这么下去，这些家伙非陷入苦战不可。）

这一回天草式遇到的确实是块硬骨头，但是值得夸奖的一点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半，可在天草式的全体成员里却没有一个掉队的人。在魔法战中，最为关键的既不是有能力击败敌人，也不是在火力上超过敌人，而是在战斗结束后能够活着回来。对魔法师而言其他的能力可以随着个人经验的增加而提高，但是这种能在乱军之中保住小命的能力需要的是个人与生俱来的运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这只是演习，要是他们不注意照样得没命。就算现在只是纸上谈兵，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能说好啊。）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用勺子刮掉了自己买来的红酒挂浆冰激凌上的一层。

（我实在是难以理解那种具有魔法属性的“棋局”，我根本不敢想象只凭摇色子什么的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实际上英国清教给天草式设置的特别入教测试是接近于冥想的心理测试。测试者将被带到一个地下室，在这里，英国清教准备了一个基于特定规则的完美假想状况：用于测试的“棋盘”，“色子”，“索引”和“棋子”都将按着他们的提前安排各司其职。

通过精神上的作业，将体内的生命力转换成魔力是魔法师的基础。除此之外，还有将自己规定出的小世界作为“神殿”划分出来，暂时性地扭曲内部的法则。这也可以说是将地脉、龙脉以及“天使之力”之类的力量唤入进来，从而执行各种仪式的近代西洋魔法术式的“召唤”的缩影。

（一个大型魔法结社要想生存，仅仅靠暴力是行不通的。它需要擅长侦查，治疗，组织能力，谈判与秘密行动的各种专业人才，这样在“棋局”上才能有足够的“棋子”驱使。不过让我不放心的是那个被天草式救了的奥索拉·阿奎那，让她那样的人那么早通过测试真的可以吗？）

桌子上有几张天草式成员的照片，实际上除了这些，芙蕾达还有他们的详细资料和用于此次测试的魔法列表和测试场地的历史背景报告。而这些文件假如让五和、对马等天草式成员看到的话，他们一定会强烈抗议的：抗议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场测试中出现了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可怕术式，而是……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测试场地。

五和她们进入的是在兰贝斯宫地区的某个地铁站，而在英国清教的报告里所写的测试场地却是位于商业区的某个地铁站。

自然地，五和她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也并非逼真的幻觉或是模拟演练，而是英国清教并不希望发生的实战。

(即使测试被逐年简化了，我也觉得这套办法已经过时了。既然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超自然现象被人制造成了魔法，那么制造一个超级魔法战测试场就很必要了。)

现在天草式他们恐怕正在地铁隧道里和恐怖的巨型尸蜡陷阱战斗着，而这就是芙蕾达·斯特赖克一直以来唯一期望的事。

9

在通信干扰过后，五和她们听到了建宫斋字用魔法传来的声音。和五和及对马一样，他也在故意触发魔法陷阱后陷入了苦战。不过他好歹是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代理教皇，比起五和和对马来他在魔法上的造诣要高的多。

不过此时建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走投无路的人一样。

“事情有点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代理教皇……？”

“刚才的干扰引起了我的警惕，所以我把它分析了一下。分析的结果是，有两个自称是芙蕾达·斯特赖克的信号源！其中有一个绝对是假冒的！！”

如果有两个自称是芙蕾达的信号源同时与五和和其他人联系的话，天草式和真正的芙蕾达一定会发现异常。不过有个非常简单的办法避免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耍我们？”对马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如果与真正的芙蕾达取得联系的是冒充我们的人，而与我们取得联系的是假冒的芙蕾达的话，双方都不会发现有问题。看来有个不明身份的家伙在绕过了英国清教的官方监督的情况下操纵了特别入教测试！！”

“等，等一下！如果说参加入教测试的特别通行证被交给了身份可疑的人，那么他们不就能进入必要之恶教会储藏强力灵装和重要魔导书的仓库了吗？！”

就在这时……

“嘻嘻嘻……”

“芙蕾达·斯特赖克”的声音，更准确的讲是自称是芙蕾达·斯特赖克的某人的声音在五和和其他人的脑海中再度响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王八蛋！”对马怒吼道。

与此同时，尸蜡团灵装也动了起来。它的表面融化了一部分，形态不断变化，有些地方伸出了像长棍一样的东西。然后它们变成了像是人的手脚的东西，而整个尸蜡团灵装也渐渐变成了女性的轮廓，看上去就像是……

“我？！”大脑一片空白的五和脱口喊了出来。“我明白了！与蜡有关的最为有名的传说是诅咒人偶的传说。如果你把想诅咒的人的头发或指甲放在诅咒人偶里，你就能在远距离用针攻击对方。那蜡人的术式很接近于巫蛊之术！！！”

血红色的尸蜡蜡人伴着令人作呕的声音变作了与五和外貌接近的样子，拿着红色的长枪向五和直刺了过来。

这一记攻击既没有快到人的肉眼无法看清，也没有用假动作掩护真正的攻击。

但是……

“！？”

如果不是对马用剑挡下了这一枪，五和的腹部就会被当场刺穿。不知什么原因，五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虽然五和看到了向自己刺来的长枪，但她却无法防御或躲避。因为蜡人的长枪准确地攻击了五和防御的弱点，就像在玩剪刀石头布的时候事先猜到对方的反应一样。

“这是咒术！”对马一边用剑挡着蜡人的长枪一边吼道。“通过获得敌对目标的血液，这些蜡人可以模仿敌对目标的战斗技能，这样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击毙命！这就是这个术式的真面目！现在它已经完全变为了蜡人形态，那么它的攻击模式一定符合大家的特征。就算别人能帮你挡住蜡人的攻击，但若是你被它盯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意味着……”

如果不是对马挡住了蜡人的攻击的话，这一招绝对会要了五和的命。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对马在掩护五和时被打伤，那就完蛋了。因为如果敌人得到了对马的血，然后再派一个蜡人增援的话，五和和对马会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当场处决。

“没错，我们需要保证在获得特别通行证之前得先把你们困在这里。”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说道。“不过我们可没理由让你们还继续活着，实际上杀了你们对我们的安全更有利。虽然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让你们为我们的目的牺牲一下吧。”

对马挡住了蜡人手中长枪的一次又一次攻击。她明白即使能跟上蜡人的攻击频率，五和也不可能挡住所有攻击。因为现在五和的防御无法同蜡人的攻击同步，就像在球赛里判断进球方向失误的守门员一样。

而且这里还不止有一个威胁。

“…！！”

其它的处刑车轮从不同方向向对马逼近。如果对马躲开了这些车轮，毫无抵抗能力的五和就会因落单而被杀害。但是，对马也无法一直应对多个方向的攻击，就算她能挡住蜡人的攻击，处刑车轮也会压扁她。

如今的情况可谓是进退两难，想让她们两个人都活下来可谓难比登天。

10

数量众多的处刑车轮毫不犹豫地从四面八方向五和和对马攻了过来，打算把她们压扁。可这些车轮相互碰撞在了一起，在地铁隧道里发出了如同几辆大型卡车碰撞在一起般的巨响。

而五和和对马的位置仅仅离车轮相撞的位置几厘米远。

“有一个传说记载了遭到原罪污染前的天堂的情况。”

通过得到五和的血液，攻击蜡人灵装获得了可以将五和一击必杀的能力。但她能做到这种事并非是巧合，因为在这个术式背后是有理论支撑的。

“上帝创造了一个叫亚当的男人，并且赐予了他一切。但是这样完美的生活让这个男人感到孤独，因为他孤独地活在天堂里，而天堂里的其他动物并不能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如果敌人要想把对马作为目标，那么他们一定会用“下咒”的办法在将要用于诅咒的毛发或指甲上做处理。而且就算把身体的一部分切除掉，切除的部分与它的主人间也依然有“联系”。这也就是以魔法毁掉敌人的指甲或是把指甲放在诅咒人偶中毁掉能对指甲的主人产生伤害的原因。

“仁慈的上帝因此希望以祂的神力帮助这可怜的男人，让他心满意足。但是，这个男人并未选择这一方法。”

这一术式的核心是“与人的生命力的联系”：由五和体内产生的魔力被引到了蜡人的身上，通过分析这些魔力的流动，它就能提前预测五和防御及躲避的方式并选择五和招式的弱点进行攻击。这也就是五和拼尽了全力也不能防住蜡人的攻击的原因。而这意味着……

“那个男人，正是人类在天堂中的起源。而上帝并不需要两个“人类的起源”，所以自那时起每一个男人在生命的开端都是孤独的。”

五和她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流动的魔力分离开来或是把它转移走，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传说数不胜数。

“所以，为了让这个可怜的男人不再孤独，上帝用男人的肋骨为他创造了一位伴侣。这位伴侣的名字是夏娃，而夏娃正是所有女性的原型！”

因为夏娃是由亚当的肋骨变成的，所以在他们结婚之后，他们又恢复为了一个整体。这就是在教堂举行神圣婚姻的真正含义。

而神圣婚姻的仪式在魔法中通常在准备精密的大型魔法才使用。在魔法师以生命力提炼魔力并将魔力集中起来的时候会用这个办法，而这也是增强魔力的最基础手段。不过，这种方法只适合女魔法师来用。

“所有的女性的起源都来自于亚当的肋骨，她们也必须通过婚姻来与她们的终生伴侣相结合！”

五和的话音方落，撞在一起的车轮和蜡人就失去了动力，全部碎成了碎片。这些碎片就像是碎瓷片一样，但它们一碰到地面和天花板就变回了粘稠的液体。

“呜呃……”当尸蜡向五和扑来时，她发出了呻吟。现在五和的脸、胸和腹部都被覆盖上了红色的尸蜡。这些尸蜡依然在蠕动着，但是它们却没有再度聚合并且变成可怕刑具的迹象。尸蜡团的蠕动与其说是有意为之，倒不如说更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我明白了。”对马一边擦掉额头上的汗一边说道。她盯着附着在五和皮肤上但却不能伤害五和的尸蜡，说：“所以这些家伙是被用来攻击进入其探测范围的任何生物的。而蜡人是用来识别特定目标，增加准确度的……而且我记得，这些东西是用尸蜡制成的。所以，他们一定有什么能让死者攻击活人的方法。”

“这就和用红外线去干扰导弹一样，只要干扰了‘探测器’这些东西就是摆设了。”五和转过身去，沿着她们来的路原路返回。“继续在这里打扫烂摊子没什么意义，咱们还是离开这赶紧回地铁站吧。”

11

“这测试可真坑爹啊。”在天草式众人重新在地铁站集合并安全返回地面后，建宫斋字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接下来英国清教会怎么做？”对马问道。

“如果说他们打算息事宁人，那么他们一定会为我们准备应急预案。不过我没看到任何相关的迹象，所以事情变坏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被抢了的特别通行证怎么办？”五和忧虑地说道。

那个“特别通行证”灵装可以解除所有必要之恶教会设下的魔法防护术式。如果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从真正的芙蕾达·斯特赖克手中骗走了特别通行证，那麻烦就大了：他们很有可能从存放灵装和魔导书的仓库里偷走强力灵装或威力强大的魔导书，也有可能解除保护英国高层人士的魔法措施然后行刺。总之，可以利用特别通行证图谋不轨的方式太多了，无法判断敌人的下一步动向。而且对于天草式来说，当务之急是……

“这件事情发生在检测我们能力的特别测试期间，而英国清教方面并不把我们当做自己人。”建宫略带痛苦地说道。“恐怕之前在清教内部就已经有不少人怀疑我们与清教接触的目的了。所以，一旦有什么人利用特别通行证惹了大麻烦然后栽赃到我们头上的话，我们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的。”

天草式十字凄教将英国作为首选的落脚点的原因是在之前他们引发的事件④结束后，逃到这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而要想在英国站稳脚跟，必须获得英国清教的庇护。

④译注：即旧约7的法之书事件。

“各位，这事情得靠我们自己解决啊。”天草式的代理教皇建宫斋字说道。“我们得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把他们一网打尽。这是我们摆脱嫌疑的唯一选择。”

12

“？”

芙蕾达·斯特赖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在确认特别入教仪式结束之后，她将“特别通行证”交给了前来会见的参与者。在这之后，她的“矿石收音机”灵装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马上调试起了灵装上的拨盘。她不顾一切地去转动拨盘，因为灵装一旦出了问题，位于灵装核心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致命贵金属会马上从无害变为有害，然后以强大的魔力干扰摧垮与其联系的另一方的精神。不过无论怎么做她都只能听到杂音。

芙蕾达一脸绝望地放下了灵装，这时，她闻到了被风吹起的焦臭味，是那灵装发出来的。

她咽了口口水，打开了灵装的外壳进行检查。原来灵装的核心已经彻底损坏了。

“反诅咒措施吗…”

她一直使用的通信术式被人破解了，而且对方还找到了反制措施。现在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在拿到特别通行证后去了哪里。因为他们已经带着可以破解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防护的“特别通行证”灵装消失在了伦敦市的茫茫人海中。

“可恶，你们知道我为了在网上拍卖会上买到它花了多少钱吗？”芙蕾达相当不爽地自言自语道。

她拿出了一个塑料做的方盒子。这个盒子里的空间被分成了多个小格子，每一格都放着一块特定的石头。她拿出一块石头放进了灵装核心的位置，然后合上外壳，调整拨盘，与必要之恶教会的上层取得了联系。

“是的，对不起。看来他们还挺有本事，居然把我的诅咒解除了。我不知道他们要拿特别通行证干什么，不过我对他们不辞而别的行为很怀疑。所以我现在要请求你们增援我。什么？你说因为我是从你这里领工资的，所以我就只能靠自己解决这件事？少来了，咱们拿的都是纳税人的钱，都是政府的公务员好吧！”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一边接过账单一边说道：

“是的，请你们一找到天草式就把他们都除掉。对，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请把他们全都杀光吧。”

逃亡者和追捕者的斗法开始了，新的战斗将在这鱼龙混杂的伦敦城内继续下去。

第二章

1

现在芙蕾达·斯特赖克正身在一间地下密室中。这间密室的形状是一个标准的正方体，每一边的边长都为20米，而密室的天花板、地面和墙壁都被漆成了雪白色。就像拍电影用的大型摄影棚一样，密室的墙面上还包着隔音材料。这样古怪的地方，如果有人事先告诉我们说它其实是个地铁站，想必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吧。

密室里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是在密室的中间放着一些羊皮纸文件和像是棋子的一些小玩意。还有两个十二面色子和一些模仿钞票图案制作出来，用来计算价值的小纸条。

这里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所拥有的特别入教测试场（真）。

在这里，万事万物通过事先分配好“职责”而重现到了羊皮纸上。而在测试中，如果有人在摇色子的时候摇到了“致死”的糟糕情况，搞不好那个人真的会在测试中“死去”。（“饿死”、“战死”等死法都有可能）不过现在……

“我已就位。”芙蕾达对着放在雪白的地板上的“矿石收音机”灵装小声说道。她现在将这个灵装调整到了最大功率，以便于同她的上级联系。“现在情况不妙，测试场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那些家伙也没留下什么用来追踪的线索。我试着用其他波长探测过，可是我没有获得什么残留的信息。”

“你需要什么支援吗？”

“一般支援就行。把天草式他们的照片发给下面的人，然后用伦敦市内的监控摄像头网络监控各主要地点。这么做确实对专业魔法师效果不大，但是一旦他们用魔法干扰我们的安保措施，我们就能侦测到魔力。”

现在敌人已在获得“特别通行证”这一可以让一定级别的人破解必要之恶教会旗下所有魔法防护措施的灵装后逃脱了。（不过芙蕾达没有发觉真正的敌人是冒充成天草式的其他势力，而不是真正的天草式。）如果他们趁机偷走了大威力的灵装或强力魔导书，或者图谋刺杀英国的高层要人的话，危险度会大大提高的。不过伦敦可是头号魔法大国英国的首都，这也就是说英国清教是有应对的办法的。

（如果我们马上封锁全市的话他们一定跑不掉，不过他们已经料到我们一定会这样做。既然他们打算大闹一番，那么他们事前就肯定考虑到了风险。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定有从测试场转移到藏身处的办法。）

“你需要多少增援？”

“多多益善。”

“弗莱克·安克斯小队离得最近，我会联系他们的。”

得到上级肯定的答复后，芙蕾达把一幅大地图展开，放在地板上查阅。既然敌人偷走了“特别通行证”，那么他们一定会把那些可以用“特别通行证”入侵的地方当做首要目标。她在地图上标出了重要地点，并试着推断在主要道路被封锁后他们可能的逃跑路线。比如下水道、建筑物间的小巷、地下供暖管道、没有监控的私人领地道路等地。

和学园都市和纽约一样，伦敦市内也有着大量监控摄像头。不只是街道和商店，在自动售货机、ATM、出租车和巴士上都有摄像头。超过六位数的摄像头遍布全城，构成了整个安全网络。

这套安全系统并不完美，但如果有人对系统的漏洞一清二楚的话就能借此设下陷阱。

“顺便问你一句，”这时从灵装里传来了说话声。

“？”

“我对你总是利用这种贵金属构建术式和人联系感到非常奇怪。你非要用这种不靠谱的术式吗？这个术式可是没有宗教理论作支持的，光靠那种连由来都不知道的民间传说能行吗？”

“好吧，你说得对。”芙蕾达非常有礼貌地回敬了回去，这样的评价可相当不合她的胃口。因为诅咒是一种将传说和实际魔法效果直接联系在一起以用于远距离攻击敌人的术式，但是芙蕾达所用的“因宝石的诅咒而神秘死亡”的传说已经在传播中发生了变化。她的诅咒不像那种帝王陵墓里防备盗墓贼的诅咒一样会让人当场毙命，而是会在不确定的时间内发生，就算目标现在不死，他迟早也得完蛋。实际上那种有着确定规则的术式虽然易于使用和控制，且有着较强的威力，但反过来说，这也是这类术式与生俱来的限制，因为这种术式的威力和投入的魔力永远成正比。但对于宝石诅咒来说就没有这种限制：它的传说和实际效果一般人并不知道，但是诅咒的效果却真实存在，它绝对会起效果。这就让芙蕾达的魔法攻击忽视了这些缺陷，能够源源不断的向外输出。

“我用这个有我的自己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托这个术式的福，我的攻击可是千变万化呢。”

2

而在英国清教展开追捕的时候，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所有成员正凭着夜色的掩护走在伦敦的街上。街道两侧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和一些新闻头条。看起来现在有一个重量级的经济合作组织要在英国举行多边会议，相关成员国的领导人现在已经齐聚伦敦，会议的准备工作正在忙碌的进行着。不过，像五和这样的魔法师对这种世人关注的重大新闻知之甚少。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我真想找个地方买个汉堡吃啊。”

“现在您不·能·进餐厅的啦，代理教皇……”五和当即制止了建宫的危险举动。有时建宫的所作所为会把大家都带到危险的境地，尽管他也明白这一点。

现在天草式他们正在逃跑的路上，不过他们并没有偷偷摸摸地行动。因为这么做并不能躲过市内的监控摄像头网络，事实上逃避所有的监视措施反倒会暴露行踪，所以五和他们选择徒步穿越伦敦市内人流最密集的地区，借助人群的掩护来避免被人发现。而且，通常监控摄像头不会对着下方，因为没人希望被摄像头拍到内衣。所以，只要借助这一点就可以躲在人群里不被监控摄像头发现。

但就算这样五十多个人走在一起也太显眼了，所以他们以十人一组分头行动。而且非常万幸的是在他们附近还有不少日本游客和商人。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就算一会这里还有人在享受夜生活，这里的人墙最多也只能掩护我们一个小时。”

“现在离我们最近的藏身处在哪里？”一边的金发女子对马问道。

虽然天草式到伦敦没几天，但他们已经在伦敦市内的一些地方准备了英国清教并不知道的藏身处。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英国清教，只不过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实际上就是俗称的“狡兔三窟”。

现在五和背着装着已经被拆开的海军用船上枪的背包，边走边说：“这可是商业区啊，想必在附近的商店停车场里有房车可租用吧。”

“不行，我们不能到那里！”队伍中的老人谏早斩钉截铁地说。

这话把五和给弄糊涂了：“额……难不成我们已经漏出了什么马脚，所以他们会在那里以逸待劳吗？”

“不是的，是因为那种房车里住着的都是那种打高尔夫的家伙，而且搞不好还没有空房间。所以我觉得那里不能当藏身处。”

“倒不如说是不合你这样的老头子的口味吧！！对马抱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在旁人看来，这样大声说话会很引人注目，但事实上周围的人都很吵，小声交流反倒不自然。

“为什么你这家伙要花那么多钱啊？一到假期除了高尔夫球场我根本没见过你到别的地方去过！”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这可是圣安德烈的国家①，我自己花自己的钱做我想干的事有什么不对的？”

①译注：圣安德烈是苏格兰的守护圣人，此处代指英国。

“那，那么……”五和退让了一步，但还是把话题引了回来：“要是不能用房车的话，我们可以用在Nine&Clocks附近租的办公室。”

“不行…那里不行啊！

话音方落，每个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说出这番话的年轻小伙子牛深，说：“又怎么了？”

“因为那里堆满了我刚来英国时为了犒劳自己而买来的大量美女画报啊……”

“你的意思是刚来英国没几天你就买了那么多美女画报？！你有没有点自制力啊！？”

“难道你出了国不好奇这方面的事吗？肯定也好奇吧！少装了你，给我老实说吧！看着我！别到处乱看！”

就算是对马正揪着他的领子不停地摇着，牛深也依然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建宫这时给五和递了个眼色，告诉她现在去安慰牛深只会害了他。思维混乱的五和只好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那么那种给印度工人提供伙食的廉价公寓行不行啊？”

“不行！”建宫叫了起来。

在沉默的天草式众人以极具威慑力的冰冷目光注视下，建宫就像在法庭上的犯人招供一样怯怯地说出了原因：“我们不能去那！真的不行！那里放着我打算让五和试穿的女仆装、旗袍还有其他的衣服呢……”

“等我把它们都烧掉的时候你可别心疼！”

听到这番瘆人的话，对马忙不迭把已经羞得无地自容的五和一把拉住，以免当街上演一场惨剧。

实际上五和和天草式的前任女教皇神裂火织是一样性格的人。她们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那种勤勉直率的人，但是在一些情况下她们可以做出相当可怕的事情来，而这恰恰是天草式众人最为恐惧的事。这正如日本神话中的恶鬼般若②一样，自古流传下的传说里就说过标准的大和抚子在极度怨念的时候会变成相当凶恶的怪物。从刚才到现在，五和一直试图忍耐着心中的怨念，但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①译注：般若，日本传说中的一种鬼怪，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怨灵，据说是因女人强烈的妒忌怨念形成的恶灵。般若的本体是活人，但是因为强烈的嫉妒情绪，而导致生灵出窍（生灵指活人的灵魂暂时脱离肉体）化为厉鬼。

现在书归正文，经历了这样一番折腾之后，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天草式众人到底该到哪里落脚来制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呢？

3

最后五和他们这一队选择了在唐人街的一间食品仓库里落脚，这里是他们之前找到的临时据点之一。一旁的牛深打量了这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半天，最后说道：“这里有个换气扇……还有这么多大袋子，这不是用来装鱼的吗？看来这里是个海鲜仓库，应该是给沪菜馆供货的。”

“还好不是川菜馆，我可受不了那么呛人的辣椒味。”一边的对马如是说。

紧接着五和问了建宫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怎么和其他人联系？”

“现在不能用任何通信术式，英国清教的魔法师可是搜索和消灭敌对魔术师的专家，在他们的老窝用那种东西会让我们马上暴露的。”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只要不用魔法来相互联系，暴露的风险就会降低一些。就算最后做不到完全逃过英国清教的追捕，这么做也能让他们花更多时间去分析线索。比如以前忍者们会在路边有规律的摆一些有颜色的米粒或是其他东西来与同伴秘密联系。而特殊的联络信息可以用刀刻在建筑物的墙面上或是用喷漆涂在墙面上。

“好了，让我们来理一理我们刚才经历过的事情。”这时建宫拍了拍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我们来伦敦参加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举办的特别入教测试，但有些家伙冒充成我们混进了真正的入教测试里，而且这些家伙还非常体贴地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假任务。所以我们这些真正的天草式一开始就根本没发觉这里面有诈。”

“我们能不能推测一下他们在拿到‘特别通行证’之后的动向呢？”五和怯怯地提出了问题。“那些家伙肯定会继续伪装成我们的，对吧？”

“也许在英国清教内部是有些人不希望我们这样的小宗派加入进去，但是他们只需要设法阻挠我们参加测试就行，用不着采取这种近似于叛教的高风险做法。”建宫靠在仓库的一根柱子上说道。“不过要是这些冒牌货用‘特别通行证’搞出来什么大乱子来的话，英国清教一定会怀疑我们。就算现在他们不刻意地冒充我们，只要英国清教还在追捕我们，对他们来说情况就非常有利。”

“不过，”坐在面粉袋上的对马说。“你真的以为英国清教有这么蠢吗？他们干扰对方魔法的本事可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不管怎么说，他们应该能很快发现有人在假冒入教测试的参加者同时还在举办假的入教测试这件事。”

“这就得看他们派了多少人找我们了…”

“分析的不错。”一边的矮个子青年香烧说。“不过，如果有人认为他们对这件事预谋已久的话那可就太可笑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挑这个时候加入英国清教可是个很偶然的事件，这可不是只凭打听些内部消息就能猜到的啊。而区区外人怎么可能猜到这种连我们都没料到的事呢？”

“接下来让我们推测一下现在他们必须要参加入教测试的原因。”对马说道。“让我们假设现在并不特别需要他们冒充我们参加这个测试，那么这样一来……”

“因为对方并不了解我们，他们也没办法把我们伪装的惟妙惟肖。所以他们可能会留下一些明显不可能是我们留下的痕迹。”

这时对马又补充说：“没错，除非英国清教的实际水平名不副实，要么他们应该在两到三个小时内发觉问题，最晚也不会拖到天亮前。不过……”

正因为那些设下陷阱的敌人明白他们没有多少时间，要不然他们绝对会在这两到三个小时的安全期内干一票大的。

“好的，诸位，现在假设你们拿着可以解除必要之恶教会在伦敦设置的魔法防御的‘特别通行证’，你们会怎么做？”

“凭那个我可以暗杀一些重要人物，或是偷走一些重要灵装或魔导书，袭击一些魔力通过的地脉，要么就毁掉一些重要的防御设施。可能被盯上的防御设施有侦测魔力流动的大型探测器和海岸防御用的机动魔法堡垒，因为要想攻击英国必须先摧毁它们作为战前预备才有利于正面作战。”

“这也就意味着，可能遭到攻击的地方太多了，我们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感兴趣的目标。”

“没那么多。”建宫笑着说道。“还记得时间限制吗？英国清教能在两到三个小时内找到真正的犯人，就算他们能靠‘特别通行证’进入伦敦市范围内的重要区域，他们也不可能挑离市中心太远的地方。比如说，他们现在就没有时间去攻击那些机动魔法堡垒。”

一边的老人谏早马上打开地图摆在仓库的地板上，然后他用红笔标出了那些英国清教旗下重要灵装和建筑的位置。

“大英博物馆，白金汉宫，伦敦塔，兰贝斯宫，圣乔治大教堂……这可是英国的首都，高价值目标太多了。但肯定不会是这些地方，因为要是他们真的进攻这些地方的话，就算有‘特别通行证’他们也得陷入苦战。”

五和和其他人都在盘算着如果他们有“特别通行证”的话要入侵这些地方要花多少时间。而讽刺的是这种脑力劳动正是他们本应处理的测试内容。

最终他们找到了答案。“是市立图书馆装订间里的魔导书！那里永久珍藏了历代顶尖人物的伟大遗产，是最重要的‘周转库’，在这三个目标里它们最容易受到威胁！”

“从防御强度看这么想倒没错，但是看清楚它所在的位置：‘周转库’位于英国清教女子宿舍附近，而且英国清教在那里有24小时的重兵把守。如果他们惊动了任何人的话，增援都会马上赶来的。”

“那不就意味着……”五和想到了唯一合理的解答：“他们在增援到来前就必须偷走魔导书，对吧？”

确实，英国清教一直在此严防死守，但是如果在清教守卫赶来前敌人就完成了破坏的话，那什么安全措施也没用。而且一旦这种事发生，天草式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他们把推理的结果告知清教方面，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这也就是说天草式他们不能再等着英国清教了，他们必须马上赶到市立图书馆，在敌人造成严重破坏前将他们缉拿归案。

4

在离开了作为测试场的地铁站之后，芙蕾达·斯特赖克穿过小巷来到了被夜色笼罩的伦敦街道上。在那里正有一个大个子男人和他的十个手下一起等着她。

“我是弗莱克·安克斯，想必是你把我们找来帮忙的吧。”

“没错，我就是芙蕾达·斯特赖克。”

之后的交涉中芙蕾达和弗莱克之间并没有说太多。因为就算是在英国清教和必要之恶教会内部，大多数魔法师也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不喜欢与人合作的人。这些人认为镌刻在自己灵魂上的魔法名高于一切，虽然把个人利益凌驾于集体利益这样的事并不符合正常的价值观念，但如果需要的话他们做起来可是毫不犹豫。

“先和你们说明白，我的魔法是将宝石诅咒传说有意曲解后的产物。能不能请你们把那些可能干扰我的魔法的人给替换下来呢？”

“你根本不用担心这种事的啦。”弗莱克很随便地说道。

在弗莱克手上拿着一个很长的铝箱子，虽然看起来像是放乐器的，但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武器。在他身后的那些一言不发的人们也拿着一样的箱子，根据芙蕾达的推测，里面应该是剑或魔杖之类的东西。看到这些芙蕾达心里马上就有了谱。

（看来他们是那种习惯秀着武器乱晃的魔法师。）

在以前芙蕾达并没有听说过这些魔法师，不过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在寻求增援这一方面犹豫不决的。既然这些家伙也是清教的手下，那想必他们不会笨到把普通市民卷进战斗当中去吧。不过因为芙蕾达自己用的是那种杀人于无形的魔法，所以她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和这些家伙相处融洽。

“你觉得对方会盯上什么地方？”

“都这时候了你还和你的同伴打哑谜？”弗莱克讥讽地笑了笑。“市立图书馆装订间里的魔导书啊。如果他们想最大限度地利用‘特别通行证’，那么不管从价值上还是从风险上来看那都是最佳的目标啊。”

“那么，他们想把危险的魔导书偷走是吧？”

“那里的大部分魔导书都是抄本，但是那里还是有真货的。我想真货大概不会超过20本吧。”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市立图书馆是一个存放民间捐献的书籍的地方。这里会接收任何不违反社会道德标准和法律的图书资料，比如百科全书、词典、科技文献、小说、戏剧剧本、电影剧本、美国漫画等等。而且人人都知道这里的图书储藏和保养工作相当优秀，所以这里也是那些藏书家在无力照顾自己的书籍时给书找的最好的去处。

但除了这些，市立图书馆的另一个重要用途是找回丢失的魔导书，然后将其封存在没有人能接触到的地方。

“看来这里离图书馆不远啊。”

“也就500米远，比起叫车走着去反倒更快些。”

在这500米的路上，芙蕾达发现了有好几个魔法师混在人群里，他们都是必要之恶教会的人。

“就算他们有‘特别通行证’，他们也不可能突破所有的防御。对天草式的人来说，攻击图书馆可能会相当麻烦。那么，他们在获得想拿的魔导书之后到底是打算怎样安全逃出伦敦，然后离开英国的呢？”

“我哪知道啊。”弗莱克耸了耸肩说道。“不过英国可是头号魔法大国，像咱们这样的废材一天到晚可有不少麻烦事要管啊。兴许是那些做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家伙把防护措施的漏洞给捅出去了吧。”

这听起来可不是个很明智的看法。如果一个魔法师做事的时候只是看到了表象而没有发现实质的话，可是看不出对手的招数的。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流言：比如说黑手党人有办法把尸体完美地处理掉啦，一些犯罪团伙和高级官员有瓜葛啦等等。但是如果只是凭着道听途说来行事，是不能成为处理“麻烦事”的专家的。真正的专家所需要的是那些可以让人判断出对手招数，从而能够让人找到对方的弱点，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的重要信息。

“管不了那些啦。”芙蕾达不太满意地说。她隔着手提包上的皮面摸了摸“矿石收音机”灵装，接着说道：“现在防御图书馆是重点，我们得在他们得手前做个了断。”

5

天草式已经发现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是市立图书馆内保存的魔导书，所以五和等人的下一个目标是阻止敌人从图书馆偷走任何一本魔导书。因此他们现在正在火速赶往图书馆。

不过……

“情况不大妙啊。”出去打探情况的对马说。“晚高峰已经过去了，现在要是出去我们就不能靠人群来骗过监控摄像头了。”

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现在正躲在暗处，而且一些主要战斗人员还负责情报工作，和天草式不同，英国清教可是同整个国家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他们可以借助当局发布警方通缉令或要求安保部门检查重点区域，一旦天草式被他们发现了，大队人马会立刻赶来围追堵截的。虽然天草式成员都是非常出色的魔法师，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强行突破十字教三大宗派之一，控制整整一个国家的英国清教设下的追捕。

“不过既然必要之恶教会这么厉害，那么我们就更不能坐以待毙。毕竟这里是个临时据点，一旦他们找到这里，搞不好连招呼都不打就敢把这里炸上天。”

“炸掉？！”五和担忧地说。

建宫伸出食指晃了晃，说：“虽然这里不比意大利的罗马那么麻烦，但伦敦市里的教堂可是比加油站还多啊。而这也就意味着，市里有很多钟楼。如果他们以带有魔法属性的方法敲响那些大钟，他们就能制造出大范围的攻击来消灭伦敦市内所有躲起来的敌对魔法师。”

“现在都过了晚上九点了，这里还是英国的首都，英国清教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行动吗？”

不管是借助军方的力量也好还是警方的力量也好，所谓维和行动都是少数人进行的保密行动。但是在伦敦还居住着一些所谓的“无害”魔法师，所以要是对全市的魔法师都进行无差别攻击的话会让英国清教一夜间拥有更多的敌人。

不过话说回来……

“没错，他们不能完全掩盖大钟本身的声音，但是在夜间他们很容易搞出些噪音来掩盖大钟的声音。现在我担心的是搞不好他们会故意敲钟告知普通市民现在有紧急情况，所以我们必须在我们的计划里考虑到他们的这步棋。”

毕竟伦敦是英国清教的大本营，天草式不能在这里与清教的手下和装备正面对抗。但是他们若要击败意图袭击市立图书馆的真正敌人就必须突破伦敦市内的严密监控。

这时五和摸了摸自己纤瘦的下巴，说：

“从这到市立图书馆有多远？”

“没几公里远，不过路上有两座桥。”

香烧不太高兴地看着天花板，说：“走到半路上我们就会被发现的，他们的人现在一定已经在路口布控封锁了大桥。”

“发现了也没关系。”五和边说边走向谏早铺在地上的地图，用红笔画出了一条路线。

建宫皱起了眉头：“什么？为什么我们非要走这条路啊？”

“等等，五和，你这办法可不光明磊落啊！”一旁发现地图上红线转弯处有着重要建筑物的对马说道。

五和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要搞辆车，是大型的油罐卡车就最好不过了。”

6

而另一边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现在正坐在一座教堂钟楼的房檐上。

他就是指挥发动“钟楼合唱”术式的清教魔法师托基·沙德曼特。

只见托基肩上扛着一根黄铜权杖。在权杖一端有一些小铃铛在晃动，不过它们发出的不是铃声，而是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在唐人街发现了可疑情况，有人目击到了有几个和天草式成员相似的可疑人员在那里活动。现在他们正驾驶一辆失窃的油罐车逃窜，不过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你的任务是一有合适机会就把他们都干掉。”

“收~到，明白啦☆”

托基一边以不太恭敬的口气回答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这时他看到在某条道路的一端有车头灯的灯光，仔细一看发现正是那辆目标油罐车。而现在油罐车离托基这里也就只有三到四公里远。

（这些家伙是不是被我们的手段吓出毛病来了啊？真以为开着一辆大型卡车在街上高速行驶我们就拦不住他们了吗？要真是这样，他们可就太没用了啊。）

和建宫猜想的一样，托基所使用的“钟楼合唱”术式正是与教堂钟声有关的魔法。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钟或铃铛的响声都起到能在大范围内驱赶恶鬼的作用，而足以覆盖一个城市的教堂或佛寺的钟声则是人为将整个地区以宗教方式神圣化的重要表现。所以，通过在城内使用钟声魔法，魔法师们可以把一切外来的“恶意”彻底击溃。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邪恶魔法师在废弃的教堂或佛寺敲钟散播诅咒，祸害一方百姓的传说流传了下来。所以，虽然说钟声魔法一般是用来驱除邪恶的方式，但这个魔法实际的作用可是能随着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的。

因此，如果在使用钟声魔法攻击时时不加以控制，将它的攻击范围扩大到全市的话，这种攻击会变成无差别攻击。

但托基的魔法是没有这类缺陷的，因为英国清教系的钟声魔法有它自己的特点。

“现在，敲响七日教堂和圣剑教堂的二号钟楼及圣加百列教堂和红星修道院的一号钟楼里的钟。我想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教堂里的大钟上都铸有铭文，而魔法师想要的效果则是在敲响这些钟时被钟声传播出去的人为附魔的铭文所决定的。

所以沙德曼特他们便按一定顺序敲响多个铭文不同的大钟，并在每个大钟的钟声中添加魔法属性。通过不同铭文的魔法含义来制造出不同的效果来。

“‘上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罪人。’/‘我主绝不饶恕人间之恶。’/‘信任能打破一切黑暗。’/‘汝乃上帝之选民。’……这些铭文所含有的‘意义’应该能够只针对特定敌人然后给他们致命一击的。”

有一个叫做“谁、干什么、在哪儿、为什么和怎么办”的儿童游戏，具体说来是让参与者一人回答一个问题，然后把这些答案组合成一个故事。沙德曼特现在做的就像是这种游戏，把这些钟上的铭文所包含的魔法含义根据情况进行重组，从而产生与每一个所使用的铭文都截然不同的魔法效果。这就是他的钟声魔法的本质。

这时伴着一阵金属的刮擦音，托基将他的黄铜权杖的尾端杵到了他刚才坐着的钟楼顶上，而权杖另一端有很多小铜铃，这些小铜铃与不同教堂的大钟有魔法联系，可以远程控制这些大钟，让它们响起来。而这实质上是偶像理论的应用之一，与巫蛊术的原理是一样的。

然后托基借助望远镜监视着目标油罐车，紧握权杖的手开始加力，准备给予目标最后一击。

“你们这些自不量力的下三滥。用你们日本人的话来说，老子正打算用巫蛊之术欢迎你们呢。拜以前和人干架所赐，我的术式可是强化到了原来的两到三倍，我的攻击可是强到你们想都不敢想呢！”

不过话刚出口，托基·沙德曼特就被望远镜里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一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但是沙德曼特依然死死盯着目标，露出了极其愤怒的表情，大吼道：

“这些王八蛋，王八蛋！！”

当五和坐在油罐车驾驶座上握着和小圆桌一般大的方向盘开车的时候，她“听”到了附近传来了某人炸雷似的怒吼声。

她不由得小小地做了个鬼脸，而坐在一边副驾驶席上带路的对马则因为声音只是传给五和所以并没听到这一声咆哮。紧接着五和用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后面，看到建宫、牛深等人就像是东南亚地区交通高峰时段没有座位的乘客一样牢牢地抓着油罐车的后车帮。

“你们这些王八蛋，下三滥！！你们还有没有一点魔法师的职业道德？你们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把油罐车开到路过医院和学校的路上让病人和孩子做你们的挡箭牌？”

“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也是不得已啊。要是你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就请你继续坐在那里看戏吧。要是你随便出手，油罐车就会在这里爆炸。就算你用精神攻击让我失去意识，那我开着的油罐车也会马上失控，而且真要成了这样的话明天的晨报头条就一定会是‘油罐车失控撞入某民用设施’了吧。”

拿普通人当挡箭牌和天草式的行事准则相违背，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这样才会让英国清教完全放弃攻击。

因为天草式现在真的是迫不得已。

而现在，五和得先把这个清教魔法师说服了才行。

“千万别开这种玩笑啊！”那个声音叫了起来。

“额额，可以啊。不过顺便说一句，现在的出租车和巴士、卡车之类的大型车辆都有摄像头，而且伦敦也是我见过有最多摄像头的城市了，这些摄像头可是在全天候监视的啊。所以要是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最后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的话，伦敦的报纸和全球媒体都会知道的呦。而你要是真的犯下了那种大错的话，英国清教会放过你吗？”

实际上油罐车行车记录仪上的摄像头在五和他们偷车的时候就被他们毁了，不过那个玩钟的魔法师可是无从知晓。虽然他很有可能正在想其他办法拦截油罐车，不过天草式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拖时间。

是的，他们只是想尽快赶到市立图书馆把企图利用“特别通行证”偷魔导书的幕后黑手逮个正着。

“你这畜生！！”

“想骂什么随你便，但是你要再这样废话我们可就要干掉你了。要是你再不断开这个精神联系，我们可是能分析出它的作用和效果然后给你下个诅咒的呦。”

紧接着那个魔法师的咒骂声随着一阵他故意为之的魔力干扰而消失了，五和的额头也因为这干扰而刺痛不已。

拦路虎已经没有了。

通向市立图书馆的路已经畅通无阻。

7

芙蕾达·斯特赖克与必要之恶教会的增援人员——弗莱克·安克斯和他的手下抵达了市立图书馆。

这座建筑本身并不宏伟，它实际上是在伦敦很常见的那种20世纪60年代风格的四方形石造建筑，就算是廉价公寓和学生宿舍的外观也比它时髦得多。实际上这座图书馆采用这样的外观设计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这里，搜寻并封存危险魔导书的工作一直在以“搜集孤本善本著作”的公开名义进行着。

因为这里被伪装成公共设施，所以在晚上九点以后全馆会熄灯。但是芙蕾达和到访这里的其他人并不需要开灯。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已经下定决心一辈子活在黑暗之中，那种怕黑的家伙根本不适合这种经常身处于黑暗的工作。

紧接着弗莱克直截了当地问芙蕾达：“装订间在哪里？”

“在三楼走廊的最东边，大门上写着职员专用的那间就是了。”

“我可不打算掉到自己人设的陷阱术式里，那些安保陷阱在哪呢？”

“事先已经关掉啦，所以你就安心的进来吧。”

听到芙蕾达的保证，弗莱克朝着他的手下挥了挥手，紧接着弗莱克等人就飞速赶到了三楼。其间芙蕾达没有听到这些人发出一点脚步声，因为这是夜间作战时为保证隐蔽而使用的特别步法。

在芙蕾达轻手轻脚地跟着弗莱克一行人的时候，她一直盯着他们提着的铝箱子。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她敲了敲藏在包里的“矿石收音机”灵装，然后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地毯。

（一个脚印都没有啊。）

她并不觉得敌人会在这里留下脏脚印，但是地毯上却出现了一点褶皱。不过，这些褶皱应该是弗莱克和他的手下留下的。

接着她沿着楼梯向上走去，在楼梯的转角处转了个身后继续向上爬。这楼梯的台阶数量是经过特别设计的秘密陷阱，其作用是让敌人上楼梯时被永远爬不完的台阶困在这里。不过这个陷阱看上去并未被破坏掉——难不成那些敌人现在还没有经过这里吗？还是他们采取了特殊办法在未触发陷阱的情况下通过了这里呢？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难道这些家伙是不喜欢留下蛛丝马迹的偏执狂吗？看起来他们好像没有选择最稳妥的计划啊。）

芙蕾达最终来到了三楼。整个三楼走廊被从窗外大街上朦胧的光线照得有几分光亮，而弗莱克正站在装订间门口向她招手。看上去他现在并没有那么紧张——难道说他已经把敌人消灭掉了吗？还是……

“他们不在这里。”弗莱克很随便地说道。“虽然说一会还得找图书管理员来确认一下，但依我看这里没有什么骚动。想必敌人还没有来到这里吧。”

“什么…？”

芙蕾达一把推开弗莱克，朝着半开着门的散发着旧书霉气的装订间看去。装订间本身不大，在装订间中央有着一张工作台和一把椅子，一边还有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乍看起来书架上的书摆的杂乱无章，但实际上这是为了防止保存在这里的那不到20本的魔导书原典自我激活的措施——只要将真原典放在类似原典的伪魔导书中间，它们的“自我认知”便会被干扰。虽说魔导书原典有着不惜代价传递自身知识的属性，但如果人为干扰了原典认知自我和认知其他事物的能力就能决定原典到底能传递多少知识出来。所以用这样的办法可以在不对原典做任何手脚的前提下控制它们。

当然，要是这样就能完全控制住这些危险的魔导书原典的话，清教也就不需要什么“Index Librorum Prohibitorum ”了。

“照你的意思，因为他们还没有袭击这里，所以陷阱就没有发动吗？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我们可以等着天草式过来然后……”

芙蕾达的话突然打住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敌人居然还没有到吗？

照芙蕾达自己之前假设的情况看，敌人的行动已经走在了英国清教的前面，而且敌人会采取一切行动保证这一优势。虽然说芙蕾达和英国清教的追兵们也在竭尽所能地去追赶他们，但这些努力还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到底在什么地方能缩小差距并且赶上天草式呢？当她回顾完之前的行动，她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意味着什么呢？

“等一下…”芙蕾达退回来，想和弗莱克交流一下看法。但是在她把话说完之前，她的背后就出了问题。

一记重击敲在了芙蕾达·斯特赖克的后脑勺上。

虽然魔法师可以掌控超越物理法则的魔法，但他们依然是人类。要是拿钝器偷袭，砸在魔法师的头上的话，他们一样会受伤。如果砸的力量足够强，搞不好还会当场骨折，被人打倒在地。

“啊…哈…！？”

在被这一击砸趴下之后，芙蕾达马上就发现了袭击她的人是谁——这样的袭击，不可能从图书馆之外而来。

“弗…莱克…！！”

现在弗莱克手上正拿着沉重的铝箱子。在用铝箱袭击了芙蕾达之后，他打开箱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不是剑或者是魔杖之类的东西。芙蕾达之前认为箱子里装着是这两种武器中的某一件，但她猜错了。

（一支枪吗…？）

这是一件仿照带有木质枪托的大号猎枪制成的灵装枪。不过它的供弹机构很像是左轮手枪上的那一种。

弗莱克推了一下转轮，打开了弹膛，拿出一些黄铜制成的步枪子弹一发一发地装填到了弹巢里。

“在获得了‘特别通行证’之后，你·们·的敌人到底应该怎样突破伦敦市内的重重封锁呢？办法其实很简单。”

“你居然耍我，让我给你们带路吗？！”

“要混进你们英国清教这样专攻秘密行动的国家性大型魔法结社很容易，毕竟在这个组织里像你这样的成员根本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没错。芙蕾达和弗莱克·安克斯今天是头一次合作，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了这样一个冒牌货。而在解决复杂的问题的时候，必要之恶教会的人也不会与过多的人打交道，最多不过是在私下里偶尔雇几个他们在魔法界的熟人来帮他们的忙罢了。所以就算是监控摄像头或其他清教魔法师发现了这些冒牌货也没关系——他们会看到芙蕾达这个正式的必要之恶教会成员陪着他们，然后把这些人当做芙蕾达雇来的魔法师。

也就是说，真正的敌人还有一个护身符——就是芙蕾达自己。

“该死！那么在我在地铁站里用通讯术式的时候……”

“要是你现在只是才开始怀疑那个通讯员的话，那我来告诉你：你根本一点都没察觉到在特别入教测试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不管你干什么都晚了我们半拍啊。”

原来，那个把弗莱克介绍给芙蕾达的通讯员并不是清教的人，而是专门误导她的敌方魔法师。而这个时候，随着枪支上膛的声音响起，弗莱克把装满子弹的转轮推回了原位。

要明白，这把枪可是魔法师在用，所以它绝对不是一件只能凭火药把子弹推出枪管的简单枪支。想必接下来只要他一开火便会有无数邪恶的魔法现象出现吧。

“增加爆炸属性，血液：75毫升。”

弗莱克喊出了一句奇怪的话，声音大得把人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几条红线便从弗莱克手中猎枪灵装的枪托爬上了枪身。看到这一幕芙蕾达挣扎了起来，她的四肢现在还不能自如活动，甚至连把自己的包抓过来拿出“矿石收音机”灵装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可是赎罪和牺牲的象征。”

现在芙蕾达已经在弗莱克的射程之内，他举起枪，瞄准了正上气不接下气的调试灵装的芙蕾达。

“基督曾经以鲜血来洗刷人类的罪恶，而这一特征被所有的信徒代代相传——就是所谓的圣痕。”

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了图书馆。

8

而与此同时，由五和驾驶的搭载着天草式全员的大型油罐车已经直接撞开了市立图书馆的钢制大门。建宫等人在车还没有停稳之前就跳下了车，下到了图书馆前的砖石地面上。

五和一从驾驶室出来就问其他人道：“这…这是什么动静？！”

“不知道。看来，现在我们只能祈祷没有一般人被卷进这场灾难里面啦！！”

他们从包里迅速拿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剑、斧头、长枪、弓箭等等），抄着家伙直接冲向了建筑物的主入口。其中的矮个子青年香烧一靠到大门边的侧墙上就发现了问题：“怎么安保措施和陷阱都失灵了？”

“从刚才的枪响来看，里面一定有什么人在。”

话音方落，众人便马上冲进了图书馆，马不停蹄直奔图书馆三层西翼存放魔导书的装订间。在黑漆漆的图书馆里，五和和其他人都无视了其他路线，一心一意地向着装订间赶去。但爬到二楼时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增加爆炸属性，血液：50毫升。”

“…！？”

看来已经没时间准备了。

此时此刻正有某个不明身份的家伙站在楼梯口拿着一把木托猎枪瞄准着下面，而五和这时下意识地试图救下受伤的少女。于是，一边的对马抓着五和的胳膊以最大的力气跳了过去，她们二人通过这一方式缩短了与目标的距离。

因为图书馆的楼梯是带转角的那一种，所以照常理而言只能延着直线飞行的子弹是不会击中还没上三楼楼梯的五和等人的，但是……

有几道不明正体的红色光线刺破了空气，其中的一道拐了几个弯，像一根针一样击穿了对马的手掌。而因为手上这种相当不好的感觉，对马急忙甩了甩这只受伤的手，可是红线已经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对马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破坏随着子弹的轨迹快速袭来。而对马的右臂则一下被钉到了后面的墙上。

“啊…！！”

一根像钉子一样的尖刺直接扎穿了对马的手掌。这根尖刺的形状有点像固定铁轨的L形道钉，不过它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马！”

“这可…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啊！！”

“增加爆炸属性，血液：50毫升。”这时从二楼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鲜血可是赎罪和牺牲的象征，而基督曾经以鲜血来洗刷人类的罪恶，所以有个特征可是被所有的信徒代代相传啊。”

（这不会是…）

五和的脑中闪过一个很不好的念头——她十分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看来敌人所用的术式与当年耶稣（神子）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传说有关：耶稣被人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铁钉穿过了他的两只手掌和脚腕。而最后，他被那个叫做朗基努斯的罗马士兵的长枪刺穿了。而后世的有些理论说这导致了耶稣的殉难，也有的理论认为这是在查验耶稣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类似耶稣受难时的伤口的“圣痕”也曾出现在一些信徒的手脚上——这是天选之人的象征。而对后世的魔法界而言，虽然凭借这些事例对让圣人可以使用一部分神子的力量的“身体特征”的研究还处于很原始的阶段，不过可以确认的一点是，这些事例中出现的伤口都是由于不明原因而出现的。

换句话来说……

“这就是所谓的圣痕。”

无数散发着光芒的线刺破了黑暗，准确地连在了五和、对马等人的手脚上。

紧接着，随着一声爆响，一颗烧得通红，快要融化的钢制子弹击发了出来。

9

而身处三楼的弗莱克·安克斯此时打开了猎枪上类似左轮手枪的转轮弹巢，把里面的空弹壳退出来，拿出了另一种长度较长的子弹快速装填了进去，然后重新上好了膛。

“看来他们来得比预期快”是他对他的敌人的评价。

而弗莱克带来的手下此时也拿出了类似的灵装枪，紧接着弗莱克和他的手下开始向楼下杀去，他们就那样沿着楼梯向下冲去，忽视了一旁被打倒在地的芙蕾达。

天草式赶到这里的速度比弗莱克预计的看来快得多。他早已估计到可能会与天草式在某个地方狭路相逢——要是清教的人还没有把他们都干掉的话。不过他没料到天草式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不过，虽然说天草式现在占得了先机，但是弗莱克故意把受伤的芙蕾达从楼梯上扔了下去——这样他就可以在天草式的人在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伤员身上的时候袭击他们。照弗莱克的估计这至少能让天草式他们中的一个人中招，但还不足以把他们击败——因为他们会立刻对威胁作出反应并从楼梯口逃走。

“但是，他们是逃不过我的子弹的。”

想靠躲在掩体后面或是快速逃走的办法躲开弗莱克的子弹是不可能的——这并非那种“普通”的攻击。

“增加爆炸属性，25毫升。”

紧接着咚的一声，弗莱克一边用拇指把击锤推到位一边向二楼走廊赶去。

“他们不在这里。”

弗莱克拿着枪在走廊里左顾右盼，试图找到那些天草式成员。对他来说，现在作为主要目标的魔导书已经到手了。但是，如果让天草式的人在这里逃脱了的话会妨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天草式搜索敌人的能力太强，必要的话，就算是推迟原来的计划也得先干掉天草式。

另一边厢，五和正躲在市立图书馆那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二层。图书馆面积广大的二层有很多书架，但是光凭这些书架是挡不住子弹的。而且二层的这些书架摆得很整齐，这也就意味着五和他们躲不了太久。

“…呃…”

在五和身旁躲着的对马的右手上还钉着的那根魔法钉让她仍不时感到一丝疼痛。现在天草式众人都分散开来躲在二层的书架之间，但是谏早和牛深都受了伤，而他们的伤口都集中在手掌或脚踝上——看来正因为敌人有着可以只用一枪就打出多颗钉子的办法，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伙伴受伤。

（必须快想办法。）

五和屏住呼吸手里拿着长枪侧身靠在书架上。她现在只对一件事很奇怪：刚才发功攻击的人里只有她没有受一点伤。

（魔法只是一种理论，只是一种技能，只是一种“知识”。所以说，每一个术式都有它起效的“关键点”！刚才的事绝对不是巧合，敌人不攻击我而只去攻击对马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

“啊…看起来刚才的术式是利用神子处刑时的圣痕传说对十字教信徒产生伤害的。”

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对马没有把手上的钉子拔下来，而是把一块手绢紧紧地包在了手上。

“不过这些钉子不是真正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真货，看来这家伙找来了足够多的钉子，以圣痕理论做出了量产型的灵装钉子啊。”

也就是说天草式遇到的是魔法应用的另一方面——量产灵装。所谓量产灵装，是将单件灵装进行分析之后大规模生产的制式武器。而借助量产灵装，就算是资质一般的魔法师，其实力也能达到前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这也就是说，这个敌人将普通的废金属仿照钉死耶稣的钉子制成量产灵装来混淆对手的判断。

“而在攻击之前，那家伙会事先报出一个数字，照我看那可能是他在用自己的血来下咒。虽然我不清楚这个术式的威力、范围和它的准确度，但是那家伙的血在这里起到的是增强威力的作用。”

也就是说这是血钉诅咒——把附魔的人血涂在普通钉子上就能让钉子获得特别的“意义”，而这也是利用圣痕原理的最简单方式。

看来这个魔法师是先把他自己的血附了魔，然后把它们涂在钉子上制成了灵装。

“但是，在术式里包含有神子处刑理论通常会先让用魔法的人送命。所以，那家伙一定用了什么办法逆转了效果。想必他一定用术式混淆了自己的血和目标的血的‘属性’。当他把钉子用枪发射到目标身上，然后完成处刑仪式的时候，借助上述偷换概念的办法他就能用我们的血要我们的命。就像圣痕不会只出现在神子身上而有时也会出现在一般信徒身上一样。而这也就意味着…”

“要是我们能找出破绽然后把它修正回来的话…”

“没错，处刑仪式本来应该只对血液真正的主人产生伤害。所以要是我们能找到破解的办法就能翻盘了！”

紧接着，远处突然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五和和对马马上沉默了下来。

看来有其他人也冲进了图书馆。

实际上，现在她们两人得手的机会可谓是稍纵即逝，毕竟在对马受伤的情况下光凭五和一人是无法进行团队作战的。虽然说这里的书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护她们，但是一旦被敌人发现就全完了。而且，恐怕光躲在书架后面是躲不开那些无法躲避的魔法子弹的。

所以五和没有贸然突围，而是静观其变。她拿着长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在原地潜伏，等待着那个时机。与此同时，她也在思考着一件事：

刚才那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少女还有呼吸，而且照刚才的情况看她应该是英国清教的魔法师。但是为什么在五和等人赶到之前敌人没能把她杀掉呢？而且敌人并非单独行动——在那家伙有着数量众多的手下拿着和他一样的灵装枪在共同战斗。那么，要是他的灵装枪真的能够无视目标做出的一切躲避与隐蔽措施，对目标一击必杀的话，他又何必要带这么多手下呢？

更重要的是，刚才五和和对马对敌方的战斗方式做出了预判——可是她们的预判，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这不可能…）

五和听到了几排书架开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实际上对敌人来说走路不出声很简单，但是现在走过来的这个家伙却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好像是在故意向人挑衅一样。

（不可能。）

而弗莱克·安克斯此时正拿着他的灵装枪在图书馆内搜索着。他一边集中注意力来感知周围一边也在思考。

（神子处刑和处刑铁钉的传说可谓是家喻户晓啊。而如果你们想从处刑和圣痕还有这些上了血咒的钉子方面找出破绽来，那可是痴心妄想啊。）

一般来说，虽然会发生实际的械斗和近身战斗，但归根到底魔法师们的战斗的本质还是相互斗智。因此对魔法师来说，他们的战斗在相互碰面之前就已经打响了。

目前对弗莱克·安克斯来说，他已经按图索骥，按照之前制定的策略布下了一个局，而这个策略绝对会让他和他的手下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而对天草式来说，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翻盘——因为他将击败他们，彻底粉碎天草式的希望。

（只要他们无法断定我用的是什么术式，我们就一定能赢——而要想分析我的术式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现在我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呢。）

10

假设你被告知你的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当一个魔法师铭刻在心的魔法名所代表的“理由”被证明是毫无价值的，当一个魔法师走上修炼魔法之路的选择被证明是大错特错的，这个魔法师的人生会怎么样？他会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忽略这所谓的预言继续修炼下去吗？还是会最终放弃妥协然后去寻找下一个人生目标呢？

可能这两种选择都是对的，但也有可能这两种选择都不合适。

不过，对于这个叫做弗莱克·安克斯（倒不如说自称是弗莱克·安克斯）的男人来说，他的选择是后者。

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

他孜孜不倦的向其他人阐述他的理想，也有很多人决定成为他的同伴协助他完成这个给予他们新生与未来的理想。要是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弗莱克就像是船长，而这个理想是指引船只驶离风暴的指南针。

而如果有一天弗莱克失去了这个理想，他和他的同伴们就会在困境中迷失方向，就像在风暴中迷航的船一样。

不过，上述的两个选择并不能真正给予弗莱克救赎。

所以他做出了第三种选择。

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凭弗莱克自身的能力不可能完成他的理想，但是天下之大，一定有着很多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理想的魔法师，而他们中的一些人的实力可是要比自己强。

要是自己做不到的话，那么只要他拜一个在自己专攻的领域里很强的魔法师为师就可以了。

而弗莱克自己只需要为这些强大的人做一个助力，为他们做开路先锋，让他们能够找到实现共同的理想的方法——这样他只需要舍弃掉自己廉价的自尊心就能完成他心中的伟大理想。而且，就算日后他需要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他也要完成这个理想；就算只是为了这些一直支持他的伙伴们，他也要完成这个理想。

为了完成这个理想，他不在乎被别人视为异端。就算是十恶不赦的事，只要有助于完成这个理想，这个男人也会认真去做。

“大家上吧。”弗莱克一边检查灵装枪一边低声对他的伙伴们说道。“我们一定会消灭掉敌人的，所以接下来的战斗里我们绝对不能优柔寡断。”

11

而一直躲在书架后面等待时机的五和此时停止了之前的推理，把精神集中到了步步逼近的敌人身上。当她听到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的时候，便立刻提着长枪冲了出去。但一冲出来五和便发现敌人的位置比她估计的要远一些——敌人现在距她有七八米远，就算考虑到长枪的长度，她也得向前冲两步才能击中对方。

而且，敌人不只一个——刚才那个袭击天草式的大个子男人身后还有十几个人跟着他。

这些敌人看来丝毫没有担心半路杀出来的五和——因为无论是在距离上还是在双方术式的威力上都是自己占优势，所以他们只是很随意地向前瞄准。虽然五和立刻放低身形试图从下面刺中对方的胸口，但是还没有等到她反应过来敌人就已经用枪指住了她的头。

（要是刚才那个从楼梯上掉下来的女孩子和这些家伙在我们来之前战斗过，那么她没有被杀掉就一定是有原因的。看来这些家伙不是用那种凭借大量子弹把目标的身体撕碎的方式战斗的。）

五和跪在地上的膝盖此时相当的疼痛，而此时的时间也像是静止了一样。

（要是这种灵装枪真的能靠一发子弹就能同时攻击多个目标，那么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一起上，这家伙也不需要这些手下来帮助自己。）

现在，五和推断出这个敌人找来这么多手下的原因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而且她也发现那些灵装枪有蹊跷——这些号称“无敌”的灵装枪对方可是人手一支。

（除去刚才敌人自己说的以外我们对敌人所使用的术式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且照常理来看，他本不该向我们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倒不如说应该是不想被人看出破绽才对。）

“这也就意味着…！！”

五和行动了。

现在她还得向前跑两大步才能用长枪刺中对手。

而对敌人而言，现在只需要扣动扳机。

看来在敌人开枪之前五和是无法阻止对方的。

但实际上五和现在也并不需要阻止对方。只见五和把枪柄使劲往地上一戳，对方的枪声便被枪柄发出的声音覆盖了过去。

向五和袭来的攻击失效了。

“把这种东西当做神子理论拿出来招摇撞骗，你倒挺会吓唬人的嘛。要用血来下诅咒的灵装枪和钉子什么的，特别的咒语什么的，实际上都不过是你这家伙哄小孩子的谎话罢了！！！”

五和的话方一出口，对面的敌人便出现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他们马上把灵装枪的枪机复位，准备下一次射击。但是五和只是找准时机用枪柄在地面上、立柱上和书架上敲击。敲击发出的响声盖过了对面的枪声，对方的攻击再度被打断，五和自己自然也是毫发无损。

“术式的‘关键’是应该是声音，没错吧？你的术式只能攻击那些听到你们发出的特殊声音的人！你的‘枪’是实际上是乐器，你们的枪声实际上是圣歌攻击！而你这些手下手里的武器所发出的声音与你的不同，这样就能像管风琴演奏一样组成具有魔法属性的‘乐曲’。而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狗腿子的原因了！！”

之前在唐人街的仓库开作战会议的时候，建宫和其他人都提到了英国清教有着借助附魔的教堂钟声将伦敦市内的魔法师一网打尽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攻击。

而这些家伙的招数和那个异曲同工，不过在规模和威力上都差了很多。那些猎枪实际上起到了乐器的作用。

“所以呢，正因为你们的‘演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你们也就有了一个致命弱点——要是有噪音干扰了你们的‘乐曲’，你们的攻击就失效了！“

那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女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侥幸没有把命丢掉——恐怕她的武器也是这类可以发声的东西，所以无论敌人怎么攻击都没对她起作用，而让她受伤的应该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而之前的楼道大战中对马受伤但五和却没事也是有原因的——有可能在对马掩护五和的时候，对方的注意力被对马的动作吸引，所以没有来得及攻击五和；也有可能是在对马掩护五和的过程中由于动作太大，速度太快而使五和产生了耳鸣。

“刚才的战斗中，你故弄玄虚，用话术让我们故意相信你用的武器是基于神子理论且以鲜血为媒介的灵装步枪，让我们无法判断出你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接着五和迅速地采取了攻击行动——既然已经识破了对方的诡计，现在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只见五和以极快的速度径直冲向为首的那个大个子男魔法师，而那个家伙因为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术式已经失效了。

而他的手下们此时也发现情况不妙，纷纷上前掩护。

此时此刻，这个男魔法师已经被快速冲到眼前的五和吓呆了，看来他已经无力继续战斗。不过在图书馆里还有着大量保护魔导书的机关，如果他能来得及把这些关闭的机关再度启动的话还是能要了五和的命。

不过……

现在他根本没时间去准备机关。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阵巨响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当那个大个子魔法师回过头来向发出巨响的方位看去，他惊恐地发现背后的书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倒了下来，上面的图书就像雪崩一样向他袭来。而这一大堆分量十足的东西很快便把他和他的手下活埋了。

一旁持枪警戒的五和也看向了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建宫斋字把钉在翻倒书架上的焰形剑拔了下来，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紧接着他跳上书架堆，对被压在重重书架下面的敌人说道：

“可别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们懂得团队合作，臭小子们！”

12

骚乱结束了。

现在，那些通过秘密破坏英国清教入教测试偷取“特别通行证”灵装，意图袭击市立图书馆窃取魔导书的敌方魔法师已经全部被天草式众人击败了。

貌似当前的危急情况正在好转。

实际上，所谓的“特别通行证”不过是一段写在纸上的咒语（和平时人们常用的出入证明类似，所以下发之后一般不会被清教收回去）。不过，清教还是很欢迎其他魔法师在发现“特别通行证”丢失之后将它送回来的——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而此时打扫战场的五和从那个被书架砸晕过去的大个子魔法师的口袋里搜出了一本精致的皮面书籍。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一些文字，但就算是五和这样的专业魔法师也读不懂这些文字的意思。

一旁的建宫盯着这本书看了好一会，才略有迟疑地开了口：

“是《死灵之书》③啊…”

①译注：《死灵之书》是美国小说家H·P·洛夫克拉夫特创立的克苏鲁神话体系中的重要神话书籍，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设定中为阿拉伯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于公元六世纪创作的记载“地球与宇宙真实历史”的巫书，其内容记载了有关阿撒托斯、奈亚拉托提普、克苏鲁等邪神的一些情况，在现实中该书并不存在。。

“那是什么？”

“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楚，想抱怨的话就找写这书的家伙吧。”

建宫接过书指了指封面上的文字。而此时，五和又发现这本书封面的皮革她看不出来是以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

“在‘神话’中，这本书的原名是《阿尔·阿吉夫》，不过这里这本的名字的拼写是N-E-C-R-O-N-O-M-I-C-O-N……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没？”

“这本魔导书可不是那种在经过漫长岁月之后逐渐失传的魔导书原典——事实上它的理论完全是虚构的，是在小说中人为杜撰出来的。但是在被我们的某些‘同行’赋予了魔法性质后，它便成为了一个新的魔法流派的圣典。我说的没错吧？”

在近代文学界，有一个奇幻神话体系可谓是鼎鼎大名——那就是所谓的克苏鲁神话。

克苏鲁神话原本是由一位天才的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创立的虚构世界观，但是由于在后世有无数作家采用这一体系进行创作，使克苏鲁神话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神话体系。

所以当魔法师们发现了它的奇妙之处的时候，有一部分魔法师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看到克苏鲁神话中所描绘的世界。于是，在经过某个魔法师的研究之后，基于克苏鲁神话的新魔法体系诞生了。这位魔法师后来撰写了一本记载了实用克苏鲁魔法的魔导书，而这本魔法书在后来的日子里被小范围的传播开来，它便是在魔法界人士中赫赫有名的魔导书版《死灵之书》。

这本魔导书的威力可是能够给全世界带来如同洛夫克拉夫特小说中一样恐怖的灾难。

“虽说那些开创现代魔法体系的人一开始就说这本书是异端撰写的伪魔导书，但魔法界没有阻止以它为代表的克苏鲁系魔法发展的办法。虽然说开创这个体系的人在生前没有得到公众肯定，但是后来有一部分真正的魔法师以此为基础对克苏鲁神话进行了发展。虽说当时的魔法界领袖们最后是把那个被认为是推动其发展的幕后主使给赶出了魔法界，但是投靠克苏鲁系魔法的人还是在不断增加。”

“所以说称这本书为原典既对也不对——因为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魔法理论。”五和看着手中这本皮面魔导书说道。“他们接下来想干嘛？”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可能在某些恶趣味的家伙眼里敌方接下来的行动对他们而言算好事。但是，现在万幸的一点是我们已经成功阻止了对方。”

而对天草式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敌方的具体人数，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余党在暗中活动着。

不过目前为止已知的《死灵之书》实体书仅此一本，除非敌人还派了另一组人马前往学园都市去袭击掌管十万三千册魔导书的禁书目录，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得到《死灵之书》的内容。

看来这场闹剧可以告一段落了。

一想到这点，五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地上出现了原本没有的血迹——那个被压在书架底下的魔法师吐了血！

“不好！难道我们下手太狠了吗？”建宫惊叫起来。

五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看来刚才大家好像忽略了什么。紧接着她马上去检查了敌人遗留的武器：既然对方的武器是通过发出不同带有魔法属性的声音来进行大范围无死角攻击的，那么……

（对啊，既然“声音”是向四面八方传播的，那么能听到它的也就不止我们了呢。）

既然敌人可以随意在“声音”里加入魔法信息，那么要是他们借助不同波长的声音将原典的信息转化为声音进行长距离传输的话……

“这血不是因为外伤才有的，建宫！！”

“什么？！那这是……”

五和痛苦地摇了摇头，说：

“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家伙还留了一手啊！实际上他们一开始就是假装和我们交战，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助战斗中产生的声波将《死灵之书》的内容传给他们的同伙！”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有人在外面负责接收到他们发出的信息的话，敌人就能将得到的内容准确还原为《死灵之书》的抄本吗！？”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敌人的行动现在又甩了天草式好几条街远。

看来这些家伙有着极大的野心，为此甚至不惜与英国清教为敌——而且可怕的是他们现在有了同清教对抗的资本！

可是……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们居然跟丢了。”目瞪口呆的建宫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而被天草式打倒的魔法师们看来是中了原典的迎击术式才会身受重伤的，但是这些家伙在发作前就已经晕死过去了，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经受那么多痛苦。

这种行为和赌命差不多。

线索就此中断了。

而这就意味着…

“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掌握了《死灵之书》的内容！”

13

而在另一边厢，一辆车身上绘制着企鹅图案的冷藏车正在街上快速行驶。但实际上这辆冷藏车后面的制冷设备已经被拆掉了，现在后车厢里面的“货物”是几个乘客。

这辆伪装的冷藏车现在的位置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不远，而且对车上的乘员来说现在的情况相当有利——附近没有一个人，除了他们。

“这些大型灵装可以掩护我们。”冷藏车（？）里的某人此时开了口。“因为这些大家伙时时刻刻都在释放足以干扰清教的追踪定位手段的魔法能量，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施法，清教的人是绝对发现不了我们的。”

车里的其他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只听咣啷一声，刚才说话的这位仁兄就把身旁的一个女孩子打倒在地，另一个乘客也在这一记重击之下直接和车厢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方才这些人已经收到了他们的同伙从市立图书馆用“声音”传来的《死灵之书》的内容，并且已经将其还原为了原典的抄本。

他们为了这部原典损失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伙伴。

但是这些人并没有为此感到悲痛。

对这些人而言，同伴不过是获得利益的工具——他们是看重自身利益的人，只有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的青睐，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被他们马上抛弃。

“现在《死灵之书》是我的了。”

在干掉同伴之后，刚才说话的人敲了敲驾驶室的隔墙，而听到老大命令之后，司机马上将车驶离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看到卡车正按自己的计划驶向下一个目的地，这个人笑了：

“好戏要开场啦。”

第三章

1

敌人还是逃走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五和与天草式的其他成员击败了意图窃取魔导书版《死灵之书》的敌方魔法师弗莱克·安克斯（？）一行人，但是弗莱克在战斗中阅读了《死灵之书》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用自己及手下的武器（某种灵装猎枪，但实际上是以发出的枪声作为攻击方式）转化为了带有魔法含义的“声音”传给了在图书馆外的同伙——而这些人的身份和行踪现在根本无法确定。

也就是说事情再度脱离了天草式众人的控制——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们根本无法预测。他们现在只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的幕后黑手要这样处心积虑地获得一本危险性极高的魔导书肯定不是拿来收藏的，而是要发动大规模的魔法袭击。而这本魔导书也着实符合这个要求——它能将科幻作品中的可怕怪物召唤到现实之中来。

有关“特别通行证”灵装失踪的骚动现在的确已经告一段落。

不过在天草式面前又有了更大的麻烦——如果这些冒名顶替的家伙真的用《死灵之书》造成了破坏，天草式会被当做向英国发动攻击的恐怖分子。

而且对天草式他们来说更可怕的一点是，如果这些家伙在城里举行召唤仪式的话很有可能导致无辜市民的伤亡——这本失窃的魔导书可是能按照克苏鲁神话将万事万物进行重新改造的不祥之物，而且它所记载的的邪恶法术都是能够引发宇宙级别大灾变的那种禁忌之法。所以，一旦它的力量被人释放出来的话，连一个国家都可以被它的魔力所摧毁掉，毁掉整个伦敦城就更是小菜一碟了。

“说老实话，现在我们只能期盼这些家伙能在召唤怪物的时候玩脱，因为要是这些家伙要是真的召唤出克苏鲁世界的怪物来的话区区人类根本不可能消灭它们。”建宫在图书馆大厅里相当不爽的说道。

不过，既然目前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么进行临时休整与救治伤员就很有必要了。虽然图书馆里没有设立临时医疗点的条件，但借助野营用的帐篷天草式众人用特别术式在帐篷内开辟了一个较大的魔法空间。

因为刚才五和没有受伤，所以她马上便使用恢复魔法治疗对马受伤的那只手。

“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情是得尽快想办法追击偷走《死灵之书》的敌人。”

“可一点线索都没有，到底上哪去找这些家伙啊？”建宫叹气说。

五和只是摇了摇头，说：

“我们手里是有一条线索的。”

“？”

“方才敌人用声波将《死灵之书》原典的内容一点一点地传给了他们的同伙，但是我们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需要整本《死灵之书》——没准他们只需要上面的一部分术式就能达到他们的目的。”五和相当认真地说道。“就算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把整本书的内容都上传给他们的同伙，他们也会在传输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那部分的时候多加小心的。要是我们现在能够分析出他们行动的违和之处从而得知他们的想法的话，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到底对《死灵之书》的那一部分感兴趣了。”

“虽然说我们不知道敌人的具体数量，不过既然他们敢和英国清教叫板，那么他们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搞不好这次不是他们头一回搞这种阴谋诡计了。恐怕他们之前就已经试图进行大型魔法仪式，但是因为没有《死灵之书》他们没有成功，这也就意味着……”

“也许在英国清教过去的记录里有着那些对克苏鲁神话感兴趣的魔法师们的记载吗？”

没错。

克苏鲁神话是相当有名的魔法体系，对它感兴趣的魔法师也很多。

所以要想从敌人刚才传递的声波讯号里分析出敌人的动向天草式得先得到克苏鲁派魔法师的人员名单才行。

“这个办法听着倒是简单。”一边的香烧插话说。“但是要得到这些名单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秘密侵入英国清教的资料库偷名单或是直接从清教的手里抢走名单——这两种办法对我们都不大现实，我们可没有那样的实力啊。”

“没错，这名单可不是能借助黑客入侵就能到手的东西啊。”

“呃…那个从楼梯上掉下去的女孩子应该是清教的魔法师，不如我们把情况向她说明一下好了。”

“你觉得她能相信我们吗？搞不好她现在把我们当成是那帮家伙的帮凶呢。”

一时间五和、对马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沉默了——现在这个情况下再说下去毫无意义。

但实际上现在可不是他们沉默的时候。

最后还是有人开了口让讨论继续了下去。

“建宫啊。”

“怎么了？”

“必要之恶教会的成员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先避避风头呢？”

“要是问一次性的逃跑方式的话，我倒是准备了一些撤离的方法。不过我觉得这些办法还是在我们有了合理的行动方案再用吧。”

建宫的话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而这导致一边养伤的对马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她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别太高估这家伙了，五和。他的主意肯定是让你穿着比基尼泳装在大街上乱跑拉仇恨然后再让大家跑路的这种馊主意。”

“……………………………”

面对这样的情形，五和已经有点想发飙了：这算哪门子的作战会议啊？

要是她知道建宫的主意确实是对马所说的那样的话搞不好真会发飙的。

不过这个时候揪住这样无关紧要的事不放毫无意义，于是五和决定接着谈正事，等到以后有空再和建宫算账。

“我想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敌人发出的枪声。而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他们开枪的具体位置、具体时间及他们开枪的次数。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要在这里通过情景再现分析敌方的的行动并且重现敌方所传递的内容的话，一共需要多少时间？”

“要是这些敌人的水平不高的话，大概在五到十分钟内能完成分析。但是啊，这样的分析可是不太准的，而且就算分析到的内容很准确也对大家没好处——我可不想在没有精神防护的情况下读到原典的内容。”

“只要分析到他们到底想用原典的哪一部分就足够了。”

五和一边说话一边放开了对马受伤的那只手。虽然现在包扎已经做完了，但是说实话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而且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还暂时不能动弹。不过，现在对对马来说包扎一下总比不包扎强。

然后五和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说道：

“之前在废弃地铁站举行的所谓入教仪式不过是这些家伙为得到‘特别通行证’而设下的圈套，而英国清教方面对此应该是一无所知。那么，如果说那些陷阱是敌人给我们准备的，那么……”

“等等，五和，你要干什么？”一边的建宫问道。

五和没有回答建宫的问题，而是来到了那些被打趴下的敌方魔法师身边翻起了他们的随身物品，最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紧接着她笑着对众人说道：

“要是我们能把这个分析出来，也许我们可以就能摆脱现在的危机了。”

2

“啊……”

隶属英国清教的女魔法师芙蕾达·斯特赖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在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她便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然后马上坐了起来。

现在她正身处图书馆的走廊。

（这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之前被弗莱克等人偷袭过，芙蕾达的右手还隐隐作痛，这不禁让她皱起了眉头。不过自己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过了——这毫无疑问不可能是弗莱克他们做的。那么到底是谁帮自己包扎了呢？

不过比起受伤来说现在还有更叫人头疼的事。

芙蕾达马上拿出自己的“矿石收音机”灵装对图书馆内的情况进行探测。首先检查的自然是存放危险魔导书的装订间，不过让她惊讶的是所有的魔导书安然无恙。

难道弗莱克没拿走任何东西就离开了吗？

还是说有人把丢失的魔导书找了回来然后把这里恢复了原状呢？

（而且现在这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芙蕾达并不知道她刚才到底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她昏迷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在定了定神之后，她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好像弗莱克他们后来和一些亚洲人战斗过，如果没有这些亚洲人的帮助的话，她一定会被杀掉的。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亚洲人到底是敌是友呢？他们的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是要帮助自己吗？还是说那只不过是敌人起了内讧呢？

区区一场战斗是判断不了敌我的，虽然芙蕾达已经猜到那些赶来救助自己的亚洲人是天草式成员，但她还是得对天草式保持几分戒心。

紧接着她在图书馆一层找到了弗莱克·安克斯。

弗莱克现在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他的武器也完蛋了，而他的手下也都倒在地上。而且所有的人都被电线和临时找来的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就算弗莱克他们想杀自己，他们也不会自己做这种事。

这也就意味着……

“是天草式的人干的。这可真是份好见面礼。”

但现在看来天草式已经撤离了图书馆，而且芙蕾达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虽然说他们救了自己，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相信他们，也不能随随便便放过他们。

于是芙蕾达把“矿石收音机”灵装放在地上，调好频道，准备和英国清教的上级进行联络。不过在她调好频率之后，她迟疑了——敌人之前可是利用这一通讯手段误导了自己。

“看来我得换个新方式了。”她看了看四周，不太高兴地嘟囔说。

众所周知，就算是这样老旧的图书馆也是装了电话的。

3

很快伪装成市政公司保洁人员的英国清教成员赶到了图书馆。实际上，对还在图书馆的人们来说现在更需要的是救护车，但是鉴于这里的重伤员实在太多（要想把这里的重伤员都运走至少要用十几辆救护车），而且还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所以若是派救护车来的话一定会让附近的市民误认为发生了恐怖袭击，而这样对保密是很不利的。

而用伪装成大型垃圾车的特种车辆就没有这种问题了——一来它可以不受怀疑地穿行于大街小巷之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建筑完成一些秘密行动，二来它不像警用巡逻车和消防车那样引人注目。

必要之恶教会的人迅速地将弗莱克·安克斯（？）及他的手下们用担架抬到了垃圾车（？）的货斗里，然后立刻发动车辆前往最近的清教据点——剑之圣堂。

与其他地方不同，剑之圣堂这个地方的名字并不是不是来自于著名历史人物而是来自于传说中的圣剑。而那些在神圣的异端讨伐战中损坏的兵器，不论其原来是哪个宗教所有都会在这里进行处分（维修或销毁）。因为如果回顾历史，我们通常会发现一个规律：虽然人类所崇拜的偶像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存在很大差异，但是有关圣剑或是圣杯等圣物的传说在任何时代的宗教中都是大量存在的，且一旦一个宗教的圣物发生了损坏的话通常会导致教派的内讧或纷争。因此这座圣堂存在的意义就很明显了：它是维护宗教圣物的必要机构，同时也可以对圣物进行宗教上的祝福。而对普通魔法师来说，这里是一间制造大威力灵装（但在使用上有一定危险性）的超级工房。

而现在在剑之圣堂外的院子里有几辆卡车刚好开了进来。

芙蕾达从其中一辆卡车上跳了下来，在她身边有一个男人正在和她讲话——这个家伙是人称“订制工匠”的魔法师（常驻剑之圣堂），通常情况下一天见的人还没有他在这一天里维修的武器多。

“我这里可是不收人的——虽然说我倒是能拿人的骨头制造灵装箭头。”

“现在你只要给我把他们带进去关好就行了。”

“可是这些人是犯了罪的魔法师啊，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到伦敦塔去呢？”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所以要是我现在就向上面提出申请恐怕上面是不会同意的——想必伦敦塔那边一定会找无数理由拒绝接收这些犯人。”

“我猜那借口是牢房已经爆满了吧。唉，怪不得最近监狱的管理都是找私人承包了。”

“社会上每时每刻都有被父母的失误害死的孩子和贫病交加，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死去的老人。但是呢，坐牢的犯人却是被纳税人的钱养活得相当滋润——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美好的世界的现实啊。”

很快弗莱克·安克斯（？）和他的手下被人用担架抬进了石造的圣堂里。这座圣堂在地表的部分实在是其貌不扬——因为它的功能部分基本都在地下，看起来就像是蚂蚁的窝一样。

而此时订制工匠清了清嗓子，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把这些家伙放在这里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但是审讯什么的可不是我的特长——要是在得到有效情报前他们先死了或是这些家伙耍花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所以，像这种斗智的活计我可一点都不擅长。”

“他们死不死无所谓，只要你能得到我想要的情报就行了。至于那之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想一会我一定有的忙了。对了，你不打算呆在这里吗？”

芙蕾达举起一只手，作为对定制工匠问题的回应。

就是之前受过伤，包着绷带的那只手。

“我得先处理这个。毕竟你除了不会审犯人之外也不懂医术啊。”

“要是让我给你处理的话，我一定会在你这只手上装个大钻头的。”

之后芙蕾达又挥了挥手，像是撵狗一样把定制工匠给打发走了。而她最后的嘱咐是：

“不管你最后有没有得到结果，都一定要先联系我。”

“那是肯定。”

紧接着芙蕾达便离开了，只留下订制工匠在地下基地里继续工作——在剑之圣堂里确实有处理人类的地方，不过那里更像是验尸间（其作用是处理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遗体并分析其死因），而得到的数据将用于灵装的研究。

订制工匠看着面前这十多个躺在地上排成一溜的魔法师，对他来说在审问这些家伙之前首先要做的是检查这些家伙的身体是否能够撑得住接下来的拷打。不管怎么说，要想了解他们的极限就必须进行试验，以防止他们因熬刑不过而死。

我们之前说过，剑之圣堂的得名是来自于传说中的圣剑的。而且从它的用途来看，这里能用来“招待”这些家伙的东西可以说是相当有限的。

不过在这里，平时用来给麻醉病人做骨科手术用的骨锯和钻头可是有着不一样的用途——比如说把某个可怜虫在不麻醉的情况下大卸八块之类的。

而且在一般手术中不会用铜器作为手术工具，但对于这位订制工匠先生来说可没有这样的禁忌。

“好吧，虽然说我本人的意愿是不想在这些嫌疑犯身上玩得太过火，但是啊，既然这些家伙都已经半死不活了，那我就没啥收手的理由了呢。”

于是订制工匠便抄着他那些可怕的钻头锯子一脸兴奋地哼着小调朝弗莱克·安克斯（？）走去，他走到弗莱克身边蹲了下来，盯着弗莱克的脸准备下手。

但是此时，异变发生了。

随着“撕拉”的一声，弗莱克的前额裂开了一道缝。

“搞什么飞机—……”

话还没说完，订制工匠就昏迷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弗莱克的胸口部分已经整个裂了开来，里面冒出了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而且她的手还掐着订制工匠的脖子。

4

这个藏在“弗莱克”那大块头身体里的人正是天草式的五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到天草式众人还在图书馆开会的时候。

“还记得之前在假的入教测试中出现过的那个蜡人术式吗？”五和在图书馆对众人说道。“既然幕后黑手能用那东西袭击我们，那么在这些被我们打败的家伙里面一定有人知道怎么使用蜡人术式。而如果我们能够分析并仿照他们的蜡人术式的话，我们岂不是能借助蜡人来冒充成其他人了吗？”

于是五和借助从弗莱克本人身上找到的资料分析并成功施行了蜡人术式冒充成了弗莱克，然后藏在伤员里混进了清教的据点，紧接着就和订制工匠打了个照面。而被五和掐住脖子的订制工匠此刻还在挣扎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五和，但是很快这位仁兄就被掐晕了过去。

五和一看订制工匠已经晕了过去便开始对倒在地上的他进行搜身，很快找到了他身上带着的总钥匙盘。之后五和把这位仁兄用切割工具上的电线绑了个结结实实，又随便找了块抹布把这家伙的嘴给堵上了。收拾掉痕迹后，五和悄悄走出这间标着“停尸间”的房间，把门从外面反锁住，开始沿着走廊里的指示牌开始在这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里进行搜寻。

因为在这深更半夜里没人会来这里，这里的值班人员也很少（且相互不熟悉），所以五和这一路上倒是不需要躲躲闪闪的。不过，五和心想就算是自己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怀疑——毕竟她手上拿着工作人员的钥匙。

而她的目标自然是这里的资料库——每一座清教设施里都会有存放文件和报告的资料库，这里也不例外。

很快，五和便按照路标找到了资料库，用总钥匙盘上的钥匙打开了门悄悄溜了进去，然后把门从里面反锁住以免被人发现。

“接下来该开工啦。”

这间资料室的面积和室内网球场大小差不多，但是它的四壁与天花板并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它的天花板是倾斜的，就如同剧场或音乐厅的结构一样。而英国清教的人将资料室设计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文书资料的逐年增加使得这里的书架数目也在不断增多，导致他们不得不继续把这个地下房间的容积向地下扩展，久而久之就让这间资料室成为了现在这样。但对于来自地震多发且春季较为温暖的日本的五和来说，这种设计只会让她觉得设计这建筑的家伙的智商有待加强。

（仔细想想的话，和伦敦一样拥有复杂且年代久远的地下结构的城市还有意大利的罗马。不过把一国首都建设在这种没有经过建筑学安全标准检测的地下空洞上面实在是令人费解，更何况意大利还是一个多火山和地震的国家，毕竟在意大利，地面上的建筑倒塌的风险可是很大的。）

不过重要文件与资料的不断增加也使得清教方面需要这样一座大型资料库来存放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因为它们记录了必要之恶教会自成立之日起所参与的一切魔法事件。

因此，如果五和贸然地在这浩如烟海的文件里搜索的话恐怕最后什么也找不到。

对五和来说，现在她只是秘密潜入了这里，能留给她搜索情报的时间并不多——之前让她掐昏过去的那个家伙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希望这些文件已经被他们分门别类处理好了。）

但当五和向书架走去的时候，她发现在办公桌上有一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居然是一台老式电脑。

“这难道是用来管理档案的吗？”

电脑可是科学的产物，而据五和的经验看绝大多数魔法师都会尽量避免使用像电脑这样的科学产物。但当五和检查了这台电脑存储的文件之后，发现这台电脑里只保存有书架上文件的索引目录，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在不违反科学侧与魔法侧订立的休战条约的前提之下，这些家伙的转变现在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呢？）

在当今社会，一味固守传统是难以求生存谋发展的。就算是五和自己，在生活中但凡有能够使用汽车或摩托车的机会她就绝对不会去骑马。（虽然她的马术也不错）

于是五和在电脑中输入了有关克苏鲁神话与《死灵之书》的关键词，以缩小检索范围。紧接着她又把从建宫、对马等人之前从枪声中分析出来的有关信息也输入了电脑。

（让我瞧瞧……敌方需要的重要内容在《死灵之书》的第45页、第90—120页和第210—222页。）

虽然天草式的众人对《死灵之书》进行了分析，但对其具体内容他们实际上一无所知——尽管他们有能力将其恢复为文本，但是一旦真的那样做了，原典中的有害知识会把他们的精神彻底摧毁掉。因此现在五和知道的只有相关内容的页码和一些关键词。

同时，现在我们所提到的这本《死灵之书》与那位天才作家在他的幻想世界中虚构的圣书《阿尔·阿吉夫》基本无关。它的内容只不过是说明了那些在克苏鲁神话中出现的可怕灾难发生的必然性，同时它也包含了一些融合在克苏鲁神话之中的其他知识及在H·P·洛夫克拉夫特去世之后由其他作者所撰写的“新灾难”。

“呃……”

与刚才五和所输入的数据有关的内容貌似仅仅是电脑数据库中找到的几条数据而已。

毕竟这台电脑上只有资料库中所有文档的标题目录，可搜索的内容实在是有限——就算五和输入再多的关键词她恐怕也找不出头绪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五和略一思索，当即决定查阅电脑提示过的所有文件。

于是她在这和室内网球场一样大的资料库中搜索着，从指定的书架上拿到想要的文件，把它们都摊放在地板上浏览了起来。

有一份文件的内容提到了有一个人曾试图用宝石召唤某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邪神。

有一份文件是关于一位貌美的交际花（女骗婚者）的：她将一枚金色的纹章送给了某个她想杀掉的人，而这个纹章最后导致这个可怜虫因邪神的诅咒而死，她也由此获得了死者留下的魔法遗产。

还有一份文件上说有一位老人曾经试图“创造”一个机会让空间之间的大门重现世间，以完成自己星际旅行的心愿。

在魔法界，原先是魔法师的人为了某种目的而放弃魔法的例子并不少见。这些人最后是否能完成他们的愿望这里暂且不提，但一般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大多会导致严重的破坏——有的事件中受害者的人数众多，有的倒是只有一个，但是这些人死法的千奇百怪足以让刑事犯罪学专门为之开一个新的门类，而这一切事件也会让“有幸”了解过这一切的的人不寒而栗，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搞不好会被这些惨象逼到发疯。

不过这些文件里提到的和五和关心的东西毫无关系，于是她把这些无关文件放到一边，将关注的焦点放到了剩下的最后一份文件上。

“会是这份吗？”五和随口嘟囔着。

这份文件的内容包括了对某个事件的回顾及出事地域的地图，甚至连相关的剪报都有。而一边附带的文件夹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厚度明显比其他文件要厚。

而且文件夹上还有着鲜红的标记，在五和看来这大概是表明这件事还“未解决”——事情要是解决了的话他们是不会继续关注报纸和杂志上的相关信息的，而这里的剪报证明负责调查此事的魔法师并不希望漏掉每一个细节。

“在三年前的8月2日，在太平洋上的美国领海中有一艘名为“秃鹫号”的资源勘探船上的103名船员全部无缘无故地发了疯。而这艘船隶属于一家由英国控股的资源勘探公司Luxury&Ingot集团。所以此事被一度认为是对英美之间外交关系的蓄意破坏，也是英美两国在地下资源勘探方面激烈竞争的一个缩影。”

五和低声且快速地读着这份文件，这与略读可是不同的：略读可能会让她错过一些重要信息，但这样做则可以让她抓住关键的信息——毕竟读出来总比只默读要强一些。

“但在后来的现场侦查中我们在船上发现了许多魔法记号，由此我们断定这是一起利用‘神殿仪式’在船上设立一个封闭空间作为世界的复制品以达成敌人操纵全世界之图谋的魔法袭击。”

因为船上的船员们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因为自相残杀而全部罹难，所以在船上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已无法知晓。

“而此次事件的克苏鲁神话系魔法色彩相当浓厚——从勘察结果来看，这一切应与位于海底的拉莱耶古城有直接关系。”

拉莱耶古城是邪神克苏鲁与它的仆从们沉睡的水下古城，而根据传说，在合适的情况下拉莱耶古城会浮到水面上来。

但在魔法师们使用克苏鲁神话时，它被魔法师们定义为“无中生有的魔法”，所以就算是借用拉莱耶古城的传说发动袭击术式的人也并不认为这座位于太平洋洋底的古城真实存在。更确切地来说，在此事件中有人早已计算出能够用来召唤传说中可怕怪物的地理坐标，而且他们最终选择了在克苏鲁神话提到过的位于太平洋上的此地进行他们的“试验”。

而当拉莱耶古城真正浮到水面上的时候，据称此时它的魔力会让意志不坚定的人发疯，但那些诗人和艺术家会因为其魔力而产生奇怪的灵感——这貌似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所期望发生的。

“但幕后主使者召唤拉莱耶古城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促进他们的魔法研究，他们对沉睡在海底的上古邪神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的真正目的不过是希望借此得到一些灵感罢了。”

但是根据这份报告的说法，这些酿成“秃鹫号”惨案的人的计划最终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成功。最能有力证明这一点的证据是受害者的人数少于预期——根据英国清教事后所进行的模拟推演，这次魔法袭击本来能够把“秃鹫号”周边半径1000公里内的所有人类都变成疯子。

出于保密原因，最终英国政府对此事的公开解释是：“由于恶劣天气影响与长期的远洋航行，秃鹫号的船员们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最终导致了船上的船员集体发疯并自相残杀。”而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度发生，英国政府事后出资在事故海域建设了一座大型补给站并设立了大型海事卫星天线，希望能借助这一大型补给站为过往的远洋船只保驾护航。

虽然英国政府在海外建设这样一座准战术雷达站的决定在非魔法世界里引发了一些骚动，但英国清教的高层们认为外界毫无意义的怀疑正中他们的下怀。

“换句话来说，必要之恶教会借英国政府建设该远洋补给站的机会趁机对这片海域进行了暗中布控。”

读到这里，五和隐隐地感觉现在的情况同三年前的这件事貌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单单把《死灵之书》偷走对召唤拉莱耶古城的作用很有限，但敌人偷走这样一部危险的魔导书显然不是毫无原因的。于是在这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五和忽略了其他东西，继续搜索着文件里的重点内容。

“更确切地说，必要之恶教会的真正目标是……”

而在这份文件的附录里有与该事件相关的人员名单，其中人数较多的是该事件的遇难者名单，这些人都是资源勘探船上的船员，与魔法界完全无关。

但在这份名单之后五和找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东西：这是一份附有照片的报告。她用手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额头，读出了报告书上所记录的名字。

“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

此人的身份是一个名叫“待唤醒之黑暗”的魔法结社的领袖。

这一魔法结社的成员有150—200人，而且他们创造新术式的方法异于其他魔法师——他们对那种借助历史典故创造新术式的方式丝毫不感兴趣，却对完善现有魔法体系中的漏洞和突破现有魔法发展的瓶颈很为专注，同时这些人也因他们对其他魔法结社的技术支持而在魔法界有着不小的知名度。所以，这个结社的实质是一个魔法研究组织。

因此，能够领导这样一个魔法结社的人自然是不能在当前的情况下被人忽略的。

（现在我必须马上联系建宫与其他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和开始发动通信术式。

虽然说五和极力想避免在英国清教的大本营使用魔力，但说实在的她现在的行动确实很欠考虑——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然不容她多想这些了。

5

而另一边厢，在剑之圣堂的地面部分处理完伤口之后，虽然说自己的手掌还有伤，但芙蕾达还是决定对自己的“矿石收音机”灵装进行检查。

结果她一打开灵装的外壳查看就彻底傻了眼：

“该死的！”

灵装的核心部分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变化——看来之前自己在图书馆里正昏迷不醒的时候有人对自己的灵装做了手脚，用它以自己的名义发送了一些魔法信息来欺骗他人。而这可能会让其他人能够窃听英国清教的内部通信。

于是她当即关闭了灵装的部分功能，开始对灵装进行仔细检查。

（现在我所使用的矿石核心并没有那么大的输出功率，它最大的影响范围还不到100米。而这也就意味着想在远处控制我的灵装来通风报信的家伙就在这剑之圣堂里！！）

而此时此刻位于地下资料库的五和此时脑中莫名地传来一阵头痛。

（联系中断了吗！？）

方才她想联络身处伦敦市内的建宫等人，希望将有关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及其领袖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的有关情况。但是她在芙蕾达的“矿石收音机”灵装上所附加的通信术式失效了。

现在只怕天草式里的其他人也会因为这次通信中断而生的魔法干扰而头痛不已吧。

（看来我的小把戏已经穿帮了，剑之圣堂里的守卫现在迟早会发现我的，而且过不了多久清教的大队人马马上就会把这里包围的！）

但对五和来说，现在逃走是很不明智的：这里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得就像蜘蛛网一样复杂，而五和可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对五和来说要想在不惊动清教援兵的前提下找到离资料库最近的出口逃走可谓难比登天。可麻烦的是她也不能躲在这里坐以待毙——毕竟她现在身处地堡之中，一旦地堡通向外界的出口被人封锁的话她只能束手就擒。而且，一旦自己不小心把对方给逼急了的话他们搞不好会把自己和整个资料库都炸个稀巴烂的。

现在已经没时间可犹豫了。

要是五和再不做出一个合理的决定的话，她将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之中。

而当芙蕾达赶到关押“弗莱克”及其他犯人的房间的时候，她发现这里的门被人给反锁住了。于是，发觉情况不妙的芙蕾达情急之下强行撞开了大门闯了进去。在屋里她发现了被电缆捆的结结实实的订制工匠。

“喂！这到底是出了怎么一回事啊？！弗莱克人呢？！”

“呸，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弗莱克’！那只不过是个蜡做的假人，里面居然还藏着个小姑娘！！”

“是天草式的人……”

紧接着芙蕾达马上把这个倒霉家伙身上的绳子解开，带着这家伙一起开始对整个地堡进行搜查。而在他们搜查的途中剑之圣堂的守卫人员也很快赶来增援了——看来订制工匠在途中已经联系过了负责此地安保的魔法师。

“告诉你的人仔细检查每一间上锁的房间，没钥匙的话就给我都撞开！我倒要看看这里的门有多结实！”

“我说，你难道忘了我们剑之圣堂是干什么的吗？对我们来说破门而入何必要靠人来撞啊，只要把灵装赫朗格尼尔①调来轻轻往门上一磕就行啦。”

①译注：赫朗格尼尔是北欧神话中的霜巨人，而霜巨人是北欧神话中最古老的巨人种族，其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与强大的实力，一直有消灭北欧诸神取而代之的野心。在北欧神话中，赫朗格尼尔据说是霜巨人中最强的一个，他的头、心脏和身上的甲胄都是石头做成的，且他的心脏是三角且锐边的。另外他的武器也是石头，是一根燧石巨棒。赫朗格尼尔曾经挑衅主神奥丁并谩骂北欧诸神，结果最后诸神方面派来雷神托尔与赫朗格尼尔决斗，而赫朗格尼尔在决斗中被托尔的部下希亚费的计策所骗，导致他最终被雷神托尔用雷神之锤一锤打死。

而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五和既没有马上逃走，也没有用室内的家具堵住大门以进行防御，而是将之前查阅过的文件放回原位并删除了电脑上的搜索记录。而且在删掉了搜索记录之后，出于保险起见考虑五和还把一大杯水倒进了电脑的主机箱。

（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对五和来说，现在要想笑到最后，取得最终胜利就只有铤而走险了。

于是在收拾妥当之后，五和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绢开始做法。

紧接着……

芙蕾达·斯特赖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离开了亲生父母，其原因非常简单：她的父母被英国清教关押了起来。

但是她并未因这件事对英国清教怀恨在心——毕竟她的父母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才导致他们身陷囹圄（即使是现在她对这一点依然深信不疑）。而也正因为抱着这样的观念，她对英国清教没有一丝恨意（虽然说自己的父母确实已经被英国清教严密关押了多年）。

芙蕾达的父母曾经都是潜心研究魔法多年的魔法师。虽然他们十分痛恨魔法，但这是他们体现人生价值的唯一方式——这样的两难让他们的人生一直很痛苦。

而等到芙蕾达加入必要之恶教会并成为一名负责猎杀那些劣迹昭彰的魔法师的正义使者之后，她渐渐发现了魔法的卑鄙、冷酷与残忍之处，并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魔法与生俱来的这种本质在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眼中都是难以接受的。

这也是当年芙蕾达的父母会做出“那种决定”的原因。

可是上船容易下船难，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像芙蕾达的父母这样有能力的魔法师平安无事地洗手不干然后从魔法界叛逃出去的。

于是当芙蕾达的父母试图远离魔法侧的纷争，打算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的时候，由于担心魔法侧机密情报可能因此外泄，英国清教逮捕了他们。

对于这件事，芙蕾达只能这样评价：每个人对自身行为的正确与否都有自身独特的看法，而自己的父母会被关起来是因为他们的行为“过于正确”了。

不过……

他们采取那种行动的理由真的正确吗？

魔法很可怕。

魔法是灾难。

魔法应该为人所痛恨。

确实，上述的黑暗面是存在的，那些被处死的邪恶魔法师也确实是冷酷无情的疯子。但是这种“邪恶”的魔法师并非魔法界的主流——这些为非作歹的疯子在魔法师中的比例不会超过1%。

但是，在魔法界大家一直有着“隐蔽行事”的传统：魔法不会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历史中，魔法师使用魔法的时候也会尽量保证不被无关的人看到——虽然可以把那些违反了这两点的家伙放逐出去，但这么做真的对吗？这些邪恶魔法师可是在为非作歹啊！所以，如果不用同样精巧绝伦的力量来制服这些人，这个世界的正义又要谁来维护呢？

这就是在面对敌手时芙蕾达能够杀伐果断，不留情面的原因，也是她选择加入把自己的父母害得万劫不复的魔法结社的原因。

在芙蕾达眼中，自己的父母也好，英国清教也好，都是正确的，也都没有做错什么事。既然如此，那么自己父母一直坚持的理想本来是不可能导致悲剧的发生的。因此，导致这一切悲剧发生的元凶是他们内心对魔法的偏见。

实际上魔法是一种完美的力量。

实际上能使用魔法是值得一个人骄傲的事。

而芙蕾达与必要之恶教会中的其他成员的工作正是要将魔法的优点发扬光大，而且芙蕾达相信有朝一日魔法能够展现它的优势，人们也将不再视魔法为异端。届时，科学侧与魔法侧也不需要兵戎相见了——因为在那时每个人都可以自行做出合适的判断，他们会自然而然地依靠这二者中更为完美，更为便捷且更为可靠的那种力量。

这和十字教的传播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过去，十字教的传教活动一度被世俗政权所压制，然而它并未因此消亡，反而最终成为了世界第一大宗教。

如果魔法的前途能像十字教一样不断发扬光大的话，那芙蕾达就能够光明正大地为自己的事业而自豪了。

人们也就不会再为做出正确的选择而纠结了。

所以……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虽然她不知道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意图，也没有完全了解他们所面临的情况。

“我会阻止你们那不顾后果的鲁莽行为的，要是我对你们的小打小闹坐视不管的话迟早会酿成大祸。”

最后芙蕾达和订制工匠来到了某扇门前。

某个平时只在外围驻守的魔法师向二人报告了情况。

“能搜索的地方我们都搜过了，现在只有这里没被搜过。”

“那就开始行动吧。”芙蕾达直截了当地说道。

很快订制工匠在门前设置了一件类似于石质棍棒的灵装（赫朗格尼尔），这件灵装的分量很重，所以一般是放在木质手推车上的。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看来那个隶属天草式的女孩躲到了这间存放档案的房间里，而且芙蕾达并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是来销毁信息的吗？但剑之圣堂不是唯一的资料库，只销毁掉这里的档案可于事无补。

目的什么的还是等把人抓到再说吧。

这只是一间仅有一个出口的房间，而且自己有能把门撞开的灵装。所以，一旦大队人马冲到资料库里对方只能束手就擒。

“还有一件事：好像有个叫奥索拉·阿奎那的必要之恶教会修女一直在试图和你联系。”

“不要管她，我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现在让同情天草式的人掺和进来对我们可是有害无利。”芙蕾达斩钉截铁地回答说。“行了，请你快点行动。”

“得令。”订制工匠随便地说道。

紧接着一声巨响，石质的棍棒狠狠地砸在了门上，而石棍也由于这一撞炸成了许多尖锐的碎片，当场扎在了门板上。

关于灵装赫朗格尼尔，这就得提到北欧神话中的霜巨人赫朗格尼尔了——他是雷神托尔众多敌手之一，虽然说在战斗中托尔一锤就击杀了赫朗格尼尔，但托尔的这一锤也击碎了他手中的武器，结果武器的碎片就扎进了托尔的前额，导致他后来有了偏头痛的毛病。

这件灵装采用的术式便与这个传说有关，其原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它本身的损伤会导致对方承受伤害，而它的质地又非常易碎，因此在它面前，任何目标都会被彻底摧毁。（不论其硬度如何）

而现在面前的这道门虽然是用厚度很大的硬木板制成的且拥有物理及魔法的双重防御，但在赫朗格尼尔的威力下它当场就被炸成了碎片。芙蕾达及其他魔法师见门已经被炸开便马上冲了进去，希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

刚一进门众人便傻了眼。

那个隶属天草式的女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只见她背上的伤口鲜血直冒，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人事不省了。

“难道在我们撞门的时候她正用身体顶着门吗？”订制工匠惊讶地说。“难道她想借我们的攻击自杀吗？！”

看来这是她在绝望之下进行的行动——毕竟必要之恶教会是在魔女狩猎的时代成立并兴起的组织，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有着这世界上最为可怕的拷问工具。而为了避免被严刑拷打，这个女孩选择了自尽。

一开始芙蕾达还是这样考虑的，但马上她便发觉事有蹊跷。

“你可真可恶啊，天草式的家伙……因为你知道在正面作战中打不过我们，所以你就故意放水来避风头吗？！

“你什么意思啊？反正这又不是什么需要讲公平的场合，还不如趁她被我们打晕的时候宰了她呢——省得日后再出麻烦。”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能杀她——我们已经被她给算计了！”

芙蕾达来到房间中央的办公桌前，只见桌上放着的正是从她那“矿石收音机”灵装里丢失的魔法石——别看这块魔法石小，但是它的魔法属性是“诅咒”——如果出现操作失误它便会向周围发动无差别、无视距离且持久的魔法攻击。

万幸的是这块魔法石现在正处于稳定阶段，芙蕾达只要将其放回灵装的中心就行了。

但是这整张桌子上写满了意义不明的东方魔法咒语，在桌子上构筑了一个结界，这让芙蕾达无法接触到放在结界中的魔法石，而贸然破除结界的话搞不好直接会导致魔法石失控。

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

“这家伙故意弄伤自己的目的就是料定我们会把她救活，这就是她的目的！除非我们能独立解除她设下的陷阱术式，否则我们不能杀她！”

6

“呃呃……”

五和在某个地方醒了过来。

她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这是……绷带？）

现在五和身处的地方不是医院，而是一座石质的密闭房间。而她现在正躺在一张老式病床上，手脚还被束缚带紧紧地绑在病床四角的床柱上面。在她眼中，整个房间里光线昏暗，看来是使用油灯或者蜡烛照明的。

“好了，既然现在你如愿以偿暂时保住了小命，那么我想我也不用对你多费口舌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此时在五和的耳畔响起。

五和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病床旁放着一把椅子，上面坐着某个人。

“那么这些绷带是……”

“我们留着你的小命还有用，所以只好给你疗了伤。话说回来，你居然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让我们连着吃了好几回瘪，实在是让我佩服啊。”

听到对方这样的评价，五和并未作出过多的表示，而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尝试将自己的生命力精炼为魔力，结果发现自己的魔力流动并无异常。看来，对方并不希望她在完成自己要她完成的任务之前就死掉——当然，等到自己干完之后清教卸磨杀驴的几率可不低。

紧接着她开始轻微地活动起自己被绑在床上的身体，发现自己的后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看来清教的治疗术不仅能让她背上的伤口止血，还能让那里的伤口快速愈合，长出新的皮肤。

“那么现在我们谈谈正事：到底用什么办法能解除资料库办公桌上保护我那块魔法石的结界？”

“……”

五和并未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奋力抬起头来观察房间内的情况：现在房间里只有自己和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两人，且这房间里面也没看到有什么通讯灵装。而可能对自己有威胁的也只有这个女孩的武器，但是那件灵装并未被激活。

而面对五和的沉默，那个女孩不耐烦了：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必要之恶教会是干什么的。对我们来说，想得到我们所需的情报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我劝你还是早点把方法告诉我们，否则的话你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那个是坛城（曼陀罗）。”在检查完房间内的情况后，五和轻轻地说道。“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东方宗教中的宇宙模型。而你在那张桌子上看到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能将魔法石封闭在桌子上的结界——坛城的真正用途是召唤佛教中的主神佛祖的，而借助佛祖的神力，在你盯着坛城看的时候它可以产生幻觉，让你以为在坛城的中心有你灵装里的那块魔法石，这就是我的办法。”

结果听完五和的话之后，那个女孩当场愣住了。

看来她是在思量自己的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见此情形，五和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你是不是一直想把那块魔法石拿起来，但是却始终抓不着它呢？那是因为那块‘魔法石’本来就是个虚影儿，别说是你，就算换了其他人也拿不起来它。”

“那你可有什么直接证据可证明这一点的吗？”

“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牛仔裤上的右侧口袋。”

于是那个女孩站了起来，把自己白暂、纤细的手伸到了五和的口袋里。而此时的五和则因被束缚带带结结实实地绑在床上无法动弹而不得不忍受从大腿根传来的阵阵瘙痒。

当那个女孩一摸到五和口袋里的东西，她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而等到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她当场傻了眼。

这正是她那“矿石收音机”灵装里丢失的核心魔法石，而且它现在正处于稳定状态。

“好吧，我算是败给你了。”那个女孩拿着魔法石看了老半天，最后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不过既然你这么快就招了供，那你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呢。而且你三番五次的让我丢人现眼，老实说我真想现在就宰了你呢。”

“就算杀了我会付出让那些幕后黑手在这紧要关头继续为非作歹，逍遥法外的代价，你也还是要这样做吗？”

“你是在说你那些天草式的同伙吗？”

“要是你现在还抱有这种蠢到家的想法的话，那我算是找错交涉的对象了。”五和冷静地回答道。“如果真的是我们偷了你们英国清教的‘特别通行证’，那你又怎么解释我潜入‘剑之圣堂’的行为呢？难道我是来销毁有关于天草式的文件的？但是如果你们仔细检查那资料库里的文件，你会发现有关天草式成员的文件完好无损，而且就算是毁掉它们也于事无补——你们的资料库又不止那一个。”

“那么照你的意思是你是来调查某些情报的吧？”那个女孩又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幕后黑手，而你到资料库的目的是想得到清教高层人士的住址，然后借助特别通行证实施暗杀——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

“虽然说我知道袭击市立图书馆的的犯人是一个自称为弗莱克·安克斯的魔法师和他的手下们，但这不代表天草式和这件事无关——也许你们和那些家伙是一伙的呢。而且，别忘了我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弗莱克在哪里。”

无话可谈了。

虽然五和知道在这个女孩在图书馆被打昏过去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现在继续把这个话题说下去的话对方相信自己的几率很低。

毕竟事实真相不一定会合人心意，一个人所期望的事很有可能与真相截然不同。

最后，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五和开口了。

“那你告诉我，那个‘弗莱克’到底想在市立图书馆做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要是你在清醒之后做过检查的话，你会发现图书馆里珍藏的所有魔导书并未丢失。难道这就意味着敌方已经失败了吗？还有，要是计划顺利进行，那我又有什么必要来剑之圣堂？某些事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可以通过资料库来找到清教要人的地址然后实施暗杀，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又何必先攻击市立图书馆而不是先到剑之圣堂窃取情报呢？那样对我们可是有利得多啊。”

“这……”

而且除了这一点不合逻辑之外，还有更不合逻辑的地方：若我们天草式真的想刺杀清教要人的话，他们只需按部就班完成入教测试即可——这样他们可以借助清教成员的身份来攻其不备。但是，天草式的人并未采取这种极为简单的方式。

那么，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如果英国清教不能对天草式的反常行为作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那他们对天草式的怀疑可就站不住脚了。

“自成立之日起，你们英国清教便是处理有关魔法事务的名门大家之一。然而，在你们和幕后黑手的数次交锋中你们总是居于下风，反倒是我们天草式能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根据我的推测，这一定是因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研究你们，早就将你们的一举一动揣摩得清清楚楚了。不过，如果是我们出面的话我想一定能打乱他们的计划。所以，如果你真的希望把现在的问题解决掉的话，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拉我们入伙一起调查这些家伙。我的话就这些，若你还是固执己见，那恐怕最后你们可能要吃大亏了。”

“我明白了。”那个女孩最后妥协了。“不过，我现在放你走可是有很大的风险的——要是你玩人间蒸发怎么办？”

“你可以用合适的灵装来监视我的行动。对我来说，现在把扣在我和我的伙伴们身上的黑锅甩掉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只要有助于洗脱我们的冤情，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五和话音方落，那个女孩便站了起来给五和松了绑，然后将五和按在了床上。

“请你把衣服全脱掉吧。”那个女孩如此说道。

对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五和的大脑当场当机了，而方才这里的严肃气氛也被这有几分暧昧的行为给打破了。

“什…什么？”

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的五和当即提出了疑问，但是这个女孩只是盯着五和的眼睛重复了刚才的话：

“请你把衣服全脱掉吧。”

这样可能令人产生误会的话让五和当场陷入了风中凌乱之中，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正躺在一张床上，而且还身处英国清教的某个地牢里被人关押着，于是她一个激灵当场清醒过来。

但是这个隶属清教的少女魔法师并未停止行动。

于是五和试图利用腰部的力量从床上坐起来，以摆脱这个女孩的摆布。可是这个女孩这时却一把抓住了五和的肩膀，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直接把五和推倒在床。

“住手，给我等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现在那块魔法石是不会暴走伤人的了。所以，虽然你处心积虑地掌握了我们需要的情报，但是对我们来说你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因此，既然我们不用担心你的死活，那我完全可以用诅咒术式来限制你的行动，给你戴个‘项圈’以防止你溜之大吉——这样还省得我毁尸灭迹了呢。”

“我说，你这人怎么能一边把人家扒光一边还用这么冷静的态度说这些事情啊！？还有，‘项圈’什么的也太恶趣味了吧！！”

“大家都是女孩子，干嘛反应这么大啊？啊，我明白了，你不会是那种见了女孩子就心跳加速的百合女吧？”

“要是有人突然扒光你身上的衣服我想你也不会高兴到哪去！行了，给我快住手！不就是上衣吗！我脱就是了！！”

就这样，这个英国清教的女魔法师在上身脱得只剩内衣的五和身上施加了诅咒以防止她中途逃走。

这种特殊诅咒是以魔法石为媒介的，所以五和只感到身上传来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刺痛。

“常言道‘兵贵神速’，所以我们得快点行动了。但是现在我不能带着你大摇大摆地出去，所以你一会悄悄地跟着我走，别耍花样。”

“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把上衣还给我！！”

紧接着这个女孩告诉五和自己的名字叫芙蕾达·斯特赖克。

于是乎，在经过一番检查之后，五和穿上了自己的上衣，然后跟着芙蕾达来到地面。

在此期间五和把她所知的情报告诉了芙蕾达。

“实际上一手谋划这一切的是一个名为‘待唤醒之黑暗’的魔法结社，其主谋是这个结社的头目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而他们的目的是借助他们偷走的《死灵之书》召唤传说中的拉莱耶古城。”

“鉴于在三年前他们那次不成功的袭击之后你们英国清教在出事海域建立了监视据点，因此他们不能再在那里进行任何可疑行动。但是，我估计在得到《死灵之书》之后他们可以独立完成他们的计划，也拥有了进行魔法仪式的新方法。”

在二人交谈的过程中，她们已经悄悄地来到了剑之圣堂的外面，在大街的一侧找到了一辆小型汽车。

“总之我们必须搞清楚阿兰德斯和‘待唤醒之黑暗’的下一个目标，尤其是与海洋相关的目标——搞不好他们已经用一个皮包公司的名义建了石油钻井平台之类的东西。”

正在五和说明的时候，芙蕾达摸出了一把钥匙丢给了她。

这是一把车钥匙。

“你确定要我来开车吗？”五和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我可不想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还得用我的灵装搜索敌人啊。”

于是五和只好坐到驾驶座上，准备用钥匙发动引擎。

但是这把车钥匙好像不管用，不管五和试了多少次，这辆车就是发动不着。

“等一下……”

五和马上扭头朝芙蕾达看去，但是对方并未像自己所预计的那样坐到副驾驶座上。

一股不好的感觉瞬间涌上五和的心头。

最后她发现芙蕾达并未上车，而是站在车子驾驶席一侧的侧后方一边调试灵装一边警惕地看着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五和无法对芙蕾达进行攻击，而芙蕾达却可以先下手为强发动诅咒除掉五和。

“看来留着你这样的大麻烦果然不行。”芙蕾达静静地说道。“在这样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你出现在这里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但这能让人觉得你和你的结社不可能有嫌疑。不过，既然你们用了这样高风险的战术，那么你们就不一定没有任何嫌疑——即使‘弗莱克’和阿兰德斯以及‘待唤醒之黑暗’可能确实与这场阴谋有关。而你现在所用的手段可以让你浑水摸鱼——就算我没有相信你说的一切，照样会有其他清教魔法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然后协助你逃跑的。”

“而要是你在剑之圣堂里把无法反抗的我处决掉的话，你可能不好交代你的上司。所以你就故意放我一马造成我越狱逃跑的事实，然后以‘击杀逃犯’的名义干掉我吗？”

五和只好无奈地拿着钥匙从车里出来，双手高举向芙蕾达表示不反抗。

现在她离芙蕾达有五步远。

（我现在最多只能向前冲两步。）

现在五和手中并没有武器——虽然天草式可以用日常生活中的物品发动魔法，但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根本来不及做这些。

而当五和思考的时候，芙蕾达又开口了：

“我可不像那些傻乎乎的巡警一样好骗啊。”

“看来你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五和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芙蕾达啊，能掌控全局的人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呦。”

“你什么意思？”

“虽然你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且我那借助你的灵装的通信术式也完蛋了，但是正因为你破坏了我的术式，我的同伴已经察觉到了魔力干扰——而这就是我现在最期待的事。”

五和话音方落便向前冲了一大步。

（这家伙是虚张声势的吧？！）

抱着如此想法的芙蕾达立马开始调整自己的灵装准备与五和交战，但是此时五和却突然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中，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恶，原来是跳到下水井里去了！”

等到芙蕾达着着急急地跑到五和消失的位置时，她只看到那里有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口——看来五和的同伴很有可能通过下水道赶到了这里进行接应。而此时黑洞洞的下水井里已然是空无一人。

“该死的！”

于是芙蕾达立马调整灵装准备启动诅咒——她的灵装所发出的诅咒可是正体不明的，且在一定范围内她可以发动超视距的攻击，再加上五和后背上有她下的诅咒，所以只要自己发动攻击就一定能对对方造成伤害。

但是……

“……”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了芙蕾达的心头，于是她暂停了攻击。

她打破了附近一辆车的车窗，从驾驶座下的工具箱中拿到了一个手电筒，然后用手电朝那个下水井的井底照去。

在漆黑的井底有东西。

是和剑之圣堂资料库办公桌上的魔法文字类似的东西，但是看上去更为复杂。

也就是说……

（在我被弗莱克打昏在市立图书馆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对我的灵装做了手脚，搞不好还对它进行了分析。而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有可能对它施加了能让诅咒反噬于我的术式！）

7

而另一边厢，五和与建宫等人已经汇合，正在借助伦敦市内的地下管网撤离，他们涉水而行的声音打破了下水道内的黑暗。

“呕，这里可真臭啊。”

“别挑三拣四的了，这里可是收集污水的管道啊。”

“总之我现在真想洗个澡啊。”

在五和与对马二人交谈的过程中，五和一直在留意她后背上的诅咒术式。

虽然现在担心这个没用，但毕竟自己现在不能解除这个诅咒。

“这办法真的管用吗？”

“既然对方没有攻击我们，那就证明我们已经成功欺骗了对方。”

在芙蕾达昏迷期间，建宫与其他人已经制定了相应的计划来对付她。但是，鉴于他们的时间有限，他们虽然知道芙蕾达的灵装类似于矿石收音机，但却没有时间仔细分析其结构。

所以他们只好智取了。

他们采用的办法正是五和在剑之圣堂资料库中使用的坛城（曼陀罗）术式——那个坛城术式成功地让芙蕾达以为自己丢失的灵装核心就在那张桌子上面。

而此处的坛城术式与那个异曲同工，只不过效果上有所不同：

“现在我们所使用的坛城术式应该会让她误以为我们已经对她的灵装进行过分析，所以现在就算我们实际上不能让她下在我身上的诅咒反噬到她自己身上，她也不敢主动攻击我们。”

不过这样的小把戏瞒得了对方一时，但却瞒不了对方一世。因此在芙蕾达发觉事有蹊跷并发动攻击之前对马便用针灸的方法破除了五和背上的诅咒印记。

“各位，现在应该腾出手来干正事啦。”

现在天草式终于可以腾出手来与他们真正的敌人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及他背后的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决一死战了。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要阻止这个丧心病狂的魔法结社召唤传说中的拉莱耶古城以增强其头目实力的可怕行为。因此，为了将伦敦市内及其周边的居民们从这些人的大规模致疯性魔法袭击中解救出来，五和和天草式的其他人将继续他们的征程，在伦敦市内的大街小巷上寻找对手的蛛丝马迹。

第四章

1

说起伦敦市内的重要河流水网，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穿伦敦城而过的泰晤士河——这条河不仅是著名的旅游景点，它同时也是世界上众多大型商用水路航道之一，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船舶在此来来往往，其繁忙程度可见一斑。同时，作为一条横穿大英帝国首都的城市内河，在泰晤士河两岸分布有许多从伦敦市地下管网引出来的排污口。不过，貌似现在某一个排污口里有一些本不该有的奇怪动静——这正是五和以及天草式十字凄教众人自伦敦下水道撤离时发出的动静。

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的天草式众人终于找到了通向泰晤士河的出口并借此重回地面。

“累死我了，现在我真想找个小旅馆里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啊。”

“拜托，你都老大不小了好吧，所以你就别再想这样的好事了。”

五和一边听着建宫和对马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一边往泰晤士河的混凝土护堤上爬——虽然河边通常会有水文监测用的监控摄像头，但是这些摄像头通常只在出现极端天气时才会被激活（毕竟像英国这样的发达国家现在都在尽量节约公共开支）。

“五和，你的伤好些了没有？”紧随在五和身后的对马一从排污口里出来便关心起了五和的伤势。

“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至少英国清教的人还没笨到连简单的治疗都做不好的地步。”

“不过你可真是不要命啊，为了从清教的重重包围中逃脱，你居然敢主动把对方那一记威力强大的灵装攻击硬扛下来……”

“确实如此，不过比起我这点小把戏来说现在我们的所作所为才真算是自寻死路呢——不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和英国清教公然叫板，还要在被人追杀的前提下去干掉其他的魔法结社……总之大家彼此彼此吧。”

河边的水质要比下水道里强得多，但是这里的潮湿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为了快速摆脱这样的环境，五和很快便从护堤爬到岸上，在接应其余的天草式成员的期间，她问出了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恶化到我们完全束手无策的地步。”爬到岸上的建宫如是说。“构建召唤拉莱耶古城的仪式场和超大型魔法阵需要花费敌人大量的时间，而且，你真的觉得英国清教会蠢到连那样的大规模行动都发现不了吗？所以对敌人来说，现在进行大张旗鼓的行动反而对他们不利。”

“那照你的意思，他们该不会是想冒用某个皮包公司的名义为他们的行动作掩护吧？”在一旁帮助牛深往岸上爬的对马说道。

“那恐怕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了——毕竟英国清教的势力范围可没有向非魔法的领域发展过呀。”

而且冒充成一家普通公司进行活动除了可以让魔法侧束手无策，还可以瞒过科学侧的耳目——就算学园都市或是其他科学侧势力发现这家公司形迹可疑，他们也无法判断其危险性，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当然这样做是严重违反科学侧与魔法侧所订立的和平条约的，但是，现在天草式所遇到的敌人之前已经成功的在科学侧与魔法侧都无法插手的真空地带扎下了根。

“那么我们该如何找到这些家伙？”五和问道。“英国清教不会傻到让我们用同样的方式连续得手两回，所以我们得考虑该如何应对无法再次取得接触清教内部文件的情况。”

“想找到他们很简单：既然他们伪装成了普通的公司，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已经暴露了。虽然说他们把有关自己的情报隐藏在了浩如烟海的数据之中，但实际上他们根本藏不住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只需要在互联网上找到有关这家皮包公司的信息就可以了。”

一旁从护堤爬到岸上的对马闻听此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别告诉我你打算用手机上网，真要那样英国清教绝对会发现我们的。”

“另外欧洲貌似没有那么好用的网吧，而且你可别忘了凡是那种公共场合绝对是有摄像头的——我不觉得现在我们的情况还能允许我们主动涉险。”

“这也不是问题。”建宫立刻回答说道。“现在能联网的设备又不是只有电脑和手机，在这个物联网发达的时代，像电热水壶和空调之类的电器都能接入网络，要是有智能家居系统的话连房子都可以联网，更不消说是具有精密电子系统的汽车了。虽然这样可能会带来一系列安全问题，但是这也就意味着有许多原本人们不认为是通讯工具的电子设备可以用于网络通讯，比如说……”

建宫径直走向了一辆违章停在河岸边的汽车（有些钓鱼爱好者不想交昂贵的停车费，也不想被巡警贴罚单，所以经常把车偷偷停在很少有人来的河岸边），毫不犹豫地用一肘子敲烂了司机侧的车窗玻璃。

“汽车上的导航仪。”

虽然说汽车导航仪的型号多样，但通常情况下导航仪是没有密码保护的——因为它通常被安在车里被中控锁保护着，而且有很多型号还为了节省成本直接利用了网络地图与现有的搜索引擎（这样可以省下单独建设地图数据库的经费），而这种导航仪便是可以用作上网的那一种。

紧接着建宫把手伸进车里打开开了车门上的锁，把那台导航仪从车里拿了出来，启动了导航仪。万幸的是这台导航仪恰好有接收电视频道、游戏与上网的功能。

而在用导航仪触摸屏上显示的虚拟键盘输入关键词搜索相关地点之后，建宫开口了：“当前隶属英国治下的英国国有及私有海上目标共计有430个，而且它们的位置遍布全球五大洋。”

“这比我估计的要多得多。”

“虽然日不落帝国的殖民时代已经过去了，但以英国及英镑为核心的经济合作还是依然存在的啊。”

众所周知，英国是一个经济繁荣的工业国，但它同时也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因此，在国际局势的变化可能会导致资源进口中断的时侯利用己方据点保障物资补给线的畅通无阻就很有必要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据点也可以作为雷达站之类的军事情报设施，间接监控全球重点地区。

而对魔法侧来说，这些设施首先可以用于干涉地脉及魔力的流动及搜集历史文物（灵装），其次也可以成为清教魔法师们的交通站。

在一旁看着屏幕上搜索结果的五和开口了。

“钻井平台、研究海洋生物的科考站、测定海底火山活动与地震的监测点……”

“别数了，这样的地方可多得是。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无法缩小目标范围。”建宫说道。“而根据五和所获得的情报显示，‘待唤醒之黑暗’在三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失败。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大家觉得这些家伙什么时候会进行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虽然说他们在太平洋的那次行动失败了，但我想他们不是那种会放弃在太平洋事件中所得到的成果的人。而且现在那个阿兰德斯已经恢复了元气，搞不好那家伙会趁着英国清教忙得焦头烂额的当口试它个两三回——反正他们都已经为了这个计划用至少大半年的时间造出了那样庞大的海上工程，现在不用可就没机会啦。”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在近期得到了大量资金援助的大型海洋经济项目。”建宫边说边修改搜索关键词，很快搜索结果便减少了一半。“之前他们在太平洋上用这样的方式害死了103个人，而且他们现在打算用威力加强版的术式再试一遍……那么他们所需的仪式场地不会比上次那艘资源勘探船小到哪里去，而我也就可以把目标范围缩小到那些海上的大型目标了。”

“是这样吗？我可不觉得那艘资源勘探船的船员会知道有魔法这回事啊。“

“他们当然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对于那些魔法师来说，如果他们可以在一艘小船上完成召唤拉莱耶古城的仪式的话他们是不会用那么大的一艘船的。因此，即使这些家伙想把仪式场的规模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他们也需要在海上找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来建立仪式场。”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敌方就不可能仅凭那么几个人就可以构建那些发动术式的仪式场了——完成这样的大规模工程必须依赖大量的人力，就像建设高层建筑一样。

搜索结果因此又减少了一半。

“对了五和，你有仔细看过那个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的简历吗？”建宫一边盯着屏幕一边问道。

“那些不过是以往的简历，而且我也只是大致看了一下罢了。”

“那我问你：那家伙是不是一个死要面子而且顾惜名声的魔法师呢？”

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五和点了点头，道：

“算是吧……根据那份简历里的说法，那家伙相当反感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干坏事，也相当讨厌他的手下在干活的时候留下不该留的线索。可是，这又能说明些什么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家伙一定会在这里凑热闹的。”

建宫苦笑着打开了搜索引擎给出的链接中的一条。

他打开的正是英国一家久负盛名的老牌海洋勘探公司的网站。这家老字号曾经在两年前的市值下跌中得到了外部投资的支持，而自那时起这家海洋资源勘探公司的管理层就换了一拨人。

建宫指着公司管理层名单朝众人说道：

“瞧，这份名单中的一个名字是具有密码属性的假名字，如果你把密码解开的话，你会发现这个用假名的家伙正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阿兰德斯。”

“什么……”

而除了公司管理层的相关介绍之外，这个网站还介绍了几个该公司目前进行的项目。不过天草式现在只对其中最大的那个项目感兴趣——这个项目的进度自这家公司两年前管理层变动之后便一直在不断推进。

“位于多佛海峡的古代沉船打捞行动……还是英法两国合作进行的呢。”

众所周知，多佛海峡是连接多个富裕西欧国家的重要航道之一，而且在历史上这里有过一段混乱且血腥的岁月。但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商人倾尽家财在此进行海上贸易，不过，在海上贸易中有一大部分商船因为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而葬身大海。而这家公司主导的这项行动正是要打捞在17-18世纪沉没的古商船。网站上的资料还显示说现在已经有一些沉船残骸被人打捞上岸了，而且英法两国已经借助残骸中找到的部分秘密财宝缓解了目前的经济低迷情况。

“等一下！貌似那座拉莱耶古城的威力足以将其半径1000公里内的人都变成疯子，是吧？！那么要是那些家伙在这里来这么一下的话……”

“多佛海峡的最大宽度不过38公里，所以要是他们真的把完全态的拉莱耶古城召唤出来的话英法两国都会深受其害，而且我想它的威力恐怕还不止这么点。”

“然后他们就可以挑起英法两国间的相互猜疑，而这会导致英法两国的直接交战。”

虽然一手操纵这件事的魔法结社与其领导人都是英国籍，但他们所操纵的打捞行动是英法两国合作的勘探行动。因此，一旦这些人成功了的话，英国政府第一时间便会怀疑这是法国方面授意的袭击，并将矛头指向法国政府。而这样无意义的争斗最终只能导致双方的互不信任，引发两国之间的军事对抗。

当然了，阿兰德斯和他的手下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想浑水摸鱼，为自己捞实惠罢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多佛海峡。”建宫把导航仪放回了车里，然后对他的伙伴们说道。“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只有突袭沉船打捞场，阻止那些家伙把拉莱耶古城召唤出来。”

“不过根据克苏鲁神话的说法，拉莱耶古城的真正位置可是太平洋海底的某个位置啊。他们真的能在大西洋上召唤出这座城市吗？”

“你是在说三年前的那件事吧。”建宫回答道。“实际上召唤拉莱耶古城的术式与星象和火山活动有关，虽然现在没有相关的活动报告，但我想他们一定有某种办法引发这些东西——可能是改变天象的灵装或是在海床上安装的TNT炸药之类的吧。”

在三年前的实验失败之后，“待唤醒之黑暗”损失了大量的资金与宝贵的人才。因此他们不会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资源，更不会去毫无理由地资助一家资源勘探公司——已然走投无路的他们不会这样大费周章地设置如此一个诱饵。

因此……

“现在我们必须假定他们在拥有《死灵之书》之后具有在多弗海峡召唤拉莱耶古城的能力。”

2

而在另一边厢，一个年轻人正夹着一本书在凛冽的风中向某栋建筑天台上的直升机停机坪走去——这栋建筑所在的区域原本是为伦敦地区常打高尔夫球的富裕阶层人士准备的小型机场，而且通常这里经常有那些有钱人的保镖来回巡视。

只因为知道某些政商高层的秘密就被人找麻烦，想必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吧。

（就算是英国这样的国家也是有它的弱点的。）

这正是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此时正在想的事。

为了帮助自己的魔法结社恢复元气，他选择了进入商界以替结社的生存发展提供物质支持。这种特殊的经历让他发现了那些只在魔法侧活动的魔法师们永远发现不了的事情——你可以把这些东西叫做漏洞或者疏漏，而在理想状态下这些细小的疏漏是可以被人为利用的。

紧接着阿兰德斯登上了租来的小型直升机。

虽说开直升机的飞行员是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但阿兰德斯对利用外行人的行为是毫无罪恶感的。

“这么晚还叫你出来实在是很抱歉。”

“老板您可别这样客气，我可不想在家里闲坐着受我家那黄脸婆的气啊——老实说我现在还巴不得找点活干呢，想必您也是如此吧。”

“你大致上猜的没错。”阿兰德斯轻笑着回答道。

实际上阿兰德斯这么多年以来确实不大喜欢寻欢作乐——因为他一直把这种无间道一样的工作当做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个不管见了谁都会以笑脸相迎的和善商人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利用危险的魔法让200万人神经失常的疯子的。

“尽快把我送到我那公司设在多弗海峡上的打捞点去——因为这次是夜航，所以我希望你在飞行过程中远离那些人多的地方。”

“明白，不过远离城区的飞行用的油料会多一些，所以除了我的工钱您还得多付油钱——当然要是您不在乎那点钱的话我就不废话了。”

“钱倒不是问题——不过看你对钱这么敏感，想必我多付的钱能让你家里人过得舒服些吧。”

“哪有这种美事——我可是吃死工资的，小费什么的最后基本上都是要到航空公司的手里的。”

直升机很快就在轰鸣声中起飞了。

而在直升机起飞后，阿兰德斯拿出他的手机向飞行员询问道：“我现在打个电话可以吗？”

“拜托，先生，您不会是那种连私人飞机都没坐过的土老帽吧？私人飞机当然是您说了算的。”

在得到许可后，阿兰德斯便着手准备打电话联络其他人，不过因为直升机现在已经飞到了高空，所以他的手机没了信号。于是他只好改用直升机上的无线电联系机场塔台，让塔台帮自己联系需要的人。

实际上用直升机上的无线电联络比手机要有优势——一般情况下机上无线电是不会被人窃听的，所以商界的一些大佬经常利用这一点进行密谋。

阿兰德斯正是从这些热衷于豪车和私人飞机的家伙那里知道这一点的。

“呼叫道奇、瓦瑟、罗萨，‘东西’已经到手了，现在我正带着它往你们那里去。所以，我希望你们快点把你们的活干完。”

“那些跟在后面的‘尾巴’的情况如何？”

“那些家伙的行为相当反常，虽然我在伦敦城里设置了一些误导他们的东西，但貌似还没有人中招——依我看来，要么是他们识破了我的把戏，要么就是他们被什么麻烦事拖住了。反正不管怎样，现在的混乱局面是对我们有利的。不过在这里我可要警告你们一件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否则在暗处潜伏的家伙就会蹦出来把咱们的好事彻底搅黄。”

“那您觉得那头的人可能会来砸我们的场子啊？到底是约翰牛还是那些东洋佬？”

“这我哪知道，你也不是不清楚现在我们已经很难再入手对方的实时动态了。”

“明白了，我们会等着您的。只要您能带着《死灵之书》来找我们，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对了，虽然我知道哪一页上的内容对我们有用，不过说实话我没能认真地读完这本书——要是没有准备合适的防护的话我读这本书就等于自杀。因此，你们一会马上准备些祭品，然后我们边分析这本书边建设我们的‘神殿’，明白了没有？”

“我这里已经招来了一些‘志愿者’，现在他们正等着我们救他们那些得了重病的家人呢，所以您要是再不来那些家伙可就要不耐烦啦。”

“知道了，注意不要让他们知道那些病是我们搞出来的。”

这时，一直在听阿兰德斯说话的飞行员笑着开口了：

“您说的这些东西实在是让我不明觉厉啊……‘生命树’？‘神殿’？难道说现在连像您这样心智健全的成功人士都会沉迷于电子游戏吗？”

“可能在外人看来我这爱好是挺幼稚的，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种‘游戏’。而刚才我们之所以要开个会是为了确定我和我的队友之间的战术配合，以保证我们最后能取得对战的胜利。”

“看来这还是个网络游戏吗？我真搞不懂您在想什么了……要换做是我的话，有玩那种直升机模拟器的工夫还不如去学习开真正的直升机，然后凭着直升机飞行员的资格去赚钱养家呢。”

听到飞行员的话之后，阿兰德斯当场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紧接着他便用“内行人”才能察觉到个中深意的语调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游戏’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它原本就是虚幻且没用的东西啊。”

“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而在和飞行员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过程中，阿兰德斯一直看着直升机舷窗外的风景。

现在直升机四周并不是一片黑暗——下面那五光十色的伦敦城区散发出的光芒已然将漆黑的天幕刺得支离破碎。

（没错，就让我们一同参与这场足以改变历史的“趣味游戏”吧。）

3

而对于天草式来说，现在他们唯一的目标是阻止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和以他为核心的英国民间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在多弗海峡中部发动大规模魔法袭击的阴谋。

但眼前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出伦敦城：要想阻止阿兰德斯与他的党羽就必须出城，但是现在伦敦市内超过十万台的监控摄像头和倾巢出动的英国清教魔法师让天草式陷入了寸步难行之中——拜这些安保措施所赐城内的大小道路均被封锁，天草式一旦在街面上露头就会立刻陷入围追堵截之中。

不过，五和等人只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打破了清教的封锁：

“现在大家都赶快跳到河里去吧。”

“拜托，夜里十点半下什么河啊，而且我可不想在夏秋之交的九月份在户外游泳啊！”

“刚才你不是吵着要洗澡吗？现在你正好能在河里洗一洗。所以你丫就别在这废话了！”

经过了一番叽叽喳喳之后，最终天草式众人还是跳下了河岸，下到了泰晤士河河水之中。跳下河之后他们很快把头伸出了水面，开始在黑漆漆的河面上泅渡。

而一同随着天草式众人泅渡的五和在游泳的过程中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她后背上的伤口已然愈合，看来英国清教的医疗水准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接下来我们得搭个便船。”

“上那边的那艘货船吧，那种小货船比较好混上去。”

伦敦城内有数以万计的摄像头，但绝大多数都是监视道路与建筑物的。而在泰晤士河上只有在极端天气来袭时才会开启的水文监控摄像头，因此泰晤士河河面上的绝大多数区域都是监控死角。

于是天草式便顺着水流慢慢漂行了100多米，接近了停泊的货船。等到接近货船后，建宫便马上摸出绳子打好绳圈将绳子套在了船帮上。然后，对马便爬到了船帮上观察船上的情况。

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侦查之后，对马向众人打出了OK的信号——船上没有守卫。

毕竟泰晤士河是英国的内水河流，相较于公海而言这里会出现海盗劫船的几率很低。因此，内河船只的船员们通常要比海员自由散漫得多——对这些船员而言，在有人借助绳子爬上船只的情况下他们很难立即发现对方。

于是五和等人便一个接一个的沿着绳子上了船。

这艘小货轮的甲板上堆满了大铁桶。这些铁桶堆排列整齐，堆得高耸入云——这正合了天草式众人隐蔽身形的需要。

“凭这艘船的速度，我们至少得花半个小时才能离开伦敦。”

“那么出城之后我们还需要继续乘这艘船到多弗海峡吗？”

“虽然我不知道阿兰德斯是怎么去多弗海峡的，但是我觉得凭着这么一艘慢悠悠的货船我们是绝对逮不到那个家伙的。”

众所周知，伦敦是英国清教的大本营，而在伦敦市内，清教的势力虽然不是最强大的，但他们那严密的安保网络足以让他们一手遮天。但对于天草式来说最麻烦的事情是即使他们离开伦敦也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就算是在城外使用魔法，英国清教照样可以发现他们。

“那么出城之后我们是不是该找辆车赶到多弗海峡呢？”五和一边整理身上被水泡湿的绷带一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且现在我们还面对着一个问题：到了多弗海峡之后我们该如何行动？阿兰德斯和他的手下们可是在海中央举行他们的‘仪式’呢。”

“在海上我们可以利用魔法，因此我们完全不必和在伦敦城里一样束手束脚——我们可是一直都随身携带着水上交通工具啊。”

这里插叙一句：天草式的独门绝技之一便是可以随身携带的舰船符纸——这些乍看上去不起眼的白纸在施加魔力之后可以转化为便捷的木船。而他们刚才不用的原因是担心被擅长侦测魔法的英国清教发现。

“可是在郊区我们到哪里去找车呢？就算大家出了伦敦城，没有车的话也到不了多弗海峡啊。虽说到了郊外英国清教的魔法侦测会被削弱，但是市郊地区的人口也会下降的啊。虽说英国和日本一样是岛国，但是这里的人口密度可和日本不一样——在荒郊野外那可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对啊，在英国，郊区基本上不是牧场就是森林，想要找到车确实不容易。”

“只要找对地方我们自然会有交通工具的，不过……”

“？”

“要是你们两个漂亮妹子站到公路边给过路司机放放福利的话我想我们很容易就能搭上顺风车吧。”

“……”

五和默默地低下头仔细查看起了自己。

现在提问：一个穿着清凉装的漂亮妹子在泰晤士河里游过泳之后身上会变成什么状态呢？

“………………………………………………………”

“快住手，五和！你的长枪都快把这些大桶打倒了！！”

发觉势头不妙的建宫当即上前，试图把即将暴走的五和拦下来。但是，一旁的大块头牛深和小个子野母崎察觉到建宫的行为后当即便同时出手在建宫的后脑勺各自打了一记，然后把建宫拖了回来。

（拜托，老大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啊？！五和是那种很有羞耻心的大和抚子，所以你为啥要在她面前把事情点破啊？现在的当务之急可是饱眼福啊！）

（要是你没点破的话现在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事了！！！本来现在的情形可是和偷看女孩子洗澡等同的极品福利你知道吗！！）

“都给我住手。”一旁正拧干自己那已经湿透了的超短裙的对马发话了。“敌人现在正在谋划阴谋，而且他们巴不得我们出错，所以如果你把他们现在放倒了的话，想必敌人一定很高兴你的所作所为的。”

“貌似你现在的样子很羞耻诶，对马学姐，那么既然你没注意到，我就勉为其难把你的福利看光好了。”正和建宫、牛深扭作一团的野母崎突然又好死不死地又蹦出这么一句来。

而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对马也相当给力——她直接揪着野母崎的领子把这个满脑子十八禁的家伙丢下了船。

在此暗表一句：野母崎同学的小命暂无大碍——一开始躲得老远的老头谏早已经把这只落汤鸡捞了回来。而建宫同志此时也已然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好啦好啦，现在说说拉莱耶古城的事。”

拉莱耶古城是克苏鲁神话中封印邪神的场所，而传说在这座古城中，所有建筑物的结构均是以完全违背了欧氏几何定理的复杂曲面和曲线构成的。而可怕的是，这些令人费解的曲线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理解能力与工程科技所能处理的地步。

“照我看来，即使他们可以将克苏鲁神话中的可怕现象召唤到我们的现实世界来，他们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把害人害己的‘双刃剑’：首先，他们召唤出来的东西有着足以消灭全人类的的实力，在利用这些邪神之前，他们必须得保证自己不会被这些家伙搞到团灭；其次，就算他们由这次召唤仪式获得了足以解决他们所面对问题且能推动一个新的魔法宗派的发展的知识，但如果他们的行为导致了世界末日的话，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毫无意义了——这种连我都看得出的事情我想敌方的智囊一定不会不懂。”

“魔法师通常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所以能让他们奋斗终生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建宫靠着身后的大铁桶说道。“有些人投身魔法界只是为了利用魔法获得金钱利益；有的人在魔法界热衷于广结朋友，试图建立起完成自己目标的人脉网络，但往往这类人的结果是到处碰钉子；而有的人则是心比天高，本身能力有限，但却为了所谓的‘出人头地’而刻意成为魔法师，最终陷入迷茫……虽说魔法师的种类很多，但只要你知道他的核心价值观念是什么，你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那些极度危险的疯子。”建宫无奈地说道。

在天草式十字凄教的前任教皇主动卸职出走之后，建宫斋字便承担起了这个结社内的领导职务。而他之所以能成为代理教皇是因为他所经历的战斗数量与参与恶战的次数都比其他人多得多。

“那种疯子的行事原则就是没事找事——也许他们会拿各种天花乱坠的理由哄骗他人，但是归根到底他们的行动不过是为了找刺激。而且他们的歪理邪说看着挺玄乎，但如果你真的相信他们，那最后你可是连年都会过错的。”

4

而另一边厢，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所乘坐的直升机抵达了多弗海峡的正中心。

在直升机下方那黑漆漆的海面上显现出了一座方形岛屿的轮廓。

实际上这东西既不是什么岛屿，也不是什么船只，而是一座长700米，宽400米的大型海上打捞平台。这座巨型打捞平台系模块化结构，平台的中央的部分为可直接接触海水的打捞区，为了避免下沉，这座打捞平台还利用了固定在周边的大型浮力气囊保持稳定。

鉴于在这座平台上有足以维持100多名工人正常生活的生活区及存放材料的仓储区，这里常常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而且这里甚至还有独立的临时船坞和停机坪——阿兰德斯的直升机的目标正是这里的停机坪。

直升机一降落，阿兰德斯便打开舱门跳下直升机，把《死灵之书》交给了冒着直升机旋翼所卷起的乱流接近直升机的部下。

“道奇，复诵一遍我们需要的页码。”

“45页，90-120页和210-222页。”

“很好。接下来你的任务是立刻让‘祭品’阅读这些内容。”在对方拿到《死灵之书》后，阿兰德斯立马对这个叫道奇的男人下了命令。

在道奇走后，阿兰德斯马上走到一个正用叉车堆放沉重的木箱的女人身边问道：

“现在‘琉璃镜’的状况如何？”

“只要那些‘祭品’读了《死灵之书》的内容，我们就可以完成对它的调整并开始仪式。另外如果我们可以完成相应的计算的话我们是可以将拉莱耶古城召唤出来的。”

“瓦瑟他人呢？”

“已经就位了。如果您有事找他我可以把他叫来，可是……”

“不必了，你现在只需要转告他一件事：这里马上就会遭到敌人的攻击，而且我在仪式开始后无法作战，所以我希望他在安保工作上多加留心一些。另外，在告诉他的时候你和他一定要说明白我可是对他寄予了厚望的。”

“放心，他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希望如此。”在撂下了这句话之后，阿兰德斯便立马打发走了这个手下，前往其他地方查看情况。

而在阿兰德斯巡视的过程中，他对他看到的东西相当满意：在打捞平台上的很多地方都散放着测量工具，而且这不是工人们偷懒没有打扫的原因，而是自己的手下有意为之的。

“你确实很伟大啊，欧几里得。”最后阿兰德斯停在了某件长得很像带三脚架的照相机的测量工具面前。“不过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挑战你的欧氏几何啊。”

而与阿兰德斯的气定神闲存在鲜明反差的是一旁工人宿舍里传来的重金属摇滚乐——诚然现在已是深夜，但鉴于这里是大海中央，所以并不存在噪音扰民的问题。

实际上这是阿兰德斯设下的一条妙计：这座打捞平台上的工人都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所以说要是他们一会在自己做法的时候出来乱跑的话搞不好会把整个仪式搅黄。但是，为了完成仪式而把这些必要的工作人员都杀掉并不明智。因此，阿兰德斯采取了比较巧妙的办法：只要临时放假，然后再让故意让这些家伙都喝个烂醉不就行了吗。

紧接着阿兰德斯走到了一幢三层的预制板房附近，从室外打开了一扇结满了雾气的窗户。

不一会儿，一个红脸汉子便从这扇窗户里探出头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董事长先生？难道说您是对我们打捞上来的东西感兴趣了吗？”

“不是，我只是过来瞧瞧罢了。”

“好吧……我还以为您也相信了那个说我们捞到二战U型潜艇的谣言了呢。对了，既然您来了，一起和我们喝几杯怎么样？这些酒可都是您买的单啊。“

“这个嘛……”阿兰德斯略微思考了一小会之后回答道：“今天我可是打着有紧急公务的名义把家里人都扔在市里了，而我这么晚来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我和我的女秘书找一个清净点的地方‘单独相处’一会……现在你明白我来这的目的没有？”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您老和您那位女秘书的‘紧急公务’了！”

无视了这些工人的胡扯八道，阿兰德斯开始向他在这里的房间行进。对他而言，现在对方的反应正合他意——一般说来人们会对那些行事诡秘的人产生好奇心理，而打消对方的好奇心的最简便方式便是给他们一个理由（这个理由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实际上这个办法也是阿兰德斯从那些富商那里学来的，不过这类在商界行之有效的办法基本上都是那种损人利己的诡计。

最终阿兰德斯走进了一间位置偏僻的预制板房，把门从里面反锁住，合上百叶窗，摸黑走到位于沙发旁的冰箱前面——这台冰箱类似于医院和酒店所使用的那种，大小和洗衣机差不多。

他打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放着一些装满了粘稠暗红色液体的瓶子。

“人肉和人血之类的东西可真恶心。”他嘟囔着。

紧接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只装满人血的瓶子放在了铁质的工作台上，然后他又将一台投影机放在了这张桌子上。

很快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房间中响起了敲打按键的声音。

投影机很快在房间内的一面墙上投影出了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该在北墙上开始‘工作’了。”

此时，一旁的电话突然响起，阿兰德斯马上接起了电话——只见他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听筒一边拿着那只装满人血的1.5公升宝特瓶准备把它的瓶盖拧开，可是，那个瓶盖纹丝不动。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他对着电话说道。

“我们这边快完了，你那里怎么样？”

“稍等一下。”

把听筒放在一边之后，阿兰德斯开始在手上发力，试图把瓶盖拧开，可是这个瓶子上的瓶盖依旧纹丝不动，就像是被水泥糊住一样。于是在一番思索之后他握住了瓶身，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来朝着瓶口狠狠削去，整个瓶口当即与瓶身分离了。

一股类似铁锈味的血腥味从瓶子里飘了出来。

“好了，北墙的‘工作’可以开始了，请报告参数。”

“A点正3.33、C点负5、G、H点正0.4。”

阿兰德斯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走到那堵有着投影图案的墙跟前，用手指蘸着瓶子里的人血按着投影仪所投出的魔法阵图案一点点地绘制着魔法阵。同时，他还对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按照自己的部下借助电话告知的依据《死灵之书》而得来的参数进行了细致的描摹。

在画完南墙上的人血魔法阵之后，阿兰德斯把投影仪的方向对准了西墙，然后换上了新的魔法阵图案幻灯片。

“现在该轮到西墙了。”

“B点负0.91、F点正1.41……”

5

与此同时，在多弗海峡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些木船的踪迹——天草式众人在自己搭乘的货轮离开泰晤士河水域后便使用舰船符纸变出了这些木船以加快他们赶往打捞平台的速度。

“实际上能够把拉莱耶古城召唤出来的办法不止一个。”在登上其中一艘木船之后，建宫对众人说道。“不过总体而言，现今已知的方法都与天体运行方位和火山活动有关，因此现在我们一定要留心海面或空中的异动，因为一旦出现什么异动的话那就证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千万记住不要坐上那些无人火攻船。”一旁的对马说道。“那些是在我们冲入敌阵的过程中用作掩护和攻击手段的诱饵，所以如果在我们引爆它的时候船上有人，那这个倒霉鬼一定会被炸伤。”

而在这次行动里，每一艘载人木船都会由9艘无人火攻船护航——在现如今的情况下采取这样的战术既能减小己方伤亡也可以使天草式的真实实力难以估计从而欺瞒对手，可谓一举两得。

最后一个登船的是五和。

“我们要横渡的多弗海峡可是有38公里宽，而且阿兰德斯的水上‘要塞’在这片海域的正中央啊。”

“那个打捞平台可能隐藏在英法两国领海范围的任何一个隐蔽位置以防止他人发现那里的异常。而且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局势能否转危为安的关键就是我们，所以现在我们可不能打退堂鼓。”

于是，在经过一番准备之后，这二十多艘木制战船最终离开了海岸线开始向大海进发。只见它们一个跟着一个向对岸的方向驶去，很快达到了比一般木帆船快出许多的速度。而正因为这样的高速度，每艘船都在海上不停颠簸，以至于穿上绝大多数天草式成员的身上都被灌进船舱的海水打湿了。

而五和也不得不时刻确认身材瘦小的对马是否还在船上——在这样糟糕的海况下像对马这样体重较轻的人很容易被掀到水里，所以谨慎一些是有必要的。

“我说，对于他们打算召唤拉莱耶古城的计划你的看法是什么？”

“说实话，我对他们的计划毫无头绪。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找这样一座海上打捞设施作为仪式场地呢？在多弗海峡上和它大小类似的目标可是不少啊。”

很快“待唤醒之黑暗”所属的海上打捞平台便出现在了天草式的眼前——在这一片漆黑的海上，这样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物很难被人忽视掉。虽然说天草式不知道在这座平台上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建筑的真实用途，但是对于阿兰德斯这样丝毫不关心平民伤亡，连对英法两国进行无差别攻击的事都敢干的家伙来说，这些人的死活根本无关痛痒。

望着不断接近的打捞平台，对马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大家小心。”

“？”

“他们不会看着我们安全登陆的，现在这么安静一定代表着他们在准备着什么阴谋。”

果不其然，对马话音方落，海面上便出现了变故。

天草式众人面前的海域突然发生了爆炸，紧接着一根巨大的水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这根水柱高达20多米，而且力量惊人——它的威力将五和所坐的船前面的领航船直接炸上了天。

“是‘待唤醒之黑暗’的家伙干的吗？”

“看来情况不妙！快闪开，五和！！”

对马的这一声疾呼很快被接二连三的大爆炸盖了过去。而此时位于他们四周的护航船只也卷入了这一连串的爆炸之中——在这样的爆炸面前，即使这些木船重达数吨，它们也很快便被炸得满天乱飞，犹如被大风刮得到处乱跑的树叶。

其中一艘被炸飞的木船偏偏好死不死地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那艘飞过来的船上倒是没有人，但是这不代表它不会造成伤亡。

“那是艘火攻船！！一旦让它砸在我们头上的话它一定会爆炸的！！”

五和立马拿起了她的长枪，但是一旁的对马则采取了相反的行动。

只见对马把自己的长剑刺进了脚下的甲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始往剑上施加魔力。

木船很快便加速躲开了火攻船的落点。

实际上这里对马利用了十字教传说中有关平息海洋灾害与保佑海船的一些典故：在十字教传说中有过神子以神力平息海上风暴的事迹，也曾有过天主从湖面上走过不下沉的传说。

对马在此处应用的术式正是利用这些理论来快速推高海浪以让海浪推动船只前进，简单点来说就是一种变相的助推器。

在半空中飞行的火攻船也因此没有砸到载满天草式成员的木船，而是像炮弹一样砸进了水里溅起了很大的水花。天草式众人由此躲过了一劫。

而躲过这第一波攻击后，天草式众人很快发现了这次攻击的异常之处。

“刚才的爆炸与其说是魔法攻击倒不如说更像是水雷造成的……难道说他们刚才把埋在海底的炸药引爆了吗？”

“难不成他们要……！！”

既然拉莱耶古城的召唤与星象及海底火山活动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那么如果敌人一次性引爆了在海底埋设预先大量爆炸物以模拟海底火山活动的话……

“看来阿兰德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刚才的爆炸是他召唤拉莱耶古城的步骤之一！我们必须赶快阻止他！”

毕竟他打算召唤的拉莱耶古城有着可将它周围1000公里范围内的人类全部逼疯的可怕实力，所以一旦他成功召唤出了拉莱耶古城的话天草式必输无疑。因此，阿兰德斯根本没有必要派人来截击天草式，他只需要等待召唤成功的那一刻就行了。

“再多坚持一会儿，五和！绝对不能让这艘船沉下去！不然我们就到不了海上平台啦！”

果不其然，在经过仔细观察后天草式众人发现这些剧烈的爆炸并非针对他们，而是仅仅在一片范围内随机出现。

于是幸存下来的无人火攻船在脱离雷区之后立刻摆成楔形阵向打捞平台进发，并且在与海上打捞平台发生冲撞的那一刻当即自爆。打捞平台上的临时码头和预制板房当即便化为了一片火海，平台上的部分起重机、物料桶和部分构件也在爆炸中受损起火，一些东西甚至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进了海里。

而在对登陆场进行了第一轮压制之后，天草式众人乘坐的木船立即跟了上去。

虽然在登陆时他们的船狠狠地撞上了码头旁边的临时仓库，但在船完全解体之前天草式众人已然登上了打捞平台。

“马上给我把阿兰德斯给我揪出来！”手执炎形剑的建宫吼道。“虽然说我不知道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但如果趁现在拉莱耶古城还没有浮到水面上的这段时间我们能够阻止他的话……”

来自他们脚下的嘶嘶声打断了建宫的话。

“……”

五和立马朝自己的脚下看去。

她脚下的地板出现了本不该有的变化。

构筑这座打捞平台的材料是坚固的不锈钢，而让它获得浮力浮在海面上的是固定在平台四周的气囊，所以为了便于建造与维修，它的建筑设计采取了模块化的理念。

可是现在平台那坚硬的不锈钢地面上出现了类似活人血管的东西。

紧接着五和的脚突然陷进了本应坚不可摧的不锈钢之中——不锈钢制的平台表面突然变成了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粘稠的状态。

“怎么回事…？”五和当即喊了起来。“等等，我明白了：他们之所以要挑这样一座浮在海面上的打捞平台做据点的目的是把它改造为拉莱耶古城，而不是召唤真正的拉莱耶古城！”

“！？”

对马立马开始对四周进行观察。

现在的时间已是深夜，但这座打捞平台上却到处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把四周都照得犹如白昼。而且这些光芒还在不断向四面八方散射着，从而使整个平台被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氛所笼罩了。

“难道这就是那片难以说明的神秘地域，那座完全与欧氏几何背道而驰的疯狂城市吗……？！真该死！！”

这种发光现象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比如说在夜间行车的时候对面来车的大灯发出的强光便与这里的光线类似：这种光线很容易干扰司机的判断力，导致司机无法看到过路的行人。

但是这里出现的现象原本是不应该出现的。

也就是说现在敌人人为制造出了一片无法以人类思维与现有几何理论进行分析的诡异地带，而且借助布置在海底的炸药爆炸产生的威力，他们成功地模拟出了拉莱耶古城出现的环境，从而借助偶像理论使整座打捞平台转化成了一件具有拉莱耶古城部分力量的巨型灵装。而且，虽然这件巨型灵装的产生完全是投机取巧而来的结果，但是，只要阿兰德斯能在“真正的”拉莱耶古城发现自己的力量被盗用之前就将这件仿制品的相似度完善到某个必要的程度他就可以利用拉莱耶古城的力量对英法两国发动袭击，从而让数以百万计的普通英国人和法国人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但反过来说……

“如果我们能够把这里及时‘还原’回去的话我们就能阻止阿兰德斯的计划！现在大家都集中力量毁掉那些可以反射或者折射这些光线的金属或玻璃制品！！”五和大叫道。

但就在这时，一根比人手臂还粗的不明物体从背后偷袭了五和。

五和当即转过身去，提起长枪准备攻击。

“！！不要看！！ ”建宫大叫道。

但一切都晚了。

出现在五和面前的东西相当令人厌恶：在它的表面上到处分布有巨大的吸盘，而且这坨恶心玩意的表面上还布满了令人作呕的黏液。

“触手…？”五和沉声自语道。

没错，在打捞平台上的空隙之间突然出现了无数恶心的触手。

而且这些触手现在正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向五和袭来。

6

不过当下的局势对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来说可谓是再好不过了：他已经在自己所在的房间的四壁与天花板上画好了血红色的魔法阵，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于是，阿兰德斯直接以东方先哲们思考时的盘腿打坐姿势坐在了房间地板的正中央，然后很快陷入了冥想之中。

这里插叙一句：实际上阿兰德斯在这里使用东方文化中的意象并不算错误，因为克苏鲁神话本身就是虚构产物，而且它的形成也是多种文化交汇融合的结果。所以，克苏鲁神话系的魔法的发动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

而在冥想的过程中，阿兰德斯的眉心与眼皮一直在轻轻抽动。

“现在我终于可以让你现身世间了呢。”他轻声呢喃道。

现在他利用现代科技打造的海上打捞平台构筑了拉莱耶古城的仿制品，所以依据偶像理论他完全可以召唤出与沉睡在拉莱耶古城里的上古邪神类似的东西来。而当阿兰德斯召唤出来的邪神尝试着以自己的精神去连接周围的人脑时，他便会获得他所期望的宝贵知识。

但对阿兰德斯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没有信心去控制这位可怕的大邪神，而且凭借区区人类之力要控制邪神这种事本来就是痴心妄想。

要是他完美复制了真正的拉莱耶古城的话，他自己也会完蛋的——人类是根本没有办法抵抗真正的邪神的，而且任何企图以人力控制邪神的想法也都是愚不可及的。

因此，如果在召唤的方式上出了差错，那么被召唤出来的邪神将会彻底失控。

不过经阿兰德斯简化的召唤方法除了可以减少邪神对他的影响之外还可以保证他可以从邪神那里获得尽可能多的知识，而这种方法绝对会触怒邪神。

“不过我想要是我召唤的这玩意连杀我的能力都没有的话，那么它也就不是像你一样的邪神了呢。”

大规模的魔法仪式已经开始了。

虽然说现在阿兰德斯对邪神的控制正在逐渐丧失，而且那个邪神已经开始向他所在的打捞平台发动了攻击，把他困在了这里。

但是阿兰德斯依然很淡定。

只见他微笑着，幽幽地自言自语道：

“你说是吧，克苏鲁‘大人’？”

7

不过对五和来说现在的情况可谓是糟糕透顶：由于那只恶心怪物带来的精神冲击，她现在已经昏死过去。见此情况，一旁的建宫和对马立即冲了上去。

那只恶心的触手怪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现在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那由无数反射光线构成的诡异景象。

“你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目前邪神暂时无法显露真身，而是只能进行精神攻击！不过要是我们对阿兰德斯现在进行的仪式坐视不管的话，这座打捞平台的状态就会更像是真正的拉莱耶古城，而邪神的本体也会被释放出来的！”

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诚然现在仪式还没有彻底完成，但是敌方已经召唤出了不完全态的邪神，而且更糟糕的是虽说现在天草式并不知道仪式成功的临界点在哪里，但是照现在的进度来看不出两三个小时仪式便会进入最终环节。

“那我问你，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把五和救醒啊？！”

“我不觉得光凭使劲摇她就能让她醒过来，因为现在她已经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因邪神现世而产生的梦魇之中，所以如果现在我们不加准备就干预她的精神的话搞不好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虽然说现在凭我们的能力我们很难恢复她的意识，但毕竟那个邪神也得依赖稳定的精神链接才能发动精神攻击，没错吧？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分析五和与邪神之间的精神链接以搞明白到底邪神往她的大脑里灌输了些什么，然后我们就可以把类似的数据反传回五和的大脑里，从而干扰邪神的精神冲击，减轻五和的痛苦了！”

于是对马立马包里拿出了银质的小挂饰。虽然这些小挂饰只是街头巷尾很容易就能买到的廉价产品，但天草式的成员可以自这些普通物品上发现与宗教相关的一些常人无法发现的小细节，从而使它具有宗教意义，成为可以发动魔法的简易灵装。

可是……

“……”

建宫与对马二人突然被一大片阴影笼罩了。

“可恶……”

看来现在邪神已经能够做到物理意义上的直接攻击了。

虽然说只要你能够不直视它就可以躲避其攻击，但是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裹挟着绝望、痛苦与恶毒与厌恶的大邪神终于挣脱了它身上的锁链，来到了这个世界，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向周围的人传播着苦难。而且对天草式来说更为糟糕的是，有史以来最为凶恶的邪神已然将他们作为了目标。

8

而现在阿兰德斯则依然端坐在由人血绘制成的魔法阵中间。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劳累之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方才并没有进行什么重体力劳动，但由于他一直在进行复杂且快速的脑力劳动，所以现在的他已经精疲力竭，以至于在他完成工作的这段期间他的意识都有一点模糊了。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掌握了得胜的秘诀。

对于一个想在豪赌中获得胜利的人来说，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这场赌博中。而如果一个人真的全身心投入了这场豪赌中，他所需要的投入就绝对会不是那种鸡毛蒜皮，而是自己的一切。

这里我们可以拿打扑克来打比方：在打牌时，牌手的策略与输赢次数取决于这局牌是否公平与在牌局中大家是否赌钱。这也就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局上我们经常会看到那些在不赌钱时常赢牌而一赌钱就会输的原因了。

而在魔法的世界里，道理也是一样的。

现在他已经亲手将一只可怕的大怪物引入了这场死亡游戏之中，而在这场死亡游戏中，邪神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管是擅长魔法的职业魔法师也好还是一点魔法都不懂的门外汉也好，他们都无法战胜恐怖的邪神，而邪神可是有能力把他们全部消灭的。

要成就大事就不能患得患失，也不能仅仅顾惜自己的性命。但在这样一只怪物面前，无论是精英还是普通人都不得不考虑与它作对会对自己有什么坏处。但反过来说，如果你具有不受邪神的影响的能力的话，你就拥有了远超他人的优势，而这一优势足可以让一个人得到前人所没有的天赋与技能。

这就是人在没有功利心的时候玩游戏时能够得到快乐的原因。

也只有这种没有私心杂念的人才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

端坐在黑暗的密室里的阿兰德斯冷笑了起来。

现在这座打捞平台的外观已经与真正的拉莱耶古城极为相似了，而真正的邪神也即将挣脱它身上的封印重现世间——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会有谁还有胆子去和邪神叫板呢？而一旦没有了外部敌人的干扰，阿兰德斯就可以趁机窃取邪神的知识，然后在邪神真正降临之前中断自己的召唤。

这才是他的真正计划。

但是，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阿兰德斯的身体突然倒下了。

只见他倒在魔法阵中央，鼻孔和嘴里不停地在喷血。

“怎…么…会……？！”

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阿兰德斯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头已经动不了了，但是现在让他恐惧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他眼前的一幕。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天草式的五和。

9

实际上，阿兰德斯所不能理解的这一幕之所以会发生的原因很简单：既然沉睡的大邪神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那天草式自然不能直接与其正面对抗了。事实上，任何人都无法对付这样的恐怖怪物。

那么他们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势呢？

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因为现在天草式根本就没有胜算，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局势不局势的。

“阿撒托斯①、犹格-索托斯①、莎布-尼古拉丝①、伊塔库亚①、乌波-萨斯拉①、奈亚拉托提普①、哈斯塔①、撒托古亚①、乌素姆①和克苏鲁①……你找的这些邪神可都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家伙耶。不过这些邪神在正常情况下都是有所属的，你知道吗？”

①译注：此处五和提到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克苏鲁邪神：阿撒托斯为“盲目混沌之神”，系克苏鲁神话中的主神；犹格-索托斯为“万物归一者”，时间与空间之神；莎布-尼古拉丝为与阿撒托斯结合诞下其余邪神的母神；伊塔库亚为风神，哈斯塔的手下；乌波-萨斯拉为“自在自存之源”，一切生命的起源与归宿；奈亚拉托提普为“千面之神”、“蠕动的混沌”，主神阿撒托斯的代行者；哈斯塔为黄衣之王，统领风系邪神；撒托古亚为蟾之神，恩卡伊之沉睡者；乌素姆为“瑞汶墨斯的沉睡者”，是植物系邪神，被封印在火星；克苏鲁为水系邪神之首；其中犹格-索托斯、莎布-尼古拉丝及奈亚拉托提普为三柱神。

“……”

方才仪式的中断使阿兰德斯现在瘫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但听了五和的话之后，他开始转起眼珠思索起来。

虽然说现在对他来说一切都完了，但是作为一个不会患得患失的人，阿兰德斯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享受“游戏”过程的机会的。

“原来如此……邪神…各自的…象征与其威力都是…来自小说的，对吧？”

“虽然现在我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但是克苏鲁神话的本质就是人类在与邪神打交道的过程中根据自身的看法对邪神的暴力程度进行描述并暗中保存的文字记录，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称它为“邪神大全”。所以，不管你在召唤邪神的时候如何机关算尽都无法回避邪神的原始属性。”

“所以…你就利用这一点…翻盘了吗？”

诚然邪神是很可怕，但一旦它所依附的“故事”走到了结尾的话它就无法再继续为非作歹了。而且就算重新进行召唤仪式召唤刚才未能召唤的邪神也无济于事：因为新的“舞台”还没有建立起来，与邪神有关的“新故事”也没有发生，所以这时召唤出来的邪神丝毫没有威力。

换句话说……

“少在这里唬人了……你们在这里的战斗本来就是个错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耍了什么花样，但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没用！像你们这样的……家伙就算……邪神没法攻击你们，你们也是……打不败它的！”

“我们也用不着打败它啊。”

我们之前说过，五和与天草式的成员曾经利用曼陀罗术式欺骗了英国清教的魔法师芙蕾达·斯特莱克。但是这一类术式只能够用来欺骗人类，对邪神可是无效的。

“你和你的魔法结社有意改造了这里的外观，刻意建造了不存在欧氏几何图形的人工建筑，从而使得这座打捞平台与拉莱耶古城的外形极为相似……而这就给了我们做手脚的机会：我们故意干扰了你改变此地属性的过程，并加入了一些误导信息，从而让邪神发现你在欺骗它——这一点可是足以让邪神弃你而去的。而现在的一切证明我们赌对了，邪神真的已经弃你而去了，至于原因也很显而易见：谁叫你一开始就骗了它呢？”

“你们……破坏了‘琉璃镜’？”

“如果你是在说那些测量设备的话，我们确实干扰了它们。”

这里我们得补充说明一下：人为改变某地的外观听起来十分简单，但实际上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要考虑的东西可是不少，其中最重要的问题是到底要被改造地区的外观改造为什么样子：同样的景物在不同视角下会呈现不同的外观，有时甚至会因为透视现象或光线变化而变成其他几何图形。

而之前阿兰德斯是在封闭的密室里进行仪式的，这也就意味着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而这也是阿兰德斯的仪式很快被天草式众人搅黄的原因：既然他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象，那么他自然不觉得有人会有本事登上打捞平台——他过于迷信邪神的威力了，认为邪神可以为他干掉所有入侵者，但实际上在仪式过程中出现的邪神并没有他预想的那种威力。

这也就意味着……

“你利用精心设置的测量仪器改变了这座打捞平台的外观，然后使用了特殊的魔法阵把外观异化的打捞平台与拉莱耶古城联系在了一起，没错吧？而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先分析了你扭曲现实的方法，然后把绘有原有物象标记的纸质符咒放在了测量仪器的透镜前面，比你那麻烦的仪式可简单多啦。”

“呵呵……”闻听此言的阿兰德斯当场苦笑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说探明事件的真相很简单，但是能把自己所发现的事实应用于关键场合可就需要一定的经验和技巧了：那可是有着可以把天草式众人生吞活剥的恐怖实力的大邪神，而天草式居然可以在与邪神进行遭遇战的过程中急中生智想出应对邪神的有效方法——这只有那些经过长期的研究与训练的专业人士才可以做得到。

“利用模拟的方式……来分析克苏鲁魔法吗……？想必…那一定…很有趣吧……”

阿兰德斯在吐出这句话之后就彻底瘫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难道施放法术时产生的负担已经影响到了他全身的活动了吗？）

这正是他妄图使用人类所无法控制的力量时所付出的代价。根据等价交换原则，一旦魔法师把自己的生命力全部转化为魔力的话他最终一定会因力竭而死。所以，通常魔法师会按照一定的交换比来将生命力转化为魔力，以防止出现力量的失衡。

虽然阿兰德斯已经设定好了自己的魔力转化比率，但是在天草式的搅局之下，他的仪式失败了，而这也使他的身体遭到了仪式失败之后所产生的反噬。

于是五和立即蹲了下来准备救治阿兰德斯。只见她迅速地在阿兰德斯的外衣上有意地划出了一些破口，然后借助这些破口构筑了简易的治疗魔法阵。而在处理完伤员后，她拿出了一片塑料书签，在上面划了几道划痕，从而将它改造成了通信用的灵装。

“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五和以拿着手机的姿势拿着通信灵装说道。“所以我们接下来应该立即消灭掉残余的敌人并摧毁掉与拉莱耶古城有关的象征符号以防……”

五和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打住了。

因为她发现墙上有古怪。

房间的四壁和地板上都绘有血红色的魔法阵。这些魔法阵的特征明显和克苏鲁神话有关，而且这些魔法阵还不时地给予看到它的人一定的精神压力。但是五和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墙上的某一点：这一点摸起来的感觉明显和其他地方存在不同。

“难道说……”五和立即拿出可拆卸的海军用船上枪的枪尖部分划了上去。

墙面上的墙纸当即被枪尖划开了一个口子，而五和也被原本在墙纸底下盖着的东西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另一种特殊的魔法阵。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

拿在手里的通讯灵装一直在工作，建宫的指令也很清晰。但五和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现在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个——她手中的通讯灵装本身。

（这些被藏起来的魔法阵的作用和这个通讯灵装完全一样！）

这是五和心中现在唯一的想法。

于是她马上拿出工具开始对墙面上的通讯魔法阵进行分析。

（虽然这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魔法阵，但是敌人在这里使用这种魔法阵绝对是有所图谋的！而在这里使用这种魔法阵只会有一个目的……！！）

五和被自己想出的答案吓得目瞪口呆。

强压住内心的惊恐，五和再度检查了四周的魔法阵，结果发现实际情况与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正确答案出来了，可惜不得分。

五和已经破解了这些通信魔法阵的作用。

它们是用来传递数据的。

这些魔法阵的唯一作用便是把从位于打捞平台上的大型魔法阵得来的知识传输到远距离之外的另一个地方。

“你这是……在逗我吗……”

如果阿兰德斯得到的邪神知识被发送到了其他地方，那么一定有人会在外围接应的。

看来事情还不算完。

敌人还没有完全被消灭干净。

“到底怎么了，五和？阿兰德斯已经被你打趴下了吧？既然这样……”

通信灵装里建宫的呼叫一直没有中断，但五和并没有注意这些，而是把整个房间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最后她发现了通信魔法阵的蹊跷之处。

（如果要在这里开始传送有关邪神的信息的话，那么通信魔法阵一定和召唤拉莱耶古城的魔法阵有联动关系。可是这里的这部分除了会发布让人以为拉莱耶古城已经在多弗海峡出现的误导信息之外貌似没有任何用处！）

五和不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敌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克苏鲁神话中的邪神！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创造新术式的实验中的误差罢了！他们的唯一目的只是要尽一切力量完成新术式！）

况且敌人的目的恐怕还不止这些。

虽然“待唤醒之黑暗”的目的不是召唤拉莱耶古城，他们的头目阿兰德斯也是亲自披挂上阵，但他们现在已经在多弗海峡召唤出了不完全的拉莱耶古城，而这通常被认定是不可能实现的。

既然做得到这样的事，那么他们的意图也就不可能局限在复兴克苏鲁系魔法这一件事上。

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是彻底颠覆魔法侧的现有规则，并按照他们的意志建立新的规则：他们渴望改变现状，想看看他们能力的极限在哪里，而来自拉莱耶古城的邪神智慧正好有助于他们。而一旦他们成功地将这些知识消化吸收的话，搞不好他们能够把原来用于治疗的术式改造为杀人于无形的极恶术式，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和他们不对路的人。

而这样做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主要有两点：

首先他们可以对现存的大威力杀伤性魔法灵装进行改造，从而得到他们想要的新术式。其次他们可以以类似的手段控制其他大规模魔法结社的秘密武器，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怎样好处都是他们的。

“……”

于是五和便立即开始对通信魔法阵所连接的位置进行了逆向分析。

“代理教皇，现在我们还有多少船只能用？”五和对着自己的通信灵装说道。“现在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现在阿兰德斯和他的魔法结社都已经完蛋了，你就用不着再担心了吧？”

“敌人实际上在巨石阵。”五和回答说。

“什么？！”

那是英国最为著名的史前遗迹，而且它的用途至今仍然是一个谜。

“他们把从召唤拉莱耶古城的仪式中得到的数据都转移到了巨石阵，而且在那里有敌人的主力部队！！而阿兰德斯的任务是牺牲自己为结社的主力部队提供机会！所以真正的威胁在巨石阵！他们要在那里发动比召唤拉莱耶古城更可怕的东西！！我们扑空了！”

10

而在另一边厢，一大卷古怪的魔法卷轴堆在了一辆小型旅行车的后座上。

这卷卷轴的材质既不是羊皮纸，也不是莎草纸。虽然说看起来像是羊皮，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以羊皮制成的。

这是一卷以鞣质好的人皮制成的魔法卷轴，而以人皮为载体是克苏鲁神话系魔法原典的惯例。

那个奉阿兰德斯之命负责在外围活动的魔法师瓦瑟现在已经在车里把这部人皮原典读完了。

“看来数据传输已经完美地完成了，而且传过来的内容还非常完整——想必阿兰德斯导师已经从这样危险的工作中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愉悦感吧。”

而在旅行车的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冲着车窗外吞云吐雾。

“难道他的结局就只能是完蛋了吗？”这个男人有点失望地说道。

“实际上，不管召唤拉莱耶古城的仪式成功与否，导师的命运都注定会是如此，而且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不过对这个结社来说，如果他们有能达到目的的其他办法的话，也用不着让阿兰德斯这样的结社领袖以身犯险，为这种小事白白牺牲。但是，鉴于阿兰德斯是结社内唯一有实力做这种事的人，因此他们不得不让他出面行动。而他的失败在瓦瑟眼中也并非因为他的无能，而恰恰是他那出众的魔法天赋。

“那么，什么时候行动？”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了。

“马上开始。”

于是，已经完全把原典内容记下来的瓦瑟把人皮卷轴扔到了一边，而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家伙也掐灭了手中的烟，紧接着这二人便下了旅行车。

和这辆旅行车一道行动的还有十几辆由“待唤醒之黑暗”旗下魔法师驾驶的越野车，他们把车一同停在了这个隐蔽的地方。见瓦瑟和那个男人下车后，越野车上的魔法师们也立马下了车，跟在了他们后面。

他们将要开展的行动将会是一场秘密行动。

很快他们便爬上了绿草如茵的小山坡，来到了一片由巨石构成的古代遗迹之前。

这里便是巨石阵。

而待一行人在黑暗中各就各位之后，瓦瑟开口了：

“诸位，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完成最后阶段了。而我们将要完成的术式是‘不可分类之禁术’。现在该是我们改变这个世界，创造新纪元的时候了！“

第五章

1

“现在时刻午夜12时，欢迎收看午夜新闻。今日的头条新闻我们将继续关注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金融合作峰会的有关消息：由于会场周边的交通管制暂未解除，沿途路过的车辆有可能会被堵在……”

在某辆越野车里，智能导航仪正在用它的网络电视功能播放着无聊的新闻，但是就算这样这辆车的司机还是毫无精神，昏昏欲睡。

这辆车现在正停在巨石阵附近的某条道路上，而它停在这里的原因既不是熄火，也不是因为电瓶没电，而是因为司机凯特·沃克的工作需要。

虽然巨石阵是举世闻名的世界文化遗产，但是它的用处到现在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有人说它可能是古代帝王的陵墓，有人说它是用来祭祀的祭坛，还有人说它是用于观测星象的天文台……种种猜测看似都是有理有据的，但是没有一种有足够的说服力。

在凯特眼中这问题说白了就是无头案，恐怕谁也猜不着事实的真相。

但是对土生土长在巨石阵所在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的凯特而言，这座史前遗迹给予了她和这里的居民赖以谋生的机会。因此，这座史前遗迹的安危一直以来都是由这里的人们和官方派来的工作人员共同管理的。

但这样也造成了管理上的混乱：虽然关心这座重点旅游景区是好事，但是人员大量流动带来的结果是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干扰了遗址正常的管理。

不过凯特的身份既不是专业的安保人员，也不是考古人员或神职人员。实际上她是为高速公路管理处工作的道路维护人员。那么，为什么凯特要在这样的深夜里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值班呢？

她在这里值班的原因都是为了这条沿巨石阵边缘而过的高速公路。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声称汽车尾气可能会对遗迹产生危害，可是道路规划部门却铁了心要在巨石阵遗址的边上修路。

结果从这条路修好开始，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客户服务电话就被无数担心尾气污染巨石阵的人给打爆了，以至于管理处的正常工作都被干扰了。所以为了给这些关心文物古迹的人一个交代，管理处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来专门处理有关这条在巨石阵附近的高速公路的一切事务。但很快又有人开始说这些呆在巨石阵附近的家伙整天都无所事事，实在是在浪费纳税人的税金。于是乎又一番无聊的口水乱喷开始了。所以为了照顾这些人的观感，管理处又不得不下令让常驻巨石阵遗址的道路养护小组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协助管理遗址内的秩序和安保工作。

这一系列的调动最终导致我们可怜的凯特不得不在这三更半夜开着越野车带着猎枪出来执勤。不过，虽然说是执勤，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坐在车里一边用导航仪看电视一边嚼着爆米花打发时间——这样单调无聊的日子常常让凯特有一种岁月蹉跎之感。

“嗯？”

突然凯特注意到有一个黑影从越野车前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的想去拿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猎枪。

（算了，应该是只路过这里的狼，不下车招惹它就没事。）

现在已是半夜12点，所以孤身一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乱晃实在是太危险，但是只要不下车就没有事了。更为关键的是，凯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暗中看守这里，所以她是没有下车的必要的，除非出现有人搞破坏之类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便放弃了去拿枪的打算，而是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嚼了起来，继续看她的无聊新闻。

看来要向上级打报告换一辆装了移动电视的巡逻车。

而与此同时，隶属于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的魔法师瓦瑟正偷偷在凯特的越野车车身上做手脚。

他搞来的是一张经过特殊加工的纸：这张纸被撕成了七份锥形长条，然后又被编在了一起。而这长得像是一只七条腿的蜘蛛的怪东西又被瓦瑟绑在了越野车的车门把手上。

这件灵装的原理实际上与闪光偏方三八面体有关。

所谓闪光偏方三八面体实际上是用来召唤邪神奈亚拉托提普的神器。而根据记载，为了保存这件神器，人们将它放进了一个特殊的盒子里：这种不对称形状的金属盒子的翻盖被翻到了后面无法合上，而神器则被放在一只有着七条腿的支架上置于光照充足之地——因为一旦将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置于黑暗之中，恐怖的奈亚拉托提普就会应邀而至。

而瓦瑟现在所做的正是利用了这只盒子的原理：虽然制造盒子的材料可能不是很坚固，但是这种带有七足支架的结构本身就是一种具有魔法意义的事物——那么，如果把这样的结构施加魔力附着在密闭空间之上的话，这个密闭空间就会和放置有闪光偏方三八面体且盒盖密闭的盒子一样因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的神力而陷入与外界完全隔绝的黑暗状态中。

也就是说现在这辆车里的人已经被魔法关在了车里，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大家继续行动。”

其余的魔法师立马按照瓦瑟的指示行动了起来，很快从那辆巡逻用的越野车旁边离开了。而远处的巨石阵虽然被笼罩在黑暗的夜色中，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是个人都会发现这里的情况是有些怪异的。

“您瞧，这地方可是有一个大学的地质考察队、一个环保调查小组、市政工作队和附近纪念品商店店主组成的义务治安巡逻队啊。”瓦瑟的一个手下对他如此说道。“光我提到的这些人就已经不少了——现在这里可是至少有二三十顶住满人的帐篷和几十辆四处乱停的汽车呢。”

“更何况在这些人里面一定是有真正的魔法师的。”

因为巨石阵毕竟是一座具有象征意义的史前遗迹，所以英国清教在某些时候还是会用它进行一些特定的仪式。但是，就算是使用巨石阵多年的英国清教也不知道这座遗迹最原始的用途。因此，清教选择了从民间人士那里集思广益，允许不同行业与专业的人们来研究巨石阵，以获得那些学者们想不到的一些观点与见解。

这也就是这里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的原因。

而这些人的加入使得这一地区的警备水平大大加强了，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互相监督着他人，以防出现什么不公不法的事情来。而这样的混乱场合下，就算有魔法师混了进来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了，在这里随便出手的结果只会彻底地打草惊蛇——毫无疑问，这正是清教故意布下的迷魂阵。

“还有什么？就这些了吗？”瓦瑟问道。

对瓦瑟和他的同伴们来说，巨石阵在他们的计划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因为它的原始用途不明，所以只要有足够的手段任何魔法师都可以利用它发动多种魔法。

当然，利用巨石阵魔法属性的最合理方式可能只有一种，但对瓦瑟他们来说他们并不在乎这一点：他们手上有很多方法可以用来试错，一直试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方法。而一旦试出了合适的方法，利用巨石阵这一魔法记号发动魔法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说白了，巨石阵的魔法属性就像错觉艺术画一样灵活多变——只要改变视角，错觉艺术画呈现的东西就会有所不同，而巨石阵的魔法属性也会因为施术者的方法不同而发生变化。

诚然英国清教确实花了很多年研究这座遗迹，但他们根本无法把巨石阵为数众多的魔法属性完全吃透。

正因为在他们解读并利用巨石阵魔法暗号的过程中使用的整套过程是完全没有出现过的新生事物，瓦瑟可以让巨石阵产生清教魔法师完全想象不到的魔法现象。而正因为他们想象不到，他们也就不会发现这里有古怪。

而如果他们在像巨石阵这样魔法属性与特征相对简单的遗迹成功了，他们便可在其他更为重要的遗迹或圣地进行相同的工作——而这样的练习是有助于他们提高计划的成功率的。

“只要一把那些闲杂人等解决掉，我们就能必胜了。”

这样霸气的态度可是与之前的狼狈不堪截然相反。

虽然说瓦瑟没有勇气同英国清教正面对抗（因此他们才拉来天草式当替死鬼），他们的结社也十分弱小，但只要他的“工作”完成了，他和他的同伴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局势又一次大逆转了。

“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2

而另一边厢，五和和天草式的其他成员已经坐着他们的纸符木船回到了英国本土。现在他们已经开着偷来的车一路不停地朝着巨石阵赶去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选择了清教监控不甚严密的路线。

“我想英国清教的人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对打捞平台的行动了。”开着其中一辆车的建宫面带愁容地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最好还是趁他们措手不及的这段时间赶紧抵达巨石阵，不然麻烦就大了。”

“与其担心那个，我现在更关心我们能不能在‘待唤醒之黑暗’的残部得手之前赶到那里。”

“话说这么一大堆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建宫所说的“一大堆东西”指的是现在五和与对马正在查看的刻有文字的泥板写满文字的文件——自从她们阿兰德斯·达克斯瑞克那里缴获这些东西以来，这两个家伙已经坐在汽车后座上研究了这些东西很久了。

“这些资料使用的文字既不是常见的数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为什么这些家伙这么喜欢这种复杂得吓死人的密码啊？”

“不过克苏鲁神话本身就是基于古代文字的，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不奇怪。”

“真的吗？照我看来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密码倒不如说是神经病写的疯话，真叫人恶心。”

“那也很正常——克苏鲁神话的概念本身就是理智与癫狂的混合体啊。”

不一会儿，对马便把手中的泥板扔到了一旁，看来方才漫长的分析工作已经让她有点不耐烦了。

“把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纸包拿过来，我想那一定是吃的。”

“里面装的好像是炸鸡……貌似在我们偷走这辆车之前这个纸袋就在车里了，谁知道那东西在车里放了多久啊？”

五和边说边把那一包炸鸡拿了过来。她很快发现这包炸鸡还是热的——这也就意味着这辆车的原主之前一直在车上，而这辆车是在他们回家的路上被天草式偷走的。

现在可是半夜三更，真不知道那个丢了汽车的家伙一会该怎么回家啊……一想到这件事五和的愧疚之心便油然而生。

一旁的对马见状，当即笑了起来：

“怎么，合着你也饿啦？”

“不是这么回事……”

“我想也是——毕竟克苏鲁神话系魔法的魔导书是用人皮制成的，拿碰过那种恶心东西的手捏着炸鸡吃这种事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被这番话搞得彻底无语的五和当场一头撞在了自己面前驾驶座位的头枕上，而前面开车的建宫听到这番话也差点没把住手里的方向盘。

于是乎，对马和五和只好在车里翻箱倒柜，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包湿纸巾。在手忙脚乱地擦了手之后，她们二人才一边吃炸鸡一边谈事。

“现在我们虽然有不少关于敌方的文字材料，但是我们现在几乎无法破解这些文字的含义。”

“这里面也就几个字我们能认出来，不过这些文字与现有的文字一定有某种对应关系存在，我们现在所缺少的只是解谜的‘钥匙’。”

这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位于炸鸡纸袋底部的炸鸡块弄到表面——因为纸袋底部的炸鸡块的油脂量要少一些，便于清理。

“现在敌人所用的术式通常被称为‘不可分类之禁术’，而这也就证明他们不计划用巨石阵发动克苏鲁系术式。”

“不过也不像是要创造新型魔法的样子啊。”

对马一边说一边把炸鸡袋里的肥肉拨到了一旁，很快她便拿出了一条炸鸡腿吃了起来。

“照那些家伙的想法，巨石阵是现已失传的‘旧魔法’的象征物。而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将古往今来东西方的现代魔法彻底统一，从而开创一个和‘旧魔法’类似的大一统魔法体系。克苏鲁神话则是他们达成这一目的的工具。”

“可是，根本没人见过那个术式的实际效果，那么他们该如何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啊？”建宫一边嚼着从汽车手套箱里找出来的提神口香糖一边抱怨道。

“实际上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发动‘不可分类之禁术’。”

“如果细细分析一下，不管是利用我们干扰特别入教仪式窃取必要之恶教会的‘特别通行证’灵装还是从市立图书馆窃取《死灵之书》及在多弗海峡的拉莱耶古城召唤仪式都是在为他们在巨石阵的行动做准备……看来他们真的是铁了心要发动这个术式，为此可谓不遗余力啊。”

“话说回来，什么是‘不可分类之禁术’啊？他们到底要拿巨石阵做什么？”

“实际上，对巨石阵的实际用途有现在许多不同的解释，而不同的解释又代表了不同的魔法含义，这使得巨石阵成为了一件可以用来发动所有已知术式的大型万用灵装。不过，我们的敌人目前感兴趣的貌似只有巨石阵作为古代天文台的功能。”

“你的意思是说巨石阵可以用来操纵天象吗？那他们利用这一点就很正常了——毕竟克苏鲁邪神的召唤与星象的变化是分不开的啊。”

“不是那么回事。”

“？”

“太阳的运行位置是与季节变化有关的，而敌人的目标正是与巨石阵‘日晷’与‘年历’的属性有关的。”

“而一旦他们成功了，他们在魔法的造诣上会大大超出一般的魔法师。这么和你说吧，要是他们完成了‘不可分类之禁术’，他们的进步能赶上一般人在魔法方面辛苦努力30年的结果。

“这就像现在人们常吃的那种用微波炉加热的方便食品一样——如果用微波炉做出来的饭菜和以前让厨师准备的饭菜吃起来味道完全一样的话，那又何苦去麻烦厨师呢？同样的，既然有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那么他们自然是有空子就钻喽。”

也就是说敌方可以快速地达到前人难以企及的实力——他们完全可以借助这一术式研究出其他人无法应对的魔法。

而这会使英国清教多年以来积累的术式与魔法都毁于一旦。

因此对于意图恢复旧魔法体系的敌人来说，效率与速度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只要他们完成了这一术式，他们便可以在击败所有敌对者的同时达成他们的最终目标。

在这里我们需要说明一下所谓的“不可分类之禁术”的原理：它可以把任何绘制在图纸上的东西具象为真正的魔法道具，而且这种由虚拟到现实的转换是无条件的——就算是孩子们拿油画棒随手涂鸦出来的所谓“兵器”它也一样可以转换。

“因此现在敌人用了这种术式就代表他们动了真格，所以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很麻烦。说老实话，与其和这类疯子打交道，我还不如去挨两发激光炮呢——至少激光炮我还能应付得了。”

“但要是姑息这帮家伙的话搞不好一会我们就会被那些王八蛋用原理不明的攻击打得全军覆没的！”

那毕竟是可以破坏人类传统与历史的可怕术式。

那还是可以建立新兴霸权的可怕术式。

曾几何时，一个魔法结社的强大与否取决于其成员对术式的熟练程度，但现在这一点完全被推翻了。

“看来要是这些家伙完成了这个术式，后果会很严重。”建宫叹道。“而且，要是这东西在魔法侧内被广泛普及了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啊！虽然说，现有的社会秩序既有优势也有劣势，也无法保障所有人的利益，但它好歹保持了世界的稳定。但这个术式却能把人之间的等级差异全部摧毁，使得全世界进入一个完全没有秩序的，人人恣意妄为的时代——如果所有人都有随心所欲地改变一切的能力的话，恐怕世界将陷入无穷无尽的冲突之中。”

诚然，如果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掌控全世界的话，那么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得到完全的平等。

但这样的“平等”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平等地分享幸福。

这只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陷入一场血腥的冲突中——在这场冲突中任何人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就算是无辜的人也一样。

“平等地”毁灭全人类的浩劫要开始了。

3

在克苏鲁系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的所有成员心目中，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是他们当之无愧的领袖。而作为结社内的重要成员之一，瓦瑟也不例外。当然，现在阿兰德斯已经被天草式给打败了，但是这样的失败并不会影响他在瓦瑟心目中的地位。因此，就算现在阿兰德斯已无法指挥这个结社，瓦瑟也没有趁机夺权让自己当老大的打算。

因为瓦瑟是那种专注于在背后默默扶持帮助其他人的那种人。

而且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帮助一个人他绝对会帮到底。在此期间，无论什么艰难困苦与威逼利诱都无法使他背叛。

当然，这并不是说瓦瑟是一个谦虚的人，他只不过是没有对于权力的欲望罢了。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一直敬仰阿兰德斯的人格（这一点就算现在也没有改变）。

这便是瓦瑟的处世哲学。

在瓦瑟看来，那种在生活中易于满足的人很快便会迎来彻底的失败（这种人要么极度自负，要么极度自卑）。而这种心理将导致一个人失去拼搏进取的动力：因为当一个人志得意满，身处顶峰的时候，他很快便会因为没有了竞争对手而自高自大，最后自取灭亡，而当一个人陷入了人生的谷底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很快就会因为已经走投无路而陷入消极悲观，最后自甘堕落。

照这两种方式生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得成功的。

因为一旦一个人易于满足会导致他本人的固步自封，而固步自封则意味着失败。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瓦瑟在他经历过的许多次残酷的战斗中目睹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在这些恶战中倒下的既有他的战友，也有他的敌人。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死者的死亡都是因为自己的失误：不管是在战斗中的轻敌也好，还是畏惧对手极度自卑也好，这些人自己犯下的错误最终都导致了无谓的流血与牺牲。

这也就是瓦瑟要去做一个幕后英雄的原因。

他一直希望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一切，这样他就不会因为自负或是自卑而输掉战斗，也不会因为它们而固步自封。在他眼中，只有长期保持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标准才有助于自己的进步。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而正因为他有着这样一颗平常心，他相信这世上一定有比他强的魔法师，而为了显示他拥有不亚于这些人的才能和强大的发展潜力，他选择了与这些人竞争。

在他看来，这样强大的心理应该能够有效避免自己的失败。

4

于是乎，瓦瑟等人在浓浓的夜色中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很快就击败了巨石阵附近封锁道路的清教魔法师，其中瓦瑟还用一件用皮带制成的投石索打败了一个家伙：只见瓦瑟将一颗红宝石放在投石索末端的皮囊里，然后便使劲把投石索呼呼地转了起来，而那颗有一拳之大的红宝石很快便被发射了出去，最后击穿了远处那个倒霉蛋的内脏。

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咽气就没命了。

实际上那件红宝石实际上是用于召唤蛙形邪神深潜者达贡的：根据克苏鲁神话的记载，它与闪光偏方三八面体及月之镜一样，都是用来召唤不祥之物的。而当这颗红宝石被投石索投掷出去之后，整颗宝石会被一个类似黑洞的暗元素完全包裹住。这种暗元素会强制性把其周围的一切东西吸进去，因此一旦被这种暗元素击中受害者还来不及大声呼救就会没命——因为除了受害人的身体组织之外，暗元素还会将他的声音也吸走。

不过这种红宝石并不是什么人类无法制造的东西——实际上瓦瑟用的所谓“红宝石”不过是用玻璃做的假货。不过在当今的魔法界，就算是伪物也是能够使魔法生效的：现在流行的活人献祭仪式用稻草人代替活人就是依据了这个道理（这种方法可以在保证仪式成功的前提下有效降低成本）。

“现在不要一直盯着路的那一头看，还有在用眼睛观察以前，先用术式压制住敌人！”无视了在一边漂浮着的暗元素，瓦瑟很快加入了其他的战斗队伍继续战斗。

但不管怎么说，巨石阵也是英国清教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之一（虽然说他们对于巨石阵的实际用途不过是一知半解而已）。所以，如果光凭正面对抗的话，瓦瑟他们是无法彻底击败清教在巨石阵的警卫及可能赶来的增援部队的。

既然斗不了力那他们就只能斗智了。

实际上他们的计策能够成功还得感谢英国清教的部署：为了混淆视听，清教的高层们处心积虑地把混杂着魔法师和普通人的各路人马都安排到了巨石阵的附近：这其中既有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工作队，也有环保研究小组和大学的考察队，甚至连义务治安队都在这里派了人手。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些成分复杂且规模各异的队伍居然还是犬牙交错地混在一起的。

而正因为有这么一票捣乱的人存在，所有想打巨石阵鬼主意的魔法师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假如他们的怪异举动惊扰了巨石阵周围的任何一群人都会导致一场混乱，从而打草惊蛇引起清教的警惕。

当然，铁了心要攻击巨石阵的魔法师们可能会选择用一些正常的方式把水搅浑：比如说把所有人都迷昏过去或是切断联系之类的，但这样的办法也很容易被人识破。

但是，如果这些魔法师使用了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干掉那些警卫的暗杀方式，那又会怎么样呢？

清教的防御体系自然会彻底失效。

这样的结局一定会让那些拿普通老百姓当做挡箭牌的家伙感到无颜见江东父老的。

“所以这也就是您叫我们专心完成术式而不是去管那些闲人的原因吗？”瓦瑟的一个手下恍然大悟道。

“反正我可是有许多能让他们闭嘴的方法的。”

毕竟巨石阵可能是用于观测日月星辰的变化的天文设施，所以如果现在瓦瑟把闪光偏方三八面体放在巨石阵的中心的话，巨石阵的栅栏状结构就会类似于安置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的盒子，而黑夜又可以加强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的力量，从而使瓦瑟他们能够召唤号称“夜魔”的奈亚拉托提普把周围全部封锁起来，然后他们就可凭借邪神之力大开杀戒。但是这种方法实际上是一柄双刃剑：一旦真的把邪神放了出来，瓦瑟和他的部下也会当场毙命，他们也自然无法完成他们统一魔法体系的任务了。

所以瓦瑟保留了这张一击必杀的王牌，而是选择了一种以身犯险的笨办法。

他们同时偷袭并在对方没有来得及叫增援之前迅速压制了几个清教魔法师的营地。

虽然在被这些清教魔法师联手攻击的情况下瓦瑟他们会输，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遭到偷袭的清教魔法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所以虽说清教一方的人数占优势，但是在被偷袭的情况下他们只有被分割包围任人宰割的份。

“行了，都搞定了。”

“那就赶快干正事吧。”

于是在击败了驻守在巨石阵的清教守卫之后，瓦瑟等人来到了巨石阵的中心。

他们要用前任领袖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通过将自己的性命献祭给拉莱耶古城得到的宝贵数据来入侵巨石阵以接管其控制权。

“92, A2, 48, CC, 90, 4E, 55, 28, 00, D5, 13, 98, A9, CB, 6D, F7, 30, 56, E1, 91, D4, 0C, B1, 77, 45, 02, AF, 7D, 14, B5, 27, 69, 8C, 80, 4A, 49, DE, FF, 21, A7, 89, 32。”

瓦瑟所说的上述咒语与任何宗教、历史典故和文化习俗都没有关系，也与现有魔法无关——用来复兴旧有大一统魔法体系的东西怎么可能和现在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有关系呢？

“不可分类之禁术”很快就要完成了。

这将为重建那失传已久的大一统魔法体系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在瓦瑟心中，这样的行为根本不是那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壮举：恢复大一统魔法体系这样的事最多也只能对很少的一部分人产生一定的影响，而他们只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挽救这个业已走上歧途的世界。所以，对瓦瑟和他的同伴们来说，一旦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自乱阵脚或是犯下什么大错的话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因此为了获得成功，他们将不择手段地完成任务，就算这样做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与破坏他们也在所不惜。

“……”

这时瓦瑟突然愣了一下。

而看到瓦瑟走神的样子，他身边的一个魔法师立马上前问道：

“怎么了？”

“能不能拜托你们把‘这些家伙’处理一下啊？”瓦瑟幽幽地说道。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不过为什么啊？”

“你们难道忘记阿兰德斯导师的告诫了吗？”瓦瑟握紧了手中的投石索。“在任何时候都要做好可能与敌人狭路相逢的准备！”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了瓦瑟的命令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因为他们的敌人现在确实已经抵达了巨石阵。

5

而此时此刻五和与天草式一众人马并未选择开车直奔巨石阵，而是选择先将车扔在距巨石阵两三公里的一个停车场里然后再徒步赶往巨石阵——毕竟巨石阵四周都是一马平川无遮无拦的平原，所是天草式众人开着车大摇大摆地赶过去的话是个人都会发觉他们。所以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天草式决定先以徒步行军的方式赶到巨石阵，然后派出谏早与野木崎率领一部分人马率先出发以侦查敌情，而剩余的人则躲在附近的树丛里待机。

但是天草式的侦查小队很快便被敌人发现了。

见此情况，谏早等人立即发射了一个闪爆术式作为请求增援的信号。

发现势头不妙的建宫与对马立刻带领众人向巨石阵全速前进，五和也立刻率领一部分增援与谏早会合了。

“看来这帮家伙已经把这片区域完全占领了！这帮该死的王八蛋，你看看他们在这里搞了多少破坏！！”这是在与五和会合之后谏早所说的头一句话。

现在巨石阵周围的情况可谓是混乱不堪：除了那些监视这里的魔法师之外还有一些民间研究组织的人员，而且这些人的数量还不少（从巨石阵周围停放的车辆与附近搭起来的野营帐篷的数量完全可以看出这一点）。

而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谁是魔法师很有可能会导致意外伤害的出现，可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注意到了方才的闪爆术，因此凭借区区一个闪爆术很难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魔法师。

不过建宫和对马以一种巧妙的手法让这些人中的魔法师现出了原形：他们选择了从灌木丛之间的小路隐秘地前往巨石阵，并且还利用了融合魔法属性的步法与呼吸节律来进行伪装自己的行动——这样做能够让一般人把天草式众人当做是路过这里的动物，但对于专业魔法师来说他们很容易就能看穿这种利用了魔法的伪装。

果不其然，人群中的一部分人露出了马脚。但是仅仅知道这些根本不够——这些暴露身份的魔法师不过是一些水平不佳的三脚猫，真正的高手搞不好还在观望。但不管怎样，目前五和及天草式的其他成员还没有被人找茬。

虽然说这种故意向对手漏破绽的方法有点冒险，但这是唯一可以让天草式了解敌方动向的方法。

因此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建宫等人选择了继续快速前进。

而五和此时则拿着长枪冲向了一个隶属于“待唤醒之黑暗”的魔法师。

（看来我得用魔法增强长枪的穿刺能力与避免对方伤口快速愈合及防止化脓的能力。）

通过借助一些难以察觉的魔法记号（比如走路的方式、呼吸节律及持枪姿势和握枪的力量等等），五和在自己的长枪上附加了一些魔法属性。

这些魔法属性可以使五和的长枪在扎中敌人的时候产生的伤口不会流血，但这柄附魔的长枪扎中时所产生的伤口是不能快速愈合的。

虽然说采用这种不让敌人失血而死的战术算是一种善良之举，但是让敌人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作战又会加重对方的痛苦……这实在是有点让五和进退两难：自己的行为对那些敌人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伪善呢？

不过这时……

“…！？”

虽然五和的长枪扎中了敌人的大腿并且刺破了对方的裤子，但是这个敌人并没有受伤。而从对方裤子上的破口里露出来的皮肤也很诡异：这家伙的皮肤居然是深灰色的，而且在皮肤上还附着有一种奇怪的网状物质。

五和很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生化铠甲？！”

“看来他们利用了克苏鲁神话里一种叫做米·戈的大型真菌类异形生物的独家技术！这种长得很像大型昆虫的恶心怪物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甚至可以把人的大脑完整地从人体里移走并且保证大脑长期存活！而这个家伙应该是把米·戈的生化铠甲技术变成了可以提高自己近战防御能力的特殊术式！！”

而看到自己的生化铠甲起了作用之后，那个魔法师立刻向五和发起了反击：只见这个家伙开始做法念咒，好像是要召唤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五和刺向对方的长枪枪尖突然被某种触须给缠住了，而且这些直径介于章鱼触手与常春藤藤蔓之间的触手还不断沿着长枪枪柄蔓延。

而这种攻击方式五和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于是五和立刻把长枪调转180度，将枪柄的末端对准敌方魔法师的咽喉猛刺了过去，然后立即放开了握着长枪的手。

对于全身包裹着生化铠甲的敌人来说，区区枪柄的刺击当然没用。

但是爬到长枪上的那些触须却在五和放弃了长枪之后包住了整支枪身，然后沿着已经调转方向的枪柄猛扑向了自己的主人。结果，这些本来用作攻击五和的触须直接缠住了这个魔法师的头。

发现不妙的敌人惊恐地挣扎了起来，但还是为时已晚。最后，这家伙还是因为窒息而倒在了地上。

见此情况五和立马上前把自己的长枪捡了回来，然后看了一眼这个只剩进气没出气的家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过五和很快就失去了同情敌人的心思：因为其他地方的敌人正气势汹汹地朝她猛扑过来。

（克苏鲁神话系的魔法果然厉害。）

五和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攻击她的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在这一波攻上来的三个敌人里有把用类似召唤黄衣之王哈斯塔时所用的黄之印的纹章当做暗器打过来的家伙，也有试图用比小提琴琴弦还结实的细蜘蛛丝绞杀敌人的家伙，甚至还有拿着怀表当做摆锤试图催眠敌人的家伙……看来这回打上门来的敌人貌似都不太好惹。

（不过克苏鲁系的魔法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完全控制的，所以这些家伙根本不能控制他们所使用的术式！终于找到他们的破绽了！！）

于是乎，五和舞起长枪向这三个敌人迎了过去。面对敌人强大的攻击力，五和没有选择直接以蛮力相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手与对方周旋，一击便用枪柄格飞了偷袭自己的暗器，然后又回过头来用长枪拨乱了意图绞杀自己的丝线，还顺带着把那个催眠魔法师手里的怀表挑飞了。

不过接下来的一轮攻击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在这次攻击里，首先出现的是一个身穿破旧黄色罩衣面色惨白的家伙:这家伙一上场就把那个使暗器的家伙用自己的利齿给咬了个半死不活；与此同时，那个使蜘蛛丝的家伙则被一只类似蜘蛛的怪物给缠住了；而一只从巨石阵角落里冒出来的四腿异形怪物（看起来既像猎狗又像熊）则把那个拿着怀表的魔法师的手给咬住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段连五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居然能发生这种血肉横飞的惨象。

而此时的五和只得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先不去关注那三个魔法师的死活，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怪物身后那个男魔法师身上。

那个男魔法师实际上正是阿兰德斯的亲密助手及“不可分类之禁术”术式的掌控者瓦瑟。

“！！”

眼看情况不妙的建宫与对马等人当即朝着瓦瑟冲了过去，五和也很快加入了天草式的攻击队伍。可是天草式众人冲锋的过程中，敌方的几个魔法师突然挡到了五和身前向天草式众人还击，试图把天草式的攻击队形撕出一个口子来，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五和给击败了。

（看来那个男魔法师应该是领头的，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急着来增援！）

而正在五和做出这一判断的时候，那个男魔法师开口了：

“从我打算和你们对着干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把你们都干掉，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不怕！伟大的上古邪神啊，以您的黑暗之力把这些执迷于虚伪与黑暗的人全部消灭吧！”

紧接着这个男人行动了。

只见他祭出了一枚璀璨夺目的奇怪宝石，并把它紧紧地攥到了右手的手心里。

“不好，是闪光偏方三八面体！”手执炎形剑的建宫大叫道。

那可是一旦放置在黑暗中就可以召唤邪神的著名克苏鲁神器，而且它所能召唤的邪神也是鼎鼎大名——“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而现在那个男人把闪光偏方三八面体握在了手心里，那也就意味着它已经被放置到了黑暗的环境之中，而这会导致邪神的降临。

虽然建宫和对马奋力在敌阵中拼杀，试图阻止这一切，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一股从天而降黑色邪雾已然朝着天草式众人扑了过来。

紧接着这股黑色的邪雾便开始像雷暴云一样放出强力电流来袭击天草式众人。

冲在前面的建宫和对马等人当场就被这些强电流给击中了，而五和则因为位置稍后而躲过了这一劫。

不过现在五和的境况也不容乐观：虽然她未被电流击中，但是强电流击穿空气时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她浑身打颤，脚步不稳，根本不能战斗。

但是最终她还是挺过来了。

她以一种未知的方式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可是这时建宫等人已经被电流击倒在地，无法继续战斗了。

见此情况，五和当即准备以投掷长枪的方式对远处操纵邪雾的瓦瑟展开攻击——虽然说她的海军用船上枪并不能当做标枪使，枪身的重心分布也不适合作为标枪使用，但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现在正是使用与圣安德烈闪电①有关的术式的好机会！靠这种可以把伪装成无辜者的巫婆的当场秒杀的魔法一定管用！！）

①译注：圣安德烈，亦作圣安德肋、圣安得烈或圣安得鲁，是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圣彼得的弟弟，耶稣的首位门徒。相传他在希腊被钉X型十字架而死。为俄罗斯、罗马尼亚和苏格兰的主保圣人，渔业、屠宰业、纺织业、制绳业及采矿业的守护神。与他有关的基督教符号为斜十字架（X型十字架）或斜十字符号，现在俄罗斯海军的军旗与苏格兰王国的旗帜便是圣安德烈旗（俄海军为白底蓝斜十字旗，苏格兰王国为蓝底白斜十字旗）。

只见五和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尖，在枪柄上画出了象征圣安德烈的X形斜十字，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长枪朝着瓦瑟所在的方向掷了过去。

经过特殊加持过的长枪很快便飞进了那重重的黑雾之中，而受到攻击的黑雾也很快开始了反击，不断向长枪发射强力的电流。但是鉴于五和之前用可以抵御闪电的圣安德烈十字对长枪进行了加护，所以长枪不但没有被电流击毁，反而吸收了黑雾发射的电流作为提高自身威力的辅助。

于是乎，这把浑身围绕着无数电流的长枪像一道流光一样直接刺中了瓦瑟拿着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的右手。

“……！！”

看来瓦瑟错判了五和攻击的位置：五和想要击中的是他拿着神器的右手，但瓦瑟却误以为那是一记破颜枪，所以他没有去护住自己的右手而是仅仅护住了自己的脸。

而正因为露出了这样的破绽，瓦瑟的右手当场就被刺中了。

附带电击属性的长枪扎入体内所带来的疼痛让瓦瑟当场就撒了手，而闪光偏方三八面体也因此暴露在了有光照的地方。

召唤奈亚拉托提普的仪式被光照打断了，那古怪的黑雾也突然消失了。

（成功了！！）

看见瓦瑟已经被击倒之后的五和当即大步向着瓦瑟的方向冲去，准备拿回自己的长枪——只要趁着对方无法攻击的当口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就能结束战斗了。

虽然说现在剩余的敌方魔法师都在试图保护瓦瑟，但是现在正是趁乱击败瓦瑟，阻止对方发动“不可分类之禁术”的好机会。

可就在这个时候，受伤的瓦瑟趁五和接近的当口突然发难了。这个家伙居然不顾自己被扎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朝着飞出去的闪光偏方三八面体扑了过去。

而在他扑向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的过程中，他那张着大嘴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表示他内心的惊恐与悔恨一样。

（不好…）

五和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那家伙要……！！）

但是等五和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在五和捡起长枪之前，瓦瑟就把用嘴闪光偏方三八面体给含住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当场就把这件神器吞到了肚子里。

也就是说这件神器又回归到了黑暗之中，召唤邪神的仪式又再度开始了。

而且这回召唤和之前不同的一点是：如果想中断这一次召唤的话，五和就必须把瓦瑟开膛破肚才行！

“可恶！！”五和怒吼道。

而重新掌握主导权的瓦瑟只是倒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大为光火的五和嘲讽地冷笑着。

他脸上的冷笑使他看起来就像他所召唤的邪神一样冷酷邪恶。

紧接着，在巨石阵遗址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犹如霹雳一样的恐怖嚎叫声。

看来这下子麻烦大了。

6

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和的印象很模糊，她只是隐约记得自己被活活震飞了出去，而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被震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且已经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头好晕。

身上好疼。

这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方才在空中打了无数个转转之后导致的结果。

“咳…！？”

方才的那一记不明攻击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五和在刚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喘不上气来。但是等她调整好状态准备呼吸的时候却被飞扬的尘土呛住了——看来自己不光是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现在居然还正沿着一道小山坡不停地向坡底翻滚！

“咳……咳……！！”

见此情形，五和立即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快要吐血的冲动奋力抓住山坡上的草皮以自救，而万幸的是她最终成功了。

要是再晚那么一两秒钟的话，坡底的大石头就会在她的脑袋上当场开个大洞出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

诚然五和现在躲过了一劫，但她的伤势可是不容乐观：她的右眼已经摔青了，呼吸也不通畅，而且浑身上下就和摔散架了一样。

看来自己这回伤的可真不轻。

（现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那个家伙本来召唤的不是奈亚拉托提普吗？可是现在的状况很明显不是邪神搞出来的……难道说有其他人插了一脚吗？！）

察觉到事情不妙的五和立即警惕了起来。

而事情也确实出乎了五和的意料：远处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能和小行星撞击后留下的陨石坑相媲美的大坑，而那个男魔法师（瓦瑟）已然昏死在了草地上。

而且晕过去的不只是他，建宫、对马以及天草式其他成员也都昏死了过去。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而正在五和疑惑的时候，巨石阵的中心位置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五和立即警觉地朝着骚动发生的方向望去，而她所看到的东西令人瞠目结舌：那些隶属于“待唤醒之黑暗”的魔法师原本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召唤仪式，可现在他们却都已经被某种神秘力量打得半死不活了。

但更为诡异的是，袭击“待唤醒之黑暗”旗下魔法师的力量实在是强得太离谱了——那种神秘力量击败这些实力高强的过程魔法师简直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利落。

这样的事与其说是袭击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施虐。

很快，一切便再度回归了沉寂。

而那些原本耀武扬威的魔法师们现在都已经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在这种状况下根本看不出他们是死是活。

这也就意味着“待唤醒之黑暗”苦心经营了许久的召唤仪式场地被彻底摧毁了，他们为了完成这一巨大阴谋所作出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看来阻挡在天草式众人面前的拦路虎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他们之前所预想的最坏情况也没有发生。

但是五和并没有放松警惕——自己现在伤得很重，而且还有点脑震荡，所以要是一旦放松警惕的话自己可是来不及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的。

而且现在对于五和来说还有一件事情必须搞清楚：到底是何方神圣击败了“待唤醒之黑暗”的残部呢？

“嗯……？”

这时五和突然发现远处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浓浓的夜色中蛰伏着。

于是她立刻警惕地盯住了对方。

但是当她看清了来人的身形之后，她当场便惊叫了起来：

“怎么会是…你！？”

这个女孩她之前见过。

虽然说对方身上穿着类似于骑士铠甲一样的甲胄，但那张脸五和这辈子都忘不了。

芙蕾达·斯特莱克，隶属于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

想必刚才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把“待唤醒之黑暗”所属魔法师在眨眼之间揍了个七七八八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但是现在的芙蕾达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在“剑之圣堂”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她满脸杀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恶鬼一样。

而现在如同恶鬼和死神一样的芙蕾达正朝着五和缓缓逼近，她那副冷酷的表情就好像要把五和生吞活剥一样。

看来这家伙是想把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赶尽杀绝啊。

7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事实上芙蕾达的计划是在五和及天草式众人从剑之圣堂逃离之后才开始谋划的。

实际上，在五和他们逃走之后没多久清教的侦查兵就知道他们要去多弗海峡了，而芙蕾达也接到了相关的情报。

但是芙蕾达并没有向多弗海峡方向追击的打算。

这让方才一直陪伴着芙蕾达搜索天草式的剑之圣堂值班魔法师“订制工匠”非常不解。

“我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要是我真的傻傻地跟在他们后面一根筋地追的话咱们是没有胜算的。”芙蕾达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

“虽然说现在我可以立刻前往多弗海峡去捉拿天草式，但是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到头来还是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所以，一味地进行这种大规模搜捕只能给予天草式浑水摸鱼的机会，而要真成了那种结果的话，最后的输家一定是我们……总而言之，我觉得追着这些家伙东颠西跑搞不好到头来是白费功夫，而要想击败这些家伙我们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到我们熟悉的地盘上才行——也只有这样才能做个了断啊。”

也就是说，芙蕾达认为现在继续追捕是很不合算的一件事。

实际上，对英国清教来说最为合适的对策应该是立即派出大队人马封锁所有可能被天草式利用的交通线路，堵死他们逃跑的所有路线，然后趁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突然袭击并击败他们。

毕竟一根筋地在对方后面穷追不舍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而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保证胜利的王道。

这才是遇到这种问题时的合理解决方案。

“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我现在能够找你借出清教旗下最大武器库里储存的大量强力灵装来解决当前的问题，那我又何必那么着急呢？反正像你们‘剑之圣堂’这样的灵装工房里的那些堆在那没人用的强力灵装多得数也数不清，现在不用纯属浪费资源。”

于是乎，在芙蕾达“友好”的交涉与劝说下，可怜的订制工匠兄最后还是乖乖地认了栽，把芙蕾达请进了位于地面的灵装档案室——这里储存着“剑之圣堂”所保管的实验型灵装的名录。

这一名录上的灵装都是用于进行各类实验的特殊版本，与一般的大路货的设计完全不一样，当然其中也不乏威力强大的灵装。

但是，鉴于这些灵装的“实验”性质，它们的性能并不太靠谱。

正因为这些灵装有着爱掉链子的特性，通常情况下没有人愿意拿这些不靠谱的东西和人玩命——搞不好还没出手就先被这烂玩意给坑死了，谁敢用？

不过，对于芙蕾达和订制工匠来说这点风险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击败天草式，而为了完成这一目标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把最危险的那一件借给我吧。”芙蕾达最后向订制工匠说道。

“小妹妹，你确定你要作这么大的死吗？”

“我就要这一件，别的我不要。”

“选哪个都比选这一件强吧？！”

芙蕾达所选中的那一件灵装实际上是一件类似于西洋骑士铠甲的盔甲型灵装，但这件铠甲对订制工匠而言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而订制工匠将它看作是是噩梦级的灵装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首先，这件灵装的威力真的很强，并且它的威力不是一般人能掌控的。

其次，这件灵装曾经被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专业灵装匠人研究过很长时间，但他们直到现在都搞不懂这件铠甲的结构与它的魔法属性。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件灵装实在过于完美了，以至于对它进行任何改动都会让它变成废物。

于是乎，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订制工匠只好无奈地把这件铠甲找了出来，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件从里到外都被各种名贵宝石装饰的华丽铠甲之后，他把这件铠甲放到了芙蕾达的面前。

“实际上，现在‘骑士派’手底下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暴力白痴们所装备的魔法铠甲就是以这件铠甲为原型发展而来的。但是它与普通铠甲完全不同：普通的魔法铠甲最多只能加强一个人的身体素质和提升他的移动速度，而这一件铠甲是魔力增幅类的灵装，它的增幅效果至少能让穿着它的魔法师的魔力马上就增强到不穿它时的两倍——这对一般的魔法师来说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听起来不赖。”

在魔法界一直以来都有这样一条真理：魔法只是一种特别的技术而已，因此后天的练习与创新要比先天的天赋要重要的多。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魔法师的魔力就是这样的特例——每一个魔法师的魔力强度都是在出生时就固定了的东西。

但是作为所有魔法的动力源，魔力对于魔法师来说又非常重要。

因此，决定一个魔法师战斗力的最主要因素就是他的魔力强度：如果一个魔法师的魔力很强的话，那他能够使用的术式自然也就比别人多得多，其战斗力自然就越强了。

而这也就是十字教的“圣人”们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原因——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体特征可以让他们借用“神之子”的强大力量来补充魔力，他们的魔力强度自然要比一般魔法师要强。

不过，芙蕾达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去模仿圣人——对她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击败所有可能威胁英国本土安全的人。

“不过现在我可要事先声明一点：归根到底你所使用的魔力是由你自己的生命力转化而来的，所以这件铠甲的魔力增幅效果可能会透支你的生命力。而‘骑士派’的那帮脑残之所以不敢用这副铠甲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有谁会去用这种有可能把自己活活榨干的东西呢？”

“我选它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了解这些，所以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确定你了解这些吗？乱吹牛皮可不是好习惯啊。”

“那你能想出什么比这还好的办法来吗？”

“实际上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确保出席英镑贸易结算区金融峰会的那些国家首脑们的安全，所以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们在这件事上可是需要你的帮助啊。”

当然了，能够秘密入侵剑之圣堂并且还能够全身而退的天草式众人对于英国的威胁在订制工匠看来同样不可忽视。但是，凡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

毕竟，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可能靠一般的方法来解决。

“好了，闲话少说，现在该你给我个准话了：借还是不借？”

“我说不借又能怎样啊……反正就算我说不借你也会直接动手抢的，因此我肯定会把它借给你的。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我得对它进行一些必要的微调。”订制工匠耸了耸肩道。“既然你愿意冒这样的风险，那我就拜托你一件事：一定要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不能由着这群家伙在我们的地盘上继续撒野了。”

8

闲言少叙，让我们把视线转回到巨石阵那一边吧。

在浑身是伤的五和眼中，在那副铠甲的加护之下的芙蕾达和科幻片里的机械战警没什么两样。

而她的行动也着实迅速：就在五和拖着伤腿试着从泥地上爬起来的这个当口，芙蕾达就已经以快得难以想象的速度沿着一条最佳路线逼近到了离自己五十米之外的地方。

如果她一直照着这个速度继续逼过来的话五和是一定逃不掉的。

“咳……！！”

五和的长枪此时并不在她手边。

于是五和当即四下张望起来，试图找回她的长枪。而万幸的是，她最后发现自己的长枪还钉在躺在一边的那个男魔法师（瓦瑟）的右手上。可是，在五和发现了长枪的时候，面带杀气的芙蕾达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现在芙蕾达那被铠甲包裹着的双手上此时还围绕着某种黑紫色的瘴气，并且这些附着在铠甲手部的瘴气已然变成了如同动物爪子一样的形状。

而这瘴气之爪的大小也着实吓人：因为这爪子的本质是可以自由变换形态的气体，所以每一只爪子的长度都有一米多长。

这样长的武器足以与一般的刀剑相媲美了。

发觉势头不妙的五和当即躲闪到了一边。

而芙蕾达的瘴气之爪也向五和劈了过来。

正当五认为自己躲过芙蕾达的斩击的时候，对方的“爪子”突然以极为迅猛的速度连续击中了五和两三次。

虽然这些斩击并没有造成出血，但五和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由于不明的原因而不断流失。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五和的双腿已然由于体力的不明流失而失去了足以支撑身体的力量。

于是五和决定用在草地上打滚的方式来进行机动，很快便沿着山坡滚到了躺满了天草式以及“待唤醒之黑暗”的伤员的人堆里。

现在五和已经来不及把长枪拿回来了。

但不幸中之万幸的是，五和此时滚到了被击昏过去的对马身边，而对马的长剑恰好在她旁边。

于是五和下意识地抓住了剑柄。

“……”

虽然看到五和已经拿起了武器，但是冷酷地如同机器人一样的芙蕾达并未作出什么特殊的反应来。

她甚至没有继续靠近五和的必要——因为她手上的瘴气之爪突然从一米多长的短爪一下暴涨成了十几米的长爪，所以就算她原地不动，爪尖也能直接打到五和的面前。

五和当即提剑格挡。

随着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长剑与瘴气之爪正式交锋了。

然而芙蕾达对五和的反抗依然是无动于衷——她只是不停地在自己的爪子上加力，明摆着要以一击击败五和。

而在如此恐怖的怪力袭击下苦苦支撑的五和此时已然接近极限。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芙蕾达活活拍到土里的。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那诡异的瘴气之爪又好死不死地突然暴走了。

失去形状的瘴气随着一阵如同钢铁淬火时发出的嘶嘶声朝着五和扑了过来。

“咳……啊啊啊！”

五和的身体很快就被这来历不明的瘴气给缠住了，而且由瘴气带来的某种如同让无数毒虫撕咬的感觉已经让她无力再战了。

但让事情雪上加霜的是，身处瘴气感染范围内的五和很快就由于瘴气的侵袭而口鼻流血了。

而五和此时已经连用手捂住嘴来防止失血的力气也没有了。

（虽然……这个术式的……效果……很可怕，但……归根结底，这个术式的……原理是和……那件“矿石收音机”灵装……所使用的宝石诅咒术式相一致的……不过，和那种……只能害死主人的……诅咒宝石不一样的是，这个诅咒术式……会借用对方的生命力作为媒介……反噬对方……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用……其他的魔法标记……对这个术式……进行干扰！）

可是，如果芙蕾达一开始就可以以这样的方式使用诅咒术式，那她就不需要用那件“矿石收音机”灵装了。所以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而这种挑战极限的行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毕竟，这天底下可是没有白吃的午餐。

（等一下……那件铠甲难道可以……让穿着它的人……产生的魔力加倍吗？可是，魔力不是……由生命力精炼而成的吗？！真要那样做的话……她的魔力回路……一定会完蛋，甚至……会让她当场暴毙的啊……难道……那件铠甲是在利用一种新的联系在将她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吗？！）

这和平时魔法师们常用的那种“四两拨千斤”式的魔力使用方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在这里芙蕾达所使用的方式在外人看来无异于赌博。

通过借助铠甲将生命力转化为魔力，然后再将剩余的魔力重新注入体内的这种方式，芙蕾达现在的实力已然接近于圣人——当然，就算现在她穿着的铠甲相当牛X，芙蕾达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而她的力量暴涨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她穿了这件铠甲而已。

也就是说，魔力与生命力的交换比是固定的——如果有人只有100单位的生命力，但却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全部转化为了魔力，那等着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芙蕾达改变了这一点，所以她现在可以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转化更多的魔力——那件铠甲带来的如同麻醉剂一样的作用使她忘记了自己的极限，就像被液氮突然冷冻的金鱼不会立刻死亡一样。

可一旦铠甲失去了这种麻痹作用，等待芙蕾达的就只有暴毙而亡这一种结果。

让我们假设当一个只有100单位生命力的魔法师经过某种“交易”在短时间内获得了2000或是3000单位的生命力，那么在那种“交易”失效之后，这个魔法师将面对极其严重的副作用。

而一旦这种副作用真的在芙蕾达出现的话就，她可能会当场变成一具干尸。

这和被急速冷冻在液氮中的金鱼在面对快速解冻的情况时会立刻死亡是一个道理。

（虽然说克苏鲁系魔法不是人类所能控制的禁忌，但是它至少可以相对“安全”地打破力量之间的界限，从而获得可怕的力量。但是，现在她穿着的这套铠甲的力量增幅效果可是不完善的啊！）

但在五和思索的这一小会时间里，芙蕾达已经径直朝着她冲了过来。

从芙蕾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生命力流动不正常的原因吧。

“…啊…”

现在的五和并不想再与芙蕾达战斗。

毕竟，由克苏鲁系魔法结社“待唤醒之黑暗”领袖阿兰德斯·达克斯瑞特及其副手瓦瑟所一手策划的阴谋已经彻底失败了，英国的国家安全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虽然天草式可能会因为之前偷车的事情而被请去喝咖啡，但他们至少挫败了敌人的阴谋。

但是这样的理由根本无法说服现在已经走火入魔的芙蕾达。

更何况五和也不能由着芙蕾达在这里继续胡作非为下去。

“啊！”

五和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受重伤的她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准备战斗。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她必须战斗。

鉴于现在的局势十万火急，五和在稳住身形之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

（现在我手里只有这一把花剑。而在现代西洋魔法中，“剑”这一象征符号可以与象征风属性的短剑或威力强大的魔剑产生“关联”，而在十字教的传说中，剑是裁决罪恶、合理惩戒、分割事物与在弥撒仪式中公平分配的象征。）

而经过一番思索后，五和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术式。

于是，在以鞋尖在草地上画出了一个圆形魔法阵之后，五和拼尽全身的力量站了起来。而在芙蕾达进入魔法阵的那一瞬间，五和用剑尖挑起了附近的一个装着水的塑料瓶。而在将瓶子拿到手之后，她将瓶子里的水倒在了花剑的刃上。

（看来我可以使用弥撒、圣体和圣餐礼的“意象”！既然圣餐时所喝的酒象征圣血，面包象征圣体，而剑象征神子，那么我就可以利用这一意象在不伤及她的性命的前提下“切断”铠甲与她生命力之间的联系！）

在这里，地上的圆形魔法阵象征着圣餐礼时所使用的餐盘，被清水洗涤过的花剑则是象征着圣餐礼上被祝福过的银质餐刀。

而身处圆形魔法阵中的芙蕾达自然象征着在圣餐礼上被人放在餐盘里的面饼（圣体）。

而五和现在所要做的正是借助手中的“餐刀”把“餐盘”里的“面饼”一刀两断。

“看剑！”

如果五和的这一击真的生效的话，芙蕾达的铠甲会当场完蛋。不过，她的性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倒在地上的建宫突然暴起，朝着芙蕾达咆哮起来。

他明白自己现在无法击败对方。

但现在他可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因为穿着铠甲的芙蕾达的行为就像机器人一样死板，所以旁人很容易吸引她的注意力。

而五和也趁着芙蕾达没有注意自己的这一小会时间拼尽全力站了起来。

“？！”

但是，正当五和准备冲向芙蕾达的时候，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

虽然芙蕾达近在咫尺，但五和现在根本无力对她造成伤害。

看来芙蕾达之前对五和所施加的强力诅咒已经对五和的身体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损害。

虽然五和依然死命地攥着剑柄，但是她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瘫倒在地。

不过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的芙蕾达依然对此无动于衷。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瘴气之爪狠狠地敲打着五和。

而等到芙蕾达停手的时候，五和已经被她活活打昏了。

9

“咳……”

浑身疼得快要散架的五和终于醒了过来。

在意识恢复之后，五和很快发现自己身下的地面在不停地颤抖。而在仔细感觉之后，五和很快就发现自己现在应该是位于某辆卡车的货厢里。

虽然五和现在正靠着卡车的车厢内壁坐在卡车货厢的地板上，但是由于卡车行驶中的震动，五和根本无法坐得很舒服。

而且虽说把自己收留了的英国清教成员没有把她捆起来，但是五和依然没有立刻逃走的能力——她的手脚现在都没有任何知觉，而且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看来诅咒的效果还没有过去啊……）

在适应了货厢里的环境之后，五和吃力地偷偷环顾四周，试图了解周围的情况。

而她很快就发现，货厢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货厢里横七竖八地挤着来自天草式与“待唤醒之黑暗”的成员，人数至少有四十多人。而这些人现在全都一动不动，应该还处于昏迷之中。

看来五和现在是这群人里唯一神智清醒的一个。

而且从这种如同运输大号垃圾的押送方式就能看得出英国清教现在已经把天草式和“待唤醒之黑暗”都当成了敌人。

而货厢的四角则站着四个毫发无损的家伙——只见这几个人眼神锐利，而且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躺在地上的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清教的守卫人员。

正在这时，五和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而等到五和回过头来的时候，身着铠甲的芙蕾达·斯特赖克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芙蕾达的状态实在是说不上好——只见她现在面色惨白，浑身还不停地冒着虚汗，

而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谁也说不清她会因为之前那场透支生命力的战斗而少活多少年。

（看来之前我的“办法”起作用了。）

而面对着咬紧牙关不发一语的五和，芙蕾达开口了：

“看来我必须承认你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啊。”虽然芙蕾达现在的状态不大好，但她还是以一种强势的语气对五和如此说道。“不过，你根本没有和我们英国清教作对的本钱——要是你在和我们翻脸之前把计划考虑周全的话倒可以一试。不过谢天谢地的是，现在你们都完蛋了，而你也应该庆幸我国那些善于战斗的‘骑士派’和他们的领袖骑士团长没有过问这件事啊。”

在喘了口气之后，芙蕾达继续说道：

“接下来等着你的应该是我们清教花样繁多的酷刑。而在你说出你们的阴谋之前，我想你可能会面对这世界上最为痛苦的折磨。”

但五和只是冷冷的浅笑了一下。

而见到五和如此不屑的反应之后，芙蕾达迷惑了。

“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可以坦然接受与个人期望不符的事实的人，那恐怕这回你需要认同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了。”

“……”

“不管你如何调查我们，你最后只会发现我们之前的一切行动都是在帮助英国清教！而且你的对敌策略简直是一塌糊涂——所以，我觉得你才该被抓去严刑拷打呢！反正，事情之所以会闹得这么大基本上都是你的责任啊！”

人必竟是自私的动物，因此任何人都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想方设法来明哲保身。

我们可以拿流感的传播来举个例子：正因为流感病毒会让一些体质较差的人患病，因此为了流感病毒的传播，人类可以采取一切手段来保证自己不受病毒感染——有些人会借助打扫房间并给房间消毒的方法来防止病菌扩散，而另一些人则会以更为激进的方式进行消毒。

实际上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所以说，对付一个气血上头而且一定要将你置于死地的人的最佳方式就是拉他一块下水——要是我倒霉，你也好过不到哪去。

“不过呢，你们在巨石阵的那最后一战着实精彩——要不是你们牵制了对方的残余人员，事情恐怕真的会失控……托你们的福，我用不着去参加死难同志们的追悼会了——因为我们这一回根本没有伤亡啊。”

“你难道还觉得必要之恶教会能够收留我们吗？”

“我想，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一定能抓住你们的小辫子……到时候可别给我摆出臭脸来哟。”

用手绢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并强忍住呕吐感之后，芙蕾达继续说道：

“反正，接下来你马上就要被送到伦敦塔监狱去了，而且这一回我一定要让你们坐穿牢底。所以，你最多也就只能享受不到两小时的自由空气了，好好珍惜吧。”

不过五和对芙蕾达的威胁并不是特别担心——虽然说天草式需要为之前偷车砸玻璃的事情负责，但他们并没有做对英国利益有害的事。因此，就算英国清教再怎样冷酷无情，他们也不会傻到给主动帮助自己的人罗织罪名。

但就在五和这样想的时候……

卡车的货厢突然被某种攻击给剖开了。

“！？”

就像是快刀斩乱麻一样，芙蕾达与五和所乘坐卡车的货厢被某种未知攻击直接来了个一劈两半。

而卡车也因为这次正体不明的攻击而严重受损，只见卡车上的零件四处飞溅，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了一道道火星。

但是，这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鉴于隶属天草式以及“待唤醒之黑暗”的人员超过一百人，所以英国清教派来押送他们的卡车也不是只有一辆。而为了防止出问题，在这卡车队之中既有专用的囚车也有满载警卫的护送车。

但现在所有的囚车和护送车都被击毁了。

在五和从货厢上的破口里观察的时候，她只看到了一地燃烧着的破碎残骸。

“居然都被干掉了啊。”五和小声自言自语道。

但这肯定不是“待唤醒之黑暗”的余党在劫囚车——如果他们的人里有这么厉害的家伙的话，他们一定会让他在一开始就出马作战的。

那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没想到你们英国清教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把所有的卡车都击毁了！难道你想用杀人灭口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过失吗？！”

“胡扯八道！难道他们不是来救你的天草式余党吗？”

虽然五和与芙蕾达之间当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她们并没有吵出个所以然来。

而雪上加霜的是，芙蕾达已经脱掉了那身给她带来极大负担的铠甲。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两个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而由于卡车的货厢被彻底破坏了，整辆卡车已经出现了侧倾。虽然卡车司机不停在猛踩刹车，但卡车已经失控了。

于是乎，五和和芙蕾达所乘坐的卡车就这样冲出了公路，一头陷进了附近的田野里。

10

紧接着，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出现在了清教车队遇袭的现场。

对其他人来说，这个女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她腰上配着的那一柄有着怪异的大剑鞘的长剑了——这柄长剑的剑柄部分很像是那种八位转轮密码锁，而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剑士正在用食指把剑柄上面的数字轮盘一一归零。

而在把剑上的密码盘归零的同时，这个女剑士一直在关注着四周的情况。

在她的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苍翠田野，而在这一片翠绿的野地中间只有那么一条公路穿过。

这条公路的尽头现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清教车队的卡车的残骸已经将这条本来就不宽的公路给堵死了，而且现在这些卡车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了。

鉴于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所以这四周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任何社会车辆经过这里。

因此肯定不会有其他人目击这场袭击。

不过对女剑士而言，她并不担心目击者——反正那些人都是可以一剑秒杀的货色，用不着过于担心。

于是乎，在经过一番大致观察之后，这位女剑士从随身的名片盒里拿出了一枚透明的塑料卡片（通讯灵装），然后开始对通讯灵装另一头的某人回报道：

“任务完成，敌方全灭，我正准备开始调查现场，完毕。”

在撂下这句话之后，女剑士开始了对袭击现场的调查——她仔细地对附近的卡车残骸进行了搜索，不过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虽然在卡车残骸里和四周的草地上到处躺着人，不过这些人都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而那个之前袭击清教车队的女剑士也没有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她的任务只是拦截清教车队，至于车队里的人死不死和她是没有关系的。

当然，如果现在有哪个不识抬举的家伙跳出来进行抵抗的话，女剑士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家伙大卸八块，但是这种调查行动本质上是相对安全的收尾行动，所以她并不需要保持太高的警惕性。

但是在搜索完一半的卡车残骸之后，女剑士微微皱起了眉头，而在调查结束之后，她立刻用通讯灵装联系了她的后台老板：

“调查已结束，但我没有发现目标。重复，没有发现目标。”

“既然第一次攻击已经失败了，那你还是立刻撤离那里吧。记得走以前把任何可能暴露你身份的证据都消毁掉——毕竟我们袭击这些家伙是为了混淆清教的调查方向，所以要是留下了不该留的证据的话我们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不过，我不觉得清教的人会在他们打下一次定期巡逻报告之前发现这次袭击，所以我还是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的。”

于是，在查验了现场人员的身份并排除了所有威胁之后，女剑士继续对通讯灵装说道：

“毕竟我手里现在可是有不少可以利用的人质呢。”

11

而在另一边厢，五和与芙蕾达正躲在田野里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鉴于芙蕾达的诅咒依然有效，所以现在五和只能在地上费力地匍匐前进——如果不是因为在卡车失控的时候被甩到了松软的草地上，五和现在恐怕已经被人活捉了。

而芙蕾达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说好——由于之前那件铠甲的副作用，她现在随时有可能吐血昏死过去。再加上她在五和被甩出卡车的时候也跟着跳了出去，所以她现在已经是筋疲力竭了。

“貌似那个拿着剑的家伙依然在那里乱晃呢。”五和低声说道。“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现在并没有杀害俘虏的意图。”

“废话，那家伙是来救你们的，所以她肯定不会在找到你们之前杀人的。”芙蕾达反驳道。

但五和并不这么认为。

首先，那个拿着剑的女魔法师肯定不是天草式的人。其次，五和也不觉得她是“待唤醒之黑暗”的成员——如果“待唤醒之黑暗”真有这样的人才，他们一定会让她领导巨石阵的主力部队的。而从对方袭击芙蕾达及清教车队的行为来看，她也不可能是清教的人。

看来这个女魔法师属于第四方阵营。

但是为什么这个新阵营会选择在此时发起进攻呢？

“看来对方的目的既不是援助我们，也不是杀光我们，但是那个家伙现在却依然在搜索。所以我想她的目的是找人，不过看这架势她一定还没有任何发现。”

说到这里，五和突然闭嘴不说了——她只是默默地盯着躲在自己身旁的芙蕾达。

“那家伙和她的后台老板的真正目标恐怕是你。”

在之前的袭击当中只有五和和芙蕾达逃过了一劫，而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持剑的女魔法师会在这里搜索的原因。但是，五和并没有那种被人追杀的价值，就和那些倒在远处的天草式成员一样。

那么对方的目标自然就只有芙蕾达一个人了。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是我想他们一直在等待着袭击你的机会。而在你离开警备森严的伦敦市区的时候恰恰是发动袭击的最好机会。”

不过，五和并不知道那个佩剑的女魔法师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芙蕾达的——有可能在之前“待唤醒之黑暗”进行破坏活动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监视着芙蕾达和“待唤醒之黑暗”成员的一举一动。

而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之前发生的所有阴谋都是为了袭击芙蕾达而设下的圈套。

“那家伙要杀你自然是有理由的。所以，现在马上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不该知道的东西，以至于人家一定要杀你灭口！？”

“可我——我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啊！”

而在五和她们争吵的时候，那个持剑魔法师行动了。

见此情况二人立刻停止了争吵。

只见那个女魔法师把隶属于天草式、“待唤醒之黑暗”以及清教的伤员都拖到了一个地方，而且她并没有去区分这些人的身份。

而芙蕾达也因为恐惧而咽了一口唾沫。

“难道她要把所有人都处决掉吗？！”

“除非她已经把你抓到了，否则她肯定要动手。”一旁的五和没好气地回答道。“因为那个白痴分不出谁是你的同伴，所以那家伙现在把所有的伤员都劫为了人质。而要是你最后不出来投降的话，恐怕她会把那里的人质一个接一个地处决掉。”

“所以，现在我求你帮帮我，不然你我的伙伴都会被那个家伙杀掉的！而在那样的惨剧发生之前，我们必须击败那个家伙！！”

第六章

1

现在的情况对清教车队的所有被俘乘员来说非常糟糕——他们已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而未被敌方发现的两名幸存者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由于宝石术式的诅咒效果还在，五和只能勉强用胳膊匍匐前进，而芙蕾达也是踉踉跄跄地站不起来。

对她们来说，再这样耗下去一定是死路一条，但是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身份不明的持剑魔法师正在搜索着与五和一起躲在岩石后面的芙蕾达。

看来那个魔法师什么都不在乎：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完全可以把包括天草式成员、“待唤醒之黑暗”成员及清教运输队成员的所有人质都杀掉——她根本不会在乎那个可怜虫是谁。

而五和此时就躲在路边某块石头的背后观察着对方。

与此同时，那个魔法师粗暴地将幸存者们拖向路边，然后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叫嚣道：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就算是装作听不见我也无所谓！总之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来！否则我会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杀掉！搞不好头一个死的就是你们的伙伴！”

“……”

五和无视了对方的威胁。

相反，她从安全的岩石背后慢慢爬出来，然后开始向着人质与劫持者的反方向一点一点地移动。

而在一旁隐蔽的芙蕾达对她小声说道：

“等等，你要去哪？那拎着剑的疯婆子可是在找我们呐。”

“如果她真的知道我们在哪的话，她绝对不会那么喊的。而一旦她真的不耐烦起来，那不管我们怎么做她都会撕票的。所以，我们需要趁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制定一个救援计划。”

毕竟现在受伤的五和只能匍匐前进，所以向持剑的魔法师冲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然而，目前可以行动的人只有五和和芙蕾达，如果连她们都被打败，就没有人能解救建宫，对马以及其他人质了。

不讲义气地逃之夭夭当然是不计入考虑范围的。

但是，且不论人质会不会被杀掉，照她们当前的状态，能不能顺利逃跑都成问题。

万幸的是，在二人躲藏着的巨石旁边有一大堆金属残骸。

那是已经被那个持剑魔法师切得四分五裂的卡车。在刚才的袭击中，这辆卡车由于车辆重心的变化而失去控制，最后在冲出公路后一头栽进了路旁的野地里。

于是五和奋力爬进了已经被彻底豁开的卡车货厢里。

可惜的是货厢里已经是空无一物，更不要说是人。而且五和没有发现芙蕾达之前穿着的铠甲——它有可能已经在之前的事故中被甩出车外了。

总而言之，她们已经不能指望那件铠甲了。

最后五和从车里夺来了一个可能是清教财产的大背包，然后又滚回到了草地上。

她将背包翻了个底朝天。

“望远镜，空白的羊皮纸，一支笔和一个墨水瓶。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和一个手电筒。火柴，一把水果刀，和...一个六分仪？”

包里的东西很乱，甚至还有些露营工具和求生用品，他们极有可能是为相关仪式做准备。虽然她找到了用于观测天象的工具，但是那些生活物品也可以用于发动魔法，比如说用于制作护身符的羊皮纸和钢笔。

但是……

（能破除诅咒术式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五和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就算有那样方便的东西，恐怕芙蕾达也不打算把她给五和下的诅咒解除掉——她并不想让五和趁混乱逃脱，在这种情况下，五和只能等待术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削弱。这也就意味着解除诅咒这件事目前只能先搁置起来。

于是五和放弃了解除术式的计划，转而掏出了望远镜。

只见五和把那根像是甩棍一样的望远镜拉开，希望借助望远镜来观察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现在我们离公路大概有50米远……算上天草式，‘待唤醒之黑暗’和清教成员，一共有80-100名人质。他们沿着路坐成一排，所以说，如果他们打算一次性都从那里逃跑的话最终只会成为敌方的刀下鬼。”

“我可不觉得凭她一个人能把100个人都管得死死的。”

“可分头逃跑对人质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个魔法师的术式足以把卡车一刀两断，对她来说一个一个的杀死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旷野内有几块大石头和被毁坏的卡车的残骸，但这里的掩体根本不够。因此。即使她们二人在潜行的过程中不向人质方向移动，她们最终也会被敌方发现。

不过五和通过望远镜发现，公路的沥青路面已被切开。看来那个持剑魔法师必须偷偷从公路另一边的旷野上发动攻击——那里的草地已经被挖出像巨大的爪印般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全都聚集在了一点。

从那一点开始，指向不同方向的痕迹构成了一个扇形。

“那个点距我们大概有50-70米，而她在那里在自身没有丝毫移动的前提下用某种‘剑’攻击了卡车……看来‘剑’的攻击范围可能已经和炮台的射程有一拼了，这和普通剑术的概念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五和和芙蕾达距离路边大约有五十米，而这意味着如果持剑魔法师发现了她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她们劈成两半——那些脆弱的岩石和卡车残骸根本不能当做掩体。

（那个敌人……）

五和躺在地上，用望远镜透过草丛观察着战场。

（敌方的魔法师……）

那个家伙现在正站在翻卷起来的沥青路面上方。

她现在正在坐在地上的人质中间随意地来回巡视着。

而芙蕾达在她蹲下来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那家伙是女的，但是通过望远镜你还能发现什么别的情报吗？”

“敌人留着红色的短发，皮肤白皙，个子很高。身穿黑色皮夹克，紧身裙和围着一条皮草围巾....那件以兽皮和毛皮制成的服饰可能象征着某种魔法意义，还有一把剑鞘挂在她的腰间，剑鞘大约有七十厘米长，看起来像是花剑或是其他单手剑的剑鞘。等等，那是什么？”

五和的注意力集中在挂在敌方魔法师腰间皮带的剑鞘上。

一个颇似八位密码锁的装置被镶嵌在魔法师剑鞘的开口处。

（那东西恐怕不仅仅是一个锁，而那些数字让我很在意。既然这家伙使用了数字，就代表符号系统中的数字就是发动术式的关键。）

突然，那个拿着剑的女魔法师从望远镜的可视区域内消失了。

（难道她发现我们了吗？！）

见此情况五和迅速将脸从望远镜处挪开，并且尽可能的伏低身子保持隐蔽。

但是那个魔法师并没有用那把剑发动能轻而易举地将作为掩护的卡车切成碎片的魔法。

于是五和屏住了呼吸并且再次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次。

而对方此时冲着她摆出了一副挑衅的表情。

“如果你还不乖乖的出来投降，我就动真格了！”持剑魔法师说道“只不过呢，我可不知道这些人里谁重要谁不重要，我也对你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所以说，如果一会儿我把你心中的重要人物给杀了，那可都是因为你自己作孽，和我可没关系！”

只见她选择了其中一名人质，并抓住了人质的头发。

由于魔法师已经注意到了五和和芙蕾达，所以她并没有从望远镜的视野中移动，而是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径抓住了她选择的第一个牺牲者。

然后她揪住人质的头发，将她从一排人质中拖了出来。

五和辨别出了那个人质的身份。

（对马……！）

“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不可能会有那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英雄帮你们的，而我也不会因为你装可怜或是因为那些满是仁义道德的屁话而放下屠刀！我只会按部就班地把这些人质一个个处理掉，而对你们来说，只有选择投降才救得了这些人！”

她们当下没有任何办法救援对马。

而等到五和将望远镜挪开继续屏气观察的时候，持剑的女魔法师继续说道：

“不说话我就当你们是默认了，看来我得先拿这个家伙给你们做个榜样。”

2

见此情形，五和只好叹了口气，紧接着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以平复情绪。

她实际上是在以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蹲在一旁的芙蕾达问道。“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虚张声势——既然她手上现在有那么多人质，我想她一定不会让步。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搞不好她真的会杀了你的同伴。”

“我们要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五和沉声说道。“我们没有实力和她正面对决，也没有任何取巧的机会。因此，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解析那家伙使用的术式并且让它失控。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对方的信息——我们需要弄清楚她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袭击卡车的。这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我相信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

“我们没有时间去细想了。她没有放弃的理由，所以她一定会把第一个人质当场杀掉的！”

“因此如果我们在这里失败，我们就再也不可能救他们的命了。”

由于芙蕾达正在慢慢站起来，试图以主动现身的方式向对方妥协，所以五和不得不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能救所有人的唯一方法是解析那家伙的术式。何况即使我们真的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她也是不可能饶过大家的。所以，我劝你不要有那种舍己为人的想法。而如果你一定要做这种逞英雄的行为的话，那我只好在这里就先杀了你——因为一你旦被那家伙俘虏的话，恐怕她会杀掉所有人质灭口的。因此，如果你投降的话他们死得更快。”

而不投降是此时唯一合理的选择。

毕竟人质交换这种事实谈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而在了解英国清教是一个常年在世界各地专门从事狩猎魔法师的活动的组织的大前提下，这个魔法师依然选择了在不掩饰自己相貌条件下发动对清教人员的攻击。那么，这种行为很明显的表明了对方不打算留活口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将人质放走的话，她日后一定会面临诸多麻烦。

因此，如果她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杀人灭口一定会减少日后的风险，而这和她想不想杀这些人质丝毫没有关系。

可是……

“那么那个人质怎么办？难道她不会……”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救下对马。”五和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是，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傻看！对我们来说，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一边听着这家伙的最后通牒一边找到打败她的方法。你以为我想当那种置伙伴安危于不顾的人吗？但是，我们必须接受现状。所以，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感受，那请你就赶快来帮助我尽快找到那个家伙的弱点！虽说现在对马将成为第一个被杀害的对象，但是没人知道谁将会是下一个目标。既可能是‘待唤醒之黑暗’的成员，也有可能是你的清教同事。所以，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你也得帮助我！”

“……”

芙蕾达·斯特赖克犹豫了一会，目光在五和和持剑魔法师之间游移不定。

最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她的眼神和她的感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一会你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她的动作，举止和行为。我很怀疑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能不能从她身上发现重要的情报。”

“你要做什么？”

“我打算检查一下那些切口。”芙蕾达指了指先前五和搜索过的卡车残骸。“这是另一个情报源。无论那家伙本事再大，她也不可能发动自己能力范围外的术式。所以，一味地观察她可能并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们也许能够从其他地方补充缺失的信息。”

芙蕾达边说边从衣服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链条。那链条上挂着一个放大镜，一支小色刷，还有一个由大量LED组合而成的白光灯，一张名片大小的厚厚的黑纸，还有其他东西。总之，链子上栓有所有珠宝鉴定师通常需要的工具。

因为芙蕾达的术式来源于流传在大街小巷上的那种没有宗教基础的民间传说。而且由于自己术式的特性，她十分关注那种拥有杀人能力的诅咒宝石（无论这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五和调整了一下握住望远镜的方式。

因为她负责以望远镜监视目标，所以她不能回避可能发生的惨剧。而芙蕾达没有从五和那里拿走望远镜的原因大概就是处于对五和觉悟的尊重。虽然五和可能完全没有想这么多。

“我知道了，请你开始工作吧。”

于是，在无声的告别后，五和侧卧在草草中专心用望远镜监视了起来。

她听到芙蕾达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通过望远镜的目镜口，五和看到持剑魔法师抓住对马的头发并随意地将她扔到了沥青马路上，并且伸手去拿挂在她腰间的剑。

那一瞬间五和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但是她遏制住了内心的愤怒，继续监视着对方。

（她在调那个刻度密码盘吗？）

只见那个魔法师用剑柄上的一只手的拇指将另一只手上的剑鞘处的刻度密码盘拨出了八个数字，20947901。

而当五和火急火燎地记下了这个数字时，那个魔法师已经缓缓地拔出了剑——那是一把闪耀着暗红色光芒的细剑。

那并不是用来撕裂肉体的武器，而像是被锻造来刺穿盔甲间缝隙部分的武器。

它的形状与那剑鞘并不匹配，剑身也并非由金属制成，但也不是说剑的表面闪耀着冰冷的光泽——它看上去更像是以把彩虹直接压缩成剑身一般。

（看来那并不是一把真正的剑，难道说是一种召唤物吗？“剑”中所包含的术式是不是有什么特性？）

五和开始思考，但是她的思路马上中断。

持剑魔法师突然毫不犹豫地将暗红色的剑刺进了对马的身体。

“咯……咕……噶……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

对马的胳膊和腿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这显然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她现在就像是被钉在板子上却仍苟延残喘的蝼蚁一般。

那暗红色的剑锋穿过对马的背后刺入了她身下的沥青。而为了防止自己由于恐惧而晕过去，五和几乎咬碎了银牙。

因为她必须获得尽可能多的情报并整合它们来打败那家伙，所以她必须忍住。

（她还没有死，她还没有死！那个魔法师故意用了像是螺丝刀一样的细剑，所以她一定会在第一击中避开重要器官和主要血管，我们还有机会！）

而此时那个魔法师正故意以迟缓的动作抽出自己的剑。

毫不在意用手捂住肚子蜷缩起身体向一旁滚去的对马，持剑的魔法师将染血的利刃收回鞘中。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她的拇指再次拨动密码刻度盘，这一次她将它设置成11790045。

（这次的数字不一样！）

这回从剑鞘中亮出的是一把淡蓝色光剑，它的形状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个冰激凌——五和实在不认为它具备什么美感，但是，它那带有多个流线型尖端剑身的形状很像是蝙蝠的翅膀或是燃烧的火焰。所以，它看上去就像是由几柄斧子组合而成的单剑。

显然这把剑是放不进那狭窄的剑鞘里的——体积太大了。

而且，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把剑并不是用来刺击的，而是被设计用于砍断什么东西的。

无论它被用在对马的哪个部位，恐怕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看来‘剑’的类型不止一种，而剑身特性的更改建立在拨动密码盘上。但是，我还是确定不了这‘剑’究竟是现场造出来的还是召唤出来的。还有，那个密码盘到底是基于哪一种宗教的哪一个典故的呢？”

而此时持剑魔法师正在缓缓接近蜷缩在路上的对马。

这点情报还不够。

五和无法将这仅有的情报整理成反击的计划。

她救不了对马。

现在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持剑魔法师挥舞着那把变化多端的剑。

虽然五和的内心现在已然是出离愤怒了，但最终她还是用她所有的力量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而正在五和内心进行激烈斗争的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了一阵令人不快的声音。

对马的一条腿被硬生生地从根部切断了。

在黑暗的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那血淋淋的残肢从五和的视线里消失了。

五和的大脑已然是一片空白了。

而接下来她心中很快就充满了因为这一残忍的暴行而产生的无法遏制的愤怒——她的面孔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泪腺也令人不安地躁动着，泪水也不住的流了出来。但是，即使如此，她也并未情绪失控，站起来大声斥责对方的残酷与狠毒。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眼前的惨状令人发指，她也必须保持冷静。

但就算这样，对马受伤这个事实对五和的冲击依然不小。

“经过调查之后，我已经明白对方的把戏了。”调查完卡车残骸并安全返回的芙蕾达如是说。“残骸上的切口很光滑，所以这种切口不是可以用普通金属质地的刀具切割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虽然反应很微弱，但是我发现切口和我的宝石之间互相排斥。”

“……？”

“这就意味着那家伙和我一样，都是使用宝石魔法来发动术式的。”

而这就和那些镶嵌着魔法宝石的名剑的传说有关系了，但这个线索也同时带来了数量可观的选项——符合这一要求的神器在各种神话中都很多。

当然，拥有魔法属性的镶嵌物不一定只限于宝石——在各大宗教的神话中也是有大量传说可以证明那种在剑柄里镶嵌某些“遗物”而产生神力的神剑是存在的。

听到这里，五和不禁说道：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个密码刻度盘——那个家伙可以通过改变刻度盘的数字来自由地改变剑鞘中剑的形状和性质。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思路吗？”

“最重要的就是那块魔法宝石所安置的位置。”芙蕾达一边拨弄着着手心里的鉴定镜一边说。“它的位置将与魔剑的攻击力直接挂钩。最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个刻度盘的内部机构是由小块宝石雕琢成的齿轮组构成的。而如果是这种情况，宝石的数量并不是最关键的——因为通过转动刻度盘，原有的排列将会改变并人为‘创造’出具有所期望属性的宝石。而魔剑的属性变化则建立在宝石排列变化的基础上，所以那个剑鞘上的刻度盘就是灵装的核心。”

“但是你知道这种术式到底是建立在什么宗教基础之上的吗？”五和显得有点慌乱。“不管是凯尔特神话、北欧神话和希腊神话还是佛教、神道教以及印度神话、阿兹特克神话、玛雅神话和十字教的神话中可都是有着以特殊的宝石之类的‘遗物’强化武器的传说的啊。”

“和这个传说一样，‘剑’的魔法意象本身也被人流传到了世界各地。另外，很显然的一点是，这里的这个魔法师已经选择了西欧的设计。除此之外，她身上的皮草服饰本身也是包含着‘身穿皮草’和‘持剑战斗’这两个文化现象的。而有关这两个意象的文化产物在西欧文化圈里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凯尔特神话和北欧神话。”

“可是，仅仅知道这两点对我们来说也没用——相关的传说还是很多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没有去查百科全书的闲情逸致！而如果我们没有得出一个最终的答案，我们还是战胜不了那个长着一头红毛的家伙的！”

“我们得不到最终答案的这一事实本身就是最终的答案。”

芙蕾达轻轻一笑，说出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面对一脸疑惑的五和，芙蕾达继续解释道：

“如果有人被这种特殊的剑刺出那种永远不会痊愈的伤口的话，用附着在剑柄上的宝石在伤口上敷一下就可以痊愈……像这样的传说在北欧或是凯尔特神话中也是非常常见的——它早已在整个欧洲流传了很久很久。而且，虽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遗物’确实是剑柄的一部分，但是它也有可被装进一个绑在剑柄上的小袋子里。另外，有关剑和宝石的传说的由来早已经失传了——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究竟这一类传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产生的。”

看来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这是一个和宝石有关的传说故事，而且它也是一个没有宗教基础且流传甚广的民间传说。

正因为它和芙蕾达的术式如出一辙，所以芙蕾达才可以得出这个答案。

“所以把伤人的剑刃和治疗的宝石合二为一就可以了。只要将‘治疗之石’的属性附加在那剑上，相应的‘剑刃’的属性就会被临时去除掉——而这也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事情啊。”

“那么……”

“还记得那个八位密码盘吗？如果我们把剑鞘夺过来，并将密码设置为对应伤口愈合属性的那一个，我们应该还能够治愈人质身上的伤口。所以，不管她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我们还有救她的机会。”芙蕾达·斯特赖克轻笑了一下，“还有，‘剑’的性质及形状的改变取决于由密码盘所‘创造’的宝石的性质。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在这个循环中加入一些额外的东西，她的灵装可能就会失控。”

3

随着一声响彻这片荒野的由女子所发出的凄厉惨叫声，那个身份不明的魔法师已经随随便便地砍掉了别人的一条腿，好像这就和一般人拿斧子砍柴没什么两样似的。

而在做完了这些之后，她把剑收回了剑鞘。

虽说这次她召唤出来的“剑刃”比较宽阔，也不能完全与剑鞘匹配，但诡异的是，在收剑入鞘的过程中它并未被卡住。

紧接着她很快便把所有的数字拨回了零位。

这可以让灵装进入完全无害的携行状态。

“……”

虽然人质的惨叫声有助于把隐藏的目标引出来，但如果就这么傻看着这家伙在这里扯着嗓子叫，恐怕隐藏着的目标会渐渐习惯这种刺激。而且，不停地施行这种明显的暴力只会让对方做好承受一切代价的心理准备。

一旦让他们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就算牺牲再多的人质他们也不会感到震惊的。

（我不能由着她就这样一直叫下去。）

而谜之魔法师对这件事的打算相当直截了当。

（看来需要扭断这女人的脖子让她闭嘴，而等我杀了这家伙之后，我还需要挑一个男性人质来折腾一下——借助这样周而复始的循环和难以预料的变化，能带给那些家伙的冲击一定不小。）

突然，她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貌似除了风以外还有东西在草丛里活动。

她看了看，然后冷冷一笑。

在她面前有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被月光照亮的旷野中。

看来自己一直寻找的目标终于肯现身了——她绝对不可能对在那里无助惨叫的人质置之不理。

而在不远处，五和正在暗中匍匐前进。可是，当她发现芙蕾达·斯特赖克那毫无征兆的异常举动时，她当场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喂！”

在她们之前进行的那次时间紧迫的作战会议里，她们一致同意利用背包中空白的羊皮纸和钢笔作为翻盘的工具——在之前的几度交手中，五和曾使用坛城（曼荼罗）术式欺骗过芙蕾达，而坛城术式除了是一种可以让人联想起天地和神的法则的复杂图案之外，它还可以通过不同的图案把所需要的幻觉映射到施术对象的脑海里。

既然那个持剑魔法师可以通过拨动剑鞘表面的刻度盘来得到想要类型的剑。那么，如果五和能让她觉得这些数字代表其他含义的话，她将有机会使对方失去对那件灵装的操控权。

本来五和打算把坛城绘制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并让它们随着风乱飘。而如果这样做能成功地让那把魔剑失去控制从而击败敌人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退一步讲，就算对方仍然可以活动，她也会失去她手上最具威力的武器，因此芙蕾达也可以趁机用“矿石收音机”补上一刀。

这本来是她们二人所达成的一致想法。

那么，为什么芙蕾达不惜以身犯险呢？

而此时的芙蕾达·斯特赖克已然毫不犹豫地从草丛后边站了起来。

那个持剑的魔法师的位置离她仍然很远。

由于芙蕾达之前所穿铠甲带来的副作用，所以她只能蹒跚着前进。因此，与那个持剑魔法师之间的这五十米对她来说就像一道天险一样。

（那个天草式少女的计划很合适，但是那计划失败的可能性也很高。）

由于附近没有路灯或是望远镜之类可以让人看清对方的工具，芙蕾达是看不到站在路上的任何东西的。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魔法师正在从腰间抽某样东西。

（可那个女孩也不会同意我这个危险性极大的计划。）

紧接着一道闪光朝着芙蕾达射了过来。

对方使出了如同日本剑道中的居合斩一般笔直的斩击。

这很可能是和攻击卡车时所用的相同的攻击。由于斩击的杀伤范围延伸了好几十米，所以与其说这种攻击是剑术，倒不如说更像是炮击。而这样的攻击现在正水平地向着芙蕾达的右方飞去。

这可是可以轻易地将超过二十吨的卡车切成碎片的攻击。

如果这一击击中一个没有施加任何魔法保护的普通人的话，恐怕那剑刃完全可以在这个人的的神经做出反应之前把这人连骨头带肉切成两截，把芙蕾达这样的伤员当场一刀两断更是不在话下。

恐怕那就和撕烂被泡湿的卫生纸一样简单吧。

可是……

随着一声高分贝的撞击声，芙蕾达以单手挡住了光之剑。

虽说由于光线较暗且距离较远，芙蕾达看不清袭击者脸部的细节。

但她能感受到对方手中魔剑的冲击。

她那只用来挡剑的手里攥着一枚宝石。

这宝石并不是诅咒宝石专家的芙蕾达的收藏之一。

（是那件偏方三八面体！）

那是“待唤醒之黑暗”成员瓦瑟所使用的灵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它可以召唤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邪神。而在瓦瑟失败以后，为了消除这种危险，前来收拾残局的人想了办法让他把它给吐了出来。

而芙蕾达在这个紧要关头使用了这件宝物。

但她并未将其作为防御剑刃的盾牌——她并不知道这块宝石是否坚固。

因此她换了一种方式。

（虽说伤人的剑刃和治疗的宝石是一对，但实际上我们不清楚剑刃和宝石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怎样的。即使那宝石被镶嵌在剑柄里，在那些用宝石治疗伤口的传说里，使用者也会把宝石拆下来。而且就算那宝石没嵌在剑身上，剑刃和宝石之间依然是有着无形的纽带来连接彼此的。）

而接下来她放开了手，偏方三八面体和一些小部件也因此掉落。

它们是非常原始的电子元件。

它们是那“矿石收音机”上的小部件。

它们的作用是用来将宝石嵌入芙蕾达的灵装中，也就是她的魔法来源。

（我不知道密码刻度盘和从剑柄延伸出的剑刃是怎样连接的。但如果我用一个更强大且连接性更好的“遗物”来干涉它的话，我的宝石将会取代那家伙所有的那一块并与那剑刃发生反应。所以，无论她怎么控制，那剑刃也只能服从于我的偏方三八面体。）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承受一次正面攻击。

说得更准确点，剑刃必须与安置了偏方三八面体的“矿石收音机”灵装直接接触。

持剑魔法师的武器结构可能是那种剑刃与宝石分离的状态，所以无论她用什么方法将它们连接起来，与其他“遗物”的直接接触都会干扰对方对灵装的控制。

还有……

（你的假设实际上是基于伤人的剑刃和治疗的宝石是一组的理论。）

偏方三八面体可是能召唤奈亚拉托提普的邪恶宝石。

“因为这次你制造出来的剑刃太强大，所以你的剑刃正好和这块宝石同步了！”

而在这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剑刃突然变得黯淡无光，而且还失去了所有的形态。

也许是作为“人类无法控制”的象征，它似乎已忘记了自己是一把剑——只见它变成了一团漆黑的爆炸性暗元素并对周围所有生命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抱着剑鞘的持剑魔法师被暗元素的爆炸震飞了出去。

芙蕾达也一样。

“我的职责就是处理像天草式还有那个奇怪的阴谋一样的国家威胁，而且我生来就是为了击败这些可恶的对手的。”

虽然自己的感官已然因为冲击波而失灵，但芙蕾达还是浅笑了一下，淡定地注视着和她一样被炸飞的对手。

“但是实际上我恨那些罪人，所以你就给我去死好了，废物！”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芙蕾达的身体狠狠地撞上了地面。

4

“啊……”

躺在草地上的五和当即对着建宫斋字和其他天草十字凄教的成员大吼道：

“代理教皇，快拿走她的刀鞘！还有密码是20947901和11790045，用这个你应该能治愈对马受的伤。”

紧接着五和便沿着草坪缓缓地走近因伤重与疲劳而倒地不起的芙蕾达。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块治疗宝石本来就是专门用来治疗对马身上的所有伤口的，所以在得到这块宝石之后，五和并不需要过于担心对马的伤势。

但芙蕾达则完全不同。很显然，她的伤势可不是一般的严重——看来仅仅用持剑女魔法师的术式根本无法将她完全治好。

只见芙蕾达躺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被炸得焦黑。而且她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除此之外，她的手指现在也只能微微抽搐几下。

但是，就算是受了如此重的伤，她的意识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虽然芙蕾达的脖子目前动不了，但是，她还是拼尽全力看向了五和所在的方向。

“要是这种程度的战斗就可以要了我的命的话，那么敌人的水平大概也就和我差不大多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我都伤成了这样，想必我之后请个长假什么的会很简单吧。”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搞不好等我返回清教的主座教堂述职的时候要挨上司骂了……想不到连我们这样专门解决这类事情的世界级魔法结社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啊。”

紧接着年纪较大的谏早和膀大腰圆的牛深也靠了过来。

于是乎，五和倚在了谏早的肩膀上，而牛深则背起了芙蕾达。

“其余的人都在搜索那些卡车残骸，希望能找到一些能用的东西。”在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后，五和最后说道。

“我觉得通讯灵装恐怕已经都废掉了。”

“应该吧，不过这支车队可是有十几辆卡车。所以，如果我们能把所有还能使用的灵装残件收集起来的话，我觉得大家应该可以拼出一个能够使用的灵装。”

不过，这件事还是还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而且最为直接的威胁已经被解除了。

虽然对马的伤情不容乐观，但依靠治疗宝石的力量，他们完全可以治好她。

如果可以使用交流用灵装的话，英国清教的支援就会抵达这里接手善后事宜，所有人也就都解脱了。

而如此思索着的五和很快就被谏早搀扶着走到了主路上。

由于之前救治对马的缘故，建宫的手现在沾满了血迹。不过，他并没有顾及手上的血迹，而是先交给了五和一件东西。

“刚才我们在那个袭击者的口袋里搜到了这个，希望它对你有用。”

五和单手接住，然后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艾米丽·芙特亚。

而她的国籍一栏上写着一个五和都不知道该如何念的国名。

虽然五和知道那是一个靠近赤道的太平洋岛国，但是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在地图上马上找到这个国家。

她猜不出袭击者的后台到底是谁。

于是五和找到了被牛深轻轻地放在沥青路面上安置的芙蕾达。

她准备告诉芙蕾达关于身份证的事，但芙蕾达却皱了皱眉头，然后就一直盯着面前的东西发呆。

“你发现什么了吗？”五和问道。

芙蕾达没有应答——她满脑子都是她在剑之圣堂里和同僚的对话。

“难道你们清教还有其他任务吗？”

“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呢——我们必须保障参加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金融合作峰会的各国首脑的安全，鉴于在这件事上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所以我觉得你们不该去冒险调查这种事——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应对这种高风险的调查。”

“哦……”

在天草式成员将芙蕾达放在街道上后，她就一直茫然地盯着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持剑魔法师看。

根据清教的规定，保护重要人物或是资金的魔法防御计划通常会在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制定，且除企划人本身外，该计划对其他人是保密的。而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不言自明的——自然是为了避免因为走漏风声而导致潜在的敌人趁机发动大规模袭击。

而制定这些计划的任务自然不可能由伦敦警署的正规警官负责——像芙蕾达这样负责防御魔法攻击的魔法侧安保人员才是计划的总负责人。

如果敌人要绑架她的话，那么很显然有人希望从她口中套出安保计划，从而为暗杀那些国家首脑的行动铺平道路。

但策划这次袭击的家伙的目的并非如此。

因为那个叫艾米丽的持剑魔法师发现芙蕾达时的表现足以证明艾米丽的后台老板一开始就想要芙蕾达的命，而想获得情报的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目的正好相反。

这次袭击不是为了收集情报，完全是为了杀人灭口。

（为了完成那种计划，我们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英国的国民。因为如果我们不知道我们必须要保护多少人，我们是不能制定计划的。因此我们需要那些高层要人所有家庭成员的外貌特征。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他们的私人物品当中被人放入炸弹。所以我们需要一张记载了他们的随身物品的详细清单。）

当然了，少数要人会把他们的私人物品交予安保人员检查。

但是，正因为他们的地位很高，那些高层人士或多或少都比较爱面子（其中还不乏地位不算太高却喜欢乱摆谱的家伙）。而且作为普通人，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尴尬事情。

有的人可能会带着他们的情妇，并声称那是他们的秘书。

有的人可能会试图动用公款购置大量的高尔夫球具。

然而，那位情妇的真实身份有可能是个杀手，而花大价钱买来的高尔夫球杆里也可能安装有足以把要人们的专机炸个稀巴烂的炸弹。

因此，负责制定安保计划的人需要考虑要人身边的一切人、事和物。（当然，计划获得批准的前提是一切安保行动不能给英国清教造成任何麻烦。）

而如果有人试图将某些危险分子或是危险物品带入英国境内，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一个事实——要是他们能够在安保计划即将完成之前干掉一个像芙蕾达这样的安保主管的话，他们之后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而这也就意味着策划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是……

“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组织中的某个成员国吗？！”

5

而在另一边厢，伦敦的兰贝斯区现在已然被浓厚的政治气氛所笼罩了。

相对于伦敦市内其他历史色彩浓厚且较为保守的地区而言，拥有许多现代化摩天大楼的兰贝斯区是伦敦市现代化的象征。

由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组织金融合作峰会的日程有好几天，与会的代表们现在已经下榻在了多家高级宾馆内。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窗外的街景依然是一片五光十色。

而艾丽·海克森佛比亚正在眯着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夜景——虽然她的年龄还没过三十岁，但她却是参与本次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组织金融合作峰会的某个小国的全权代表。

而让她这样的年轻人出任这一要职的原因非常简单——那些老奸巨猾而且有权有势的老头子并不想在这个树大招风的位置上抛头露面。

也就是说，她不过是受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因为艾米丽没有发回例行报告，所以我觉得她现在已经被打败了。”

虽说她知道有克苏鲁系的的魔法结社在制造混乱，但她仍旧安排了对芙蕾达·斯特赖克的暗杀行动。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虽然说“待唤醒之黑暗”的表现比预计的要高一些，但艾米丽的力量应该能够轻松地把阿兰德斯·达科斯瑞特以及他的手下都杀光。

但艾米丽被打败的事实证明，英国清教的强大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而在她作出如下的结论的同时，客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因为门外的两名保镖强烈要求她不要锁门。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发生毒气攻击之类的袭击时迅速开门将她救出，所以房门没有上锁。）

可是这一次的访客和以往有点不一样——连门都不敲就直接闯进来的客人可是不怎么常见的。

“来得倒是挺快嘛。”

身穿长袍的艾丽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而外面的保镖在这种情况下却毫无反应。

看起来守在外面的那些保镖根本不是什么私家保镖，而是和英国清教一伙的魔法师。

“虽然我对在这个时候打扰您表示抱歉，艾丽·海克森佛比亚首相阁下，但是我还是要请您跟我们走一趟——由您下令实施的对我国公务员芙蕾达·斯特赖克的暗杀行动现在已经败露了。”

“真正谋划这件事的可并不是我，而且我早就警告过那帮家伙要是没得手的话就该见好就收了——被你们抓了现行什么的简直是失败。”

艾丽在沙发里耸了耸肩，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紧接着她笑了起来。

虽然她很有可能已经无法活着离开英国了，但是她确实还在笑。

“但是，如果你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次袭击是一次由头脑简单的家伙策划的既缺乏准备又手法蹩脚的偶然性事件的话，那我还是奉劝你们再多想想吧——你们连真相的边都没能摸到呢！这可是作为宗主国的英国和四十个仍然被迫屈居于所谓的英镑贸易结算区中的附庸国之间的全面对抗！”

“……”

“我们这些由原来的英属殖民地独立而成的国家确实使用了不同的国旗，我们本民族语言的官方正统地位也确实得到了恢复，我们当然也可以发行独立的货币。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和你们英国之间的联系消失吗？根本不会！在这些旧英属殖民地上的‘龙脉’和其他和魔法力量有关的地脉依然是被你们控制的，而为了英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与影响力，你们依然在从遍布全球的英属领地汲取力量。所以说，只要这样的旧秩序一日不变，我们便一日没有自由——因为你们现在依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夺走我们的魔力基础，同时利用魔法让长在我们土地上的庄稼绝收。”

紧接着，冷笑着的艾丽继续说道：

“你们强行把这些枷锁套在我们的身上，就好像你们是太上皇一样——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而我们也早就忍无可忍了！所以，你们来这里找我的麻烦根本就是白费工夫——就算你们杀了我，你们也不可能解决这样复杂的问题。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先机……”

“快点把她带走。”某个清教魔法师对下属的命令打断了艾丽的话。“你的这些‘大实话’完全可以留着跟审判庭的那些家伙去说。等你到了地牢里挨审的时候，您老人家想聊多久就聊多久，聊到嗓子冒烟都没关系。”

“啊呀，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艾丽平静地补充道。“你觉得我会蠢到制定一个仅仅因为中途被人发现就会完蛋的计划吗？”

紧接着，房间的角落里传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声音。

在角落里放置的的铝合金外交文件箱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打开了，而且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形——铝合金制的箱体在经过多次变形之后，如同扑克牌局上被荷官发出的纸牌龙一样开始在地面上蔓延，而且这变化很快就扩散到了墙壁和天花板。

最终，整个房间都被这古怪的金属包裹了进去。

而抓着艾丽的手试图将她往门的方向拖的魔法师惊恐地发现所有的出口已经消失了——门窗都已经被闪闪发亮的银色金属板覆盖了，而现在房间的状况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才还是宾馆的豪华套间。

而艾丽只是继续笑着，紧接着她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这个魔法的意义仅仅在于困住你们，等到时效到了之后就会自动消失。当然了，我想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你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不过是一点小把戏而已！这个简单有效的术式和圣乔治的结局有关，而我们希望在伦敦使用它。”艾丽以近似歌唱一样的愉悦声调回答道。“圣乔治因为屠龙而闻名，而他人生的结局也很有戏剧性：罗马皇帝派来的祭司强迫他背叛自己的信仰，但是他却向上帝祈祷，祈求像流星一样的烈火从天而降，摧毁了罗马人的神像并且毁灭了他们的神庙——而那便是我们计划使用的理论。”

不过，艾丽和她背后的组织并不打算伤害伦敦市民的生命。

令他们恨之入骨的目标只有那些非常了解世界的阴暗面并且试图让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永远被英国奴役的人。

而艾丽和她的组织的最终目的就是夺取英国的特殊能力，从而削弱整个英国的实力，并最终借助幕后的引导和最后的善后工作从英国的控制下独立出来。

“换句话说，在这个术式发动的瞬间，你们拥有的一切就全完了——你可以认为这个术式可以将一定范围内所有的教堂、庙宇、灵装以及所有的其它魔法设备全部摧毁。巧合的是，这个范围正好是方圆20公里，所以整个伦敦将会因此处于一个巨大的魔术真空。”

虽然对于魔法来说最重要的是将生命力量转换成魔力的人体，但是个体能获得的魔力毕竟有限。所以，如果失去了提供力量上支持的灵装，庙宇和教堂的话。英国清教及“必要之恶教会”就都会失去战斗力。

而英国清教是维持魔法侧和平的重要势力之一，所以一旦清教出现了力量的真空，其他人、实力很可能乘机采取行动蚕食清教的势力范围。

而清教在事后用来恢复的时间花得越多，魔法侧所面临的威胁也会越大，而由这些威胁造成的损失都会被归咎于英国清教。

英国的利益也会因此受到极大的损害。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无法解释清楚“那个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把它设置在哪了？”这群清教魔法师的首领焦急地问道，而他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咆哮：“你们到底把那个危险的灵装藏在哪里了？”

“你还不懂吗？就算你们能在这里逼我说了实话，这个计划也是不会停止的。”坐在沙发上的艾丽耸了耸肩。“你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艾米丽身上，所以你们会去解决一个毫无价值的谜题。而那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设的障眼法罢了。事实上，我希望的情况是在你们还在为芙蕾达·斯特赖克的死感到困惑的时后，最终的审判就已经来临了。不过，故意误导你们去解决艾米丽的事情同样能起到效果。”

“……”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们问题了：伦敦的魔法基础会在多久之后被我们彻底摧毁呢？120秒？60秒？30秒？呵，用秒作为单位是不是把你们吓着了呢？要是你们认为我是在吓唬你们，那你们的本事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了，而我的计划实际上早已经把你们甩出几条街了！”

如果作为英国清教总部的伦敦市内的所有灵装和重要设施全部被毁且“必要之恶教会”也同时丧失了大部分战斗力的话，全世界将会陷入一片混乱，无休无止的冲突也会摧毁一切。

那时的英国清教甚至连展开调查的能力都会完全丧失——没有了搜集和处理情报的能力，他们不可能抓到艾丽，而她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逃走了。

“就此毁灭吧，伦敦！让这混乱削弱英国的霸权，从而让我们真正获得独立自主的地位吧！”

反击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英国了。

虽说阴谋的策划者就在他们眼前，但是清教的魔法师们没有阻止艾丽·海克森佛比亚的能力。

紧接着……

术式发动了。

由“圣乔治之命运”的传说演化而来的魔法就要摧毁伦敦的每一件灵装和每一座宗教建筑的魔法属性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时间就像停止了一般。

持续良久的沉默几乎令人感到窒息。

最后，艾丽所施加的屏障术式自动解除了，覆在房间的表面上的银色金属也消失了，高级宾馆套房内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不过即使这样，清教的魔法师们还是在惊讶万分的呆傻状态中。

而艾丽依然是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但很快她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等等……”

刚刚表现得还像是全世界的主宰者的艾丽·海克森佛比亚居然动摇了起来，而且开始自言自语。

好像出了什么致命的错误。

“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的术式应该已经被发动了，可为什么伦敦还是完好无损呢？！”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起了极为刺耳的铃声。

艾丽不知道这会是谁打的电话——组织内的成员都是用通讯灵装来联系她的。

房间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但是清教的魔法师们没有阻止艾丽的行动。

只见艾丽慢慢地走过去并拿起了听筒，然后她把听筒放到了耳边。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人劈头盖脸地就向艾丽来了这么一句。

“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不是已经获得了胜利吗？！！”

“我的国家完了！所有的寺庙，教堂和灵装全都被突然击毁了！我们拥有的所有魔法基础现在也全部土崩瓦解——这可是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可能恢复的东西啊！”

“……？！”

“所以，德莱，德里达，莱卡特，林西娅，克洛卡和其他人现在都想让我问你一件事：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国家的状况还好吗？！”

“这不可能！”艾丽喃喃道，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那个术式要摧毁的目标并没有被设为伦敦吗？难道说有人反过头来借助圣乔治术式并利用我们与英国之间的地脉和龙脉所构成的魔力联系重创了我们英镑贸易结算区所有成员国的魔法基础吗？！”

6

而在另一个地方，某个家伙正在自言自语：

“看来事情已经成了。”

由于现在已经过了凌晨2点，所以除了主要的购物区外的所有商店都已经打烊歇业，大半个伦敦城也因此沉寂在夜色之中。

“鉴于英镑贸易结算区现在已经基本陷入了瘫痪之中，英国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绝对会大幅下降。”

艾米丽·芙特亚和艾丽·海克森佛比亚所属的组织并不是唯一打算使用“圣乔治之命运”术式来摧毁伦敦的势力。

实际上这项计划在被制定出来之后就被艾米丽和艾丽所属的组织卖给了这个自言自语的神秘人背后的组织。

“那就让我们像计划中一样开始对英国的总攻吧。”

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所作的准备。

而真正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七章

1

而与此同时，在伦敦的白金汉宫中，一位身着华服的老妇人正在为一件事情烦恼。

英国女王艾莉莎德已经将一段特殊的电话录音反复地听了好几遍。

这个恐吓电话是五分钟前打来的。

“女王陛下，您好！既然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而且再躲躲藏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认为我也该亲自出马亮明身份了呢。”

紧接着录音中转来一阵敲击东西的杂音。

而艾莉莎德女王则趁着声音清晰时快速地在准备好的记事便签上草草记下一些笔记，其内容包括恐吓者的性别、可能的年龄范围、语音特征、背景噪音和英语单词中混杂的细微差别等等。

“我的名字是辛西娅·埃克斯曼特。如果我说我是英国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一员，或许您就会明白的。不过，英国的官僚机构实在是过于臃肿了，所以我们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可能早忘了我们呢。”

在面对恐吓时，恐吓者的性格，说话时音调的高低起伏以及措辞上的刻意礼让与刻意挑衅都是判断对方身份的重要依据，所以艾莉莎德女王对录音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在意。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女王陛下，而您也应该知道我打算干什么，所以，我觉得现在也该是您和我们玩命的时候了——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对您一剑封喉，把您给彻底将死了，所以要是您再不放手一搏的话，我们可就要赢了！”

恐吓者特征记录：

性别：女

年龄：十几岁左右（青少年）

使用语言：包含一些奇怪语调的英式英语

心理分析：

虽然在为人处事方面谨小慎微，但是内心希望他人把自己当做大人物

曾经经历过某种挫折

貌似没有自我毁灭的悲观情绪，认为自己的计划可以使她自己在世界上获得一席之地

“英国已经腐朽了，而且已经腐朽到可以任由那种丢人现眼的‘英国病’①到处蔓延了。所以，在当今的大环境下，历史和传统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包袱——而这就是我们要推翻这一切的原因。想必听到这里，女王陛下现在已经认定我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是，当我们以自己的力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之后，您会把我们当做英雄的。”

①译注：日心理学上的“英国病”代指自我毁灭的民族怀疑悲观情绪，其症状为常常轻视本民族及本国，赞扬别的国家；贬低本民族及本国的成就，羡慕别国的成就；蔑视本民族及本国的国家制度，赞许别的民族或国家的制度；嘲笑或诋毁本民族及本国的伟大人物，实际上就是中国人常说的崇洋媚外。

信奉英雄主义

奉行善恶二元论

不过在写下了这些笔记之后，艾莉莎德又很快用笔划掉了它们，紧接着她又在旁边的位置上位置上写了些别的东西。

她的个性并不是所表现的那样坚毅，或者说她的个性本来就不成熟。

她希望得到多数人的认可，相信善恶是由大多数人来评判的。

“当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女王陛下，历史的新纪元就会到来。虽然我不能保证您还能见证它的到来，但我们会带领英国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实际上，女王陛下您早就应该做和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一样的行动了。”

录音在此时戛然而止。

而艾莉莎德又在已经写好的笔记上添加了新的一则。然后她将它们用几条线连接起来，用两条线打叉表否定，并补充了一些批注。

正当艾莉莎德女王因无法推理出敌方的想法而开始变得心烦意乱并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猫捉老鼠的涂鸦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说话的人是负责照顾和保护皇室成员的英国王室近卫侍女之一。

“骑士派也会派人分析这段录音，所以陛下您没必要把时间耗在这里。”

“的确，如果每一封寄给皇室的恐吓信都要我来亲自处理，我就没有干其他事情的时间了。”

但是这次情况特殊。

她转了一下手上的由皇家御用匠师制作的高级钢笔，开口向近卫侍女问道：

“提到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辛西娅·埃克斯曼特，你有没有什么印象啊？”

“没有，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提出了查阅相关文件的申请。不过，我相信这个机构是由清教派管辖的。”

“什么？清教派的人吗？”

艾莉莎德原以为所谓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不过是一群在热带岛屿上使用大型反射望远镜观测天象的书呆子，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以魔法的方法来利用星宿的力量。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所以请您去休息一下吧，陛下。毕竟这样熬夜对您的身体可不好。至于这件事，交给骑士派和清教派的人去做可以了。”

“凌晨两点了吗？那些地处地球另一端的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现在可是都快下午两点了呢——真不知道在这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着急上火是个什么滋味啊。对了，你知道这一次袭击造成的具体损失情况吗？”

“我们只知道那个术式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灵装、工房、大教堂和其他基础性魔法设施都被彻底破坏了，造成的具体损失实在是难以统计。”

“这可真是，太可笑了啊。”

由于艾莉莎德女王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一向举止端庄的近卫侍女不得不对女王陛下来了一记金刚怒目。

但艾莉莎德女王本人对刚才的失态毫不在乎，在调整好状态之后，她马上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有如红茶茶具一样精致的镶金陶瓷外壳老式电话的听筒。

“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给谁打电话啊？”

“大英博物馆。”

不过艾莉莎德对电话号码的概念比较陌生——因为女王使用的内线电话是有专职接线员负责的，所以她只要报出她想联络的人名或组织名即可。

当接线员将电话接通外线后，她回答近卫侍女道：

“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确实已经遭受了重创，但是我们不能只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大英博物馆收藏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历史文物，而在重建和修复那些国家损坏的魔法设施时，他们需要获得一些参照物作为参照，所以，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可以作为他们重建工作的坚实后盾。”

近卫侍女闻言之后当场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位近卫侍女并不是位高权重的那一类人，可接触的信息也是有限的，但是她也从其他渠道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大致的情况她还是知道一点的：那些希望从英镑贸易结算区这一英镑金融体系中独立的人试图以魔法攻击伦敦，但是他们搞错了目标的坐标（也有可能是他们也被人给耍了），所以那魔法反倒是摧毁了他们自己的国家的魔法基础。

作为近卫侍女，她个人由衷地希望女王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而不是为了这样的烦心事着急。

但是这位女王是不可能那样自私的。

这也就是英国的国民能够快乐地在这个国家生活并且以它为傲的原因。

“就算我们有能力做到这一切，我们这一次的工作量依然不会小。所以，为了找出幕后黑手，一等到召集来训练有素的人员之后，我们就得立刻清理门户。”

2

而在天草式等人那一边，五和身上的宝石诅咒现在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退了。

在之前与艾米丽·芙特亚的战斗中，五和的身体状况仅仅是能够让她维持在地上爬行的状态，但是现在她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说现在她还是有点腿软，但是使用长枪进行高强度的战斗还是可以的。

不过她现在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借助修好的通信灵装，五和和天草式的其他成员得知了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已经遭到魔法袭击的消息。

“看来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还真不少呢。”

“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一旁的对马随口说道。“而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通常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亡羊补牢了呢。”

虽然说在之前与那个叫做艾米丽的魔法女剑士战斗的过程中，对马受了极其严重的伤，不过由于从艾米丽那里得到的治疗宝石十分有效，所以对马那被砍断的腿又被完好无损地接了回去，甚至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而五和和天草式的其他成员现在正乘坐着英国清教派来的增援车辆赶回伦敦市区——归功于芙蕾达·斯特赖克的极力劝说与斡旋，这一回天草式的众人没有被清教的增援部队当成囚犯看管起来，也没有遭到对方的刁难。

毕竟现在的局势并不适合再起内讧，而且天草式和英国清教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冲突发生。

看来芙蕾达·斯特赖克是那种做事讲求客观公正的人——就算最后的事实真相与她自己的想法相违背，她也会以客观公正的态度来接受事实。

“不过，就算是我们现在和清教的人达成了合作，我们的身份还是很尴尬啊！虽然说他们现在带着我们到了伦敦市区，但是他们会不会……”

“恐怕他们现在缺人手啊。”一旁的建宫低声说道。“如果我们之前得到的那个说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已经遇袭且它们的所有魔法基础都被摧毁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名义上作为英国清教下属的这些海外力量将无法使用任何魔法并参与有关魔法的一切行动，而代表其他势力的魔法结社则有可能趁机对这些成员国发动袭击。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英国清教本身的实力也因为这件事而大幅削弱，他们面对外来攻击的风险也比以往大了好多……所以，就算我们的加入没有任何官方书面证明，我猜艾莉莎德女王陛下也非常愿意让我们这样的中立魔法结社加入他们的行动——现在已经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了。”

实际上天草式并不知道这一次的袭击到底对那些国家的灵装和神庙造成了多少破坏，但是他们知道那些国家的魔法基础在这次袭击之后已经如同肥皂泡泡一样消散殆尽，而如果只凭这些国家自己的力量恢复这些被毁坏的魔法基础的话，他们可能要搭上很多年的时间。

不过他们已经得知了艾莉莎德女王主动联系大英博物馆的事情。

如果在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修复那些灵装和神庙的过程中能够有大英博物馆的“原始样品”作为他们修复工作参考的对象的话，那么修复工作的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可是……

“如果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旷日持久的重建工作上，那么搞不好他们会出差错的啊。虽然说平时女王陛下周围的安保工作十分严格，但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也许安保计划已经变了。”

“你的意思是敌人会直接行刺女王陛下吗？这可是英国魔法势力的大本营伦敦耶！”

“不好说啊，不过在摧毁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魔法基础一事上，那个辛西娅·埃克斯曼特一定早有预谋，所以我不认为她会看着艾莉莎德女王陛下和大英博物馆的挽救局势的行动不管。”

总而言之，现在的英国清教需要争取一切力量的帮助。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完成恢复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魔法基础、查明内奸动向、恢复社会治安及缉拿真凶的任务。

而五和及其他天草式成员被证实与之前发生的这一系列袭击事件无关。

但是就算这样，天草式将要参与的任务也不可能是支援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魔法基础的重建工作——那可是英国女王艾莉莎德亲自主抓的事情，如果他们到了那边的话就会有和女王陛下见面的可能性，而这就等同于要让他们这些身份尴尬的外来户担任女王的保镖。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会参与那些不与女王陛下有直接接触的重要外勤行动——而最有可能让他们干的活计自然是找到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下落。

“到头来要咱们干的事情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嘛。”

“不…不过啊，我宁可在户外灰头土脸地找人也不想当那种眼巴巴地傻等那些不靠谱的刺客的保镖。”

3

五和及天草式一行人很快就赶回了伦敦市区。

“终于能够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行动啦。”在某辆小卡车里待机的建宫如是说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调查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辛西娅·埃克斯曼特以及其他可疑分子的动向。五和和对马已经到现场调查去了，一有她们的消息我们就马上行动。”

“那个打到白金汉宫的恐吓电话是从电话亭打来的，对吧？”

与此同时，五和与对马已经从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上跳了下来，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她们两个都背着大号的单肩包——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可拆装的大剑和长枪。

“不过啊，难道清教的人就真的没有派人调查恐吓电话的事情吗？”一旁的对马耷拉着肩膀问道。“就算他们的主力人马因为要保护女王陛下的缘故脱不开身，他们也应该派一个人来看看情况啊。所以，我觉得他们在我们派发这个任务之前恐怕就已经调查过这件事了。”

“也许他们是想让我们确认一下情况吧。”

根据刑侦调查的理论，为了调查一件事情的真相，调查人员可以对案发现场进行多次调查，以确保不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鉴于英国清教现在缺乏人手的现状，他们不可能在这种缺兵少将的情况下还能够操心这种繁琐的小事。所以，这种繁琐的苦差事就只好让天草式负责了。

而且这样做实际上还有一个目的——防止天草式接触到清教的机密。

虽然芙蕾达对天草式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但这不代表英国清教的其他成员相信他们。

“好了，就是这里。”

五和与对马很快就抵达了辛西娅拨打那个恐吓电话的电话亭，这个电话亭位于某家豪华酒店的附近。

与这附近其他的事物相比，这个电话亭貌似已经被人遗忘了——由于手机的普及，传统的公用电话亭已经濒临灭绝了。

对马立刻拿起了公用电话的听筒进行检查。

她很快就发现了采集指纹之后剩下的显形粉末。

“看来英国清教的人还真有一套——他们已经把这里查了个底儿掉啊。”

“对马，你注意到了周围的监控摄像头没有？”

五和指了指周围。

伦敦市拥有极其复杂的监控摄像头网络：在街上的交通摄像头、酒店的出入口监控摄像机、ATM机上的安保摄像头以及一些难以察觉的隐蔽摄像头的监控之下，一个人在伦敦市区范围内是很难完全隐藏身形的。

可是……

“通常情况下，会用公用电话给人打恐吓电话的人是不希望对方利用电话追踪找到他们的。换句话来说，他们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但是，在这次恐吓中对方利用电话亭的举动并未达到效果啊。”对马嘟囔道。“她的身份和相貌已经暴露了。”

不过，对方的相貌是否真的暴露了还得在看过监控录像之后才能断言——要是辛西娅戴着面具或者是那种带有面罩的头盔出现的话，摄像头是拍不到她的脸的。

但是，一个故意用面具或者头盔掩饰面孔的人在这样的深更半夜里鬼鬼祟祟地在电话亭里给人打电话本来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那样地小心翼翼反倒会坏了大事。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辛西娅给白金汉宫打恐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亮明身份了。

“她不可能只是想挑衅吧？还是说她这样做是有早有预谋的呢？”

“实际上，在意图叛乱的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试图袭击伦敦的计划曝光的时候，辛西娅原先的计划就已经被彻底打乱了，所以这个辛西娅·埃克斯曼特就出手废掉了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使用能力。”

“那也就是说她是在炫耀实力喽。”

“我敢保证她一定不是为了这个才打的电话。”

但是，这个本来可以继续躲在暗处的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现在已经主动向英国官方魔法势力（王室、骑士、清教三大派阀）宣战了。

这绝对不是凭一时冲动就可以做得出来的事，而且辛西娅·埃克斯曼特打这个恐吓电话的时间也相当蹊跷。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清教的人会根据监控录像和现场勘查留下的证据对那个叫辛西娅的女魔法师展开追击，那我们就按照他们的调查方向查下去就可以了啊。”

正在这时，五和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想到作为魔法师的自己居然会心安理得地使用这种能够收集个人信息和位置的现代科技产物，五和的内心就会感慨万千。

“我是建宫，我们已经从档案库里查到了有关敌方的一些信息。当然啦，清教的人已经事先整理过这些东西了，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按照他们的调查思路继续查下去。”

“代理教皇，我们现在需要认真地对待一切有助于调查的东西——如果我们要想得到关键性的证据，我们就必须得进行独立调查。”

“好吧！这是那个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资料：辛西娅·埃克斯曼特，女，13岁。虽然她是英国公民，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出生地——因为她是后来加入英国国籍的移民。这个女孩是一个很有魔法素养的少年天才，所以在她加入清教下辖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之后，那里的一切事务几乎都由她负责。另外，虽然说她现在在伦敦，但是在之前的大半年里她换过很多次工作地点。不过就算她换地方换的再勤快，也无外乎是那些英国部署在海外的天文观测设施。”

“那么，所谓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机构的名字已经告诉了我们它的业务范围。”在顿了一下之后，建宫继续说道：“这实际上是一个属于魔法侧的组织，而英国王室则委托了这个研究机构进行与宇宙和其他天体相关的研究工作。毕竟对于我们魔法师来说，星象的变化在占星术和召唤仪式这样的活动中非常重要，所以作为魔法大国的英国设置这样的研究机构并不奇怪。”

“宇宙与其他天体的相关研究吗……”

从有史料记载开始，科学侧与魔法侧在有关宇宙事业的研究领域上就可以说是摩擦不断了：因为在科学侧发明新技术，或是魔法侧创立新术式之后，这些新潮的东西都有可能打破双方的势力平衡。所以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科学侧与魔法侧曾经签订过保持势力平衡的休战条约对双方的行为进行了限制。但是，由于这些条约签订的时间比较早，所以像有关宇宙与天体的研究这样的新兴学科并未被加入受限制的范围，这就让一些非和平目的的秘密研究钻了空子。

当然，从事这些秘密研究的风险极大——一旦其中一方的秘密研究被另一方发现，搞不好这项秘密研究就会因为对方的偷袭而彻底失败。

虽然说辛西娅·埃克斯曼特和她背后的组织是隶属于魔法侧的，但这一组织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它介于魔法侧与科学侧之间的灰色地带。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曾经经历过许许多多不为大众所知晓的恶战，击败过无数强敌，并最终拥有了恐怖的战斗力——他们能够活到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强大战斗力的最好证明。

“而现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天体观测，同时他们也会收集、整理和分析那些有关天体与宇宙有关的神话传说。而通过天文观测和整理传说得来的这些资料将在整理好后全部上交给英国清教，作为清教日后行动的情报基础……另外，英国建立这个所谓的以英镑贸易结算区为核心的英镑金融体系的真正企图是借助与这些成员国的协定获得在这些国家的领土上建立魔法监控设施的权利。”

实际上英国的这种行为就和为远程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建立配套的雷达预警系统的性质一样：通过在全世界范围内监控天体的运行状态，英国清教可以逆向推算出进行魔法仪式的准确窗口时间与合适的施法地点，而且这种推算对这世界上所有宗教势力所拥有的所有魔法仪式都有效。而在这一预警网络完成之后，英国清教将可以预测那些图谋利用这些仪式对英国不利的敌对势力的动向，并在对方得手之前先发制人击败他们。

但是……

“要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辛西娅和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之前的所作所为是自毁长城啊！那些位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境内的魔法设施和珍贵灵装本来就是由他们负责管理的吧！”

“他们毁掉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家当啊。不过情报显示，他们在执行这一计划之前并没有事先转移他们所能控制的重要灵装。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做出了这样大规模的袭击的话，那么英国清教现在的实力可能会比以前弱不少——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这一次我们碰上的是英国清教的内讧……我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想他们的这一举动背后一定有阴谋。”

就算这些人最后获得了胜利，他们也会成为无处可去的丧家犬。因此，他们的这种行为就和把全部身家都当做筹码的赌徒一样。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是五和感觉到了敌方行为的反常。

貌似辛西娅和她背后的结社在那次袭击中毁掉了不少没必要毁掉的东西。

事实上，如果他们真想削弱英国的实力的话，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使用像“圣乔治的命运”这样的强力术式摧毁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他们只需要在那些图谋反抗英国的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叛乱分子用“圣乔治的命运”来摧毁伦敦市的魔法基础之后行动就可以了。

这些人已经计划着反叛英国了，但是他们却没有攻击英国本土，反倒是攻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大本营——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

因此，对方的行为实在是自相矛盾，更何况这样做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辛西娅和她背后的结社找到的新后台老板一定是某个很强大的势力：因为完成这个计划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小数目，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也很长，所以她一定需要一位大金主的支持。

但是，那个势力又会是何方神圣呢？

看来不逮到这个辛西娅是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而就在这时，电话里的建宫又开口了：

“实际上我还有一条情报，不过这条情报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

“实际上，白金汉宫方面接到了经由大使馆转接过来的可疑电话。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打电话的应该是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的高层。”

“你的意思是说……”

“他们想趁机捞点好处，不过出于势力间的平衡起见，他们还是事先向英国方面通了个气。想必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现在已经知道英国这边出问题了。虽然女王陛下不可能把真实的情况告知成教与正教方面，但是这种有意的隐瞒反倒会让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确定英国现在有了麻烦。”

“是啊，英国需要维持势力的平衡，并且他们还得保证自己在英镑贸易结算区的地位啊。”

“而现在英国实力的突然下降对某些人来说可是绝好的机会啊。所以，如果不快点逮到那个辛西娅并且恢复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秩序的话，搞不好全英国都会陷入混乱。”

“那么，完成这一任务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呢？”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万幸的是，英国方面最近和学园都市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虽然其他势力现在蠢蠢欲动，但是他们还暂时不敢对英国贸然发动进攻。”

不过，学园都市的动向得取决于这个所谓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所蕴含的价值：要是这个组织所拥有的机密的价值要比他们造成的损失多出许多的话，那英国和学园都市方面在此事上的合作就不会那么愉快了。

五和在了解了这些之后挂断了电话，然后对一旁的对马说道：

“看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不过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是没有变。”

“不就是得抓到那个辛西娅·埃克斯曼特吗？我知道该怎么做。”

4

在经过对现有情报的搜集整理之后，天草式众人得到了如下情报：那个叫做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原英国清教魔法师已经叛变，并且她已经向白金汉宫打了恐吓电话，向英国女王艾莉莎德发出了要对英国发动大规模袭击的宣战布告。

因此，辛西娅以及与她一起叛变的原英国清教下属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最有可能采取的下一步极有可能是袭击英国女王本人——这样的暗杀会对英国的政治稳定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情报实际上是女王陛下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在以跟踪术式追踪追击辛西娅的清教调查人员的途中，五和对对马如是说道。

不过在听了五和的这番话之后，对马叹了口气：

“这样要紧的事情人家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啊。”

“这一点我很清楚。”

“可是，如果英国方面打算在短时间内恢复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的话，他们一定会使用连接大英博物馆和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之间的所有龙脉和地脉的。”

“？”

“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遍布全世界，所以要是他们派人到这些国家去实地维修那些损坏的灵装、教堂和寺院的话，那么维修工作可就没完没了了啊。”对马对身旁的五和如此说道。“我们的敌人在之前使用‘圣乔治的命运’术式摧毁了位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境内的灵装和重要的神庙类建筑，但是他们却没有摧毁收藏在伦敦市的有关这些灵装和建筑物的原始数据。而这些数据在通过地脉或者是龙脉传输的过程中是可以借助简单的魔法读取出来并还原为可以复制这些灵装和建筑物的蓝图的。”

而魔法师们能够之所以能够做到这种事情，是因为他们可以借助类似于灵媒的能力来读取人潜意识中的记忆或是承载在物体上的信息。不过他们所能提取的信息仅限于最近所发生的事情。

这也就是五和她们需要加快调查速度的原因。

但是，只有她们自己在这里着急上火是没有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啦，大英博物馆可是收藏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文物啊。”

“那些收藏里的大多数都是来自那些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而且在无法弄清那些被毁灵装和建筑物的受损细节的情况下，凭借大英博物馆的海量馆藏，负责维修的人员完全可以借助馆藏珍宝的数据来修复缺损的部分。”

根据之前的调查显示，英国和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之间有着地脉与龙脉的联系，而“圣乔治的命运”术式的作用就是通过这一网络传递到英镑贸易结算区的各成员国的。

而由于之前的袭击，现在隶属各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成员国的魔法师只能使用那种可以由一个人的魔力发动的小型魔法。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无法使用地脉网络主动连接大英博物馆这个“数据库”获得修复用的原始资料，只能等待英国女王艾莉莎德在英国发动传送术式。

“鉴于这些国家在之前曾经图谋发动反英叛乱的事实，与英国进行这种单向连接的做法对这些国家来说可是很危险的——因为地脉除了传输数据之外还可以作为攻击用术式的攻击线路，所以被惹毛的英国很有可能会以传输数据的名义用地脉对这些国家进行超远程精确打击。”

“这也就是为什么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首脑们会如此担心英国的威胁，而辛西娅借机利用了这些国家的恐慌情绪。”

在不知不觉中，五和与对马已经接近了清教调查人员的位置——也就是辛西娅的所在地。

她们快要逮到对方了。

不过就在此时，五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边赶路的五和立马接起了手机。

而电话另一头的建宫告诉了她一个最新的消息：

“那个辛西娅现在已经被清教的人抓起来了。”

5

实际上现在的辛西娅根本没有反抗清教的能力。

首先，她所在的地方可是英国清教的大本营伦敦，而英国清教可是在魔女狩猎方面有着上百年造诣的老牌魔法结社，所以在伦敦市内，清教的势力早已渗透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拥有装备精良的魔法师队伍。因此对于清教来说，在伦敦市内抓个人什么的就是小菜一碟，即使要抓的人是一个顶尖的魔法师。

其次，辛西娅之前摧毁了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同时也摧毁了大量位于这些成员国且由她背后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控制的灵装和设施），但她可是常驻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一员，所以，辛西娅和她背后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之前的所作所为等于是自废武功，她本人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反抗的手段了。

所以，对辛西娅来说，从她开始执行这一计划的时候她就没有任何胜算。

只有这种情况才正常。

“呃！？”

在五和和对马跑过去查看情况时，她们突然听到了某个人因为窒息而发出的挣扎声。

这个声音是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发出来的。在这个角落里只有着用水泥大致修补过的老旧砖墙，所以这个角落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地段。

而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此时已经被人用重击拍到了一面砖墙上，而那个女孩在撞墙之后当场脱力，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她的对手则是五六个清教魔法师。只见这些清教魔法师包围了这个女孩，但是他们的位置并非都在地面上——比如有个家伙现在正站在附近的交通标志牌上，而另一个家伙则是站在墙头上进行监视。

他们的包围圈可谓是360度无死角的包围——目标已经被他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对那个女孩来说，现在她根本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也没有逃走的机会。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这么觉得。”

由于之前五和与对马是尾随清教魔法师而来的，所以她们正好看到了辛西娅被逼到墙角的那一幕。

逮捕辛西娅的行动就这样完美地结束了。

但是，五和与对马却从这次完美的行动中隐隐地感到一丝不祥——那个辛西娅真的是如此不堪一击吗？

“啊……嗨……咳咳！！”

而此时清教魔法师们的目标正蜷着身子在不停咳血。

她失血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她不得不以双手捂住嘴来止血。

看来她这回真的要完蛋了。

可是，五和的内心依然很迷惑——她并未因为对方的败北而放松警惕，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呸！啊咳！！可……别太得意了！你们这些家伙是不是以为现在已经稳操胜券了呢？确实我现在已经是手无寸铁了，但是你们可别以为把我抓到了之后英国清教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也就是说对方有可能是诈败。

在这种情况下，五和她们必须假设对方还留有后招。

“（难道说这里的这个女孩只是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替身吗？）”

“（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确实是辛西娅，但是她在这里束手就擒的目的是为了混到清教的重要设施之中进行破坏。）”

“实际上我的打算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了啦——我说的可是真的呦。”

只见辛西娅手中有一件木质的棍状物体。

这东西也许是一件灵装，但在此时此刻它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自从辛西娅毁掉了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之后，所有位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或是在这些国家管辖范围内的灵装和重要设施都完蛋了，其中也包括了辛西娅她们所管辖的灵装。

所以，那东西现在已经失效了，就和纪念品商店里卖的纪念品一样。而辛西娅本人在没有战斗灵装的前提下是打不过在场的这些魔法师的。

可是……

“你们真的想的太多了啊！我的计划实际上很简单的。”

“……？”

“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是被我毁掉的没有错，但那不过是为了除掉你们英国清教和我之间的差距罢了——正因为你们这些自大狂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所以我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确保你们能逮到我。不过若不是你们这些自大狂自己失误的话，我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难道说她要……）

“快点把她拿下！”反应过来的五和当即叫道。“把她手里的那件武器夺下来！！快点！！”

不过自认为万事大吉的清教魔法师无视了五和的反应。见此情况，五和当即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海军用船上枪的枪头——现在已经没时间把这柄可拆卸的长枪装配起来了。

而与此同时，艾丽莎德女王已经离开白金汉宫前往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由于这是一次非正式的活动，所以这回女王身边只带了几名精锐保镖。

作为与英国王室关系密切的重要教堂，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一直以来都是英王进行登基大典并接管神剑“卡提那二世”的场地。而且它同时也是王室成员去世后下葬的重要王室墓地之一。因此在宗教意义上，它可是一直与王室休戚与共的存在。

而在艾丽莎德女王步行进入大教堂的途中，她向一旁随侍的近卫侍女问道：

“大英博物馆方面准备得怎样了？”

“一切已经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看来大英博物馆已经完成了对那些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有关的馆藏灵装进行了分析工作，同时英国方面也有着可以远程从那些损坏灵装和设施里提取情报的大型术式。

而通过从大英博物馆得来的数据以及从位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那些损坏的魔法物品上得来的情报会在经过整理之后经由英国与各成员国之间的地脉网络传输到这些国家。

这些整合起来的资料应该可以作为恢复那些受损物品的参考资料。

“那么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首脑们对这件事有何看法呢？”

“他们一致接受了英国的援助计划——这回完蛋的毕竟是他们的命脉，要是放着不管他们可就惨了啊。”

就和五和之前估计的一样，鉴于英国与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之间的地脉网络有可能作为大规模魔法攻击的媒介，这些国家的首脑们对英国在他们国家设置的地脉网络的行为实际上是极其不满的。

不过这一网络实际上也是有安保措施的——只有具有王室血统的王室成员才可以使用这一网络。

这也正是艾丽莎德女王要来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原因。

“我们必须在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插手我们的内政事务之前解决当前的危机。要是再拖下去的话，那些损坏的魔法物品上的情报会流失殆尽。而要真的成了那样的话，光凭大英博物馆的存货可是修不好这么多东西的。”

而在英国清教以及天草式外派二人组这头，情况发生了逆转。

本来这次逮捕行动是一次配合完美且处理妥当的行动。

但是行动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

寂静的夜色被一阵尖利的噪音划破了。

刚才五和在情急之下向辛西娅丢去的枪头貌似在刺到辛西娅之前就被一道看不见的防护盾反弹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要是清教能够动作快一点的话，我的计划现在早就成功了。”

她本来应该已经无法反抗才对。

那件木质灵装也应该已经失灵了才对。

可是……

“想必现在女王大人正在分析大英博物馆传来的数据，并且正在利用地脉将整理之后的数据传输给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

隐藏在之前那毫无道理的行为背后的真正阴谋开始浮出了水面。

现在，英国和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之间的魔法联系已经被激活了，这也就意味着英国现在已经做好了向全世界输送魔力的准备。

而在风水学中则有这样的理论，即山脉和水系的位置会改变灵气的走向。而以人力改变山的形状或是人为填平湖泊的行为是可以引导灵气走向的。

“实际上我不需要任何强大的灵装！我所需要的不过是地脉中那些灵装的数据罢了！只要有了这个术式，我就可以得到英国女王通过地脉传输的宝贵数据，然后我就可以获得大英博物馆里所有珍贵灵装的参数了！而有了那些之后，就算是我手里这件烂到家的灵装也是很有威力的！”

随着一阵如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受到干扰时发出的啸叫声，那根怪木杖发起了荧光。

而就在五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木杖已经变成了一柄大锤。

发觉势头不妙的清教魔法师当即出手对辛西娅发起了攻击。

但是一切都晚了。

“大英博物馆啊。”辛西娅得意地笑了起来。“大英博物馆啊！我已经拥有了那里的一切！！而借助这件可以利用任意一件大英博物馆馆藏灵装力量的魔杖，你们是赢不了我的——你以为你们能对付得了大英博物馆里珍藏的那些绝世兵器吗？根本不可能啊，白痴！！”

然后辛西娅便开始了反击。

而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后，清教派来的魔法师们当场就被揍得七荤八素了。

只见辛西娅手中的武器此时同时化作魔法长枪和魔法战锤，把上前的清教魔法师当场打飞了出去。而地上同时出现的无数怪手直接把一个清教魔法师给活活拖到了一边。

而那件魔杖的变化就如同活物一样，每一次攻击的方式都有很大不同，而且每一次攻击都是非常强大的那一种。

虽然五和试图从敌人的战斗中看出对方的弱点，但是她很快发现那魔杖的力量根本无法直视——因为只看了一眼之后她的眼睛就开始疼得像是针扎一样，所以她只好放弃对魔杖的观察。

看来事情大条了。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要是辛西娅真的成功地欺骗艾丽莎德女王向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传输了数据并且趁机用那根魔杖窃取了大英博物馆所有灵装的数据的话，她现在可以使用的魔法数量会多到可以拿天文数字来估计。

“接·下·来·是·你·们·两·个……”

等到五和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清教的魔法师已经全军覆没了。

“现在大英博物馆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而既然我已经从大英博物馆里收藏的灵装里吸收到了如此强大的魔力，那些占地方的废铜烂铁也就没什么用了！因此，我下一步的打算是把大英博物馆彻底摧毁——没有了那些作为参考的灵装，你们是无法恢复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秩序的呦~☆”

而五和在听到对方的惊人言论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要毁掉大英博物馆？！你不是打算刺杀女王陛下吗？难道你的目标一直都是大英博物馆吗？”

“你居然会认为我打算刺杀艾丽莎德女王啊……虽然那样做确实会让英国陷入混乱之中，但是那样做对我的计划可没有好处呀。”

也就是说虽然辛西娅认为女王的死对英国是一个沉重打击，但她还是不打算对女王不利。

（真搞不懂这家伙打算干什么……这人明明计划要袭击英国，可她不仅把自己的老窝和掌握的重要灵装事先毁掉，而且她还不打算袭击像是伦敦以及英国女王这样的高价值目标……这样反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有古怪！）

“而在料理完你们之后，我就得去完成我的春秋大业了呢。”

话音方落，辛西娅手中那根魔杖变成了一柄长剑。

“！！”

发觉不妙的五和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装着海军用船上枪的背包，但她很快就想起来了一件事——自己刚才貌似已经把长枪的枪头部分当做标枪扔出去了……

也就是说她手里只剩下枪柄了。

而这样的长枪当然是无法使用的，而雪上加霜的是五和也不可能用这没有枪头的长枪来发动术式——天草式的专有术式可是和物品所象征的魔法属性挂钩的，而长枪的魔法属性与长棍的魔法属性可不一样，因此凭借这柄无头枪是五和是无法发动有关长枪的术式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杀你灭口呢。”

于是乎，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五和被打飞了出去。

这一击实在是太狠了，以至于五和根本记不清自己到底飞了多久。而当她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下有人。

“对…对马？！”

原来在辛西娅攻击五和的时候，为了保护五和的性命，对马替五和挡下了那一击。

虽然五和躲过了一劫，但是那一击对对马的伤害可是很严重——她手里的长剑已经因为那一击而折断了，而且她也因此受了伤。

但是，由于五和的长枪缺少了枪头，所以对于五和来说，现在的局面依然还是很不妙的。

而一旁的对马虽然可以使用魔法还击，但由于武器受损，她还是失败了。

不过对马的还击还是成功地掩护了五和，这使五和没有受到辛西娅的直接攻击。

但是等到五和爬起来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对马已经被打昏了过去，并且自己的手已经被对马的鲜血染红了。

而辛西娅·埃克斯曼特此时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于是在这紧要关头，顾不得擦拭手上血迹的五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向建宫请求支援：

“代理教皇，我们在兰贝斯区的商业区遭到了袭击！！负责追踪辛西娅的魔法师除了我以外都被打伤了！虽然我不知道伦敦市内有没有可以快速召集魔法师的设施，但现在我们需要增援部队！重复，我们需要增援！！”

“给我冷静一下！像你这样一味地大喊大叫是于事无补的！先把伤员的人数和具体的伤势告诉我，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而在等待救护车来到事发地点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建宫告诉了五和一些新情况。

“因为我们终于说服了清教方面的要人，所以现在清教的人已经允许我们参与进一步的调查了。而在查阅了清教的旧档案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些有关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新情报。”

“怎么回事？”

“我之前告诉过你，辛西娅……确切地说是她背后那个以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为后盾的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是介于魔法侧与科学侧之间所签订的休战条约所无法管辖的灰色地带的一个研究宇宙的魔法结社，没错吧？但实际上，作为科学侧霸主的学园都市在宇宙探索方面的发展水平可是远远地超越了魔法侧：现在学园都市已经拥有了一颗堪比一座小城市的殖民卫星，而且他们也拥有各式各样的太空武器，最近还有他们要完成一座宇宙电梯②的传言。而且这还不算完呢——据说他们还在使用位于学园都市的超大型粒子加速器②进行有关宇宙起源的研究，并且还在使用大型射电望远镜探索宇宙的边界呢。所以，在这个领域现在科学侧已经把我们魔法侧甩出几条街了。”

①译注：宇宙电梯“恩底弥翁”（魔禁剧场版）、“牛郎星二号”天基光学武器卫星（旧约15）、“呼啦圈”超大型粒子加速器（旧约19）

“而辛西娅和她背后的结社是不是打算改变这样的不利局面呢？”

“不是。”电话另一端的建宫给出了相反的答案。“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宇宙研究是第一位的，所以在他们看来，只要有利于他们对于宇宙的研究，为科学侧服务和为魔法侧服务的性质是一样的。而这也正是他们会公然叛乱的原因——因为魔法侧在宇宙探索方面已经很难与科学侧抗衡，所以这些人就打算改换门庭啦。”

“而他们唯一的选择只可能是科学侧的学园都市……”

这个惊人的结论让五和顿时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家伙试图放弃魔法转而投靠科学侧吗？！难道这就是这些家伙毁掉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所有珍贵灵装和重要魔法建筑的原因吗？难道他们不明白那些东西的象征意义和战略价值吗？！”

但是这样的叛逃注定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在科学侧与魔法侧之间有着极为严格的休战条约，而这些条约的签署是基于双方彼此尊重对方核心利益的前提上的。而辛西娅再怎么说也是一位掌握了大量术式和知识的高阶魔法师，所以像她这样的重要人物是绝对不应该玩这种跳槽换老板的把戏的。

“这也就是辛西娅不敢袭击伦敦或是袭击女王陛下的原因。”建宫进一步解释道。“要是她玩得太过火了，英国的三大派系就会被这样的行为彻底惹毛的。而她的战略可是保存实力和见风使舵——对他们来说，如果实力尚存的话，就算这次叛乱失败了他们也是可以体面地向英国投降的。”

“投降…吗？”

“是啊，因为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会使英国向学园都市方面彻底妥协，然后英国就会与学园都市签署如同卖身契一样的同盟协议。所以作为英国公民的辛西娅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为属于科学侧的学园都市工作了。而这恐怕也是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成员的共同愿望——一旦有了学园都市的技术支持，他们的研究势必会得到极大的发展。”

现在罗马正教和俄罗斯成教已经开始着手在受到破坏的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发展势力了，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么他们一定会使用各种手段来动摇英国在英镑贸易结算区的主导地位，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参与援建工作。

毕竟对于这些国家来说，这样的混乱会对他们的国家利益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而在某种程度上这混乱的根源就是英国。虽然在这样混乱的状态下他们不会因此与英国直接发生战争，但是双方终究会因为某个方面的利益冲突而翻脸。

因此，建宫那个“签卖身契”的比喻某种意义上讲还真的没错——如果艾丽莎德女王的重建计划真的失败的话，那英国将只有向学园都市妥协这一条出路。

“看来现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方面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如果辛西娅现在真的把大英博物馆毁掉了，她‘跳槽’的计划也就正式开始了。不过，这样做会毁掉英国传承千年的魔法文化。而且，像她这样的大魔法师在反制魔法师方面也是很有水平的，所以如果让她叛逃到了科学侧的话科学侧与魔法侧的势力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的。”

“是啊……”

用手细心整理着对马金发的五和不禁应和了起来。

紧接着五和把对马安置到了一边。

坐在这里傻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此五和捡回了自己丢出去的长枪头，修好了自己的长枪，然后磨亮了长枪的枪尖。

然后她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建宫说道：

“绝对不能由着辛西娅再这样自私地胡闹下去了！所以我打算和那家伙做个了断！而且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英国的问题了——我不想看到这种将要动摇世界根基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第八章

1

实际上，辛西娅所拥有的这根魔杖的功能是很简单的。

首先，它可以依照使用者的意愿变化为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任何神兵利器，其次它还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比如说把一文不值的树叶和锯末变成大把的钞票和金币。

而它的另一项功能则是灵媒能力——对这根魔杖的主人来说，对他人进行读心或者是把死去亲人的魂魄招回来可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除了功能强大之外，这根魔杖的使用也很方便：魔杖所有者的直接命令或者是下意识的反应都可以激活这根魔杖，而且这根魔杖本身也具有主动迎击外来威胁的能力。

但是，现在辛西娅手中的魔杖还是有一个缺点的——那就是精度不够高。

这根魔杖能够变化出来的花样仅限于辛西娅从大英博物馆里偷出来的那些资料里所记载的灵装。不过就算仅仅是有这些灵装的数据，这根魔杖也算得上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神兵利器。

但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拜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妙手点化所赐——如果没有辛西娅的事前准备，这根魔杖不过是一根没用的棍子而已。

而英国女王艾丽莎德试图拯救被辛西娅搅得一团乱的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行动则为辛西娅的计划提供了良好的支持——借助对地脉网络的窃听，辛西娅获得了原先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所拥有的大量魔法资料。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她一个人的战斗力就等同于原来英镑贸易结算区所有成员国魔法战斗力的总和。

她已经成为了世界上唯一完全掌握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魔法体系的魔法师。

“那么现在……”把魔杖扛在肩上的辛西娅开始了她自己的盘算。

作为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实际领袖，在之前“协助”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叛乱的一系列行动中，辛西娅获得了组织成员的全程协助。但是，现在这些追随者很有可能会对她极其不满——因为辛西娅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所以这些人自然也不知道她在伦敦发动“圣乔治之命运”的真正用意是要倒打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一耙。

而在“圣乔治之命运”已经对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造成极大破坏的当下，这些人一定会认定辛西娅把他们出卖了——这些人对英国清教还有着一丝留恋，所以即使他们同意背叛清教帮助自己，他们也不希望和英国清教彻底闹翻。但是在辛西娅这么一闹之后，他们已经无法被清教再度接受了。

不过辛西娅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一旦自己占据了上风，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很快会再度投靠自己的。而在自己占据优势之后，她只需要以一次闪电战击败剩下的反对者就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了。

这种弱肉强食的进化论哲学对所有人都是管用的——只要成为最强，所有人都会主动臣服的。

“谁叫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呢？说句老实话，我从心底对你们的愚蠢行为感到悲哀。”已经来到大英博物馆正门口的辛西娅对她的手下败将们如是说道。

她已经击败了驻守在大英博物馆的清教魔法师小队。

不过，辛西娅并不觉得这就是英国清教的全部水平——在之前那如同虐菜一样的战斗里，她敏锐的发现一部分魔法师丢下了伤员先行撤离了大英博物馆，貌似是要去执行什么比保护博物馆和恢复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看那个架势，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去支援亲自出马去处理某些事情的艾丽莎德女王以及负责保卫王室的骑士团长了。

当然，仅仅凭借那些近卫侍女的实力，女王陛下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不过为了拱卫王室，适当的进行人员调配也是必要的。

那也就意味着被辛西娅打趴下的这些人是常驻于大英博物馆的魔法师，并不是清教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在辛西娅摧毁大英博物馆之后，一些被封印在大英博物馆里的可怕灵装会暴走失控。

所以英国清教选择了丢车保帅——他们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宝贵的精锐魔法师。

这也就意味着前来对付辛西娅的人都是……

“一帮不中用的三脚猫，居然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就是辛西娅的最终评价。

“看来他们是想凭着数量优势取胜，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认清状况。我的魔杖可是兼具了大英博物馆和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魔法基础的神器，能够和它打成平手的也只有大英博物馆里收藏的那些原版灵装。”

紧接着她轻轻地把倚在肩上的魔杖动了一下，然后面带冷笑地开口了：

“我说啊……”

虽然说她已经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但是辛西娅还是毫不设防地转了个身，向着某个不速之客说道：

“你不觉得现在才赶过来帮忙有点太迟了吗？”

而在辛西娅的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虽然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大英博物馆，但她还是来迟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隶属于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五和还是向辛西娅亮出了长枪。

“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在我面前摆出这样一副架势来，我就会向你认输吧？”

2

虽然说辛西娅和五和已经正面接触了，但她们之间还是隔了将近20米远。

而且由于她们两人都身处于大英博物馆门前的中庭里，在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作为掩体的东西。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双方都有可能击中对方。

当然，如果五和躲到大英博物馆的内部就可以借助馆内的设施掩护自己不被密集火力瞬间打废，但是辛西娅的目的本来就是打算毁掉大英博物馆里的珍贵灵装，所以要是五和贸然跑进博物馆里反而会遂了辛西娅的愿望。

所以最后的决战只能在这空旷的中庭里打响。

但就在五和这么想的时候，辛西娅已经向着她以极高的速度猛扑了过来，那可怕的速度简直就像是出膛的子弹。

已经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闲了。

从辛西娅那边传来的强力闪光使五和不得不下意识地提枪接敌。

而在闪光消失过后，辛西娅的魔杖变成了一柄单刃剑。

这把剑并不是用钢铁打制的，而是一把由动物骨骼制成的锋利骨刃和木质剑柄精确组合而成的宽刃骨质剑。

不过五和并没有试图去用枪格挡朝着自己劈过来的骨剑，而是以长枪撑地，用一个类似于拿竹篙撑船的动作借着长枪枪柄的弹性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直觉告诉五和，如果她只是用长枪抵挡骨剑的这一次斩击的话，自己的长枪会被劈成两截的。

但是五和在闪避的过程中，她听到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面对一击不中的情况，辛西娅调整了姿态继续以极高的高速向前冲去，结果她一下就杀到了五和的身后。

“……？！”

身处空中还没有落地的五和根本无法以一般的防御手段进行防御。

（既然我躲不开你的攻击……）

位于半空中的五和握紧了枪柄。

然后她拧松了长枪枪身上可拆卸的连接点。

（那就误导你的判断好了！！）

她把位于长枪尾部的镶有装饰的那半截枪柄整个卸了下来。

紧接着五和便以单手握住这半截枪柄朝着辛西娅的脸飞掷了过去。

而面对飞掷过来的枪柄，辛西娅下意识地用剑格挡了一下。

这就使得五和有了反击的机会。

就在辛西娅防御的这一瞬间，五和稳稳地落在了由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而在双脚着陆之后，她并未选择消极的避战，而是在站稳之后将手中的长枪向着辛西娅挥击了过去——和平时常见的直线刺击不同，这一次五和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半圆形轨迹。

虽说辛西娅躲得及时，但五和的这一击还是把辛西娅胸口的衣服给划破了。

如果不是五和把枪柄的一部分拆掉了的话，这一击的影响范围还会更大的。

“！！”

“！？”

随着一声脆响，被五和丢出去的那半截枪柄在被辛西娅的骨剑砍飞之后掉在了石造的地面上。

而这一声脆响也成为了第二回合开始的信号。

（我跟不上她的速度！）

虽然五和在这极其有限的时间里利用复杂的走位构建了带有魔法属性的加强术式，但是辛西娅的速度比她还快——只见她的魔杖先是变成了一面圆盾，挡住了五和打过来的长枪，紧接着又变成了一根长棍，狠狠地敲了一下五和的身体，然后它又变成了一架可以发射七彩魔法箭的弩，向着暂时后撤的五和连发了数箭，试图断了她的后路。

（对方不过是普通的魔法师，但是这样的战斗方式真的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吗？不只是那件灵装在变化，她本人的战斗节奏也在随之变化！！）

虽说五和确实挨了辛西娅一棍，但是她并没有因为辛西娅刚才的袭击而失去平衡，而这也使得她躲过了辛西娅向她射来的那几支箭。

但是现在五和的大脑一片混乱。

五和产生这种混乱的原因倒并不是仅仅因为对方实力很强大，而是因为她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她的战斗方式实在是太奇怪了，按理来说她可以随意控制那件灵装才对啊。对她来说，那件灵装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具罢了，所以要是她想打败只拿着一柄长枪的我的话应该很简单才对——只要她把魔杖变成比我的长枪更强的武器就可以了。但是她却不停地把那件灵装变来变去，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

对魔法师们来说，灵装不过是一件协助自身使用魔法的工具，虽然有少数本身具有魔力核心的灵装可以不借助魔法师的魔力来独自发动魔法，但这样有一定自主性的灵装本质上还是需要人来控制的——他们需要利用特别的仪式来将一小部分魔力传输给自主灵装，从而激活这些灵装的功能。

而且，每一种灵装都是有它专门的用途的。

举例来说，自行车和汽车虽然都是交通工具，但是它们的用途可是有着极大差异的。剪刀和小刀虽然都能够用来切割东西，但是它们的使用方式是不同的。

所以，如果辛西娅想让那根魔杖不停的变花样的话，她需要借助各种各样的咒文以及合适的天象、方位、恰到好处的仪式和地脉的灵力来使这件灵装发挥它的最大作用，而且还需要对魔杖进行大量的微调。

她不可能只凭借一种魔法仪式就可以完全让那根魔杖听命于她的。

可是……

（我根本没有看到她念过什么咒语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见她拿祭祀用的人偶或者贡品来进行仪式，只是看见她拿着那件灵装乱打而已——她根本没有发动仪式的时间啊，那她又是如何利用那件灵装战斗的呢？）

想到这里的五和突然眼前一亮。

但是她的疑惑比之前更深了。

虽然她想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性，但是这唯一的可能性实在是有点让人吃惊。

“难……难道说……”

“看来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啊。”一旁把魔杖恢复原状扛在肩上的辛西娅接口道。

辛西娅确实有能够快速构建对应不同灵装的多种咒文的能力，而之前五和没有察觉到她在构建咒文的原因是由于辛西娅用来构建咒文所使用的东西太常见了。

之前我们说过，具有魔法属性的事物以及行为在日常生活中是非常常见的。比如说在英文里对一周七天的命名就是来自于神话传说的：星期五代指北欧神话里的天后弗丽嘉①，而星期三则是代指北欧主神奥丁②。当然，其他的星期名称也同样来自于神话传说。

②译注：古英语里奥丁的名字是Woden，Wednesday这个词是由Woden变过来的。除了周六（Saturday）是由罗马神话中的农业之神萨图尔努斯（Saturnus）变过来的之外，剩下的全是北欧神话里神的名字变过来的，周日（Sunday）是由太阳神苏尔（Sol）的名字而来，原本为古日耳曼人祭祀太阳的日子；周一（Monday）由月神玛尼（Mani）而来，曾是古日耳曼和盎格鲁撒克逊人祭祀月亮的日子；周二（Tuesday）由战神提尔（Tyr/英文为Tiu或Tiw）的名字而来，周四（Thursday）由雷神托尔（或译为雷神索尔）（Thor）的名字而来。

而如果有人拿这暗含在一周七天里的魔法记号来构建咒文的话，那么整个施法的过程是很难被人察觉的。

而且可以用来作为魔法记号的事物还有很多——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呼吸的频率、面部的表情以及眼神的变化都是可以作为魔法记号的。

如果辛西娅可以在战斗的间隙中将魔法记号添加到她的一举一动中的话，她当然可以在不念咒文且不献祭品的前提下构建适用于那魔杖的每一种变化的仪式。而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但是辛西娅明白这种将魔法属性掩藏在一般行为之中的施法方式的这一事实也就意味着……

“实际上，我真正的身份是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海外分支成员！”

3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需要回顾一下历史。

在很久以前的江户时代，处于德川幕府统治下的日本是没有宗教信仰方面的自由的：通过诸如“踏绘”③这样的反十字教仪式，幕府的统治者最终在日本彻底将十字教的势力从日本的主流社会之中给清除了出去。而信仰十字教也被幕府认定为一种犯罪行为，一旦被发现甚至有可能找来杀身之祸——虽然现存的史料语焉不详，但在那个黑暗的年代，被幕府鹰犬逮捕的十字教徒大多会被施以火刑处死。

③译注：踏绘仪式是日本江户时代德川幕府在打击基督教势力的过程中惯用的一种反基督教仪式，作用为判断一个人是否为基督徒。其具体方式是让人踩踏基督教的圣像或者十字架，以表示该人已背弃基督教，而如果有人拒绝踩踏将遭到逮捕。踏绘仪式在日本禁教运动的前期作为德川幕府强迫本国基督徒放弃信仰的一种方式得到广泛应用，后来则作为判断外国人是否为传教士的一种方式。

“实际上幕府的行动还是遇到了一些阻力。”辛西娅淡淡地说道。“九州地区的一些十字教徒公然反抗幕府禁令发动了起义※，但是他们的暴力反抗最终被幕府扼杀在在了鲜血之中。另一些人则由于担心被幕府斩草除根而被迫分散开来，逃到日本各地隐姓埋名地过日子，成为了在夹缝中坚持十字教信仰的吉利支丹④。但是，天草式十字凄教所做的一切可比这些人高明。”

④译注：这里的起义指1637年发生的岛原之乱，详细注解见第一章。而“吉利支丹”（又称切支丹）特指日本江户时代秘密信仰基督教的地下教徒，日文罗马音为Kirishitan，来源于葡萄牙语中的“cristão”，即“基督教”一词，1680年德川氏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继任后幕府为避将军名讳改用“切支丹”。在现在的长崎地区（原岛原、天草领）基督教徒眼中这一词汇为具有侮辱性的称呼，此外德川幕府时期又把地下基督教徒蔑称为鬼利死丹/切死丹（在日文里与吉利支丹/切支丹同音）。

“……”

“可能是由于离出岛⑤很近的缘故，再加上在宗教信仰与生活方式方面很接近，一部分天草式的信徒和那些在那里贸易的荷兰商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而在种种机缘巧合的推动之下，有一小部分天草式成员搭上了荷兰人的商船，试图从宗教压迫愈演愈烈的日本逃到国外去。”

⑤译注：出岛位于现日本长崎，是德川幕府于1634年为管理控制赴日欧洲人而建设的人工岛，面积共13696平米，约合两个足球场的大小。在德川幕府时期，出岛与长崎市仅有一条吊桥相通，且幕府对该岛的门禁十分严格，原则上日本人除了公事以外不能进入出岛，而外国人也不可随意离开出岛进入市区。出岛起初主要居住着葡萄牙人，在岛原之乱发生之后，幕府与葡国断交并驱逐了出岛的葡萄牙商人。1641年，幕府强令荷兰东印度公司商馆从平户迁往出岛，荷兰开始在此进行有限的荷日贸易，而出岛也由此成为江户时期日本与西方国家交流的唯一渠道直至1859年。1859年，由于幕府已经因“黑船事件”而正式对外开放长崎港，且幕府已经与荷兰于1855年正式建交，德川幕府取消了对出岛的一系列限制，荷兰商馆正式成为领事馆。而由于后来的日本政府在1883年-1904年间对长崎港进行了改造工程，出岛四周的水域被填平，这使出岛成为了现在长崎市区的一部分。

“然后那些人就在国外创立了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海外支系吗……”五和茫然的开口回应道。

不过，不管是从名字上来看，还是从外表上来看，辛西娅·埃克斯曼特都是不折不扣的欧洲人，所以五和对这样的事实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虽然说不是一个派别的同伴，但这样一个外国女魔法师居然是自己的同门，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难以被她一下就都完全接受。

“但是，对这些逃出来的人来说，日本之外的世界也并非是尽善尽美的乌托邦。在这些人到达欧洲之后，他们发现那些号称‘人人平等’的欧洲国家同样有着对异邦人的歧视。”

毕竟那时的社会风气没有现在这样文明开化，当时的欧洲国家也是不可能以开放的心态来接纳这些东方来的十字教徒。

这就导致这些人成了无根的浮萍——他们无法真正融入当地人的生活之中，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于是这些人只能被迫在这异国他乡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如同他们在日本的同门一样把他们的宗教记号和魔法记号隐藏在日常生活之中，以求在这令人绝望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而辛西娅和在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里支持她行动的一部分人就是这些天草式信徒的后人。

他们利用了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资源在各主要英国殖民地（也就是后来的英镑贸易结算区国家）建立了一些基地，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这样不招人待见的异类找一个安身之所。

“实际上，诸如太空研究之类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辛西娅发自肺腑地说道。“‘我们’也没有为科学侧那些人卖命的打算。”

诚然，从外貌上来看，辛西娅算是金发碧眼的西洋美人，而且她的名字也是相当的西式——看来在经历了欧洲文化的长期熏陶之后，她已经彻底地西化了。

紧接着，面带笑容的辛西娅继续说道：

“对‘我们’来说，就算是过了好几百年的光阴，‘我们’也应该回到我们‘真正’的家乡去了——这可是‘我们’这些没有根的人的唯一期望啊！”

而正由于当年那些流落海外的天草式信徒已经没有了后路，同时又面临着在欧洲没有立锥之地的窘境，这些可怜的人决定凭借自己的辛勤努力在这异国他乡闯出一番新天地来。但是，这又使得他们以及都受到了魔法侧的牵制，难以自由行动。

鉴于以上的种种不利因素，这些流亡者返回日本的计划就此被长久搁置了下来。

所以这些有着怨气的人才会把这个渐渐扭曲的目标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去，而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他们的后人也渐渐开始不择手段起来——就算是要以摧毁英镑贸易结算区成员国的魔法基础为代价，就算这样做会使英国彻底为科学侧所控制，就算这样做会导致整个世界的力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全世界会由此陷入无休无止的冲突之中，他们也一定要完成这个世代相传的目标。

“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想到真正来自日本的天草式成员会因为英国清教的‘特别通行证’灵装而被卷进这件事里来，所以我们与你们之间的对立实在是一个巧合啊。”

说到这里，辛西娅的脸色便突然黑了下来。

“但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讽刺了！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海外分支是引发这件事的真正黑幕，同时天草式十字凄教的本家却成了背黑锅的替罪羊！而英国清教一手操纵了这一切！！更可怕的是，在之后的暗中调查之中，我发现你们居然对离开日本这件事表达出了极度的喜悦，巴不得离那个国家远远地……一切都乱套了，彻头彻尾的乱套了！几百年以来，我们已经为了完成这个目标而吃尽了苦头，结果你们却……”

这也就是说，如果五和以及其他天草式成员想正式脱离日本并获得英国清教的庇护的话，五和现在就必须阻止辛西娅和她的伙伴回到日本的计划并维护英国的安全。

而如果辛西娅和她的同伴想正式脱离英国回归日本的话，辛西娅就必须在这里击败希望投靠英国的五和并对英国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作为同门的她们就这样走上了相互敌对的道路。

但是，她们的目标又是那样的相同，以至于在外人看来，这场冲突更像是天草式成员的内讧。

“既然你们的行动都是为了返回家乡，那你们就应该将心比心好好考虑考虑那些被你们毁掉了家乡的人们现在是一个什么感受！难道他们就不会为了失去自己的家园而感到悲伤吗？”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也不指望我的敌人能够理解我。经过了这么多代人的传承之后，根据现在的DNA鉴定结论显示，我的基因里基本已经找不到任何亚裔的痕迹了！而我的名字也彻底地西化了，再也不能使用我祖先的文字来表达了！甚至连我一直使用的母语也是异族人的语言！！所以，像你们这样巴不得把自己的故国彻底抛弃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愤怒！！”

听到这里，之前一直坐在地上的五和站了起来。

而辛西娅则用魔杖的一端把石板地上遗落的某样东西给挑了起来——那是五和之前扔出去的半截枪柄。紧接着辛西娅就把那半截枪柄丢给了五和。

“把这个装回去吧，就算你是我的敌人，我也不打算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

五和接住了那半截枪柄，一声不响地把它装回了自己的长枪。

随着卡扣发出那的一身脆响，五和的长枪恢复了它原来的长度。

她已经想出了对付辛西娅的终极绝招。

虽然对五和来说，辛西娅并不算太好对付——她的魔杖可以变化成大英博物馆里的强力灵装，而且她还会使用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专有方式来将自己的魔力通过隐蔽术式传递到灵装上。所以，这样的敌人可并不适合单挑，而要想击败辛西娅至少需要一支装备了与大英博物馆馆藏灵装相同等级灵装的大队人马才行。

可是……

（要是我在这里输掉了战斗，辛西娅会把大英博物馆毁掉的。而要是大英博物馆被毁的话，英镑贸易结算区的恢复工作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而由此带来的混乱会使得罗马正教以及俄罗斯成教趁机对英国进行要挟，甚至会导致英国不得不向学园都市彻底妥协……真要成了那样就麻烦了！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辛西娅和她的伙伴们已经走火入魔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所作所为会招致多么可怕的后果！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往火坑里跳！）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辛西娅的魔杖发生了形变。

它又变回了那把以木头为剑身，动物骨骼为剑刃的单开刃骨剑。

如果不考虑材料的话，这件武器的形制很接近日本刀。

对辛西娅来说，这件武器或许象征了她的真正出身（虽然说她所说的语言、外貌以及她的姓名已经和她的祖先们没有了直接的联系）。

“那么，我可是要上了呦。”

“拜托，总得有个开打的信号吧。”

听到这番话之后，五和当场把枪一挥，朝着附近的一盏路灯的灯柱一枪刺了过去，灯柱当场成了两截。

路灯轰然倒地时那刺破寂静夜空的一声巨响正式标志着五和与辛西娅战斗的第二回合开始了，而在那一刻，二人同时展开了以对方为目标的生死决斗。

4

而在战斗再起的那一刻，辛西娅已经认定这一回自己赢定了。

她和五和之间所使用装备的差距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先赶到大英博物馆的人是她，所以五和也不可能提前在这里布置下陷阱。

而更重要的是，她和五和都是天草式特有魔法的传人，所以就算五和真的设了陷阱，辛西娅也可以当场识破。

因此，在这种自己占据绝对优势的战斗中，辛西娅觉得自己要是不赢就真的没天理了。

更何况二人作为魔法师的水准算是半斤八两，而且这一战本身的目的也不是要较量双方水准的高低，因为这是一场考验二人究竟做过准备的战斗——辛西娅可是已经花了好几年来准备这整个计划，而五和不过是偶然被卷进来的乱入者，根本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因此，二人在战斗的素养上是有着极大差距的。

而要拿我们熟悉的事物来比喻的话，我们可以拿武术对战打个比方：如果把一位求胜心切的武术高手突然丢到一个擂台上，让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和人打擂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发挥他全部的实力的，而且他也一定不希望在没有调整好状态的情况下和人交手。

所以……

（恐怕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呢——反正我就要赢了！）

而在与五和展开战斗的过程中，现在在辛西娅眼中五和的动作就和慢动作一样破绽百出——她完全看得清五和手中长枪的落点，而且完全可以预测到她的下一击，以至于对辛西娅而言，她完全可以玩一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这么没水平的攻击居然也想打到我！！）

看到五和试图以长枪朝着自己的胸口扎过来，辛西娅只是冷冷一笑。

紧接着她马上便挥刀迎了上去。

虽然说从她出刀的时机看已经算是后手了，但是她的这一刀比五和的反应快得多——她的速度比五和可是快多了。

结果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刀直接把五和的枪尖削掉了。作为天草式的传人之一，辛西娅很明白长枪对于天草式成员来说根本不仅仅是兵器，更是可以作为魔法记号加入术式进行魔法攻击的重要工具，所以，只要削掉枪尖的话，对方就不能发动有关“长枪”的术式了。

但是辛西娅并没有就此收手。

她的第二刀直接朝着五和的脖子劈了过去。

看来一切已成定局了。

虽然在被刀劈断之后，长枪原本的头部多了一个极其锐利的尖端，但是就算有这个尖端，这把枪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废了，它已经无法作为象征长枪的魔法记号。

而五和的攻击全靠这把枪，所以她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但是辛西娅并没有就此收手。

她的下一击直接朝着五和的脖子劈了过去。

这样可以一击制敌的机会白白放过去就太可惜了。

但是五和没有放弃。

（我不会就此放弃的！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翻盘的！我必须打败她！！）

实际上辛西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魔法力量——她不是神子，也不是圣人，她的强大力量完全来自借用了大英博物馆的灵装力量的那根魔杖。所以对于五和来说，打败辛西娅的唯一办法就只有找到辛西娅的弱点对症下药。

（翻盘的唯一可能实际上就在敌人自己身上！实际上所谓魔法基本上都是为了让“没有才能的人”追赶上“有才能的人”而产生的存在，所以任何一个魔法师都会有几个独门术式！而那样的术式是可以被发觉的！！）

但是留给五和的时间实在是少的可笑。

而且她只剩下了一根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的无头长枪。

更何况现在辛西娅那把锋利的骨刀已经朝着她的脖子砍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

即将使出致命一击的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啊这是？她的举动好奇怪啊！）

面对辛西娅那致命一击的五和并没有拿着那没了枪头的长枪去硬拼，也没有尝试着去躲开那足以砍掉自己脑袋的那把骨刀。（擅长光速甩头的滨面：实际上你可以先躲开再说的……）

她直接朝着辛西娅迎了上去。

“……？”

辛西娅不明白五和的这一举动到底有什么用处。

不管五和怎样应对这一击，她的结局只有被辛西娅的骨刀砍掉脑袋这一个，就算她可以躲过辛西娅的骨刀，她也无法对辛西娅造成威胁了。而且就算五和想和辛西娅玩命，她也没有合适的兵器来进行攻击——她手里的那柄长枪已经没有了枪头，成了一根普通的棍子，而凭着那根没有“长枪”属性的棍子，她不可能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的。

可是……

可是……

可是……

随着一声脆响，五和挡住了辛西娅的骨刀。

5

“什么？！”

辛西娅当场目瞪口呆。

在千钧一发之际，五和挡住了辛西娅的致命一击，两个人的兵器相交在了一起。

但是让辛西娅惊讶的不是这个。

她是因为眼前的反常现象而惊讶。

五和手里那没有头的长枪本应该可以被自己的骨刀轻松切断，那么五和究竟是如何挡住那把骨刀的呢？

答案非常显而易见，就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

“这不可能！”

“拜托，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

“你为什么会拿着一把和我手里的骨刀一模一样的武器啊？！”

是的。

五和是用一把与辛西娅手中的骨刀完全一样的骨制日本刀挡住辛西娅的攻击的。

而为了摆脱两把刀拼在一起的僵局，辛西娅立刻朝着自己的刀施了一把力，借着拨开五和手中骨刀的那个力的反作用力和五和拉开了距离。

而在拉开距离之后，辛西娅再度挥刀砍向了五和。不过凭着手中与辛西娅一样的骨刀，五和成功挡住了辛西娅的袭击。

“你……你怎么会有那把刀？！那根本不是你原来就有的东西吧！”

“我说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反正那也不是你的东西——你只不过是用了特殊的手段通过‘那根魔杖’盗用了这件灵装的力量罢了。”

“……！？”

辛西娅恍然大悟：

好像五和的长枪在被自己砍掉枪尖之后变成了一根长棍。

但是那根长棍现在已经不见了。

那根可以在魔法上被视作是“魔杖”的长棍到底去哪了？

“难……难道说……”

辛西娅立刻把手中的骨剑变成了一把石质大斧,而大斧又很快变成了一张流光溢彩的长弓，之后那把弓又变成了一柄三叉戟。

但是，即使辛西娅用了连人类动态视觉都无法跟踪得到的速度进行了三种不同种类的攻击，五和也没有对此感到有压力。只见五和很随意地躲过了辛西娅的所有攻击，然后把手中的骨剑也分别变成了与辛西娅手中相同的大斧、长弓以及三叉戟进行还击。

“难道你也用了什么手段获得了大英博物馆里的灵装数据吗？不对，那也解释不了现在的情况啊！你手里的那根棍子不过是一柄没有枪头的长枪罢了，它和我手里这根经过精雕细琢的魔杖可是不一样！所以光凭借那些数据你是不可能使出和我完全一样的招式的！”

“没错，正因为光凭那些数据做不到这样的效果，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参考它们。”

辛西娅的疑惑更深了。

既然五和没有参考过那些数据，她手中的长棍也不是专门用于这种战斗的特制灵装，那她到底是怎样复制了辛西娅的招式的呢？

“我参考的实际上是你的一举一动。”

“……！！”

“你呼吸的节奏、走路的身法、拿魔杖的姿势，还有你攻击时选择的时机……我和你一样，都是使用生活中常见事物发动魔法的人，所以我并没有去分析你的那根魔杖，而是分析了你的举动——我构建术式的依据就是你的所有动作，至于原理什么的我想我应该不用给你再解释了。”

“原来是模仿吗！通过模仿我的一举一动，你居然把我本人当做了一种魔法记号吗？！”

这里需要科普一下：曾经有一位名叫弗雷泽的著名英国学者将世界上的巫术分为了两种，即所谓的“模仿型”⑥巫术和“接触型”⑥巫术。

⑥译注：此处的弗雷泽指詹姆斯·G·弗雷泽爵士(1854-1941），英国著名人类学家、宗教历史学家、民俗学家，其代表作为《金枝》。根据弗雷泽的观点，在人类的精神发展中，巫术的发展先于宗教，同时他提出了巫术—宗教—科学的人类精神发展轨迹。而且他还提出了巫术形成的“相似律”和“接触律”，并分巫术为“模仿巫术”和“接触巫术”两类。所谓“相似律”就是以相似事物为代用品达到施术者目的（具体例子有中国古代的“厌（yā）胜之术”，民间避邪时在屋内挂桃木剑等“镇物”的习惯和人们常戴的护身符），而所谓“接触律”则是一种利用事物的一部分或是事物相关联的物品求吉嫁祸的巫术手段。（一些地区在病人患病后将病人的衣物丢在道路上任由汽车碾压，以祈求病人康复的迷信就属于接触类巫术范畴），而此处河马把弗雷泽的巫术分类法套用在了魔禁的魔法体系上，故此处以及下文中的“巫术”等同于魔禁世界观的“魔法”。注意：弗雷泽的“巫术”概念代指原始迷信及原始崇拜，属于神秘学范畴，所以弗雷泽的“巫术”概念实际上不等于魔禁世界观的“魔法”。

在所谓的“接触型”巫术中，两个形态相似的物体会产生魔法上的联系。比如我们毁掉一个诅咒人偶的话，受到这个人偶诅咒的人会承受所有伤害。而十字教教堂的平面结构都呈接近于“神子”遭处决时所用的十字架的正十字形也是这个道理——正是通过模仿的方式，教堂才会获得与“神子”相同的神性。

而魔法师们在实践中则称这个理论为“偶像崇拜”。

“当然了，如果对方的身体具有‘神子’或是‘圣人’属性的话，我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同步的。”

在这战斗的间隙里，五和手中的长棍又变回了那把骨制日本刀的样貌。

“但是你本身没有那种特殊的属性！就算你的力量很强，你本身也不是‘神子’或是‘圣人’！而所谓魔法基本上都是为了让“没有才能的人”追赶上“有才能的人”而产生的存在！！”

“那又如何！！”

再度以手中的魔杖挡住了五和手中骨剑的辛西娅吼道。

在不知不觉中，辛西娅已经陷入了守势。

“要是你的方法真的可以有效地干涉他人的施法的话，那么魔法师们也就不需要那样努力的修炼了！你是绝对不可能只通过那种拙劣的模仿来逆推出我使用的术式的！”

“没错，在之前的历史上，没有经过任何准备就成功模仿了他人的术式的人确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写下了那本禁忌之书并以他的能力让世人大吃一惊的亚雷斯塔·克劳利。”

说到这里，五和狡黠地笑了笑。

那是相信自己一定会赢的自信笑容。

“但是，你我都是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传人，因此，在你使用术式的时候，你输出魔力的方式和我是基本一致的，所以我并不需要任何准备就可以看透你的所有套路。还有，只要你我都使用这同样的武器进行这样生死决斗，我和你之间就没有实力上的差距！！”

正因为五和与辛西娅二人都是天草式的传人，所以虽然二人在魔法的使用方式上有差异，但是在本质上上她们的招式是殊途同归的。

这也就是她们之间可以建立魔法联系的原因。

不管辛西娅·埃克斯曼特的外貌如何，所使用的语言是什么，她的姓名怎样变化，她骨子里还是日裔。

而由于这个缘故，她已经作践自己很久很久了。

“我必须回去！”

辛西娅把魔杖又变回了那把骨剑。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可以承受一切代价！几百年前，我的祖先抱着寻找一个尽善尽美的乌托邦的理想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而当这个理想破灭之后，他们只想回去！所以，我不能辜负我祖先的希望啊！！”

“与理想相比，现实总是残酷的啊。”紧握着另一把骨剑的五和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二人的实力相当，所使用的武器也一样。因此，现在只有真正下了一番苦功且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够在这场战斗中获胜。而如果你真的想完成你那所谓的‘梦想’的话，先把我打趴下再说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再度搏杀在了一起。

两把骨刀之间的激烈交锋也没有停歇，刀锋之间的撞击声一直在持续着。

对二人来说，接下来的战斗并非是可以一击制敌的轻松战斗——五和与辛西娅将在这一战中比试一下在天草式专有魔法方面的造诣，而这场同室操戈的决斗将证明谁才是可以改变自身命运并获得一个美好未来的最后赢家。

而由于她们现在处于同一起跑线，所以对二人来说，对方是需要全力以赴对付的敌人。

装备的优劣和技能的高低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在这种比拼意志的较量里，麻痹大意轻视对手的蠢人只有失败这一个下场。

但是，就算一切条件都是相同的，能够决定最后战局的关键要素还是人的意志。

而只有意志最为坚定的人才可以笑到最后。

“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同伴们都必须回去……！！我们已经被人利用了这么久，所以我必须要斩断那些束缚我们的枷锁！只要我们能够回到我们祖先所生活的土地，我们可以付出一切！挡我者，死！！”

“就算这样的方法可以让你们回到故乡，那回到故乡以后呢？在造成了这样大的破坏之后，你们还有可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还有，你心中所思念的所谓‘故乡’实际上和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一样，都不是那种过度理想化的乌托邦！而当你的这个‘梦想’再度破灭之后，你的心中只会留下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罪恶感！为什么误入歧途的你还要这样执迷不悟？！”

对无法拯救之人伸出援手（Salvare000）。

五和不由得想起了某个对天草式非常重要的圣人的魔法名。

虽然天草式十字凄教的目标是保护那些普通人免受那些图谋不轨的魔法师的侵害，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拒绝救赎那个作为“罪魁祸首”的魔法师。

因此……

“我们天草式十字凄教是为了保护人们的笑容与幸福而存在的！所以，不管你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我都无法认同你的所作所为！”

于是乎，在二人再度交锋的那一刻，五和拼尽全力朝着辛西娅的前额来了一记头槌。

辛西娅当场被撞得向后猛退了好几步，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了。

但是五和没有收手。

之间她把那把骨刀反握了过来，握紧了骨刀的护手，对辛西娅使出了全力一击。

紧接着，五和手中那把骨制日本刀的刀背便狠狠地敲在了辛西娅的鼻梁上。

6

最后的威胁终于被解除了。

在被五和打倒之后，辛西娅·埃克斯曼特被赶来的清教魔法师带走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原皇家天文学研究组织的总负责人，但目前为止，清教还不知道具体有谁参与到了辛西娅所策划的这场阴谋之中，所以接下来对辛西娅的审问工作将使得英国高层了解到所谓“天草式十字凄教海外分支”成员对英国清教的渗透情况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五和则终于在大英博物馆的中庭里与前来接应的其他天草式成员会合了。

而在大家不知不觉中，新一天的黎明已经到来了，这些苦战了一夜的人们终于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总而言之，这次入教测试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建宫斋字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对了，对马的伤势现在怎样了？”

走在建宫身旁的五和问道。

“她的伤势很轻，还不至于致命，而且她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魔法师，所以在她之前掩护你的时候，她还是有精力保护自己的要害的。”

而五和对于之前对马的救命之恩也是十分感激——她的拼死掩护不仅仅救了五和的性命，而且还促成了最后的胜利。如果不是对马，可能这次的事情就不能圆满收场了。

“话说回来，我们这次的敌人居然也是天草式的同门啊……”

“是啊，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和人开这样无聊的玩笑啊。不过，我们可是没必要纠结这个。”建宫不加思索地说道。“在我们这些信仰十字教的人强调自己英国清教或是天草式十字凄教的一员之前，我们要记住一点：不管我们的出身是清教还是天草式，归根结底我们都是十字教徒。所以，我们在生活中时时刻刻都要和我们的同门并肩作战，精诚合作。而如果一个身为十字教徒的人忘记了这一点并被狭隘的派系观念束缚的话，那种狭隘观念最后是会害了他的。”

而在本次骚动中，辛西娅和她的伙伴误入歧途的最关键原因恰恰就是这狭隘的观念。

毕竟辛西娅等人的祖先和他们本身经历过的东西实在是太残酷，而在这样没有希望且无人理解的环境下，他们当然会变得如此偏激与狭隘，以至于把作为一个十字教徒的基本立场都轻易地抛在了脑后。

当然，虽然说辛西娅和她的伙伴有着这样那样的苦衷，但是，做了错事的人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辛西娅他们也自然需要为自己那不负责任的错误行为承担一切责任。

而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恐怕就算有人愿意为辛西娅他们求情，要想让他们完全不受处罚也是一件难事。

但是……

（看来日后我得努力了……就算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我也应该帮他们做点什么，至少让这些人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五和默默地这样想着。

既然五和已经被卷进了他们的生活并且最后她的行动改变了这些人的生活轨迹，那她就有义务去关注这些人之后的情况。

虽然这样的善后处理可能要持续好多年，但是这对了解一切的五和来说是一定要做的事。

不过现在，五和需要先去解决一个有点困扰的问题，于是她向建宫询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问清楚：我们大家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啊？”

“之前我说过，我们这次的敌人也是我们天草式的同门。因此，即使我们最后协助英国清教解决了这次事件，搞不好清教方面也会指责我们天草式是在故意纵容姑息门下败类之类的……所以，现在我们还能够加入英国清教吗？”

“啊，关于这件事嘛……”

建宫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回过身指了指五和身后的某个人。

伴随着黎明的霞光，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来到了天草式众人的面前。

她正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所属的魔法师芙蕾达·斯特赖克。

虽然说她现在全身都裹着绷带，但是之前她身上那些焦黑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见面带善意微笑的芙蕾达轻轻地把某样东西丢给了五和。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它的正面涂着红漆。

那正是英国清教式的十字架，在之前有关《法之书》的骚乱结束之后，被送到伦敦安置的原罗马正教修女奥索拉·阿奎那也得到了相同的东西。

而被赠予这样的十字架在必要之恶教会内部只代表一个含义。

“没错，现在只有你还没拿这个了。记住，这份荣誉是值得你以生命来捍卫的存在，所以千万别辜负了它。”坐着轮椅的芙蕾达如是说道。“同时，鉴于在此次事件中你和你的伙伴们的突出表现，英国清教上层认定贵方，即来自日本的天草式十字凄教是有助于英国清教未来活动的有用之才，因此从戴上这个十字架的那一刻起，你将和你的伙伴们一同成为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的成员。而我也代表我个人对你们的加入表示欢迎，同时我也希望日后我们可以有并肩作战的机会。”

这场特殊且漫长的特别入教测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不过对于五和以及天草式众人来说，他们现在迫切希望在好好洗漱打扮一番之后后睡个好觉。

而在那之后，他们将在阳光明媚的伦敦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通往恩底弥翁之路

第一章

1

学园都市是占据了东京都西部约三分之一面积的新兴都市。

由于学园都市拥有人类最尖端的科学技术，所以这座科学之都的高层便围绕着“科技”及由科技所带来的实际利益和生产力优势以及现代人某种程度上对于科学的信心与崇拜大做文章，而最终他们的努力也使学园都市最终成为了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中心点。

在学园都市，有八成居民都是学生。

有鉴于此，学园都市高层致力于在世人眼中打造“安全性与可信赖性都位于最前沿”的良好形象，并在学园都市内部实行了彻底保密的情报管制措施。

而且他们还以“防止外来恐怖分子、商业间谍以及为其他国家的政府服务的密探危及自身利益”的名目在学园都市的范围内部署了各种各样的安保系统。

而在这样的整整有条的都市的一角，一个在外表上明显是西方人的男子来到了一座专门为了服务从外部来的观光客而设计的“多层旅馆”门前。

“唉，虽说我对这里大部分的事物都尽可能不表现得那样大惊小怪了，不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有点不习惯呢。”

这座多层旅馆只从外部看的话不过是四四方方的普通建筑物，但其内部却是别有洞天：旅馆内的每一层都被一座豪华的日式房屋和庭院所占据，如果打个比方的话，这种把在室内建设的日式房屋和庭院一层一层地垒在一起的结构有点像是日本的多层便当盒。

这样的设计也许单纯是为了解决土地不足为初始目标的，但或许也有彰显学园都市的普通技术也已经远胜外界的意图。

但不管是怎样，对这个从外面而来的男子来说，这副光景都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的。

在确认带路的中年女服务员已经离开了后，这个男子掏出了自己的小型电脑。在查探过保密和反跟踪的措施后，他从房间里附带着的端口处连上了网络。

而在男子接入网盘下载文件中的期间，语音聊天的标志亮了起来。

男子在点击后接通了线路。

沉静的女声从电脑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文件传过去了吗？”

“现在正在接收呢。”

男子皱着眉头说道。

“你告诉我下载密码的时候应该把大小写的区别也一并告诉我，要是被注意到失误频发的话会被锁定的呀。”

“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你也是知道的。”

“就算是不了解，凡事总得有个限度吧。”

虽说男子认定说了也没用，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过就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对方完全没有在意。

“尽管我遵从你的指示行动了，但我不认为这种方法不会被学园都市检测到。虽然网络是个便利的东西，但这个领域是被‘他们’所完全支配的。”

“那是当然，打着应对商业间谍的旗号，所有的数据都处在学园都市的监控之下。就算平凡的字眼里隐藏着危险的暗号也好，那些家伙们的设备也能迅速地完成解析演算的吧。”

男子一边打开下载完毕的文件一边说道。

“但另一方面，那也只适用于‘他们’了解的范围。实际上‘他们’对与魔法侧有关联的情报是比较生疏的。再说了，这里可是被彻底地改造成了科学侧专属的城市啊。因此，蹩脚的隐蔽行动是绝对会被发现的。而要是那样的话，与其在偷偷摸摸地行动后被早早发现，倒不如坦诚一点还来得要好。”

文件的内容是一些图案。

这些图案的真身实际上就是魔法阵。

而有着学园都市制造的打印设备的话，这些魔法阵可以在不破坏魔法记号的前提下快速且大量地量产出来。

“使用这些魔法阵的事并没有包括在与‘他们’的事前协议中吧？”

“我可不认为那帮家伙所采用的那种温吞软弱的手段能够管用啊。”

紧接着，这个西欧裔男子打开了地图网站，在地图上选定了好几个摄影工作室。

由于数码相机的普及，这些摄影工作室陷入了经营上的困境，而男子为了精确地量产魔法阵，打算利用他们所持有的显像印刷技术与设备。

当然，这些魔法阵当中也有着秘密，所以他可能需要暂时控制印刷技师的心智。

“不管我们试图在学园都市中做什么，最终都一定会暴露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努力造成“被发现时也为时已晚”的既成事实。既然追求无伤胜利最终只会一无所得，那么只要从一开始就把损害考虑进去而行动的话，就算是在对我们不利的学园都市中我们也能获得一定的自由度。”

“以防万一我还是说一句：即使这次的行动成功了，你也有可能没办法活着回来——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

“……”

“那种事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而且，有这种观点的不是学园都市，而是这边的‘上层’呢。我们并不希望打破魔法与科学之间的平衡。而且大家也都认为保证这一点要比起服从‘上面’的想法要重要得多。所以，虽然我个人觉得事态并不像上头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即便这里的情况确实没那么严重，我也没有自大到敢保证我能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之中可以全身而退呢。”

最后，在获得了必需魔法阵的全部资料后，西欧裔男子切断了电脑的网络连接。

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摄影工作室。

那里的工作人员当然是一般人，但是他们会因为男子的行动与“魔法”产生关联（即便程度很轻）。而且不管他再怎么小心，对方被在今后被卷入“世界里侧”的风险也绝非是零。

在理解到这个事实的前提下，男子也依旧继续着他的行动。

这也证明了男子所遇到的事态是多么的十万火急。

“……居然把这种肮脏的工作推给我，看来某些人日后要为此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了啊。”

2

虽说学园都市被称作是最先进的科学之城和超能力开发机关，但是一般学生早晨上学时的景象真的没有什么奇怪或独特的地方。

……通常而言是这样的，但是在某条学生们上学的必经之路上——

“通信出错。您目前无法连接‘金星探测大赛’服务器，请稍后再试。”

“……”

见此情形，被称作上条当麻的少年当场凝固在路旁。

而在他右手握着的手机那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热门的SNS的活动页面。

“……你这是咋了？”

从他背后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声音。

御坂美琴。名门常盘台中学的王牌，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

身穿着短袖的白色衬衫、米色的毛衣与灰色的百摺裙的她，发出了对阻碍着中学生们的上学路的可疑人物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件事而感到讶异的声音。

相对地，碍事的人上条当麻正浑身颤抖着。

“……SNS①的活动竞赛的登陆页面由于太多人访问而被限制访问了。话说回来下次的截止时间是10分钟以后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①译注：指社会性网络服务，Social Network Services。

“话说回来，那是跟金星探测大赛联动的活动对吧？发射有着荒谬数量的无人探测器飞向宇宙，猜测到底哪一支队伍能够第一个获得‘新发现’对吧？”

“要是猜中了得到‘新发现’的探测器的话，就能够参加有可能得到命名权的抽签活动啊！！”

“……不不不，就算得到抽签活动的参与权也不意味着你能够100%得到命名权对吧？那个SNS在学园都市中可是有将近150万人参加的哦。”

“我想把小行星命名为上条当麻星！！”

“这是金星的探测比赛对吧。”

“我想成为浮在夜空中的星座！！”

“这听起来就像你想领便当一样哟。”

接着，说到这的美琴稍微歪了歪头。

“不过，你这家伙也会玩这种东西呢。虽然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对这种东西不是那么感兴趣的来着。”

“不过是前阵子手机的OS②自动更新了后，从那时起就擅自连上了SNS而已。这只不过是某处的会社合作，对吧？”

②译注：指操作系统，Operating System。

“咳、咳咳。顺带一提，你这家伙已经加了多少朋友了？还有，如果你对我说‘告诉我登录号码吧’之类的话要我加你也不是不可以……”

“？”

听不清楚地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的美琴的声音的上条不禁皱起了眉头。

然后就是把迄今为止的对话流向自作主张地切断般——。

“当麻！！你又忘记给我准备午饭了！！”

纯白的修女大声地从旁横插了一脚。

她是茵蒂克丝。

她的存在充分集中了上学时间带的各处学生们的目光，但她并没有理会这一点，迅速地逼近了上条他们。

“真是的！当麻老是这样！膳食可是生活的基本啊！！你忽略掉这一点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自己做饭不就好了吗？”

“做得到的人才会这样说啊喂！！”

“即便做不到也不轻言放弃不是也很好嘛！再说，午饭的话我已经放进冰箱里了吧！！还特意为了无法使用微波炉的你而做了不用加热也可以的盛入了满满蔬菜和猪肉的沙拉哦！！”

“那一点点小零食已经在肚子里面了哟！！”

“为什么你要很自豪地挺着胸说明啊！”

而一旁的美琴从刚才起就一直毫无表情。

最后因为满是疑惑而歪着头的她不禁开口问道：

“……那个，我先打断一下：为啥你这家伙会把替这孩子做饭和照顾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啊？”

“呜哦！？不，这是……！！”

“还有就是，我对我为啥在看到你这样做之后要无缘无故地焦躁抱有很——大的疑问啊！！”

“我比你更想知道你为啥突然要哔哩哔哩地乱放电啊！！”

3

“做成天妇罗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很美味！其苦味消失的不可思议的理由是！？”

“想不到他们连不爱吃的秋葵和青椒都吃下去了！只要剁碎放进炒饭里的话，就连不爱吃青椒的孩子也会就那么地把切半的青椒吃下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某未透露姓名的39岁家庭主妇）”

“以上仅为个人感想，本公司并不保证该产品对所有人的效果与宣传一致。”

在上学路上的骚动过后，上条与茵蒂克丝和美琴分道扬镳，而在消化完稀松平常的日常课程之后，终于又放学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用手机读着经由正流行着的SNS发送过来的广告邮件的平凡的高中生——上条当麻淡淡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家并不需要圣经呢。”

毕竟，和他住在一起的那位同居人是个对食物完全没有喜欢和讨厌之分，而且还是那种“比起把方便面用开水泡三分钟之后再吃，倒不如就这么喀嚓喀嚓地吃硬的面条，而且就算那么吃也会很满足”的人。因此，对更重视食物数量而不是食物的质量的上条而言，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东西实际上是“能便宜地入手大量食材的促销信息”。

但是，坐在上条旁边的少女的却是一脸不高兴。

只见茵蒂克丝从上条身旁注视着他的手机画面。

“唔，不带你这样的哟，当麻！你难道不知道衣食住可是人类生活的根本吗？我只是希望你平日里不要忘记在这方面的进取心而已！！”

“要是那样的话，你为啥没有自己动手做饭的想法啊！？”

“顺便问下，当麻，今天的晚饭吃什么啊？”

“诶—？乌冬面的保质期快到了吧？做成适当地加些配料的火锅乌冬面……”

“那个在三天前就已经吃过了！”

“那么夏日冰镇乌冬面——”

“五天前的午饭就是那个感觉！”

“啊啊真是的！！不要把你的完全记忆能力用在毫无必要的地方上啦！！”

这名叫做茵蒂克丝（禁书目录）的少女拥有绝对不会忘记自己曾经见过的事物的特殊才能。而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她担任着将世界上的十万三千册魔导书一字不漏地记下来的魔道书图书馆的职能，但是……

上条歪着头。

“不过要是你能将情报完整地记忆下来的话，不就可以很幸福地一边吃着冷乌冬一边回味价值8000元的豪华日式火锅的滋味不是吗？”

“就、就算追求那种虚构的幸福肚子也不会饱起来的啊！”

“那么把吃饱时的感觉也一并回忆起来的话……”

“那就和被妖精欺骗的樵夫一样了——和那种把木头和树叶都误以为是黄金的人一样愚蠢的话岂不是很可悲吗……？”

茵蒂克丝的话说到一半就突然不说了。

原因是亮白色的炫目闪光。

那比大楼和云层更高且垂直地指向天空的炫目光芒是从学园都市内的某处出现的。

“吓！？刚、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是火箭啦。就算是从第二十三学区里发射的火箭，火箭发动机喷射的火焰还是会强到那种程度啊——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点呢。”

由于火箭发动机工作时产生的喷射光会刺激人的眼睛，所以司机们已经接到了注意行车安全的通知。

而那样的光芒从刚才起就以每十分钟一次的频率不停出现。而比飞机云还要来得密集的火箭尾迹，简直犹如一座通天塔一般。

“而且干这种事的可不是只有学园都市一家啊，全世界的航天发射基地可都在争先恐后地不断发射火箭呢。据我所知，参与这次金星探索活动的火箭数量最起码也有400枚呢。而且这个计划是谁都可以参与的——上至像欧盟那样的国际合作组织那样强大的势力，下到想借机促销做广告拉人气的地方商店街，这个计划可是来者不拒的哦。”

虽说如此，至少在技术层面上没人指望能和学园都市平起平坐。

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是因为学园都市内的技术等级与外界相比起来据说要领先20至30年。

所以对外界的人们来说，他们就只剩下依靠在火箭数量上的优势来和处于技术巅峰的学园都市抗衡这种完全谈不上智商的作战方式了。

可即便如此……

（……就算赢得了胜利，他们又究竟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当然，可以得到为新发现的小行星以及金星上的山脉命名的特权的这点是没错的，可对于作为门外汉的高中生上条当麻来说，即便他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到除了“挑战纪录”以外，这样做还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如果最后真的用了便利店的名字给宇宙中的小行星和金星上的山脉命名的话，那岂不是为商家做了广告了吗？

事情要真成了那样那还真的是有点可笑了呢。

不过，这个探索计划也有可能真的不是为了诸如发现完全无法由地球的技术合成的未知新物质或是与隐藏在岩石阴影下的外星人展开第三类接触之类的寻常目的而设立的。

尽管我们可以通过分析由远古生物的遗体经由地质变化形成的石油成分来逆向推测远古生物的生命特征，从而得到远古生物存在过的证据。可是，就算是发现了那样的证据，现在的人们也不会得到什么直接的好处吧？就算发现了碗里有米饭的痕迹，米饭本身也回不来了。

（……如果有“历史性的发现”以外的具体且实际的利益对我来说就简单易懂了啊——）

但是，如果人们真的是完全出于那样的功利心而行动的话，也许宇宙开发就会从波澜壮阔的浪漫冒险变成你死我活的肮脏斗争。

然而，正在上条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身旁那位完全没有科学知识的小修女茵蒂克丝不知为何开始浑身发抖。

只见茵蒂克丝如是说道：

“科、科学侧已经开始打算掌握作为近代西洋魔法基础的星象学的部分内容了吗！？如果行星的排列组成被人为变化了的话，那就意味着魔法的基础构造将要遭到破坏的啊……真要是这样的话，一贯选择‘与时俱进’的我们也要跟着改变了呢！！这是新黑船来航时代③的到来对吧！！”

③译注：黑船来航指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马休·培里（也译作“佩里”）率舰队驶入江户湾浦贺海面的事件。培里带着美国总统米勒德·菲尔莫尔的国书向江户幕府致意，最后双方于次年（1854年）签定《神奈川条约》，日本由此开国并由此了开始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政治、经济与文化变革，这里是拿这个事件作比喻，形容划时代的变革将出现在魔法侧身上。

“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虽然上条想要得到回应，但浑身发抖的茵蒂克丝看来有点神游物外的样子。

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筛糠吧，这么想着的上条一边望着复数的火箭腾空而起飞向天空，一边呆呆地开口道。

“……不过啊——真的有400枚火箭吗？发射后留下的那么多太空垃圾之类东西的好像很难处理的吧。而且要是被从金星上散发出的光芒照射到的话，那些火箭难道不会变成一堆碎片吗？”

4

结果闹到最后，目前上条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拿什么当晚饭。

“……直到做晚饭时才去超市去买当天的食材，这不是一点计划性都没有嘛。”

“真是的，都怪当麻今天太吊儿郎当了啦。要是有我这种完全记忆能力的话，家计簿之类的也不需要了呢。”

“那你就用你那完全记忆能力好好回忆一下吧！不管怎么想元凶都是自作主张地把买回来储存的食材全部吃光的你啊！！拜你所赐我只敢买足够一天使用的食材啊！！”

紧接着上条和茵蒂克丝进入了有着“运动员食品专供”这种直白名字的超市。

虽然上条隐约可以预见到在左邻右舍中有着“暴饮暴食的吞噬者”之恶名的白色修女来访时管理着超市试吃样品区的老奶奶们一起退避三舍的景象，不过眼下茵蒂克丝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当、当麻！那里贴着的传单上说金枪鱼的解剖表演秀就要开始了哟！”

“100%不可能！！这会超出预算的吧！！这里任何一种预处理好的食品都会让我的钱包大出血啊！！话说那边不是为运动员准备的吗！？”

“DHA！今晚要DHA哟！”

“想要的话自己去补充不就好了么！！话说你压根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上条当即抓住了完全不听人说话就在店内横冲直撞的茵蒂克丝的后颈，千钧一发地制止了她的疯狂进食。

要是放任这个少女放开肚皮大吃特吃的话，搞不好上条就不得不去挑战“巨大的金枪鱼从完美密室中神秘消失”的谜题了。

“茵蒂克丝！我们现在是来准备今晚的晚饭的，而不是来这里搞食物大探索啊。”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今晚会准备比金枪鱼来得更美味的东西对吧！？”

为什么这番话会让她如此华丽丽地误解啊？上条决定在假装抚摸茵蒂克丝的头同时使出铁爪功，然后就这样子把她拖到了超市的今日特价处理区。

“当、当麻，我们现在正走向充满了危险的气味的区域哟！？”

“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特价处理区所背负的宿命啊。说想要什么‘质量100%保证’之类的鬼话的人还是到有机天然店腐败去吧！！”

“但…但是这个‘在宇宙培育的太空胡萝卜！富含超级惊人的胡萝卜素！’的标语让人家不由得觉得有点不妙啊喂！？”

“或多或少吧，而且从我也不知道这种胡萝卜和我们印象中的胡萝卜素是否还是由同样的成分组成的这点确实非常惊人。但是看看这个充满魅力的价格吧！不愧是为了补充研究费用而生产的怪咖商品，果然与众不同啊！！”

“那个‘研究’的单词听起来好恐怖！还有你承认那是奇怪的商品了对吧当麻！！”

“但是，吃起来完全就是胡萝卜味并且和胡萝卜有着完全一样的外形的东西的话，那多半就能把那东西当做是与胡萝卜完全一样的东西的啦。换言之，嘛，只要吃进肚子里都是一样的啦！！”

“等、等下当麻！那要是吃起来像蜜瓜味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这里不是写着嘛？”

“？”

“富含超级惊人的胡萝卜素呦！”

“这可不是光是惊人能了事的啊！？”

不过如果是单纯地乘着火箭到空间站上种植的蔬菜的话，肯定在安全性上有一定风险吧。

无视了一边望着购物车一边不停颤抖着的茵蒂克丝，上条继续过目着今日的食材。

然后他遇见了那个。

“当、当麻！‘将300种害虫一应驱除的生菜3号。请不要在意1号和2号的事！！’这个真的很不妙吧！？我无法隐藏对学园都市新技术的不安呀！！因为就连虫子也不会去吃呀！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很在意到底是什么令虫子都要逃跑呀！！消失于历史的黑暗中1号和2号的存在也明显地有着危险结局的征兆！！”

“……”

但很遗憾的是，果然为了补助研究费用而生产的蔬菜有着充满魅力的价格。

把“食品安全”和“购买能力”悬垂于平衡棒的两端，这种如同走过紧绷的钢索一般的事就是食材探索之旅的真髓。

那么急需完成一顿物美价廉的晚餐的上条在这里会怎样取舍呢？

5

最后上条与茵蒂克丝总算是从超市的小地狱中解放了出来。

“今晚吃鸡肉汆锅。”

“虽、虽然食材全都一清二楚，但为何还是有种和吃黑暗火锅一样的紧张感划过我的背脊……？”

白色修女少有地在围绕食物的话题上没有食欲。这其实是极其稀有的状况，但实际上上条对此并不是那么地在意。

不过紧接着……

“啊嘞？你这家伙在这种地方干啥呢？”

这种感觉的声音只是能来自某个初中女生。

那是是早上也碰过面的少女。

经常穿着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制服，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中的第三位。

御坂美琴就在那里。

“……你们两个人现在不仅走在一起，同时两只手里还、还拿着快要撑破的超市的塑料购物袋……说真的你们究竟在这里干啥啊啊！？”

“这种事一看就懂了吧！！”

“光凭着看到的东西主观臆断真的好吗！这就是你的解释吗！？貌似你们在早晨的上学路上也是在一起的吧！！”

“我们正要讨论在宇宙培育的胡萝卜和害虫也绝对不敢靠近的生菜是否真的安全的问题啊！别碍事啊小姑娘！！”

“诶、啊？是自由研究之类的吗？？？”

有点混乱的美琴老实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虽说是害虫不会靠近，但也不是说是在叶子上喷了杀虫剂哟。那只是通过添加能影响虫子的食欲的类似费洛蒙的物质来误导虫子而已，所以仅仅是强化了生菜本身就有的防御机能罢了。”

“呜、呜姆……”

茵蒂克丝只是一脸费解地呻吟着。

美琴进一步地继续说道，

“再说，不使用试管就操作农作物和家畜的基因进行品种改良的做法不是很普通吗！高级牛肉也是大米也是，倒不如说什么改造都没有的食材是很少见的哦。无视这一点而认为凡是经过基因操作的都是不好的东西，这已经不是科学性根据的话题，而是哲学和宗教的话题了呢、”

“短、短发才是，被名为科学的思想和教义洗脑了吧，但是啊……？”

正在这时、美琴的手机响了。

“诶……黑子？……啊？笨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迅速地切断了通话后，她望向了上条的方向，

“你这家伙，既然已经是完全离校时间了那就拜托你赶快给我回到学生宿舍去啊！！”

“哈？”

“听到没？赶快给我回去，绝对不要从房间里出来！明白了吧！？”

只留下了这些话的美琴很快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上条歪歪头。

“唉，那家伙举止怪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喂茵蒂克丝，我们要回去了哦。”

“嗯……？”

茵蒂克丝仿佛注意到什么般将视线投向某处。

上条也如同被指引般地望过去，但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到处都有的学园都市的风景。

“怎么了茵蒂克丝？”

“啊嘞……？我发现我刚才也看见过同样的东西。”

“那边只有街上到处都是的风力发电用的螺旋桨叶啊。”

“我不是指那个……呜姆。啊嘞？好奇怪啊。那个确实是‘萝旋奖腋’什么的来着，但是……啊嘞？明明这应该是在我的专业范围之外的，为什么有种牵涉到我的‘知识’的感觉……？”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不是科学而是魔法侧的领域了。但理所当然地，供应着学园都市的电力的风力发电机想来是不会有那种知识及技术在里头的。

“茵蒂克丝你认识？”

“……调查下刚才看到的‘萝旋奖腋’的话就能明白些什么了。当、当麻，我去看一下，你就先回去吧。”

“诶？等等我啊，茵蒂克丝！”

“顺便说下，要是当麻一个人把那个可疑的晚饭吃掉的话，我也不会生气的哟！！”

“啊，你这家伙！难道说是想在路上买汉堡吃吗！？明明钱包已经快见底了好不好！！”

不过自己也不可能就这样两手提着购物袋追着她跑好几公里。

于是上条环顾四周，将东西塞进附保冷机能的投币式保管柜里。为了避免对无谓的支出以及可能由她引起的社会问题，他转身改为跑去追逐茵蒂克丝……。

“？”

在支撑着风力发电机的螺旋桨叶的柱子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这个是”

在仔细观察之后上条终于发现在柱子的表面贴着某种透明薄膜似的东西。

那是有杂志大小的四方形滤纸。虽然离远一点看的话发现不了，但走近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上面有一层有着朦胧色彩的奇怪图案。

虽然上条并不明白其中遵循着什么样的规律，可这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图纸或设计图，而还不是那种“能令上条一目了然地看明白”的东西。

但即便他不理解其中的底细，他也能从那诡异的模样推断出在当中有着某种意义在里面。

理论、宗教和教义。

上条可以在其中感觉到这样的气息。

（……可是）

上条诧异地望着贴在风力发电机上的透明贴膜，

（好像不仅是这块滤纸……？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与茵蒂克丝的“知识”起了反应的东西就是这块滤纸吗？还是说上条隐约感觉到的“别的什么”吗？

（虽说如此，但不管怎么看，这张滤纸都像是魔法侧的东西！）

上条把思考完全集中到面前小小的目标上。

他伸出了右手。

“幻想杀手（Image Breaker）”。

那是仅限定于他右手腕前端的部分，有着能够破坏魔法和超能力这样的“异能之力”的效果的力量。

接着，他的食指碰到了那透明的膜。

乓！伴随这样的音效，塑料般的滤纸当场变成无数碎片，粉碎四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果然那道透明的膜被人施加了“魔法”。

但正当上条正这么想的时候……

轰！！的一声。

上条的周围突然间喷出了数道火柱。

“……诶？”

虽然上条十分疑惑，但还没等他搞清状况。奔流而下的火焰就从正上方一口气涌到了他的身边。

（我靠……那张滤纸原来是开关吗……！？）

从外面看的话，这奔涌而来的火焰说不定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而少年的身体很快消失在了火焰之中，就如同被火焰整个吞噬了一般。

6

而与此同时，一架直升机无视了对于直升机的限制强行着陆在了马路上。

包括驾驶员在内，这都是从学园都市里借来的“最低限度的援助力量”之一。

从直升机当中出来的红发神父，对眼前的状况发出了叹息。

神父的名字是史提尔·马格努斯。

他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派遣而来的魔法师。

“……失败了吗。”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只听得哗啦一声怪响，那片火海被一瞬间打消了。

上条当麻从火海中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身上连一处烧伤也没有。

“搞毛啊你这混账！！这个也是你小子干的好事吗！？”

“啊，你要这样说我也无法否认，但你可不是我预定的目标啊。现在轮到我问你这个问题了：瞧，你又在这干了些什么好事啊？”

史提尔把右手手指夹着的香烟指向上条刚才触碰过的风力发电机，示意道。

“知道那边的小机关是用来针对谁的吗？”

“你是说你小子设置的那张透明滤纸？靠，我说你丫啊……！”

“不只是那个啊。”

史提尔打断了上条的抱怨。

“我在本来就有的魔法阵上，又利用新的滤纸把魔法阵重新设置了一遍。”

“……本来…就有的？”

“没看到吗？”

史提尔斟酌着适当的说法，继续对露出诧异表情的上条说道。

“嘛，看不到也很正常，因为那并不是用普通墨水描绘的呢。恐怕‘敌人’是利用了对强烈的紫外线敏感的墨水吧——那就和太阳光让海报变色一个原理。当然，这种手段可是违反了魔法和科学之间的‘协定’呢。”

而在被史提尔这么一提醒之后，上条就转头观察风力发电机，但果然还是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不过，魔法阵本来就是那种门外汉完全无法辨别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透明的素材贴在运用了特殊墨水的魔法阵上吗？说穿了这不过是干扰和改写罢了。只要在原有的魔法阵上面再贴上些其他东西就可以令原有的图案发生变化，然后图案的变化也会使魔法阵的效果随之改变。而一旦效果变成了在原设置者预想之外的东西的话，对方就必定要拿掉我贴上去的滤纸。而我通过这个连锁陷阱，就能抓出隐藏在某处的设置者了……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呢。”

“等、等一下。照你那样说，有人在风力发电机上动了手脚？”

“是又如何？”

“然后就是那个为了捕捉那家伙用的陷阱被我白白发动了……”

“呵呵，多亏了你华丽的活跃呢。”

“那就是说，设置了陷阱的事也被不知躲在何处的魔法师发现了吗……？”

“你终于注意到了呢。”

史提尔低喃着，随手把香烟扔了出去。

熊熊燃烧的炎剑突然猛地出现在了香烟所在的位置上。

“……虽说如此，但没能消除掉预想中的不利因素是我的过失。明明这次行动就有会被无知的门外汉搅局的风险。”

“史提尔……！？”

“现在情况本来就很紧急了。而由于你的行动，现在事态等级又上了一个台阶。。”

红发的神父以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如此说道。

他手中的兵器可是千真万确地杀过人的。

“我既没有陪你这种不确定因素胡闹的恶趣味，也没那种闲工夫。总而言之，嘛……就把你打到半死不活的地步吧。”

7

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是仅限于他的右手的且具有把所有魔法和超能力抵消的效果的能力。

当然，这对异能之力的持有者来说是天敌般的能力，但是，与“幻想杀手”的第一次交手和第二次及之后的危险程度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简言之，只要上条的对手能够理解“幻想杀手”的特性，那对方就能拥有对付它的策略。

“首先，我不会进入你右拳的攻击范围内。”

史提尔当即退后了一步。

“然后我会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攻击，就算每次只会给你造成一点点伤害，积累到一定程度也会形成质的变化。”

紧接着史提尔挥舞起了手中的炎剑。爆炸冲击波当即四散开来。

当然，如果爆炸地点离对方比较近的话，能造成的实际伤害也会增加。而在一定距离外的攻击的破坏力会有所下降，很难给予对方有效的打击。

但是，那无所谓。

因为只要把这微小的伤害积累起来的话最后还是可以把上条打倒的。

“切，你丫居然在一开始时就已经在发电机的周围隐藏了大量的如尼符文卡片吗！？”

“不这样干就不叫陷阱了。首先通过第一波攻击使敌人停止行动，然后趁机迅速赶到现场。给予行动迟缓的对手以最后一击，我的计划就是这样。”

而如果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恐怕史提尔要格外注意如尼符文的布置方式吧，上条如此般推测。而且史提尔现在站着的地方以及他接下来要移动的路径都是包含着实际意义的。

就算上条想要缩短距离而追上去，也有着会被障碍物之类的东西拦截的可能性。

“……在你准备好的场地上战斗，对我这边而言也只有不利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

“逃跑。”上条不加思索地如此回答道。

紧接着上条便迅速扭转脚步回过身去，然后尽可能快的跑向了史提尔的反方向。

虽然这个办法一眼看上去似乎很蠢，但在对上史提尔的战斗中来讲是个不错的选择。说穿了，他的魔法原理不过是“通过大量设置如尼符文卡片以让那张滤纸发挥出最大效果”，所以，如果对手离开了准备好了的符文阵的话，那时候史提尔就无法发挥全力了。

虽然这一点不是致命伤，但也是可以作为自己攻击的一个弱点的。

可是……

“你以为我设置陷阱的时候没想过这个么？”

轰！！伴随着火焰吸入助燃的氧气的声音，一道火柱仿佛是为了挡住上条的去路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这火柱在连忙停下脚步的上条面前变成了巨大的火焰巨人。

这是史提尔的“猎杀魔女之王”。

即便是在史提尔·马格努斯所拥有的术式中,“猎杀魔女之王”也有着最强的的破坏力。只要有如尼符文卡片布成的魔法阵支持，不管被破坏多少次，“猎杀魔女之王”也能当场修复自身，再度化为3000摄氏度的火焰怪物向史提尔的对手发动袭击。

虽然“猎杀魔女之王”能被上条当麻的右手所破坏，但是如果不破坏如尼符文的话，它又会从被破坏的地方起无限再生。

而如果上条在这里被拦住的话，他就要受到能够自由行动的史提尔的攻击了。

但是……

“……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放大招早过头了么？”

“？”

“因为啊……”

上条当麻咧嘴一笑，

“如果你没有把这家伙放置在你我中间的当盾墙的话，我就可以在一边打消你的所有魔法的同时直接朝着你跑过去了。”

上条害怕的，是史提尔“随时有可能放出大招”这一点。

但是实际使出来后，就可以采取对策了。

而要解释原因的话……

“我可没听说过你的‘猎杀魔女之王’还能同时以复数形式使出的。……该不会，你没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进步着吧？”

“啧！？”

史提尔连忙发了指令，但现在已经迟了。

只见上条迅速地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他便立即向着史提尔跑去。虽然“猎杀魔女之王”也随即追在上条的背后，但它没有能切入史提尔和上条间的速度。而在跑向史提尔的过程中，不管途中有着什么样的陷阱，只要那陷阱不是像“猎杀魔女之王”那种可再生型，上条就能直接用右手打消。

虽然红发的神父为了牵制上条一次又一次地令炎剑放出爆炸，但不出上条所料的是，只有这种从远处而来的冲击波的话是完全无法阻止他的行动的。

然后……

等到上条进入了史提尔能最大限度地活用炎剑的冲击波的距离时，上条的右手也已经进入了可攻击史提尔的范围。

这也就意味着……

只要上条向着挥舞着的炎剑挥出拳头，就能把史提尔的魔法完全打消。

于是上条朝着史提尔的方向奋力跑了过去。

他紧握着的右拳上施加着以全身体重为依托的巨大力量，而他的拳头笔直地瞄准了史提尔的下颚，势不可挡地挥了出去。

但是……

史提尔预想中的由那一记重拳所带来的轰鸣和冲击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你停手不打了？”

“我们有战斗的理由么？”

上条马上回答道。

不过上条那在快要打到史提尔之前停下的拳头重新动了起来，轻轻地敲了敲史提尔的下巴。

8

而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迟到很久的茵蒂克丝终于赶到了上条和史提尔所在的位置。

也许这家伙刚刚才发现了这边的骚动，也有可能她在之前的调查中遭到了什么陷阱的妨碍。但不管怎样她还是迟到了。

“在人家调查藏在‘萝旋奖腋’根部的魔法阵的时间里，当麻又擅自跑去和魔法师战斗！！”

“就是！托这个男人擅自行动的福，害得连我这种隶属‘必要之恶教会’的人也忙得不可开交啊。”

“你也有错！你作为专业的魔法师，怎能向当麻这种门外汉全力出手！！”

茵蒂克丝说得咬牙切齿，不过史提尔只是迅速地转过身去耸了耸肩。

只是上条并不知道那张脸上究竟浮现了什么样的表情。

恐怕史提尔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于是上条有意识地改变了话题。

“史提尔，你小子在追寻的魔法师究竟是什么人啊？他们打算在这个城市里干什么？”

“因为破坏了陷阱，所以感到愧疚了吗？”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们所居住的城市吧，笨蛋！”

嘁，听到了这样的咂舌声。

而在理了理心情之后，史提尔再度面朝上条如此说道。

“这回的敌人是印度神话系的魔法结社“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虽然那只是五十人规模的小组织，但正因如此，他们的内部是不会发生无端的内讧的。换言之，我们很难与之妥协的，所以他们是相当危险的对手……他们以极端剧烈的运动和辟谷为修炼方式，是一群把自己肉体弄到临近极限的家伙呢。而这也就是他们和学园都市发起冲突的原因。”

“？”

“以学园都市为中心逐步推广的科学训练法，是那种以最佳方式进行进食、运动和休息的方法。想必在那个魔术结社的眼中，这种不会给予肉体超出界限的痛苦而锻炼出超出界限的肉体的方式是一种亵渎，而学园都市则是是轻松愉快地获得强大力量的胆小鬼吧。”

“……然后，对此有着很大不满的人潜入了学园都市，还到处在风力发电机上画了魔法阵。不由得有种讨厌的感觉呢。”

“虽然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派来多少人潜入了这里，但恐怕他们要使用的是‘阿耆尼之祭火’④呢。那和两年前袭击新德里的大型健身馆的手法是一样的。”

④译注：阿耆尼（Agni），在密宗佛教中被称为火天，是吠陀教及印度教的火神，阿耆尼本身即是梵文“火焰”的含义，与拉丁语的火焰—－“ignis”是同源词（及与英文动词着火“ignite”同根）。阿耆尼作为火的神格化象征了火焰永恒不朽的奇迹，古印度人就相信供奉给阿耆尼火的祭品会被净化以及传达到其他神祇，亦令阿耆尼带有净化和送信者的属性。据印度古诗集《梨俱吠陀》记载，阿耆尼的来源或存在形式有三种，即于天界为太阳，于空界为雷电之火，于地界则为祭火，因此阿耆尼具有火与雷的双重属性。

史提尔用非常随意的语气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事情。

“那是以司掌火与雷的阿耆尼的性质为魔法记号并利用之的东西。简单来说的话，它可以很随意地改变存在于一定范围之内的电磁波输出功率，从而引发大规模的火灾……如果他们打算以这样的规模发动‘阿耆尼之祭火’的话，恐怕整个学园都市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微波炉的。”

第二章

1

在与来到学园都市的英国清教魔法师史提尔·马格鲁斯相遇后，上条当麻从史提尔那里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有个叫做‘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印度神话系魔法结社已经秘密潜入了学园都市，由于他们希望获得某种好处，再加上他们在意识形态上与学园都市存在对立，这个魔法结社意图对学园都市发起进攻。”

闻听此言的上条不禁把自己那具有“幻想杀手”的右手慢慢地握紧又松开，然后他开口向史提尔问道：

“你小子刚才说的那个被那些家伙在风力发电机的支撑塔上绘制的魔法阵是叫‘阿耆尼之祭火’吧？那到底是干嘛用的？”

“实际上，那些家伙设置在个别风力发电机上的魔法阵不过是‘阿耆尼之祭火’这一庞大术式的一小部分罢了。而如果把这些遍布学园都市的魔法阵以魔法的方式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个由这一系列魔法阵构成的阵列才是真正的‘阿耆尼之祭火’。”

看到上条那一脸不明就里的表情，史提尔很明显有点不耐烦，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而‘阿耆尼之祭火’是一种可以强行提升在一定范围内存在的的电磁波输出功率的术式。当这一术式被激活的时候，处在‘阿耆尼之祭火’影响范围内的区域会变成一个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的超巨型微波炉的。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术式的覆盖范围到底有多大。”

紧接着史提尔便指着上条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

“可是，你这家伙刚才用那只右手把我在那里设下的陷阱给弄坏了，恐怕那个魔法结社的成员现在已经知道这里出问题了吧。”

“切，那我就用我的幻想杀手把那些用来发动‘阿耆尼之祭火’的灵装全拆掉不就行了！！”

“都告诉过你小子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大型魔法阵列的具体覆盖范围究竟有多大啊。”史提尔随口回答道。“而那些家伙没有行动的唯一原因只是由于他们需要为了彻底摧毁学园都市而进行更为复杂的准备工作而已。不过，就算那些人没有全部完成‘阿耆尼之祭火’的设置，他们同样可以用那个‘半成品’立即对学园都市发动攻击。而且，就算只是‘阿耆尼之祭火’的‘半成品’，那个术式也足以把学园都市的一个或是两个学区直接来个‘微波加热’的。何况那可是一个野心勃勃且愿意承受一切代价的魔法结社，而且他们总觉得他们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所以，一旦他们发现有人在着手把构成‘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各个击破的话，这些人绝对会凭借剩余的‘半成品’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的——对他们来说，那样总比彻底失败要强得多啊。”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啊？要是我们不知道那个什么‘阿耆尼之祭火’的具体影响范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吗？”

“虽然说拜你的那只右手所赐，现在最为有效的索敌方法已经失效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对那些家伙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说我所掌握的情报不太准确，但我现在只能依靠这些了。”说到这里，史提尔清了清嗓子再继续说道。“我并不觉得那些家伙不会上钩呢。至于你嘛……虽然我本人不想这样做，但恐怕这回我要把你当作是一张对付那些家伙的王牌了呢。”

2

而在与史提尔会面之后的第二天……

“由于金星探测大赛的缘故，世界各国都在一个接着一个地不停发射火箭呢。”

“不过火箭使用的联氨燃料可是有剧毒的，所以若是联氨燃料在学园都市内进行灌装或是运输的过程中发生了泄漏事故的话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由于火箭发射后产生的喷射光很刺眼，所以所有的司机都会小心驾驶的呦。而且我还听说最近司机们都被建议在开车时戴上太阳镜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时间的流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公平的，所以就算昨天发生了那样奇怪的事情，新的一天也会准时到来。而上条自然也不可能永远坐在电视机前昏昏欲睡——他得自己做好早饭，而且他还得去上学。

但是，就算他的日程表还是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坐在教室里听同学们说悄悄话的上条的心里还是多了那么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嗯，我认为现在大家应该都弄明白了超感官知觉测试和念力测试的区别了，不过期中考试就要到了，所以老师会及时解决大家不懂的地方哟。”

虽然身高只有135厘米的班主任老师月咏小萌正在一边奋力踮着脚尖试图在黑板上进行板书一边对着全班同学碎碎念，但是上条并没有认真去听小萌老师的课，而是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根据史提尔那个家伙的说法，一旦“那些家伙”真的狗急跳墙的话，他们会立刻放下原有的计划并且激活那个“阿耆尼之祭火”袭击学园都市的。）

“接下来老师要讲的是有关念写能力的知识。作为一种你们已经学到或是将要学到的能力，有一种误区通常认为，念写能力和预知能力同属于超感官知觉系的能力，但是这种可以凭借意念在胶片上成像的能力所导致的是物理上的变化，所以这种能力实际上是通过对物体表面的干预来影响人的。而正因于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念写能力和心电感应以及发火能力同属于念力系能力！这个易错的知识点可是常常作为误导项出现的，所以在答题的时候希望大家小心谨慎！而当一种能力的性质界于超感官知觉和念力之间且难以简单分类的时候，按照公认理论的说法它通常会被认为是念力系能力！”

（我所居住的学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那个术式而化为一片火海，如果真要成了那样的话，身在这个学区的人们都会被活活烧死。既然我有充分的理由去毁掉那些位于风力发电机上的魔法阵，那我岂能在此傻坐着去干等好机会上门呢？）

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父是从哪里搞来的，但是史提尔交给了上条一部预付过话费的手机。换句话说，上条是在等着史提尔主动联系他——之前的接触表明了那个神父有着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和上条交换手机号码的决心。

“而随着使用胶卷的传统胶片相机在最近几年受到数码相机的冲击而逐渐日薄西山，现在我们又面对了一个新的难题，即是否应该将那些可以借助数码相机获得未来影像的知觉系能力者视为念写能力者！而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念写能力的核心并非预知未来的环节，而是成像的环节。因此一旦成像的原理改变的话……”

（不过那个潜入学园都市的魔法结社……到底叫啥来着？对了，是“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啊！史提尔那个家伙说他可以找到这些人，但是他会以什么方式去找那些家伙呢？要是那小子没有成功的话……？）

“嗯……小上条？小上条！”

“啊？”

“我说啊，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上课走神了耶！我本来是打算在期中考试之前给大家来一个总复习的，但是……哇啊啊！为什么下课铃响了！？”

而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哗啦一下打开了。

伴随着教室门发出的古怪噪音的伴奏，某个纯白的修女元气十足地喊了起来：

“小萌老师小萌老师！！我想让你教一教我有关那种叫做‘电瓷啵’（注：电磁波）的东西的知识！！”

“为什么你会跑到学校里来啊，小修女！？啊啊啊！现在我真的觉得我以后确实不应该试图一点点地延长拖堂的时间了…！！”

而茵蒂克丝也并不希望在教室里商量有关“阿耆尼之祭火”的事情，所以她直接把上条和小萌老师拉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小上条！现在你可是有监督她一切行为的责任呦！还有啊，为什么要把老师我也拖下水啊！？”

“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啦！我只是希望你给我解释一下‘电瓷啵’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会让电视机屏幕发出啪啪啪的电火花攻击人以及它为什么会让微波炉里的东西爆炸啊？！”

“电视机是不会攻击人的！还有微波炉也不会把里面的东西全弄到爆炸的啦！”

“我懂了。”上条最后说道。“在遇到有关魔法的问题时你一向很淡定，但我想恐怕你也对那种可以加强电磁波输出功率的魔法不熟吧。”

就算拥有是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知识作补充，茵蒂克丝还是不太懂得与科学有关的一些知识。

“貌似老师我好像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话题了啦！”一直被晾一旁的小萌老师大声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而且为什么我会觉得在你们两个所说的事情背后有着危险的气息啊？！”

但是由于茵蒂克丝一直在骚扰小萌老师，所以小萌老师只好开始为她讲解有关电磁波以及微波炉的一些知识。而上条也认为待人和蔼的小萌老师才是唯一可以解决这场骚动的人。

“从根本上来说，电磁波是一种不可见波。而且由于所有的电磁波具有一定的振幅，所以电磁波可以在微观世界引发持续性的空间震荡。而微波炉正是利用高频的微波以极高速振动食物中的水分子以加热食物的设备。”

“原来只要让水振动起来就可以让水变热吗！？”

听了小萌老师的话之后，茵蒂克丝当场就震惊了。紧接着她便拧开了一旁的饮水用水龙头并用手接了一捧水在手中晃动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脸色就暗了下来，紧接着她开口了：

“…根本就没有热起来嘛。”

“啊？喂，小修女啊，老师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唉，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无知到这种地步，小萌老师。我辛辛苦苦地来到这里找你，结果你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啊，你说是吧，小上条！快点帮我纠正一下她的错误观念啊！”

虽然说小萌老师正在劝说上条帮忙，但是上条觉得自己在此时插手并不是解决当前这种情况的最好方式。

不过上条还是帮助小萌老师解了围：

“说白了那种可以发出劈劈啪啪响声的电磁波实际上和闪电的原理一样，不过这种‘闪电’的伤害是把人烧熟而不是电死。另外，真要让‘那样’的事情在学园都市里发生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阻止‘那些人’。”

“我明白了！！被闪电击中之后肯定会被烧焦的！只要我知道了这个，我就可以借助我脑中那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相近记载来解决问题了！！果然还是你聪明啊当麻！”

“啊？！我怎么觉得你根本没有改变那种错误的观念啊！还有小上条，我怎么觉得你所说的东西实际上很危险啊……”

而上条则是主动无视了小萌老师的碎碎念——现在回答她的问题会带来不少麻烦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史提尔那小子还没给我回电话。我不信他不会找拥有可以消除一切魔法的幻想杀手的我来帮忙。”

“嘿，我说当麻。”

“怎么了？”

“你好好想一想，那个叫史提尔的魔法师真的是那种言而有信而且会在出问题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你的人吗？”

（…啊？）

上条当场愣在了那里，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握紧了右手中的预付费手机。

“那个王八蛋竟然敢耍我！难道说他让我等电话的目的就是要我别插手吗？！”

“他之前可是说过你的右手和你的行动会碍他的事的。”

“连具体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他小子一个人去逞什么英雄啊！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考虑谁是专家谁是菜鸟的时候了！茵蒂克丝，咱们赶紧走！我们一定得把那个大傻瓜给找出来啊！！”

“当麻，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去抱怨一个主动承担一切风险的人……”

“呃……这……小上条？小上条！！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所说的事情听起来很让人担惊受怕啊！还有，你居然想当着老师的面公然逃课吗？！给我等一下啊！！”

3

看来史提尔·马格鲁斯此时正在独自调查着有关印度系魔法结社“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信息。

而在史提尔调查这个结社的过程中，他很有可能需要靠他一个人与数目不明的魔法师作战。而且更为麻烦的是，一旦这个魔法结社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话，那些人会立刻激活秘密设置在学园都市内的大型魔法阵“阿耆尼之祭火”，将整座学园都市化为一台可以焚烧一切的超大型微波炉。

于是乎，希望帮助史提尔的上条直接翘课逃出了学校，不过……

“啊啊啊！那个大逗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茵蒂克丝，你能不能用你的魔法知识找出那家伙的大致位置啊？”

“嗯……找到那个魔法师的最便捷方式可能需要调查一下那些构成“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他们一定会在这些魔法阵附近发生冲突的。”

“可是那些魔法阵可是被设置在那些遍布在学园都市各处的风力发电机上啊！我们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他们感兴趣的那个魔法阵啊？”

“尽管他们布置的魔法阵很多，但是会用魔法的魔法师也就那么几个而已。所以在这些魔法阵里一定有一个是可以控制其他魔法阵的核心魔法阵。因此，不管是希望激活‘阿耆尼之祭火’的人也也好，还是打算摧毁它的人也好，他们都需要控制那个核心。”

“那是不是和互联网的主根服务器差不多啊？”

“主……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在听到她一窍不通的科学名词之后，茵蒂克丝又当场风中凌乱了。

既然‘阿耆尼之祭火’只有一个控制核心，那么作为这一核心外延部分的各个终端就会与核心有一定的联系。

而上条一行人或许可以通过调查某个终端来确定核心的位置。

“可是，这和互联网可不一样啊，那么那个核心究竟是如何对那些终端下命令的呢？”

“让我去调查一下刚才我怀疑过的那个魔法阵吧。”

茵蒂克丝专注的目光锁定了风力发电机的支柱。

根据史提尔·马格鲁斯的说法，有人使用了肉眼不可见但对紫外线敏感的涂料在这里设置了一个魔法阵。

虽然说上条本人看不出这里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但茵蒂克丝貌似可以。

“那个人说过这回图谋不轨的是一个印度神话系魔法结社，而且这回出现的魔法归根到底是与湿婆有关系的。”

“？”

“根据印度传说，湿婆是创造了宇宙中一切能够运动变化的事物的舞蹈之神，据称正是由于他的强大力量干预了宇宙才使得宇宙天体都能够运转起来。”

“那么那个‘阿耆尼之祭火’的各个魔法阵是依靠宇宙中存在的某种力量整合在一起的吗？还是说它是受太阳或者月亮的影响呢？而且它还有可能借用重力或者太阳风来作为媒介呢。所以说你的说法实在是太宽泛了啊！”

“不是，湿婆可是可以掌控一切能够运动变化的事物的神，而且事物的大小和规模对他的掌控没有任何影响。他甚至会与在我们身边一直存在的且处于运动变化中的事物产生关联，比如说流水和烟雾。”

“在我们身边一直存在的且处于运动变化中的事物吗……？”

思索了一小会时间的上条忽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叫做“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魔法结社是在哪里设置他们的魔法阵的呢？

是那些风力发电机。

“难道说他们是在利用风作为媒介吗！？”

“是的，那些设置在这里的‘萝旋奖腋’（风力发电机扇叶）的运转现在并不正常，更何况湿婆是与印度神话中的暴风之神楼陀罗有很强的关系的神祗，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利用了风作为核心与各终端之间的媒介。”

“那你可以借助那些风力发电机来定位核心的位置吗？”

“交给我吧。”

4

在茵蒂克丝的带领之下，上条最后来到了第七学区的商业区。

但是，虽说这里被冠以“商业区”这样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号，可这里并没有那种能够容纳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业巨头的大型写字楼集群，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些以面对广大个体租户的小商铺并且式样陈旧的综合性商业楼。

“好一个乱糟糟的马蜂窝啊，不是么？这种地方最适合藏匿某些东西了呢。”

“？”

“虽然这个地方的房屋在原则上只租给那些做生意的商户，但实际上管理方对于租户的实际情况调查是很宽松的。所以，那些翘家少女会利用这些房屋作为廉价公寓使用，某些饲养大型且危险的动物做宠物的家伙会把这些房屋作为‘宠物笼’来使用，某些人还会利用这些房屋作为制造诸如窃听设备之类的黑科技的作坊。当然啦，还有一些不属于正规宗教的神棍会拿这些房屋作为在学园都市里的大本营。”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员流动相当频繁，而且只要登陆中介网站按图索骥，就能很轻易地订立租赁合同。因此一般来说，这些商铺的产权所有者是不知道租户的身份以及商铺的实际用途的。

更何况还有些人连租赁合同都懒得签——破门而入并非法占据无人租用的商铺的家伙可是只多不少。

“那么，茵蒂克丝，你能够具体定位‘阿耆尼之祭火’的位置吗？”

“当、当然可以。核心就在那座黄颜色的建筑物里。”

但正当茵蒂克丝为上条指明那栋黄色建筑的位置的时候，一股橘色的火舌突然从那栋黄色建筑的某扇窗户猛地喷了出来。

饶是上条所站的位置离爆炸发生的位置有很长一段距离，但爆炸的冲击力还是强到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似的。同时被爆炸震碎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也一直在上条耳边轰鸣着。

看来最为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条他们正处于一起爆炸的中心位置。

但是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是火焰……难不成是史提尔吗？！”

但这句话刚出口，上条就忽然想起那个叫做‘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可以产生如同微波炉一样的加热效果。

那这爆炸到底是哪路人干的呢？

光凭刚才发生的事上条根本无法确定。

“看来情况不妙！茵蒂克丝，我们得快点行动了！”

“好、好的！！”

而在上条和茵蒂克丝朝着位于几十米外那座黄色大楼奋力跑去的时候，那座建筑物又接连发生了几次爆炸。虽然上条在跑向建筑物的过程中差点滑倒，但他还是七手八脚的跑到了建筑物的附近。

就在上条抵达建筑物附近的时候，某人在金属地面上跑过的声音从逃生梯处传了过来。

虽然上条立刻朝着骚动的方向看了过去，但那个家伙还是逃得无影无踪。

不过上条还是注意到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街角一闪而过。

（…史提尔？）

虽然在衣着上很接近，但是上条并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望了望那个谜一样的人消失的位置之后，上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架逃生梯上。

“难道那家伙是从这里逃走的吗？”

可是那到底是谁呢？还有他到底想去哪里呢？

如此思索着的上条又朝着附近的大马路看去，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了过来。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上条立刻躲闪到了一边。

就在此刻，一块熊熊燃烧着的广告招牌重重地坠落到了地上。

而随着那被摔得稀烂的招牌而来的是四处飞溅的火星。

面对着如此混乱的情形，上条开始了认真的思考：

他到底是应该沿着马路去追击那个神秘人还是应该冲进这座着火的建筑去搜索有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呢？

（我可不知道现在在这座楼里还有没有被困住的人啊。）

在这个紧急关头，上条需要做出选择。

（但要是换个角度想的话，现在在楼里还有可能有被火灾困住的人！）

想到这里，上条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向着唯一在身边的茵蒂克丝说道：

“就算我不知道里面的火势究竟到了一个什么程度，现在我也打算冲进去！茵蒂克丝，你留在这里等我！！”

“你说什么疯话啊！？当麻你根本没有魔法知识，所以要是你一个人进去了的话就和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啊！”

结果他们两个人最后都冲进了那座烈火熊熊的大楼。

虽然从外面来看，火舌只是从大楼的窗户里跑了出来，但大楼内部的情况就不是这样了。大楼里面的空气热得像是在桑拿房一样，而且他们大半的视野都被浓浓的黑烟挡住了。

此时熊熊的火焰已经吞噬了大楼的内墙和天花板，整座建筑的内部结构已经被大火彻底改变了。

“咳，咳！！”

“茵蒂克丝，你赶快给我撤出去！！”

“可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只是白白送死啊！”

“那就赶快蹲下用手绢捂住你的口鼻！注意别被困在烟雾里面！！”

上条他们两人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某个小隔间里，但是由于他们的方向感和距离感都受到了烟雾的严重干扰，所以现在上条和茵蒂克丝现在就像是在暗无天日的丛林里行走一样——继续向建筑物内部行进的路和通向外界的出口都被浓烟给封锁了。

不过不幸中之大幸的是，看来这里没有被困在火场里的遇难者。

难道说从一开始这座楼里就只有那个魔法结社的人在吗？还是说史提尔在这里使用过了“驱散闲人”术式呢？

“那里有一张如尼符文卡片。”一旁的茵蒂克丝突然说道。

在茵蒂克丝所指的那堵墙上貌似有某样东西已经被大火烤化了，而在那面墙的后面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而正因为这个缘故，那堵墙恐怕现在已经被烤得和燃气炉上的平底锅一样烫手了。

在确保所有人都不会因触碰到高温墙面而受伤的前提下，上条开口说出了他的内心想法：

“合着这一切全部是史提尔那个家伙干的吗？”

不过，虽然说现在上条已经知道到底是谁放的火，但就算他知道这一点，对解决现在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帮助。

于是乎上条和茵蒂克丝便沿着楼梯朝着大楼的高层赶去。

由于黑烟是向着楼上涌去的，所以在二人往目标楼层挺进的过程中黑烟变得越来越浓。而且室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总而言之，这个地方现在已经越来越不适合一般人在此长时间停留了。

“当麻，就是那个房间！”茵蒂克丝指着一扇半开着的房门大叫道。

那应该就是爆炸发生的地方了。

在做好了面对一片火海的准备之后，上条一脚踹开了那扇门。但是房间里的情况和他所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大火……居然还没有烧到这里吗？”

目标房间的地板、墙面以及天花板现在依然是毫无变化，而且别说是火苗了，这房间里连着火之后产生的烟雾都没有。更为夸张的是，房间里原有的诸如塑料袋之类的那种易在高温中融化的东西居然也都完好无损。

（万幸的是目前没有人还被困在火场里，不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上条皱着眉头走进了这个古怪的房间，但就在他进门的时候，他的右手碰到并破坏了某样东西。

结果大股浓烟突然便涌进了房间里。

“哇啊！”

“当麻，我明白了：虽然爆炸确实是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但是因为阿耆尼是印度的火神与雷神，他们就利用了阿耆尼的这个属性从房间的窗户向外发射出了雷火！所以火灾才会迅速蔓延到了这层楼所有有临街窗户的房间！！而那些家伙恐怕已经利用某种术式逃走了！！”

问题是那些魔法师用来撤退的术式已经被幻想杀手毁掉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火焰和浓烟会突然涌向房间的原因。

“可恶，看来这里也要撑不住了。”

而此时这个小房间里已是人去楼空——在这间仅有最基本的装修的陋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折叠椅，不过在这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大小和洗衣机差不多的保险柜。

而墙面上的所谓“装潢”则是各种杂七杂八的纸——整面墙都被这些贴在墙上且写满文字的纸盖得严严实实的，有些纸的大小只有便签那么大，有些则有A2海报的大小。而在那些大一些的文件中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张做满了红点标记的学园都市全境地图以及一张写满了某种数字序列的纸。

但最古怪的东西还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某种类似于古埃及象形文字的某种平面图案。

而那些便签上的文字也并非日文或是英文，而是写得非常潦草的某种弯弯曲曲的不明符号。虽然说上条不认识那些符号，但他猜想那应该是印度使用的某种文字。

于是上条向茵蒂克丝求援了：

“难道这个就是他们在学园都市中做过手脚的风力发电机的分布图吗？”

“这上面的部分图案明显和印度神祗有关，可是……”

正当茵蒂克丝打算伸手把文件从墙面上揭下来的时候，墙上的文件突然被烧焦了。

这并不是由于某种异能之力的影响，而是由于墙另一侧的热量透了过来，引燃了墙这面的墙纸和文件导致的。

紧接着，那面墙在上条反应过来以前就整体起火了。

“糟了！大火马上就要烧毁这间屋子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当麻？那些被烧掉的文件我一会就可以利用我的‘完全记忆能力’分毫不差的复原回来。所以要是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的话，我们还是应该赶紧离开才是！！”

“稍等一下。”上条略一思索，然后说道：“这里不是有‘阿耆尼之祭火’的核心吗？所以要是我们毁掉了这个核心的话，那个魔法结社就不能激活这一术式了。所以我打算毁掉核心！能告诉我核心的位置吗？”

“是对面墙上的小号‘萝旋奖腋’！他们利用的是和之前构成‘阿耆尼之祭火’时一样的方法！”

“明白了，原来是换气扇！”

由于室内已是黑烟滚滚，所以换气扇已经歇菜了。于是上条伸出了他的右手。

很快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毁掉了。

“搞定了！”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当麻！”

于是上条便跟着茵蒂克丝打算离开这里，但一样东西让他停下了脚步。

“当麻！”

“等一下。”

上条再度检查了整个房间。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位于房间一角的保险柜。

由于之前他们没有调查过保险柜内的东西，所以就算是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在身边也没办法获得保险柜里的东西。

但是，上条现在并不知道“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进一步动向，所以他需要掌握一切有用的线索。

“不行，当麻！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是逃不出去的！要是你太贪心的话会被大火和烟雾困死的！”

“就算不带着它一块跑我也有办法把它弄出去。”

紧接着上条就抓住了保险柜的边缘并奋力把保险柜往出拖。

不得不说这保险柜的分量很沉，但是由于保险柜没有被固定在地面上，所以在无视了保险柜对地板的破坏的情况下，上条一点点地把保险柜向外移动。

他并不是把保险柜往门那里拖，而是往窗户边挪。

“很好，下面没有人。”

“当麻，你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把这东西从窗户丢下去啦！！”

这里的窗台离地面的高度不过70厘米，但是让保险柜翻过这70公分可是不容易。沉重的保险柜差一点就撅断了上条的手指，他的手腕和背部也因为搬动这样沉重的东西而不堪重负。而让事情雪上加霜的是，浓烟一直在往房间里涌。

但最后上条还是误打误撞地把保险柜弄上了窗台，并将它推了下去。失去了支撑的保险柜就这样直直地掉了下去。

紧接着楼下便传来一声巨响。

上条和茵蒂克丝当即夺门而出。

“咱们快走，茵蒂克丝！”

他们下楼的方式当然不是坐电梯，而是穿过了那已经被烟雾包围的楼梯间。不过由于看不清，他们的速度相当缓慢。而且要是他们两人中有任何一个在此时一脚踩空摔伤的话，他们就都逃不出去了。

这种经历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只在火场里呆了不到十分钟，但对上条他们来说，这段时间就和好几年一样漫长。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要逃出生天。

最后，两个人基本上是连滚带爬地从大楼的出口冲出来的。

当他们再度呼吸到新鲜空气之时，那种感觉犹如重生一般。

“咳，咳…我到底是有多不幸啊？！”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当麻？”

“我们得看看那个保险柜。”

“你知道密码吗？用不用我把所有在那件房子里看到的数字序列都写下来？”

那是一个在门上装着拨盘和把手的老式机械保险柜，而上条不过是转了一下拨盘它就开始乱转起来——看来保险柜的内部结构已经摔坏了。

“虽然这东西上面的锁很结实，但还是禁不住大力碰撞啊。”

于是上条扳动了把手。

保险柜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

“文件还在里面，当麻！”

“看在这次袭击相当突然，突然到了他们都没来得及转移机密。”

而在看过了保险柜中的文件和笔记后，上条和茵蒂克丝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这些记载了逃跑方式和藏身处的文件句句属实的话，我们就可以以逸待劳啦。”

就算是“阿耆尼之祭火”已经失效了，那些危险的魔法师依然还躲在学园都市之中。所以上条他们还得把这些人找出来。

不过茵蒂克丝在此时告知了上条最新的情况：

“…注意那些‘萝旋奖腋’，当麻。”

“怎么了？”

“它们的运行依然受到某种法则的干扰，所以‘阿耆尼之祭火’现在还能用！！”

“可我刚才不是已经毁掉了换气扇上的核心吗？！”

“那些人也许准备了一个备用核心，或者是他们有可以把终端魔法阵改为核心的灵装。因此光毁掉那一个核心根本没用！！”

“真糟糕……”上条自言自语道。紧接着他便吼了起来：“既然史提尔已经找到了那个结社的踪迹并把他们逼到了墙角，而我又在这里毁掉了‘阿耆尼之祭火’的核心，那么那些人一定会狗急跳墙的。而他们接下来的选择一定是激活那个不完整的‘阿耆尼之祭火’！！”

而就算是不完整的“阿耆尼之祭火”也可以毁掉一到两个学区（不过，具体破坏范围得看之前对方的准备程度了）。

这也就意味着上条和茵蒂克丝都没空再细细考虑了。

要是他们接下来作为目击火灾发生的证人接受消防员的问询的话，搞不好他们就来不及阻止那些人毁灭某个学区的行动了。

“咱们快走，茵蒂克丝！”上条边说边跑了起来。“已经没时间了！要是我们不能阻止‘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话，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去哪里，当麻？”

“呃……”

上条拿出了他从保险柜里拿来的文件和笔记——这些东西记载了魔法结社的秘密，但它们并不是以日文或是英文所写的，所以上条看不懂。

“你能读懂这些吗，茵蒂克丝？”

“这里有应急预案、逃跑路线以及逃避追捕的方法……而且他们还设置了几个集结点。看来他们早就想好了在正常通信中断的前提下通知自己的伙伴并安全脱离的方法。”

“那要是我们赶往那些集结点调查的话不就可以逮住那些家伙了吗！”

“不行！我们不知道那些地点是不是陷阱，所以我们不能随便跟过去！”读完所有文件的茵蒂克丝说道。“他们找了三个地方来甩掉跟踪者，要是跟得太紧的话他们会制造骚乱并利用人群掩护逃脱跟踪的。”

正在此时，附近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而在利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之后，上条和茵蒂克丝便快速朝着出事的地方跑去。

5

在往爆炸发生的地方赶过去的途中，上条见缝插针地问了茵蒂克丝一个问题：

“这回又是那边的家伙胡闹啊？难道又是那个结社的人在兴风作浪吗！？”

“应该是英国清教的人在行动。”茵蒂克丝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里布置了可以阻止一般人靠近的‘驱散闲人’术式，虽然在术式影响范围外的人可以看到爆炸的火光并听到爆炸声，但是他们会被‘驱散闲人’影响从而不靠近爆炸现场。而‘驱散闲人’本来就是为了避免注意而设计的，所以这种术式完全可以临时布置！”

但是在拥有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茵蒂克丝和拥有幻想杀手的上条当麻面前，“驱散闲人”术式的干扰纯粹是纸老虎。

对上条他们来说，他们需要不惜一切代价赶到爆炸的现场。

虽说他们不知道在制造这起爆炸之后史提尔会去哪里，但目前最为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和史提尔会合。

抱着这种想法的上条和茵蒂克丝就这茵蒂克丝沿着柏油马路向事发地点赶去。

但他们还没有跑出300米就又碰上了麻烦。

这回的开场只是很轻微的噪音。

那是某种东西突然爆裂的声音。

“哇啊！？”

“小心！！”

一个巨大的火球突然在距离上条和茵蒂克丝头顶以上大约三层楼左右的高度爆炸了开来，火球产生的高温让他们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但这对上条他们来说还不是最糟糕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得沿街建筑物均有受损，临街的窗户全部被震碎，海量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在这种情况下，留在原地不动只有死路一条。

由于茵蒂克丝的腿突然抽起筋来，上条只好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逃跑。而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烈焰和碎玻璃淹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爆炸吗？到底是谁在狙击我们？！”

找到通往安全地点的路径之后，上条立刻拉着茵蒂克丝撤到了安全地带，但还没有等他们喘口气，他们又听到了那种恐怖的噪音。

“可恶啊！！”

这次爆炸发生的位置是一旁的小巷子，那里刚才还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片空地，但是那里却突然喷出了一团烈火。附近的塑料垃圾桶和清洁机器人都被当场炸成了碎片。

虽说这次的爆炸威力不小，但是这次爆炸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冲着上条和茵蒂克丝来。

“难道他们没有瞄那么准吗？”

而且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东西就出现在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

“当麻,刚才我看到了一道青白色的闪光！”

“看来虽然刚才出现的是火焰攻击，但那攻击的原理和史提尔是不一样的吗？难道说是那个魔法结社的人在操纵电磁波吗？！”

“听起来像是放烟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当麻！攻击我们的是‘阿耆尼之祭火’！！”

“该死的，我们得快点逃跑了！！”

而与此同时，爆炸也在接二连三的不断发生。虽然说这种攻击没有那么准确，但是要预测下一次爆炸发生的位置实在是太困难了。而且在这种爆炸面前，任何掩体都是难以有效避免伤害的，所以对上条他们来说唯一的活命方式就是快点逃跑——这样他们就可以远离那轻微但是怪异的爆裂声的影响范围。

“当麻，那种爆炸发生的位置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他们攻击的准确度正在逐步上升！”

“只要被打到一次我们就都死定了……”奋力疾跑的上条心中涌现出了不祥的预感。“暂且不论像史提尔这样直接照着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上门来的对手，为什么这些家伙也要袭击我们啊！？虽然我们是在跟踪他们，但是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才是啊！”

“当麻啊，刚才你在那座建筑物里毁掉了‘阿耆尼之祭火’的核心，而如果敌人已经接到了这个信息的话，他们一定会把消灭你作为优先要做的事情！不过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判断这里的袭击到底是那些人故意为之的结果还是由无人值守的自动迎击术式导致的！！”

“你简直是在逗我……不过那些家伙不是被史提尔撵着逃跑吗？那他们是怎么确定我们的位……”

说到这里的上条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们刚才闯进去的那栋起火的大楼是那个魔法结社的秘密基地。

那也就意味着……

“那些人也许有可以远程控制‘阿耆尼之祭火’的灵装，如果他们利用那个来监视我们……”

正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又突然发生了一起爆炸。

被炸碎的混凝土块和水泥灰如同大雨一样倾泻而下，不过在这些残骸里好像混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和一些木头。

看到这些奇怪残骸之后，上条不禁连想到了那种手工制作的简易模型飞机。

“…这年头的魔法师居然连UAV①都用上了吗？”

①译注：即无人机。

“U…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应该是利用了迦楼罗②的魔法记号制作出来的侦查用灵装！”

②译注：迦楼罗（Garuda）为印度神话中的一种据传翼展长达三万三千六百里的巨鸟，是主神毗湿奴的坐骑。佛教吸收此鸟为天龙八部之一，其形象随佛教传入东亚，中文常译为金翅鸟或大鹏金翅鸟。在中亚和南西伯利亚受到藏传佛教影响的地区也存在此鸟的神话。在艺术表现中，迦楼罗通常以半人半鸟或全鸟形象出现，而泰国以及印尼的国徽就是迦楼罗的两种不同形态，泰国国徽为人面鸟嘴鸟身迦楼罗，印尼国徽为鸟身迦楼罗，另外《西游记》中在狮驼岭孙悟空遇到的拍一下翅膀就可以飞九万里的大鹏金翅雕也是迦楼罗的化身。

“问题是我不知道迦楼罗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喂！”

不过，就算是敌人派来侦查用的灵装被他们自己弄出来的爆炸炸毁了，但是在上条和茵蒂克丝身边仍然会有零星爆炸发生。

看来在敌方获得了上条他们的位置之后那个侦查灵装就没有用了。

于是，在被爆炸撵得到处东躲西藏疲于奔命的这个档口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上条说道：“不管我们跑到哪里他们都可以瞄准我们攻击，而且他们攻击的精度也在逐步上升……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被逼到无路可逃的绝境里的！”

而史提尔现在貌似正在与某人战斗，因为直到现在依然有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而且他们的战斗很有可能会波及到上条和茵蒂克丝。

“…难不成有魔法师冲着我们杀过来了吗？”

“当麻，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20分钟我们就会被炸死的，所以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并且打败那个魔法师才行！”

他们已经没时间在原地傻站着看戏了。

现在有可能正是上条他们解决这一切问题的头一个也是唯一的机会。

而上条和茵蒂克丝从远处爆炸的强度推测出那应该是史提尔所为，并且交战双方正在朝着二人的方向接近。

有鉴于此，上条不得不考虑若是有人听到这里的爆炸靠近过来的话他该如何应对。

于是乎，在上条他们和史提尔都彼此看不见对方的前提下，史提尔与不明身份的敌人都朝着上条他们所在的方向不断逼近。

500米。

400米。

300米。

200米。

100米。

紧接着……

“就在那个墙角附近！”

紧握着右拳的上条径直冲到了那个角落。

但是让上条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哇啊！？”

他与一个和普通初中生差不多年纪的银发褐肤女孩当场撞了个满怀，而那个女孩也当场因为这一撞而发出了一声尖叫。只见这个银发褐肤的女孩身穿一件白色短袖水手服和蓝色百褶短裙，而且她的服饰都是短打类型。不过根据上条的眼光来看，就算是这女孩平时只保持一般的站姿，她那小麦色的腹部和下身当场走光的可能性也不低。

而且由于刚才的那一撞，女孩当场被上条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她怀中抱着的纸袋也掉落在了地上。

（大事不妙啊，还是让无辜的人卷进来了……）

“且慢，当麻！如果这个人是普通人的话，在英国清教的‘驱散闲人’术式的影响范围里她不可能会表现得像现在这样完全像个没事人似的！”

“啊……？”

上条当场被这一句话惊得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接着，他便看见史提尔·马格鲁斯从后面朝着这个女孩追了过来。

既然那个神父已经使用简单的“驱散闲人”术式把他周围的人都疏散了开来，那么如果这个女孩不受“驱散闲人”的影响的话……

“虽然我很过意不去……”

上条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令人讨厌的爆裂声。

“但是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我们为敌的话，那我可就管不得你是‘专业的’还是菜鸟了。”

紧接着，随着一声爆炸，上条当场被火焰吞没了。

6

而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上条下意识地用右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不过，现在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右手是否可以抹消这种凭空冒出来的爆炸。如果这种由高功率电磁波导致的爆炸是在术式发动后引发的单纯物理现象的话，他的右手会被当场炸飞的。

不过，上条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但是，他幸存的原因并不是他的右手抹消了那个敌对魔法师的爆炸攻击。

因为在上条右前方发生的另一个爆炸根本不是他撞到的那个女孩弄出来的，而是来自一直在后面追赶那个女孩的史提尔·马格鲁斯手中的炎剑。

看来史提尔打算抢先打败这个敌人。

而正因为他已经将这一任务作为当下要做的头号大事，所以史提尔直接引爆了手中的炎剑，对上条和那个敌方魔法师发动了无差别袭击。

而在发动这样的攻击时，史提尔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和那个女孩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当场震倒在地，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面上。而冲击波的威力对上条来说实在是过于“震撼”了，以至于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暂时的混乱，根本不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更遑论是开口说话了。不过在上条往他身边看的时候，他发现那个女孩已经在他爬起来之前站了起来。

“别想跑！！”

上条立刻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女孩的一条腿，但是那个女孩立即便用没被抓住的另一条腿狠狠地在上条的手背上跺了一脚。吃痛的上条当即发出一声惨叫，但是他的努力并非徒劳无功。

可能是由于那女孩跺那一脚时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某样东西从她衣服上的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那是一台功能介于普通手机和数据终端之间的智能手机。

女孩当即朝着掉落的智能手机望去。

“唉！！”

不过她最后还是在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抛下倒在地上的上条和智能手机向远处跑去了。

看来这回是逮不住她了呢。

正当上条这么想的时候，一直紧追那女孩的史提尔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连话都没和上条多说一句。

虽说那个神父一直以来都不把上条当人看，但是如果不是史提尔刚才出手打断了那个女孩的施法，上条就会中了那个女孩的招。而真要成了那样的话，上条现在恐怕已经被烧成灰了。

“当麻！”

最后还是焦急地跑到上条身边的茵蒂克丝的这一声惊呼终于把神游物外的上条的魂给招了回来。

“动作快点，茵蒂克丝！那种爆炸攻击的精确程度还在不断上升，所以要是让那个家伙跑掉的话咱们就白跑一趟啦！”

而等到上条准备爬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手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待到上条仔细检查时，他发现那东西正是那个女孩掉落的智能手机。

（既然那个女孩刚才没有急着把这部手机抢回去，那她一定有办法远程清除掉手机里的数据。看来我得马上想办法从这手机里面获得有用的情报。）

于是，上条抱着这种想法按了一下手机的开关，但让他失望的是，这部手机有密码锁屏的保护。

不过……

虽然这部手机有密码锁屏的保护，但是上条还是可以看到手机的待机图片。而当他看到这幅图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从上条的内心油然而生。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虽然说上条无法为自己的这一猜测性的想法提供依据，但是，看过了那张手机待机图片之后的茵蒂克丝却十分赞同上条的想法。

“当麻，你的感觉是对的。至少现在我可以断定，如果那个魔法师在这种情况下甩开结社的支持擅自行动的话，她是绝对不可能成事的。而且，照片上的印地语文字的内容是……”

正在茵蒂克丝认真地给上条介绍的时候，那台手机突然黑屏了。紧接着，手机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百分比进度饼图。

这应该是某个程序自动开始运行了。

而且不管上条怎么按手机的功能键，这个程序都无法被强行终止。而等到进度一走完，整个进度饼图立刻变成了红色，紧接着手机的屏幕又成了黑屏。

现在这台手机应该连电源开关都已经失灵了吧。

（想必现在手机里的数据应该已经全被远程删除了吧。）

对这一点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上条只好无奈地咂了咂舌，然后把这部已经变砖了的智能手机扔掉了。

而茵蒂克丝则继续着她的讲解：“由于你刚才在那栋大楼里毁掉了安置在换气风扇上的‘阿耆尼之祭火’的核心，所以现在他们启动了位于某个秘密地点的备用品。不过，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魔法师并未直接使用那个核心，而是利用了设置在那些‘萝旋奖腋’的终端魔法阵引发了一系列小爆炸。但是，刚才的爆炸应该是她情急之下采取的计划外行动——如果现在‘阿耆尼之祭火’的整体威力达到了可以毁灭学园都市的程度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只利用‘阿耆尼之祭火’中的一部分魔法阵发动攻击的。”

“问题是那不是一个叫做‘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魔法结社吗？没人敢断言在学园都市里只有那女孩一个人，兴许在学园都市里还有她的同伙在呢。”

“而要是有人趁现在控制了‘阿耆尼之祭火’的核心的话……”

“那也就是说那女孩是个诱饵喽。”

上条表情痛苦地说出了这唯一合理的结论。

茵蒂克丝点了点头：“如果那个魔法结社的主力部队趁着我们追踪那女孩的时候继续他们的计划的话，他们就可以做到对‘阿耆尼之祭火’的完全控制。而真要成了那样的话，‘阿耆尼之祭火’的威力将足以毁掉整个学园都市的！！”

“可是……”上条犹豫地说道。“一个诱饵真的需要做到那种地步吗？那个魔法师迟早会被当场活捉的啊！而且结社的主力在攻击时也不会考虑她的死活的！！”

“虽然说我不知道他们计划的具体细节，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推测她是诱饵是最合理的。”茵蒂克丝如是说道。“就算是我也很难对利用了科学产物‘电瓷啵’的‘阿耆尼之祭火’进行完整的分析，但是不管怎样变化，完整的‘阿耆尼之祭火’都不是一般魔法师可以掌握的东西。因此，要是那个女孩强行干预她无法掌控的东西的话，她全身的神经会承受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的极大痛苦。……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选择那么做了，所以我猜她已经认定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呦。”

也就是说，要想拯救处于危难之中的学园都市，上条他们需要找到敌方结社的主力人马。

但是，上条和茵蒂克丝没有有关“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主力部队所在位置的线索，因此获得这些情报的唯一方法只有活捉并审问那个作为诱饵的女孩。

“大事不妙了。要是史提尔那家伙没有发现这一点的话，他会把那个女孩杀掉了事的！！”

“问题不止这些，当麻。那个作为诱饵的女孩除了被英国清教的魔法师干掉这一种死法外，就算只是激活了‘阿耆尼之祭火’的一部分，次数多了也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致命影响。而不管是哪一种死法，她都没有在死之前透露任何有关结社秘密的可能——那个结社就是要故意让她来送死的，因为这样有助于他们在这场阴谋中占据先机！！”

“好一群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上条当场被激怒了。“这些魔法师为什么就可以那么轻易地去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又有何权利来决定他人的死活？！别跟我谈那些狗屁不通的所谓理由，无论有怎样的理由也不能做这种大错特错的事情！茵蒂克丝，接下来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考虑好了，现在我们得先救那个女孩啊！！”

实际上，上条和茵蒂克丝从那台智能手机上看到的图片并不是什么复杂且有技术含量的黑科技照片，也不是什么只有具有魔法知识的人才可以看懂的东西。

那不过是一张随处可见的合影照。

那是那个作为诱饵的银发女孩和另一个女子的合影，照片上的她们笑得很灿烂。

而按照茵蒂克丝的翻译，照片上所写的的印地语的译文是这样的：

愿你们拥有能够守护彼此的力量

7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拖延之后，上条和茵蒂克丝也暗中跟在史提尔后面以跟踪那个少女魔法师。

而在追踪的过程中，爆炸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在他们身边发生。虽然不知道那个少女是怎么瞄准的，但是她攻击的失误几率一直在下降。

而当上条他们赶到那个少女最后所出现的位置的时候，上条略带疑惑地说道：

“这里不是……地铁的隧道吗……？”

由于这段地铁隧道是一条笔直的通道，所以这里并不适合摆脱追兵。而且这里也不是人员密集的地方，所以那个女孩也不可能混在人群里逃遁。

看来她确实已经被追兵追得走投无路了，以至于慌不择路逃进了隧道里。

不过……

还有一种可能的情况是，那个女孩打算利用这种不利条件并且以故意牺牲自己的方法保护她的同伴。

“……快点行动吧，当麻。”

“好的。”

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要进入地铁隧道这样光线不足的地方，所以上条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照明设备。但是，他们还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地继续调查。于是上条和茵蒂克丝二人进入了那一直呼呼地往外冒着由于列车经过所产生的气压差异而产生的微风的地铁隧道。

而鉴于上条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有列车路过这条隧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二人都选择了尽可能贴着隧道的墙面前进。

“对她来说这里明显是一条逃不出去的死路，实际上这就和逃命的时候往悬崖边上跑差不多。”

“我可不觉得那个魔法师会那样主动送死，不过……”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上条他们遇上了突发情况。

因为他们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影。

他们很快发现那是一个靠着隧道一侧的墙壁瘫坐在地上的人。

“史提尔！！”靠近过去的上条喊出了声。不过史提尔的反应只是微微地挣扎了那么几下。

由于光线太暗，上条只能看清史提尔的大致轮廓，但是就算他没办法检查史提尔的具体伤势，他也明白史提尔现在伤得不轻。

“不要……靠近……我……”

一开始，上条猜想这个神父这回恐怕又在硬逞能。

不过他想错了。

他又听到了那种和焰火燃放时所发出的声音很类似的怪声音。

紧接着上条和茵蒂克丝面前就出现了一道由爆炸产生的火墙。

这回的爆炸形成了一道封锁了整个隧道的火墙，而且这次攻击的准确性也与那女孩之前没有打中上条的那些爆炸攻击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但是，现在上条面前的这道火墙很明显是故意弄出来的，其用意则是警告——那个女孩是在以此向上条他们宣告她完全可以用一次大爆炸把他们全部吞噬。

“为什么她攻击的准头突然提升了这么多啊！？”

“原因……是风……”史提尔有气无力地说道。

而对上条来说，本身就很擅长使用火焰魔法的史提尔被另一个使用与火焰相关的魔法的魔法师击败的这一现实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虽然‘阿耆尼之祭火’是由无数魔法阵组成的阵列构成的，但是各个魔法阵之间进行信息交换的方式是借助了与湿婆神有关的魔法象征才起了作用的，而那个意象具体点来说就是风。那个魔法师是通过干预某个终端魔法阵的方式利用那一个魔法阵所产生的攻击力来攻击的，所以她也必须要用风来瞄准目标。”

“……”

“不过，由于外面的建筑群的分布过于复杂，所以外面的风向也十分紊乱。而这也就是她刚才无法准确攻击的原因。可是在这样完全笔直的隧道里的话……”

“因为现在隧道里的风只有一种风向，所以她使用的术式的精确程度也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这也就意味着上条之前的推测大错特错。

面前的敌人并不是打算从这条隧道逃跑。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在暗中对上条等人的性命虎视眈眈的沉默杀手。

8

其实，这个作为诱饵的女孩过去常常被其他人说是一个有点笨手笨脚的魔法师。

具体说来，当她独自发动一个术式的时候，由她所发动的这个术式的效果常常会大打折扣。且除此之外她还常常有意无意地在发动术式的过程中弄出很多没有必要的东西——这些数量繁多且没有实际功能的东西说实在的并不是防止施法失败的保险，恰恰相反，由于她的术式里有了这些没必要的无效魔法记号，她所发动的术式常常因为各个魔法记号间的相互冲突而最终失控。

甚至在渗透到学园都市内部的行动中，这个女孩也很快被对手识破了意图。

何况，不管事先准备的行动计划在理论上有多么完美，在实际的操作中也常常会出现计划赶不上变化的状况。

由于某个她没有提前预料到的突发变故，她用来保护自己不被人发现的反侦察灵装没有起作用，而这也使得她在“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同伴们眼中成了最有可能被科学侧的那些敌人们发现的累赘。

不过她常常失误犯错的这一现实情况也正是她屡败屡战的原因。

在经过不懈的努力之后，她已经可以将自己所造成的破坏控制到最小程度了。而且换个角度来审视她的失败的话，实际上这无数次的失败恰恰教会了她很多用其他方式无法了解的道理。

她已经把失败化为她个人不断进步的基础了。

虽然说她每一次使用魔法时都不能完全成功，但是在她每一次使用魔法时都在为了追求成功而不懈努力。

她很明白她之所以从来没有达到理论水平的真正原因是她是一个注重过程的人，所以就算是就算是她在使用魔法的过程中失误频发她也可以从失败中汲取到一些感悟。

何况在刚才，英国清教派来的魔法师在他们准备好“阿耆尼之祭火”之前就已经抢先对他们发动了进攻。

如果他们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是坐在原地傻看的话，那么他们最后恐怕连输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构成“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和有关灵装都会被一个接一个的毁掉，“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结社还可以利用的底牌就只有她了。

正因为这一次他们的结社一开始就出师不利而且暴露了自身，因此她作为诱饵的地位也变得重要起来。当她能够把大部分敌人引开的时候，她的价值也就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尤其重要。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会自愿选择担任诱饵的原因。

虽然说结社的高层们也许会因为她这种想凭她自己一个人阻拦所有敌人的决意而抱头苦恼，但是最后他们应该会理解的。

（算了，就这样也好。）

她在地铁隧道的深处静静地这样想着。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成为最后的赢家，所以要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行动的话付出怎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而这也正是我要在这里为了最后的胜利而舍弃一切的原因。）

不过，就算她在此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最后她所属的结社还是有可能在经过漫无止境的战斗之后被逼入绝境。虽然他们可以漂亮地完成一场闪击战，但是在那之后他们将会遭到全副武装的学园都市执法人员的强力打击。而且就算他们可以毁掉学园都市，他们也会受到其他魔法组织派来的魔法师的袭击。

这正是暴露自身的身份和实力后所带来的恶果。

既然她已经注定无法在这次战斗中全身而退，那她又该如何让自己的牺牲更有价值呢？处于当下这种情况的她有考虑这一点的必要。

现在的她不能与她的同伴合兵一处共同对敌。

但若是没有增援的帮助的话，她绝对会被当场击败。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又是要为了什么而故意牺牲自己呢？

因为她要保护她的同伴。

因为她要保护她的那位“姐姐大人”。

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牺牲的话，那么她将毫不犹豫地承受即将到来的失败。

（只要我能把追兵牵制得越久，姐姐大人和其他伙伴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自由行动了。）

虽然“阿耆尼之祭火”并不是她这样的一般魔法师可以掌握的东西，但是她明白敌人正是通过在构成“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之中添加了他们自己的术式进行干预之后找到她的。

这正是她从之前的诸多失误中得到的教训。

而她也可以将突发的不利状况化为优势。

于是，在旁人看来有点可笑的情况出现了——对她的敌人来说深恶痛绝的失误和意外状况却给予了她力量。

（如果我在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之后才被打败的话，有关姐姐大人以及其他人的线索就都会消失，而这足以让我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了——一定会的！！）

不过，虽然她预想到她有可能会被击败，但是她所希望的最好结果还是自己能够击败现在打上门来的敌人。于是，她开始集中精力操控由她控制的位于“阿耆尼之祭火”阵列中的那个终端魔法阵。

她需要用风来瞄准目标。

由于城市里高楼林立的缘故，外面的风向比较杂乱，虽然这使她的瞄准精度大打折扣，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因为在这样笔直的隧道里，风向是很单一的。

所以现在她攻击的精确度会很高。

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情况是她的敌人在此时因为过度警觉而没有进入隧道。一旦敌人封闭了隧道两端然后利用毒气或是生化武器发动攻击的话，那她可就无力回天了。

不过这一风险也已经被排除掉了——由于她之前的攻击精度很差，所以她的敌人可能会放松警惕。

虽然这样的事不在她的预料中，但是她会尽力利用这一微弱的优势。

因为她明白，不管过程如何，只有成为最后幸存下来的人才可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你已经没得选了。”

她已经准确地定位了后来追上来的那个敌人的位置。

就算是威力最一般的攻击也能立刻放倒那个气血上涌的菜鸟。

而且就算一次攻击不行，她也可以不停朝他开火。而由于她可以在眨眼之间进行精确的打击，所以不管那个人躲到哪里都是没用的。而且就算那个人有什么还没使出来的看家本领，他也会被一次剧烈的爆炸炸趴下。

“不管你是前进也好还是逃跑也好，我都可以把你炸个稀巴烂！！”

她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而随着她所念出的咒语，无情的爆炸朝着追上来的敌人猛攻了过去。

9

由于这回攻击是在一条笔直且没有分岔路的隧道当中，所以隧道里的风向不会受到影响。

而且如果那个魔法师少女利用这种风向比较单一的风瞄准的话，上条是无法躲过“阿耆尼之祭火”的火焰攻击的。

更何况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利用幻想杀手及时抹消那种凭空出现的爆炸，而且上条的身体强度并没有经过魔法或是黑科技的加强，所以只要有一次爆炸能够直接击中他的话，他很有可能会被当场炸个稀巴烂。

因此现在的情况对上条可谓是极度不利。

更大的问题在于，现在敌人已经被逼到狗急跳墙了，所以她攻击的时候绝对不会犹豫。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了整个隧道。

这最后一击就这样直截了当的打将了过来。而且就算是那个少女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她也没有放松对上条的警惕——看来她不想给她的对手留下反杀的机会，所以这一击的威力完全是专家的水准。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条这回应该是死定了。

但是……

“怎、怎么会这样？！”那个女孩开口了。

多亏了她自己制造出来的火焰，就算是在光线很暗的地方上条也可以看得清她的脸。

虽然她的火焰攻击确实瞄准了目标，但是对方躲开了火焰与爆炸的袭击。

上条当麻依然还站在她的面前。

于是她又利用“阿耆尼之祭火”的那个终端魔法阵再度进行了一次攻击，但这次居然也没打中。

但是对方并没有以某种未知的手段抵御自己的攻击。

在落点上本不应该出现误差的爆炸居然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她那在理论上本应百发百中的攻击现在却出现了极大的误差。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术式并没有被人远程干预的迹象，那就不应该在瞄准上出错的啊……！！”

“我没有对你的术式做任何手脚，而且就算我真的想对你的术式做手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干啊。”一只手扶着隧道墙面的上条微笑着如是说道。

他那种让人看不出底细的态度让女孩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那这又是……！？”

“马上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说的确实没有错。

在爆炸过后所留下的尘埃和黑烟的流向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原本这些东西应该随着隧道里的风往外扩散，但是此时这些东西却随着螺旋上升的气流被吸到了隧道的顶部。

“什么……？难道说是……防范火灾的排风系统吗？！”

“虽然这里是位于地表之下的隧道，但是地铁隧道可不是那种简陋的矿井，所以在建设的时候这里当然设置了应急用的安全设施了啊。”

上条边说边挪开了他扶在墙上的那只手。

墙面上露出了启动应急排风系统的开关。

“不管攻击的威力有多大，只要打不中对方就根本没有意义。何况你以前的无数次攻击已经表明了一点，那就是这样稀疏的爆炸还不足以把我炸成碎片的啦。”

“啧！！”

这时才如梦方醒的那个女孩立刻朝着隧道的顶部狂轰滥炸，而上条则趁机靠近了过去。

不过上条一开始靠近女孩的速度并不快。

“没用的。那本来就是为了防止火灾而设计的应急系统，所以想一下子就破坏掉给风机供电的主线路和电缆可并不容易啊。”

紧接着上条加速了。

他径直朝着那个女孩冲了过去。

面对这种情况，那个女孩当即试图往后躲避，但她很快发现这样的行为很愚蠢——在这样一条又长又笔直的隧道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躲藏的地方。而在没有其他障碍物的情况下，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变成一场纯粹依靠脚力的追逐战。何况上条的体能是目前在场的人当中最好的，因此她完全可以看出来他跑得要比自己快。

所以这回光凭她自己是赢不了的。

于是在得出这一结论后，那个女孩立刻把手伸到背后，然后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把金黄色的匕首。

不过上条依然没有停下他前进的脚步。

他一点也没有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他并未在他的对手面前露出可以让对方利用的破绽。

而在朝着女孩的方向冲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上条开口了：“你以为我没料到你要这样做吗？”

“！？”

女孩的身体当场一僵，但是她还是把手中的匕首朝着自己的喉咙捅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输赢只在那一瞬之间，因此对那个女孩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为结社的主力部队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撤离并且销毁一切可能让他们再度暴露的证据。

意识到这一点的上条当即开口叫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绝对不会！！”

不过在上条阻止她之前，那个女孩完全有时间把匕首捅进自己的脖子。

要是匕首的刀尖真的扎穿了她的喉咙的话上条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但是上条的反应比那个女孩要快。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上条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女孩抓着金色匕首的那只手，紧接着他的右手手指触碰到了那把匕首的刀身。而就在右手碰到刀身的那一瞬间，匕首的刀刃瞬间变成了碎片。

也就是说在那把匕首对女孩造成伤害之前，它就被幻想杀手彻底破坏掉了。

紧接着上条用双手揪住女孩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然后用尽全力一把将女孩摁在了附近的墙上。

女孩的后背就这样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好了，现在你该做出选择了：你是现在就认输呢，还是说等我揍你一顿之后你再认输呢？”上条对着因为被摁在墙面上而呼吸困难的女孩如是说道。“但是不管你怎么选，你都不能给我简简单单地一死了之，明白了吗！”

10

之后，上条把那个女孩完好无损地交给了史提尔。而史提尔则使用了魔法的方法把那个女孩拘束了起来——由于他在女孩身上所设置的如尼符文卡片的缘故，现在那女孩已经暂时无法精炼魔力了。

而在史提尔完成他的工作之后，上条对史提尔说道：

“实际上，这个女孩应该是用来拖延我们时间的诱饵，所以那个魔法结社的主力现在应该还躲在其他地方。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制定一个计划防止这家伙逃走或是被她的同伙救走。当然，实际上现在就把她杀掉的办法最简单啊。”

“那种事绝对不行！”

“但是，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呢？所以，如果要我听你的指示，你至少得给我个理由吧。”

“刚才打赢了她的人可是我啊。要是没有我，你丫早就死翘翘了！所以说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吧？”

史提尔当场被上条的这番挤兑噎得回不了嘴。

于是史提尔只好无奈地说道：

“那我们就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她关起来。虽然我已经把她制住了，但是这里可没有能够监禁魔法师的专用拘留所。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把她放走。另外我们还需要从她这里打探出有关‘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重要信息。”

“要是我们把她送到警备员那里呢？”

“结社的人肯定会首先想到监视那里，所以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女孩被警备员活捉了的话，搞不好他们会直接袭击那些警备员的。”

“照你这么说，如果是那个魔法结社不会想着去留意的地方的话，把她关在这些地点里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喽？”

“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把她带到我的宿舍不就行了吗。”

听到这番话的史提尔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好好好，要是你想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和你敌对的魔法师的话，我还巴不得你快点说呢。反正这是你自己嫌命长，和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

从史提尔的这种反应中，上条看得出他一定觉得这样的建议十分可笑，但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而在确保自己的右手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之后，上条用左手拉着被下了魔法禁制的女孩来到了路边。紧接着他举起了他的右手向路上开着的出租车挥手。不过，虽然他看到了好几辆出租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但这些出租车都满客了。

而在等出租车的这段时间里，上条对着他身边一言不发的女孩说道：“我不觉得现在保持沉默对改变现状有帮助哦。而且，和你们魔法侧有关的那些技术性的东西我是完全不懂的啦。对了，刚才我从你的手机上看到一张照片。 ……虽然说我不知道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谁，但那个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对吧？所以啊，这件事我是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放心好了。”

“……”

但是那个女孩依然保持着沉默。

正在这时，一辆空驶的出租车终于注意到了上条一行人并且开到了他们身边，紧接着出租车的后门自动打开了。（注：为方便乘客，日本出租车的后门可以由司机控制从车内开关。）于是，上条把女孩推进了出租车的后座。

而当上条也坐进出租车之后，他听到了那个女孩自言自语的声音：“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姐姐而已啊。”她的声音在上条听来显得十分无力：“难道这也有错吗？”

“能够保护你姐姐的办法实际上有很多种。”一旁的上条这样回答道。“就算退一步讲，比你现在所采用的这种方式强一百倍的好办法的数量也多得超出了你的想象。”

“……”

女孩微微地抬起了她的头。

她的嘴唇开始动了起来，好像正在说着什么。

但是紧接着……

上条又听到了那种令人不快的轻微爆裂声。

“什……？”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以至于上条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女孩右手边的车窗外突然发生了一次爆炸，而且橘色的火球很快就炸裂了开来。

出租车的所有车窗玻璃当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得粉碎，车身的右侧也被炸得凹陷了进去。坐在后座的上条和那个女孩也都因为爆炸的威力而被抛出了车外。而由于爆炸把出租车给彻底炸毁了，出租车的喇叭也开始嘟嘟地乱响了起来。

虽然出租车司机此时正冲着他在大吼大叫，但是上条已经顾不得回答司机的话了。

而在看见同样被甩出车外的史提尔之后，上条冲着他吼道：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你丫不是已经把她制住了吗！！”

“可是她身上的拘束效果还有效果啊！所以她现在肯定不能精炼魔力，更谈不上使用那个术式了！！”

“不是那孩子干的哟，当麻！是别的魔法师在利用‘阿耆尼之祭火’杀那孩子灭口啊！”

正在这时，上条感觉他的手掌沾上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很快上条就发现那是刚刚流出来的深红色鲜血，但是那血并不是上条流的。

“该死的！！”

为了便于检查那还倒在地上的女孩的身体情况，上条立刻爬了起来。但是由于他在医学方面完全是外行，所以除了发现那个女孩的头上多了一个血流如注的可怕伤口之外他根本不知道女孩的伤势现在究竟如何的。

可是，虽说那个女孩现在正四仰八叉地仰面倒在地上,并且她的四肢已经失去了移动的力量，但是她还是在尝试着开口说话。

“做的不错……”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尽管她现在已经被自己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伙伴给出卖了，但她还是笑了出来。

“这样……就应该能保护得了……我的姐姐了……做的好啊……”

“少给我胡扯。”上条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刚才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保护你姐姐吗！能够保护得了你姐姐的办法绝对不是只有那种纯属胡闹的办法啊！！实际上能够拯救某人的最佳方法就是帮助这些人脱离那个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掉的残酷的世界，为什么你连这样简单的事都理解不了呢？！”

但是，尽管上条一直在那女孩面前冲着她在怒吼，但是那个女孩的反应却越来越微弱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上条连这女孩是不是真的把他的话全听进去了都不知道。

于是，上条忿忿的朝着地面狠狠地锤了一拳，紧接着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当然，上条现在打算叫救护车。但是就在这时史提尔开口了：

“你这家伙想干嘛随你便，但如果结社那边的人发现她还没有死掉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再派刺客过来杀她的。所以，如果老实点讲的话，不管我们怎样努力保护她的性命，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白忙活一场啊。”

“那就兵分两路：你去把他们派来的那些家伙都抓起来——你完全可以利用她当人质把那些家伙都引出来啊！至于我嘛，当然是去想办法救这家伙的命了！！”

而在上条等待急救电话接通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默默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女孩。

当他看到那女孩头上那可怕的伤口时，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他朝着昏迷的女孩这样说道：

“这种结果哪里算得上是‘好’了啊？你跟我开的哪门子国际玩笑啊！”

第三章

1

那个魔法师少女一被送到医院之后就立刻被送去急救了。

当然，上条他们隐瞒了她是魔法师的事实——就算他们对医生说了恐怕医生们也不会相信的，何况若是医生们真的相信了的话又会惹出其他麻烦，因此在外人面前乱说这种事情纯属自讨没趣。

而在史提尔追剿魔法结社主力人马的时候，上条和茵蒂克丝正坐在救护车上。鉴于那个女孩只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所以要是魔法结社的主力正在逐步掌控“阿耆尼之祭火”核心的控制权的话，他们也就没有在这里闲晃的功夫了。

于是，上条在等候室里对茵蒂克丝说道：

“刚才医生们说她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糟糕，只是少量失血加上有点脑震荡而已。所以，只要休息几个小时她就能恢复了。”

“当麻，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我们没时间再等了。”上条飞快地说道。“如果医院所接收的伤病员所受的伤是由某种事故导致的，医院方面会联系警备员查看情况的，而因为警备员不久之后就会赶到这里，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和那个女孩聊一聊。”

于是两人前往了少女的病房。

那个魔法师少女被安排住在了一个独立病房里。虽然她现在躺在医院的单人病床上，但她并没有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这也许是她所接受的治疗并不需要把她的衣服剪开后再处理，也有可能是史提尔刚才设下的禁制符文卡片具有防止衣服被强行脱掉的作用。

而当上条和茵蒂克丝进入病房时，少女的目光移了过去，紧接着她不带感情地对二人说道：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要带你离开这里。”上条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医院现在大概已经联系过警备员了，所以不久后他们就会来到这里。不过，史提尔不希望你被他们抓住，因为按他的说法你所属的那个魔法结社有极大的可能注意到你被警备员逮捕的事。虽然我不想去考虑这种可能性，但如果就这么把你交出去的话，你还是有可能再次被他们攻击的，不是吗？”

“有那种可能又怎么样呢？”

那个女孩试图坐起来，但她又陷回到了床上。

“要是他们杀了我的话，我还求之不得呢。虽说他们之前没能杀了我，但这一次他们一定不会失败的。总之，就这么着吧，最起码这样的结局要比向学园都市或英国清教透露机密强一百倍啊。”

“我明白了。”

突然，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当麻！”

“切，警备员已经到了吗。那么我们还是待会再聊吧。要是走廊现在走不了的话就只能走窗户了。”

“喂！给我等一下！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逃出去啊！”

那个魔法师少女当即皱起了眉头。

“我可没说过我要逃跑。”

“很遗憾现在这事已经由不得你了。就算是来硬的这回我也要带你走，所以实在对不住啦。”

于是上条靠近并打开了窗户向下看，结果发现这里离地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不过因为这里有从楼顶屋檐直接通到楼下的排水管，因此这里有很多可以用来攀爬的支点。

“我们走吧。医生刚才说你没有骨折，那么你的胳膊和腿还能用对吧？”

“…要是你想擅自要收留我的话我是无所谓啦，可是你们这样做难道不是在触犯你们学园都市的法律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你丢下。”

“那要是我拒绝你的帮助呢？做这种事又对你没好处。”

“那也不是问题。”上条一边查看正下方以确保没有守株待兔的人在下面盯梢一边回答道。“实际上这就和你帮助你姐姐的行为是一回事哦，你帮助你姐姐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自愿的吗？”

听闻此言的少女不禁动了一下她的喉头。

紧接着她低着头对上条说道：“你刚才说过，如果把我交给警备员的话，魔法结社的人就会攻击我的，是吧？”

“对、对啊，怎么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配合，你本来是可以用假装要把我交给警备员的办法威胁我的。何况你还可以在答应放我走之前逼我说出魔法结社的一切情报，可是你怎么没有这这么做呢？”

上条的回答很简单。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个笨蛋……”少女一边嘟囔着一边下了床。“我叫索思提……”

“啊？”

“我叫索思提·艾克西卡。你呢？”

上条微微一笑。

“上条当麻，那边那个是茵蒂克丝。”

而等到警备员进入病房时，病房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虽然他们立刻展开了搜索，但是他们最终一个人都没找到。

2

实际上，学园都市内部存在着大量的死角区域。

不过，对于不熟悉科学侧和学园都市的人来说，他们往往不会充分利用这些死角。因此这种人往往会在那种在学园都市外面也很常见的设施聚集。

而这一次“这些人”所躲藏的地方是存放报废车的拆车场。

这个被现代文明所遗忘的死角四周完全被厚厚的金属墙壁包围着，而且这里还是那种很常见的偏僻区域——即使有人从外面经过这里，他们也很难知道里面现在在发生些什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在这里用拆车用的粉碎机把活人直接粉碎掉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在拆车厂里，大量生锈的汽车底盘被人堆放在了一起，而仅仅是拆下来的轮胎也足以单独垒成一座小山。至于像保险杠和电池之类的拆车件都被归类到了不同的区域。

虽说这地方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种极度的杂乱，但看来经营它的人还是把它打理得很是井井有条。

实际上在拆车厂里的那些神秘人正是“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主力。

他们的真身是印度神话系的魔法结社。

现在大约二十名结社成员聚集在拆车厂里，不过，索思提·艾克西卡是结社全体成员中唯一缺席的那一个。

“索思提已经得手了。她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非常宝贵。因此，如果我们获得了转移至此处的“阿耆尼之祭火”新核心的控制权的话，我们就可以把这座城市以及现在还在城里的由英国清教派来的追兵都统统淹没在火海之中了。”

“但是，为了争取时间，索思提干扰了‘阿耆尼之祭火’的运行，所以那个魔法阵网络现在可能已经受损了。”

“但是如果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宝贵的时间会被白白浪费掉的。”

“但是，如果在没有任何成功的保证的前提下就采取那种‘大动作’的话，我们可能会面临致命的失败。”

实际上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徒劳的讨论会所能得到的所有办法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然而，他们却不得不铤而走险。

即使再清楚单纯的祈祷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所有参与过一场俄罗斯轮盘赌的人都不敢连祈祷都不做就去轻松扣动左轮手枪的扳机。

身处这些人之中的一名女子不禁叹了口气。

这个女子有着银色的长发和棕色的皮肤。而从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的这一点来看，她的外表还可以故意引起他人的注意。

而正在此时，身处这群人中的另一个人向她问道：

“我们到底是应该继续行动还是撤退呢？能不能说说你的看法？”

“问得好。”

在进一步回答对方之前，那个女子的嘴唇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这么做如何？”

3

“喂，你说你的名字是上条对吧？你打算还要让我们走多远的路啊？”

“只有到了能够确保你的安全的地方才可以休息啊。索思提啊，如果这段距离对受伤后的你来说太远的话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在逃离医院后，上条一行三人直接前往了附近的购物区。由于学园都市的安保摄像头无处不在，四处巡逻的警卫机器人也有好几条巡逻路线，所以在学园都市里几乎没有什么盲点。何况如果选择不混进人群中而是选择一条没人能看见的路线潜行的话会更容易被人发觉的。

而当一直在前面的上条回过头看到索思提的那身装束时，他总有一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为什么魔法师总是穿那种和圣诞树一样过分招摇的衣服啊？”

“就这么奇怪吗？不过，我知道这里毕竟是一个坐落在四面环海的岛国之上而且四周被墙壁包围起来的特别城市，所以你们这些本地居民才会总是对‘外面来的人’挑三拣四的吧。”

“我不是那种意思。”

实际上索思提现在的打扮是白色短袖水手服和蓝色百褶裙。虽说这种打扮本身并不是什么奇特的装束，但她的水手服和裙子都很短。即使她并没有在别人面前伸懒腰，她腹部那象征健康的棕色皮肤也清晰可见。

而面对这副打扮的上条不禁想到，要是自己绕到索思提背后仔细观察的话，兴许连她的裙底风光都能看到。

“这是啥怪咖打扮了啦！啦啦队员的服装吗？这种搭配也太奇怪了吧喂？？？”

“可是，这座奇怪的城市里可是有80%的居民都是学生哎。而且我听说日本的女学生们都穿着类似水手的衣服，所以我还认为这伪装还做得很不错呢。”

“……那为啥你的内裤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裙底若隐若现啊？”

“日本女学生平时不都是这样吗？”

这样的回答使得上条非常好奇她究竟是用什么作为日本文化的参考的。不过他觉得还是应该庆幸一点，那就是索思提幸好没有打扮成那种奇怪的富士山艺妓。

不过，三人组中的另一人现在也很是令人瞩目。

名为茵蒂克丝的纯白修女此时开口了：“当麻，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回宿舍，但实际能不能回得去我就不清楚了。所以还是躲在漫画咖啡屋也许会更安全些。”

“漫画咖啡屋是什么？”

“简单点来说那就是一种需要付费的图书馆。”

“什么？！这太疯狂了！图书馆不都应该是面向公众的吗！”

“但是在那里你可以订得到诸如咖喱和咖啡之类的食品，有些漫画咖啡屋甚至还有提供沙拉的吧台和自助餐，换句话说就是那里的东西任你吃。”

“呀吼！这是又一个商业的黄金时代啊，对不对，当麻！？”

由于主要信息来源是电视上的访谈节目，所以茵蒂克丝对新事物的观点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但是，看到纯白修女在那里兴高采烈的索思提不禁默默扶起了额。

“喂，你忘了我们现在这是在逃跑吗？为什么你要在这里故意让人注意我们啊？”

“应该没事的啦！那种混在购物区的人群里一脸阴郁而且沉默寡言的人在别人眼里会显得更突兀的。”

“……是吗？”索思提喃喃道。

而上条则是环顾四周的商店招牌，希望寻找一家允许他们提前付费的餐厅。这样一来，如果警备员或者其他什么人出现的话，从后门逃跑的他们就不会被视为吃霸王餐的食客。

“嗯……车站附近的主干道应该最合适。这样的话，出租车，公交车还有地铁都在附近。喂，茵蒂……嗯？”

因为索思提的小手正拉着他的衣服，所以上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索思提？你发现了你认识的魔法师或是其他什么异常了吗？”上条问道，但是棕色的少女没有放开拉着他衣服的手。

“不……实际上没什么要紧事。”

“？”

“你说过我们不能一直拉着脸不说话，对不对？那么这种行为也算是一种伪装。”

“嘿……等等，这不是为了单纯地外来融入环境吧？你只不过是被购物区的繁荣景象吸引了对不对？……咯哇！”

正当我们的谦谦君子上条先生试图冷静地指出事态的时候，他感到背部传来一阵剧痛。而那种剧痛大致和肉食性的美洲豹在爬树时它的利爪对树干造成的伤害差不多。

而因为这只凶暴的不明“猛兽”正紧紧地抓着上条的后背，所以他现在无法转身去看。

但是上条一听到那个声音就知道这是谁在攻击自己了。

尽管茵蒂克丝要比上条矮，但是上条还是听见了茵蒂克丝从他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

实际上茵蒂克丝现在已经爬到了上条的背上。

“当麻，你是不是又想趁机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啊？”

“等一下，茵蒂克丝！让我们搞清楚这次对话的重点先啊！还有啊，我觉得一个被咬伤后脑勺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很引人注目的！”

幸好在上条受重伤之前，他的裤袋中响起了一段电子音。那是史提尔给他的预付费手机，而茵蒂克丝对于机器很苦手，所以在手机响了之后，茵蒂克丝当场就是一愣。而上条没有放过这个良机，于是他立刻在把茵蒂克丝从背上甩下来之后把电话接通了。

“史提尔吗？！真是的，你每次打电话都只是为了你自己方便。别给我打这种连来电显示都没有的电话啊！这样的电话可是不能保存和重拨的啊！”

“我倒觉得现在胡闹的应该是你才对。”

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

看来对史提尔来说，从上条这里听取意见和情报很可能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你把那个隶属于敌对结社的少女带出了医院对吧？现在我需要从她那里获得一些情报，这可是关系到我们能否发现‘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下一步动向和他们的动机的要紧事。”

“啥？你现在不是正在跟踪那些人吗。”上条一脸疑惑，“还有啊，不需要我帮你问一下那些人的逃跑路线或者是藏身处吗？”

“我又不是白痴，现在我已经找到并且进入了那个魔法结社所躲藏的拆车厂的内部了。”

此时上条听到一阵噪音。

这也许是史提尔叹了一口气，又或者是他抽了一口香烟。

“可是……”

“？”

“等到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被人打得全军覆没了。不过从脚印的数量来看，有几个人似乎已经从那里消失了。而那些仍然留在拆车厂的人都已经死透了——留在他们尸体上的所有信息都已经被人用魔法手段销毁了，所以我们不能从他们的大脑或者意识中得到任何情报。而一旦成了这种情况，就算我们真的对这些人进行了完全细致的分析恐怕最后也是什么也得不到啊。”

“啥……全都死透了…吗？”上条喃喃道。

一旁旁听的索思提的身体不禁颤了一下。

而在电话那一头的史提尔无情地持续着发言。

“从现场留下的破坏痕迹来看，这应该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换句话说，这完全是结社内部起了内讧导致的。因此我才需要从原本隶属于这个结社的魔法师获得必要的情报，因为我需要知道他们的结社里现在究竟出了什么事。”

4

而在一片学生宿舍区里，吉普希拉·恩迪尼亚现在正喘着粗气奋力逃跑。

他的太阳穴现在正在不停地渗出血丝，而他的右臂现在也很不自然地在身子的一侧耷拉着。虽然说现在已是夜幕低垂，但从路上还有着很多行人还在这里闲晃的现状就不难猜到附近一定有以学生为主要顾客群的餐饮业聚集区。

虽然他的样子现在十分引人注目，但现在已经不是去顾忌这些的时候了。

“那—那个—那个混蛋…！！”

现在他的脚步虚浮得就像是站在被卷入暴风雨的船只的甲板上那样跌跌撞撞的，而且他已经不止一次撞上了混凝土墙壁或是风力发电机。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他的脚步。这个男人已经一刻不停地逃跑了很久，而且他完全不清楚到底要跑多远之后才能到达安全的地方。

那只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

就算这回他遇到的是由反水的同伴所一手操纵的突然攻击，这对于他和他所属的结社来说也是一次极其惨重的损失。一直以来“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控制权完全被吉普希拉和其他几个人掌握在手里，所以即使是“外围”的非核心成员挑起了反对上层的叛乱，吉普希拉等人也是绝对不会受到波及的——因为其他成员会成为既能够顶住叛乱势力直接进攻也可以减少结社整体损失的“防护盾”，而吉普希拉和其他人就可以趁着战局胶着的这段时间进行有力的反击。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具有完善组织体系的魔法结社所具有的实力。

不过…

事实上…

“那…那样可怕的威力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那些作为防御体系的人一瞬间就被击败了，因此攻击直接抵达了吉普希拉等人的身边。他们所有用来反击的准备就这样一下子都失效了，然后他们就在随之而来的追击中被对方完全击溃。

而一旦一个组织在敌人的面前土崩瓦解了的话，那么它就变成了累赘。魔法结社的成员们就这样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败退下来，但是敌人却毫无怜悯地持续着进攻。

这种程度的力量对于个人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那种等级的威力完全无视了结社内部为了防止内讧或友军误伤所设下的限制。

那个那个成为了他们的敌人的女人本来应该是一个失败品，而且开发出她那特别力量的计划早就被冻结了。

但是…

“嘎啊…！？”

男人又撞上了风力发电机的支撑柱。他已经忘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但这一次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没办法继续逃下去了。

就在此时，靠在沾满自己鲜血的支撑柱上的吉普希拉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恐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继续跑下去的力量。

而是因为有人站在那被稀疏的昏暗灯光点亮的街道的另一端。

来者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有着银色的长发和棕色的皮肤。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抹胸，下身则是穿着一条整体有着黑色基调但是有着橙色与黄色作为装饰的长裙——实际上这种搭配和无吊带连衣裙的轮廓很相似。

那个女人的双手中正拖着什么东西。

虽然那些东西乍看上去像是毛绒玩具，但实则不然。

只见她的右手拖着两个人，而左手则是拖着三个人。

吉普希拉认出了被女人抓住领口的几个人，那是曾经和他一同掌管着结社的同僚们。

这样可怕的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呢？

虽然碰上了点麻烦，但“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依然掌控着全局。实际上，他们本来可以借助作为诱饵的索思提·艾克西卡所争取到的时间来恢复他们的全部实力。

“怎么会这…？”吉普希拉呻吟道。

正在这时，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答吉普希拉问题的银发褐肤女子放开了手。而随着一阵像是沙袋被丢到地上的声音，她将狩猎到的“猎物”丢在了路面上。

吉普希拉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但是这种晕眩不是因为他身上所受的伤。

“在那次失败中你已经失去了一切！那个计划已经被冻结了！可是你那恐怖的怪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啊咧？我只不过回答了你的问题而已。”

“你说什么？”

“第一个问题：现在在我们所保有的战力之中，能够最有效率地对学园都市造成致命打击的手段是什么？”银发褐肤的女子淡淡地微笑着说道。“答案很简单：放弃‘阿耆尼之祭火’。”

“什…？”

“毕竟这个草草准备的计划已经暴露了不少秘密，而且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双方现在都在追查我们，所以对我们来说，那个计划和搭乘用烂泥捏出来的船渡河一样不靠谱，就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只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接下来褐肤的女子继续笑着说了下去。

那是将濒死的吉普希拉完全击溃的宣言。

“但是，我们后面的追兵能拿到手的也只有那艘没用的烂泥船。所以如果我将‘阿耆尼之祭火’和‘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这两者就此放弃并且重新制定新的计划的话，我就能趁着那些追兵在我后面收拾残局的时候进一步调整我的计划。当然，等到那些人发现势头不对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胡扯八道…你又怎么可能弄得出比‘阿耆尼之祭火’还强的破坏力…！？”

吉普希拉此时突然醒悟了过来。

因为那个棕肤女子正在慢慢张合她那沾满鲜血的十根手指。

“难道说你…”

“如果我一开始就提出要使用‘这种东西’的话，你绝对会反对的。实际上如果我真的那么说了的话你们肯定会集中所有火力将我干掉吧。”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计划被冻结的理由，实际上那个计划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无法实现所要求的威力，而是恰恰相反！！那种最原始的‘阿斯特拉’①是……！”

①译注：Astra在印度神话中的原意是指由印度神话中的神明所创造的超自然武器的统称，绝大部分Astra在使用时需要咒文或是祈祷的加持才可以发挥威力，而有些Astra只有制造它的神明才可以使用。Astra在苏帕尔莎汉化组的PSP汉化版群奏活剧里是直接音译为“阿斯特拉”。

“我知道你在害怕。”

女子歪着头说道。

“但你难道以为我现在持有的‘阿斯特拉’还和那个时候的是一样的吗？”

“…！！”

换言之，“阿耆尼之祭火”是为了吸引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诱饵。

换言之，把之前作为诱饵出动的索思提·艾克西卡当做的笑柄的吉普希拉他们自己也是诱饵。

换言之，吉普希拉所知晓的计划只是为了让“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行动起来的一个幌子。

换言之，“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只是为了给她作掩护的炮灰。

这也就意味着…！！

“嘛，就是这么回事。”

有着棕色皮肤的女子靠近了一步。

吉普希拉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此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在不久之前，他的样子还十分引人注目，但他现在却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注视着他的视线了。

实际上他的附近已经没有普通人活动了。

能够保证这一点的魔法在他还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就已经生效了。

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要是被闲杂人等目击到的话就会变得很麻烦。

虽然在沾满鲜血的风力发电机支撑柱上有着发动“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但是吉普希拉完全没有去使用它的打算。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十根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和女子的笑容。

压倒性的恐惧感慢慢地向他逼近。

“既然是诱饵就应该有诱饵的样子，既然你已经没用了，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卷铺盖滚蛋了呢？”

5

而上条他们最终走进了一家漫画咖啡厅。虽然上条用自己的零花钱买单开了三个私人包间，但他们三人还是集中在了一个房间里面。

史提尔之前已经往上条的充值手机里发送了大量的现场勘察照片。

那些全都是被那个神秘攻击者打倒之后扔在现场自生自灭的魔法结社成员们的照片。

在确认了这些照片之后，索思提·艾克西卡向上条提问道：

“那里就只有这些人了吗？”

“看来是这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人数不够。”

在检查了好几遍照片后，索思提确定她没有搞错。

“…奥罗达萨·金扎纳、克雷尔提·塔纳布鲁克、萨姆塔拉克·珊德巴、吉普希拉·恩迪尼亚、潘卡瓦尼·乌达萨拉、斯雷索玛·安鲁达他们这六个人不在场的话我还可以理解，因为他们都是结社里发号施令的大人物。所以，一旦结社受到了敌人的攻击，其他成员将会确保让他们先行撤退的。”

“是吗？”

“但是现在却共有七人去向不明。”

索思提·艾克西卡低声说道。

很快她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第七个人是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也就是我的姐姐。她可是没有理由享受那种优先于其他人的保护的，所以要是其他人都因为掩护这六人逃跑而被人除掉了的话，我的姐姐也肯定被一起除掉了。”

听到这话的上条不禁从侧面望向了索思提。

但是少女没有望向上条，而是盯着手机那小小的屏幕继续发言道：

“还有…这样的破坏痕迹看上去很像是我们结社所使用的‘阿斯特拉’造成的。”

“阿斯特拉？”

一旁的茵蒂克丝立刻就向不明就里的上条解释说道：

“那些是印度神话中由众神所持有的武器。”

“这种说法和原本的意思还是有着一些差异的…我们结社将所有利用众神特性象征的力量和武器一律称之为‘阿斯特拉’。”索思提低语道。

“之前被我用来攻击你们的手段被我们自己称为‘阿耆尼之阿斯特拉’。但是为了能让人类使用，它们已经被削弱了不少。而且我们使用的‘阿斯特拉’也只能造成相应的效果而已。举个例子，虽然我们可以用原本以传说中的神枪为原型的‘阿斯特拉’造成由刺击形成的伤口，但是我们无法让这件‘阿斯特拉’呈现出枪的形态。”

也就是说，“阿斯特拉”可以与各式各样的事物产生联系。因此，鉴于印度神话中的众神创造出了火、水、地、风四大元素属性，那么不同的“阿斯特拉”也一定会对应这四大元素属性中的其中一种属性。

这样的假设应该与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那么…

被乌雷亚帕蒂秘密带进学园都市并且最终把“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全部击溃的究竟是什么属性的“阿斯特拉”呢？

“姐姐现在使用的应该是湿婆神系的‘阿斯特拉’，但她当初专精的是另一系统的‘阿斯特拉’。”

“？”

“但是，那个计划应该已经被冻结了。因为‘那个东西’并不是那种能够让一般魔法师在不产生副作用的前提下就可以马上使用的简化版，而是作为正规武器制造出来的原始型‘阿斯特拉’。而那个计划的根本目的可不是制造那种只能捅伤人的半吊子山寨货，那可是在明知道会有很大的副作用的前提下还要把‘阿斯特拉’的力量完全解放的计划啊。”

紧接着索思提咬牙切齿说道：

“到头来，虽说那样的‘阿斯特拉’是被制造了出来，但是由于想利用它增强实力的那些魔法师没有成功，那个计划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绝大部分参加那个计划的人都因为副作用而被炸成了碎片，我的姐姐也受了重伤。而她的身体已经被那种‘阿斯特拉’的蛮力摧残到了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防御了！！”

“什么…？你姐姐持有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阿斯特拉’啊？”

“我姐姐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所持有的‘阿斯特拉’实际上是……”

6

与此同时，名为乌雷亚帕蒂的银发褐肤女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她的前任上司吉普希拉·恩迪尼亚被她打翻在地之后，乌雷亚帕蒂耐心地擦掉了地上的血迹。

吉普希拉的双眼已经不能再盯着她了。

他那以怪异的角度歪在一旁的头也动不了了。

但即使如此，他的嘴唇还是艰难地抽动了起来：

“既然你敢做出这种事，难不成你是要对当时强行把原属于你的‘阿斯特拉’改换成其他‘阿斯特拉’的‘我们’进行报复吗…？还是说你实际上是打算为那时被当场炸死的14个人报仇呢…？”

“都不是，都不是啊。虽然‘那些人’的死因表面上说是‘死于意外爆炸’，但实际上大家一开始就都同意这个计划。而当时的我们将那些与‘阿斯特拉’相性最好的人集中了起来，紧接着又把那些人里符合要求的15个人的灵魂先均一到了一起，最后又把那融合为一体的灵魂重新‘均分’到了那15个人的肉身里，没错吧？”

说到这里，乌雷亚帕蒂的脸上浮现出安详的微笑。

那是平静，温柔，有礼又极其鲜活的表情。

“但是，将融合为一体的灵魂重新注入肉身的过程却没有成功。实际上，大脑的结构也与心脏和肝脏一样是因人而异的，而与灵魂相连系的也不止是大脑而是全身。所以，如果从外部注入的灵魂不符合要求的话，这样的灵魂一定会消散掉。而在那种不稳定的状态下根本就不可能有完全控制那种‘阿斯特拉’的方法。不过，那些失败是我们这些实验品自身的失败，所以，要是仅仅因为失败就迁怒于整个结社，那种报复和无理取闹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如此…”

“实际上理由很简单。”

乌雷亚帕蒂的笑容没有消失。

那个笑容实在是太过完美，看到的人恐怕会觉得它过于虚假并且极其不自然吧。

“即使并不完整，但我也可以使用那个‘阿斯特拉’。当然，我使用它的前提是我需要忽视它自身以及其他人所造成的伤害。不过，既然我的眼前有能够利用的工具，我又为何不去利用它呢？现在我已经拥有了效果比‘阿耆尼之祭火’更好的武器，那么用它来攻击学园都市就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就算我必须得将‘阿耆尼之祭火’当作弃子丢掉，我也要使用‘那个’。”

“…你真的要使用‘那个’吗…？”

“我已经用了啊。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输掉。难道你不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才吃惊有点晚了吗？看来你和他们一样蠢啊。”

“我不是想夸奖它的便携性！我是在问你，难道你要使用计划被冻结前的威力输出设定吗！！如果—如果你要那么做的话…！！”

“受到影响的就不止是学园都市了，你是想这么说吧？”

在猜出了对方想说的话后，乌雷亚帕蒂将其否定了。

但那并不是说最终结论有错。

错的是之前的那句话。

“正是因为你只有说这种话的水平，‘你们’的结社才会一直过得这么窝囊。你真的相信我会将五年前崩溃掉的计划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继续下去吗？难道你忘了我的技术会随着时间推进变得更熟练了吗？就现在来看…”

紧接着乌雷亚帕蒂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个具体数值。

“我也许能输出当时你们拼尽全力才能实现的五十万九千倍的威力吧。”

吉普希拉的呼吸当场停止了片刻。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他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已经令他丧失了对呼吸的控制。

“你会把我们大家都害死的。”

“这还真没准。”

“如果那个数值是准确的，恐怕这颗星球上就真的没有一片安全的地带了！即使逃到极高的空中或是深海的底部，我们也逃不了被当场蒸发掉的命运！！而且在那种威力下，地球轨道本身还能不能维持原状都很难说啊！！”

“但是，我拥有的就是那种‘阿斯特拉’，不是吗？”

乌雷亚帕蒂停顿了片刻。

随后…

7

于是，在某个地方，艾克西卡姐妹中的妹妹发话了。

“那是‘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所拥有的终极武器。”

而在另一处地方，艾克西卡姐妹中的姐姐发话了。

“作为司掌宇宙之神的象征的武器至少也得有着足以破坏宇宙的力量。”

宛如奇迹一般，两人的嘴唇就像是合二为一那样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就是‘梵天神箭’②。”

②译注：Brahma Astra是由印度神话中的主神梵天所制造的终极毁灭武器，根据梵文经典所述，该武器和奥丁的冈格尼尔神枪一样一击必中且无坚不摧，任何阻碍都无法抵挡该武器的攻击，而一旦击中目标就会带来彻底的毁灭（毁灭目标的方式很像现在的核弹头），但该武器梵天自己没有用过。

8

在那之后，史提尔给上条的充值手机打来了电话。和以前打来的电话一样，他的号码还是没有来电显示。不过既然他会这么快就打回来，想必他肯定是想打探一些消息吧。

于是，上条把茵蒂克丝和索思提·艾克西卡留在了漫画咖啡屋里面，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打电话了。

在电话里，他告诉史提尔说击败那个结社的应该是一个名叫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的魔法师。而且这个魔法师持有着大型灵装“梵天神箭”。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学园都市周围设置的‘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突然就失效了。刚才我一直在为这个纳闷呢。看来，那个乌雷亚帕蒂一定是在玩丢卒保车的把戏。更何况她现在拥有那种强力的灵装，放弃‘阿耆尼之祭火’当然是非常划算的一件事喽。”

“你说的强力灵装就是索思提说过的这个‘梵天神箭’对吧？”

“你刚才说过，乌雷亚帕蒂现在使用的是湿婆神系的‘阿斯特拉’，对吧？湿婆神在神话里可是风神、舞神、军神以及破坏神，而且他还有好几种不同的宝象。因此，湿婆神所有的宝象和神格全都可以说是他的特征，而一个有着许多不同特征的神的确可以拥有许多不同的‘阿斯特拉’。”

“‘梵天神箭’也是其中之一吗？”

“那是与湿婆神系不同的其他神系。是梵天神系的‘阿斯特拉’。而那个家伙要拿着那种与湿婆神系不符的梵天神系的‘阿斯特拉’出来乱晃必定一定是有原因的”

史提尔那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在他们的神话里。这应该指的是一种特殊的发射器（弓）和特殊的发射物（箭）吧。那是以风为‘箭羽’，太阳与烈焰为‘箭头’所制成的魔法箭。一旦将它射出后，它就会自动锁定目标并在飞行过程中击穿一切障碍物后彻底抹杀目标。而在那之后，那箭会像回力标一样自动回到主人身边，防止敌人截获它…反正这东西完全和以前遇到的那种开挂一样的大杀器如出一辙呢。”

现在问题来了：乌雷亚帕蒂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个问题现在很难回答，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一旦她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的话，那个目标是根本没有能够抵御这种攻击的手段的。

“看来，即使是结社内部也把这个计划当成高度机密，所以索思提也没有详细的情报。但是，她知道‘梵天神箭’的使用条件与流星密切相关——只有在天空中同时闪耀着三颗流星时，‘梵天神箭’才能发动。”

“应该是需要它们来提升准确程度吧，毕竟梵天本身与外太空就有着很深的联系。而这东西的原理应该和GPS一样，是接着从超高空根据流星的位置准确的计算出目标的坐标的。”

此时在电话另一头的史提尔停顿了片刻。

“刚刚从印度那边的清教分队来了一份报告。虽然那里不是‘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总部，不过我们的人的确找到了大规模魔法试验场地存在过的痕迹。”

“那你们有找到任何与‘梵天神箭’相关的情报吗？”

“有一样东西可能和它有关——他们找到了一个半径大概有五十米左右的弹坑…不过，弹坑断面处的成分十分不可思议，因为在弹坑表面以下三毫米的地面都被高温烧蚀成了类似玻璃的物质。”

“…？”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虽然不明白它实际的效果，不过看来处于爆炸范围内的东西都被炸飞了。而这个弹坑应该就是唯一剩下的东西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可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单发“梵天神箭”的破坏力与能将整个城市烤熟的“阿耆尼之祭火”比起来略为逊色，但是这也得要看目标是什么了。如果半径五十米程度的破坏力被用在学园都市研究所的坚固外墙上的话，那么利用它入侵进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爆炸地点好像一共有好几处，连比地下五百米还要深的地方都发现了一个。好像那些人之前在地底挖出了一个完美的球形坑。”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梵天神箭’能够贯穿一切障碍物，而在到达目标地点后，它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也就是说躲在防空洞里也没用。”

当然，那个魔法师没有必要去攻击研究设施。如果她想用这种东西直接杀掉学园都市的上层人物，那无论有多少警备都于事无补。因为在她击出“梵天神箭”的那一刻，任何补救措施都已经对它无能为力了。

电话那一头的史提尔好像正在努力保持冷静。

“…不过，它的使用需要有至少三颗流星这个必要条件。虽然‘梵天神箭’的射程和精准程度依然是个谜，不过万幸的是它的使用条件很苛刻：发动它所需要的流星并不是那么常见的东西，而在夜空中能一次性同时看到三颗流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只要不出现什么很夸张的突发情况来碍事，应该很容易就能解决…”

“…不，等等。”

突然想到什么的上条打断了史提尔的话。

因为现在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因素。

“不管乌雷亚帕蒂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的计划应该也和‘梵天神箭’脱不了干系。无论她多么料事如神，她真的会依靠流星这种不靠谱的东西吗？”

“有可能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吧…不过，如果乌雷亚帕蒂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她的同伴的话，那她制定这种完全依赖于那种即使是出一点点差错都会告吹的自然现象上的计划就的确很奇怪了。”

“也许她创造了一个令这样的偶然事件更容易发生的环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到底，流星究竟是什么？在人类还没有到达外太空的过去，唯一的可能就只是从外太空飞来的手掌大小的碎石吧。但今时今日就不一样了：轨道上的太空垃圾有那么多，大部分的流星都是破碎的卫星或火箭部件掉进大气层后摩擦产生的亮光！所以，如果这些东西符合‘梵天神箭’的使用条件那又会怎样呢！？”

毕竟，现在正在举行一个的很有可能出现大量流星的国际活动。

那是将无人探测器送往金星的竞赛。

因为一共约有四百个组织和机构参加了这个活动，所以现在世界各处都有火箭发射。

而火箭发射后分离的大量废弃部件自然会提升形成流星的可能性，因此在这段期间流星出现的概率会大幅上升。

本来”梵天神箭”要相隔数十甚至数百年才能使用一次，但现在说不定就能够较为连续地使用了。

“…但是，那样还是比较不靠谱啊。”

在听取了上条想传达的信息后，史提尔将其否定了。

“现在乌雷亚帕蒂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所以她在瞄准真正的目标时是不可能依靠那种小概率事件的。假因此若是那样的巧合没有发生的话，她应该是有作为保险的应急手段的。”

“比如呢？”

“她说不定会对还没有发射的火箭做过什么手脚。如果在宇宙里将火箭引爆，她就能按照她所设定的时间表来引发流星了。”

鉴于上条搞不懂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因此事先赶到现场利用幻想杀手以逸待劳的对策是行不通的。

何况当“梵天神箭”发射后，它的目标有极高的可能性被摧毁。

“等到它发射后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但是，乌雷亚帕蒂必须在开始攻击前去一趟火箭发射设施，因为她要为保险措施做一些准备。”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发射场阻止乌雷亚帕蒂，那与破坏神之名相应的恐怖破坏力将会席卷整个学园都市。”

而学园都市里只有一处火箭发射设施。

“看来是第二十三学区，乌雷亚帕蒂绝对会往那里去的！！”

9

于是上条、茵蒂克丝、索思提和史提尔等人齐聚在了第十八学区，这是与第二十三学区相邻的学区。

当然了，在学园都市内行动的向导还是上条。

“由于第二十三学区是机密信息的集散地，所以这里不能像是其他地区那样随意进出。何况在这个时间点上是无法通过大门的。”

“…照你这意思，难道说只要我们翻过那道围栏就会被被打成蜂窝啰？”

索思提一脸不耐烦地如是说道。

这让茵蒂克丝皱起了眉头，于是茵蒂克丝开口道：

“但是，如果当麻他们说的没错的话，乌雷亚帕蒂现在正在前往第二十三学区，没错吧？”

“要是在她溜进去之前把她截住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上条显得自信满满，但是史提尔却给他泼了一头冷水。

“对方可没有等着我们打上门去的理由。毕竟一直到刚才她都在假装与‘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合作，所以她自己的计划不得不推迟进行。但是，现在那些限制已经失效，所以她应该会直接前往第二十三学区。因此我们还是最好认为她已经进去了比较好。”

“…真的是那样吗？”

索思提低语道。

剩下的人立刻都盯住了她的脸。

对于乌雷亚帕蒂来说，现在拥有与她相关的最准确的情报的人正是她妹妹索思提。

“在我们‘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最初的计划里，第二十三学区倒也确实是高价值目标。但是，‘阿耆尼之祭火’的魔法阵却没有被设置在那里。实际上，我们不那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的结社并没有在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潜入那里的手段。”

“你说什么…？”

史提尔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索思提盯着身为“同行”的史提尔继续说道：

“虽说我们倒是可以想办法偷偷潜入进去，但是我们能在里面活动的最长时限只有大约十分钟。一旦超过了那个时限，我们就得与学园都市的安保力量直接交战。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限里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调整、设置那么细致的灵装。所以，我们的计划本来是先用‘阿耆尼之祭火破坏掉几个主要的学区，然后利用由那造成的混乱偷袭第二十三学区并在将那里的设施破坏掉之后立刻逃出学园都市。”

虽说那个计划最终没有成功，但是作为学园都市的居民，上条还是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不过引人注意的地方还有一点。

但是因为现在说出此事会打断目前的话题，于是上条决定日后再谈。所以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乌雷亚帕蒂还没有入侵第二十三学区吗？”

“如果她在将我们的结社击败之后就立即赶往第二十三学区的话，恐怕第二十三学区里面早就是一级戒备了。当然，这是在她没有藏有后招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对方可能还隐藏了未知的手段——索思提说出了令人不安的事情。

于是，史提尔一边用鞋子轻轻踢了踢地面一边说道：

“…如果我们的推断没有出错的话，乌雷亚帕蒂应该是打算对在某个时间点发射的火箭做手脚，以在大气层外将其引爆的方式人为制造出发动‘梵天神箭’时所需的流星。不过那种工作在十分钟内恐怕完成不了，因为动小手脚要比直接破坏困难。”

看来他们貌似忽视了什么东西。

如果乌雷亚帕蒂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种情况，她肯定清楚凭借手上的魔法是不可能在入侵第二十三学区之后长时间逗留的。所以，她应该准备了应对这一点的手段。

那么到底有什么因素没有被上条他们考虑到呢？

对方真的有在短时间对火箭做手脚的手段吗？

还是说她有着可以长时间避开第二十三学区警卫的术式呢？

“…等等。”

上条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穿了这根本没那么玄乎，她需要的是不进入第二十三学区就能对火箭做手脚的方法！！”

“当麻，你在说什么呢？难道对方会使用与能够跨越国境的诅咒类似的方法吗？还是说她有着可以远程操纵那些个什么‘火舰’（注：火箭）的工具呢？”

“不是。如果她真的有那么方便的东西，那她一开始就没有进入学园都市的必要。”

“那么你的高见又是什么呢？”

不明所以的索思提问道。

对此，上条的回答很简单。

“我们得反过来想。”

“？”

“乌雷亚帕蒂并不需要从外面对第二十三学区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因为如果作为目标的火箭不在第二十三学区之内的话，那么第二十三学区内的安保系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那你说她要怎么做到让火箭不在那里啊？”

史提尔嘲讽道。

“也许我确实不是很了解航天科技这方面的事，但我也知道在围栏另一边的火箭的体积有多大。即便那种和一座广播塔差不多大小的火箭只是移动了一点点，它周围的人也都一定会发现异常的。”

“那可未必。”

上条轻松地说道。

“火箭的绝大部分部件都是在第二十三学区里面被组装起来的，火箭的燃料也是在那里装填的。但是，有一部分并不是被保管在那里，那便是火箭的载荷舱部分。当然在这一段时间里，火箭载荷舱里的东西是探测器而不是卫星。而调整载荷舱入轨姿势的辅助推进器的燃料是在第十学区装填的。”

“为什么？”

“因为作为液体燃料的联氨不但易爆且毒性很强，所以能够处理它的学区数量是有限的。而在这些可以处理联氨的学区中处理能力最强的正是第十学区。我还记得最近有人在电视节目里科普了若是载荷舱部分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事故后会发生些什么，而且他们还宣传说要是能把所有程序都在第二十三学区里面处理好就不会产生任何风险了。”

“…那么只要在第十学区和第二十三学区之间的运输路线上调查就可以了，想必乌雷亚帕蒂应该会埋伏在运输路线附近的某个地方。”

“等等。”

在史提尔要展开行动前，上条发话了。

“虽然那只是火箭顶部的载荷舱，但它的体积还是很大的。因此，搭载载荷舱的拖车头得拖着大约二十米长的货柜在路上跑。而那么长的大型卡车根本无法在普通的街道上拐弯，所以火箭载荷舱的运输路线会途经最短最宽以及弯路最少的道路。”

“当麻，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反过头去搜查那条路的话…”

“我们应该能在半路上遇到乌雷亚帕蒂。”

10

而在第七学区某座高架桥上的某一侧路边，一辆和被放倒的高压电铁塔尺寸十分接近的卫星运输车正停在那里。

鉴于它那的庞大的体积和里面装有的剧毒联氨，原本在卫星运输车周围的司机应该会慎重驾驶才是。

但是现在在场的车辆却没有那样做。

这就好像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辆卫星运输车的存在一样。

“乌雷亚帕蒂！！”

某个少年突然大叫着打开了驾驶室的门以查看内部情况。

而驾驶室里某个银发褐肤的女性此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很快她就理解了是怎么回事。

从她敢故意开口回答的举动来看，她现在很有自信。

“哦呀哦呀，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吗。不过，既然你们那边有我的老熟人，那么知道这种事也不奇怪。”

虽然姐姐的话很明显是在讥讽自己，但是索思提还是向前迈了一步。

虽然索思提很想对姐姐吐诉心声，但是在见面之后她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那由于刻意节制自己而导致的僵硬表情已经让一旁的上条不忍再看了。

然后，少女终于对自己的姐姐开口了：

“…你真的把我们的结社摧毁了吗？”

“如果是‘你们’的结社的话，那我确实是把它摧毁了。”

乌雷亚帕蒂的语气很明确地体现出了姐妹二人的不同之处。

她居然能把那样的事说的那么轻松。

与索思提那种在竭力控制内心情绪下才能和人对话的仪态完全不同，乌雷亚帕蒂在说这种事的时候基本上是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乎。而乌雷亚帕蒂那种毫不关心的样子在外人看来简直如同冷血动物一样毫无暖意。

因此，虽说二人确实是亲姐妹，但是两人之间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那些家伙只是累赘，对我来说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明明那些目光短浅的废物弄出来的所谓计划是那样的漏洞百出而且毫无远见，但是在我打算重启过去冻结的计划大干一场的时候他们却敢小看我的能力…你觉得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废物除了被当成炮灰之外还能有其他价值吗？”

“…也就是说不管是我也好还是结社的人也好，在你眼里都只不过是炮灰吗？”

“你要这么想的话随你的便。不过，为了处理你惹出来的那档子破事，我可是多费了不少功夫啊。”

难道乌雷亚帕蒂指的是之前结社为了杀人灭口而对索思提发动的攻击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看来索思提和乌雷亚帕蒂之间还是有着一丝姐妹情分的……

“谁叫你把那个本来就漏洞百出的诱饵计划擅自破坏掉了呢？临时改变叛乱计划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但是，在方才的佯攻中，索思提已经打算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掩护她的姐姐和其他成员安全逃离学园都市。

可到头来对方报答索思提的却是对方这样冷漠无情的回答。

而在姐妹双方都陷入沉默的那一瞬间，上条头一次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鸦雀无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保存在在索思提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上的快乐笑容。

而史提尔虽然是能够在战斗中当机立断的专业人士，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混蛋…！！”

一旁的上条不禁挥拳大吼道，但是索思提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上条。

“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虽然这车上的东西只是火箭的一部分，但它本身可是绝密科技，而且里面还装了有毒的燃料。所以，这部车肯定有护送车辆随行才对。那么，你到底对护送队的人做了些什么？”

“被我做掉了。”

“那这辆车的司机现在情况如何？”

“被我做掉了。”

由于乌雷亚帕蒂故意没有说出她对那些人具体做些了什么，这让上条他们不禁联想到十分可怕的事情。不过，现在他们知道随行的护送车辆和司机已经全部失踪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祈祷那些失踪者平安无事了。

与此同时，乌雷亚帕蒂笑着说道：

“对了对了，对于你这样根本不了解那个计划到底有多失败的人来说，你也只有向我问问题这一个选择了。不过说句实话，在事前就准备得十分充足的行动可是与美感与优雅无缘的。”

“…那你真的有资格讨论什么优雅不优雅的吗？”

索思提以异常坚定的口气说道。

“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你不但无缘无故地捅了自己人一刀，还想无缘无故地毁灭学园都市。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炫耀你那早就被人束之高阁的‘梵天神箭’。所以依我来看，处处机关算尽并且乱耍那种丑陋阴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我说，你问我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尽量言简意赅一点？”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索思提直接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然后她继续说道：

“结社的整个计划对你来说都只不过是个掩护而已。既然如此，你就没有继续‘破坏学园都市’这一目标的理由。另外我也看不出你要在这使用‘梵天神箭’的必要性。而单纯只是为了使用‘梵天神箭’而使用它绝对不可能是你的目的，我说的没错吧？”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不过，要是我说那真的是我唯一的目的，你又要怎么办？”

乌雷亚帕蒂稍稍歪了歪头。

由此姐姐已经向妹妹下了宣战书。

而索思提也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应：

“那我一定会杀了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败类的。”

而在听到索思提那么平淡地说出这种狠话之后，上条顿时感到一阵晕眩。现在她之所以能说出这种话也许只是因为姐姐对她的态度是如此的冷淡，令她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吧，但是，她们之间的对话还是说的太过头了。

不过也许对于魔法师这种生物来说这样的态度才是正常标准吧。

紧接着上条往史提尔的方向瞄了一眼，不过那个神父的表情被他的长发遮住了。

“…我们的结社之所以把学园都市定为目标是因为那样做是必要的。而且，虽然不知道历史会对我们的这一行动作出怎样的评价，但是我们还是认为除了发动攻击以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接下来索思提十分不屑地继续说道：

“结果，现在你在我面前居然大言不惭地告诉我说，目标什么的原来是根本不重要的东西。合着你只不过是想发动你那被被冻结的术式啊？就为了这档子破事你这家伙居然就要破坏掉有一百多万居民的城市吗？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结社一直在监视你了——你那龌龊透顶的想法果然是见不得光啊。”

“索思提，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明白。”

索思提随口应付似的回答道。

“在看过了你这种人的真面目之后，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所谓‘旁观者清’的感觉啊。因此我现在对于之前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感到了厌恶。”

“索思提…？”

上条低语道，但是少女没有转过身子看他。

她只是紧紧地盯住了自己的敌人，然后大声作出宣言道：

“我错了！！不管我们有着怎样的理由，我们所计划的事情都是大错特错的！将这一切强加到无辜的人们身上是拯救不了那些已经牺牲掉的人。因此一件事的对错与否和它背后是否有理由完全没有关系！！既然你要做的事情是就算有理由也不能做的事情，那现在连理由的都没有的你我就更不能饶恕了！！”

“什么嘛。”

乌雷亚帕蒂轻轻地笑了，那是打从心底觉得很不屑的笑容。

“…原来你已经明白了这么多啊。那么，看来即使我和跟你说了这些事情，你的内心也不会动摇了对吧，索思提？”

“…？”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乌雷亚帕蒂平静地继续说道：

“那些可悲的结社领袖们一开始是计划利用‘阿耆尼之祭火’来破坏几个学区，并利用引起的混乱攻入守备严密的第二十三学区，破坏里面的设施，没错吧？”

“现在回头看看，那还真是个令人作呕的白痴计划呢。但是那又和现在说的有什么关系呢？”

“啊啦啊啦。不正是因为结社想通过超越极限的锻炼法来获得超越极限的躯体的主张与学园都市的利用最最适当的数值建立起最适当的锻炼法产生了矛盾，所以那个结社才会执行这个计划的吗？”

“啊…”

呻吟的人是上条而不是索思提。

乌雷亚帕蒂开心地笑了。

“看来那边的学生小哥明白了呢。你不觉得奇怪吗，索思提？我们反对的是他们锻炼身心的方法，但最后要做的任务却是破坏第二十三学区——那里的航天技术应该与我们毫不相干才是啊。”

对此，目瞪口呆的索思提低语道：

“难道结社对我们隐瞒了什么吗？”

“他们对学园都市的攻击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本来，我还想通过让你发现自己之前看得那么重的所谓原则实际上毫无意义的事实真相来让你大吃一惊呢。不过，看来你现在已经靠自己就从那种诅咒中解放出来了呢。呵呵，本来计划好要给你爆一些猛料的，结果你却令我失望了呢。最后再问你一句：现在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

“当你明白了‘那个’到底是什么以及它造成的后果的话，你就能够了解我内心尘封的往事了。但是…”

乌雷亚帕蒂低语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没有时间和你们玩了。既然我已经做好了事先的准备，那就允许我先行告退吧。”

紧接着，一声就像是由好几道金属撞击音混合起来的巨响突然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一张巨大的黄金弓出现在了乌雷亚帕蒂的手上。

与其说那是一张弓，倒不如说那是传闻中梵天神所持有的一件“阿斯特拉

即使是最坚固的建筑物，若是被那把弓射中了的话也会被轰成一个半径达五十米的大坑。

“那就是‘梵天神箭’吗！？”

“别担心，学生小哥，现在时机可还没到呢。何况如果只是正面来上一发就行的话，那么还要这把百发百中的弓箭干什么？根据你之前和索思提的战斗来看，你应该有可以将魔法彻底破坏掉的措施吧。”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在那些问题浮现在上条的脑海里时，乌雷亚帕蒂通过弓箭瞄准的方向作出了解答。

她瞄准的是卫星运输车。

准确来说，目标是装满了有毒联氨的火箭载荷舱部分。

“今天我的计划只有逃跑这一个。”

她在弓身搭上了一根毫无特色的铁箭。

不过，那就足够了。

“所以，我得把这累赘扔掉。”

在一阵钝音响起之后，铁箭刺穿了载荷舱的侧面。

很快载荷舱就发出了某种就像碳酸汽水喷出来一样的声音。某种不像是水的透明液体开始泄露到了路面上。

“不好了！联氨被…！！”

之后乌雷亚帕蒂就笑着退后了一步，看来她打算借助这一局面逃跑。因此，谁都能明显看出她是不会让任何人追上她的。

然后茵蒂克丝向史提尔发话了。

“你会用英国清教系的术式对吧？那就快用火焰将这些东西全炸掉！！”

虽然着听上去是十分疯狂的提案。

但其实不是。

少女追加了几句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具体做法是在魔火中加入有断罪之意的记号并在第三和第五个词里加上净化术式再循环使用术式。而若是以英文念咒的话，需要的首字母是P，A和R。这样就能中和目标的毒性了！！”

“…原来如此。”

但是史提尔对于这个“建议”是怎么看的呢？

那个魔法师对于成为“茵蒂克丝的临时保护者”的这一事实又是怎么看的呢？

史提尔·马格努斯以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听得轰隆一声，火焰吞噬氧气的爆燃声音炸裂了开来。

神父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把炎剑。

而乌雷亚帕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安。

她应该是在担心可能会被卷进爆炸当中吧。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

嘴角带着冷笑的史提尔毫不犹豫地挥下了炎剑。

剑的形态随之崩毁成了向着泄露的联氨燃料直奔而去的烈焰。

在那之后，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学园都市夜间的宁静。

11

也许是在爆炸的时候乌雷亚帕蒂就将先前设置好的驱散闲人术式消除掉的缘故，亦或是爆炸将那术式破坏了的缘故，周围的人终于开始注意到了立交桥上所发生的事。

而听到消防车的警笛正在渐渐接近的上条一行人迅速跑下了立交桥的紧急逃生梯。

“鉴于现在我察觉不到任何的敌对行动，所以我猜那个乌雷亚帕蒂应该逃走了吧。”在撤离的过程中史提尔如是说道。

但是索思提却不解的问道：

“等一下，我的姐姐她不是要对正在运输的火箭集装箱动手脚以便于她使用‘梵天神箭’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这么干脆地就放弃了载荷舱呢？”

“反正，只要我们知道了被她做了手脚的是哪一枚火箭，我们就一定不会让那枚火箭发射升空。既然她肯定能想到这一点，那她也就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必要了。”

“当麻，这是不是意味着乌雷亚帕蒂会盯上另一枚‘火舰’并在暗中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度发动攻击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事情处理起来就简单了。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敌人的目标，那他们就可以事先设下陷阱。而且他们也可以借助上层的力量暂时叫停火箭的装配工作，以这种方式来阻碍乌雷亚帕蒂的计划。

如果可以在她的计划陷入停滞的时候查明她的位置，就能创造出反击的机会了。

不过…

“如果乌雷亚帕蒂明白我们想做什么的话，我不认为她会轻易放弃那个火箭载荷舱。因为她肯定能想到在这件事之后我们就会对加强其他的火箭的保卫工作，所以对她来说这样的决定应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下得了的啊。”史提尔如此说道。

“照常理而言，她应该会尽力确保那个载荷舱能够升空，或者是将知道内情的我们都干掉——毕竟那都是决定计划成功与否的重要步骤。而真要是那样的话，她刚才的进攻就应该更加玩命才对。但是…”

“也就是说，既然乌雷亚帕蒂那么轻易就放弃了那个载荷舱的话，那她就一定还有别的让她的计划成功的手段…？”

而就在上条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一件不祥之物。

那本来是在学园都市的任何一个学区里看到都不会觉得奇怪的东西，所以平时它很容易就会被当成街景的一部分被人忽略。

那正是学园都市用来进行新闻广播的飞艇。

而安在侧面作为广告板的大屏幕此时正在播放国际新闻。

“金星探测大赛目前正在顺利进行之中。而根据欧盟的宇航工业委员会内部人士的说法，即使欧盟国家的科技水平略逊学园都市一筹，但他们具备良好的工业基础以及由专业的钟表制造技术等精密制造业长期积淀的专业素养。而且他们还表示那些技术的结晶最终将会成为全世界的骄傲。与此同时，参与火箭制造业的私营企业所进行的计划目前已经…”

“难道说…不可能…”

“让我来猜猜看你在想什么吧。”

此时也摆着一副苦瓜脸的史提尔如是说道。

“在进入学园都市之前，乌雷亚帕蒂就已经对外面的一部分火箭做过手脚，学园都市里面的火箭只不过是保险而已。而那些被做过手脚的火箭将会依照严格的时间表在乌雷亚帕蒂所需要的时间点上发射升空。”

众所周知，火箭的发射时机会因为发射任务的推迟或是天气原因产生误差。

所以如果需要保证在某个时间点正好有某一枚火箭能够发射升空的话，那就应该要在其他地方准备好几枚将会在同样的时间发射的火箭作为保险才行。

“难道这就是她放弃这枚火箭的原因吗？”

低语着的上条很快向索思提问道：

“喂——喂，‘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总部是在印度，没错吧？那你们是选了哪条路线前往学园都市的？”

“我刚刚还在想这件事。那恐怕是最糟糕的一条呢。”

“能具体点说吗！？”

“我们在出发时分成了几组并决定在东京会合。而我和姐姐在一起。当时我们先从印度飞向了俄罗斯，然后我们又飞到了德国的机场，紧接着我们又走陆路抵达了法国，在渡过英吉利海峡抵达英国后又从那里飞往了美国，最后我们才从澳大利亚前往日本。可恶，现在想想看这些全是与金星探测大赛有关的国家啊！！”

而当索思提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是面无血色了。

虽然法国和英国的本土没有陆上发射设施，不过他们可以利用太平洋的岛屿作为发射基地，而且他们手上也有利用可以飞行在超高空的民用飞机来发射两段式火箭并以此将卫星送出大气层的计划。

而上条曾经在电视上听说过这些计划——因为为了确保不让外界把这种飞机误以为是装了巡航导弹的战略轰炸机，电视上播放的国际新闻里还对此详细地进行了讲解。

当然，对方趁着在火箭还在地上运输时就动手脚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没有人知道姐姐到底对多少枚火箭做过手脚，何况探测大赛已经涉及了那么多的组织，所以已经没有什么人或是组织权威能够彻底阻止所有火箭发射了！而且，现在金星探测大赛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所以没有人会因为局外人的一句没有证据的话就立刻放弃的——恐怕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会把这看作是蓄意妨碍他人的耍赖行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梵天神箭’的破坏力。”

一旁沉思着的茵蒂克丝说道。

“这是一件根据梵天神的武器来命名的灵装。根据乌雷亚帕蒂的说法，它的命中率高得惊人。虽说我不知道它到底能够和传说中的神器有多么接近，但如果想让这灵装媲美原版的话，那她肯定会将它的威力提升到极限。”

“可是，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乌雷亚帕蒂手上的‘梵天神箭’很可能被强制注入了完全符合‘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所具有的最强武器’那一凶名的强大力量。何况，它不只是仅仅能百发百中的武器，它还能在弹着点造成十分夸张的大爆炸。根据过去的资料来看，这东西至少能够把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东西完全破坏掉。可是，现在谁又知道它的力量到底被增幅了多少呢？而一旦让这种东西在学园都市炸开的话…”

上条感到一阵胸闷。

他们现在仍然不清楚乌雷亚帕蒂的目的，但根据过往的行动来考虑，在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之后，她一定不会错失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吧。

也就是说，她绝对会使用那件武器。

而作为一般人的上条根本难以想象具有破坏神之力的那一发箭矢到底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我们应该怎么办？”索思提问道，“姐姐她现在已经入手了‘梵天神箭’，而且她可以远程引爆火箭，创造出发射条件所需的‘三颗以上的流星’。没有人知道这些火箭在哪里，而且它们现在已经升空了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现在继续担心被那些动过手脚的火箭也没什么意义了。”上条回答道。

只见他那可以打消任何魔法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所以摆在我们面前唯一的选择就是破坏掉乌雷亚帕蒂的‘梵天神箭’，恐怕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其他能够保护学园都市的办法了。”

第四章

1

虽然之后上条他们在学园都市内进行了极为认真的的搜索行动，但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能发现乌雷亚帕蒂的行迹。

出于把所有能够指向自己的线索悉数消除的目的，乌雷亚帕蒂早已将“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的成员消灭了。即便索思提有着有关她姐姐乌雷亚帕蒂的详细情报，但是如果乌雷亚帕蒂开始用其他没见过的方式逃离学园都市或者是躲了起来的话，那么就连索思提所拥有的情报和经验也将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何况在经过了一夜的搜索之后，现在天就要亮了。

此时，史提尔喘着粗气说道：“可恶，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乌雷亚帕蒂已经躲得不见踪迹了，所以要是还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她。”

“可是，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再认真地去重新制定一个计划吗？一旦有任意一枚被她动过手脚的火箭在空中被引爆的话，那她就能发动‘梵天神箭’了。

“刚才我刚接到学园都市的消息。” 史提尔边说说边轻轻晃了晃他手中的手机。“被乌雷亚帕蒂盯上但是最后被我们弄坏的那枚火箭载荷舱原本预定要在三天以后的夜里21时发射。因此，现在乌雷亚帕蒂可能会利用外面的火箭在那个时候发动术式。你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说乌雷亚帕蒂在三天之内都没法发动‘梵天神箭’啰？”

“原来你这么‘机智’啊。没想到你的智商竟然能高到想得出这种连初二学生都能想到的事情啊。”史提尔嘲讽道。“事实上，制定一个能把乌雷亚帕蒂困住的有效策略远比像这样浪费时间到处乱逛来得强。所以你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以便让你那已经发木的大脑不会因为过度疲劳而生锈。”

“那你又有何打算？”

“我可不想给时间让乌雷亚帕蒂来恢复实力。因此，我会一边在城市周围活动一边留下痕迹，以求让那个魔法师故意看到。如果计划进行的顺利的话，恐怕她会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想必你也知道魔法师间的战斗可是需要斗智斗勇，所以这些小小的因素也是能影响到最终的战果的。

“我懂了，那谢啦。”

“如果你有时间在这用这么无聊的方式回答我的话，那你还不如赶快给我消失呢。”史提尔抱怨道。“对了，鉴于我现在没有可以制服索思提·艾克西卡的器材，所以你还是先通过为她提供基本的食宿的方法来建立临时的合作关系吧。要是成功的话你兴许可以从索思提那儿套到些她之前没说的有关乌雷亚帕蒂的事情。

史提尔这么说可能只是在阐明作为英国清教代表的“官方理由”。

而上条在保证他会照做之后就立刻与茵蒂克丝和索思提会合了。

不出上条的所料，索思提果然反对先找个地方睡觉的主意，因为她要马上去找她姐姐。

但是他们没有任何线索，而且他们还有三天的空余时间。

那么到底要怎样充分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呢？

他们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有着230万人口的学园都市里抱着瞎猫遇到死耗子的心态到处乱跑。

“虽说‘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那边没有派来追兵而且乌雷亚帕蒂也没有理由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攻击我们，但是警备员会在我们从医院逃走之后监视我的宿舍。”上条用有点焦躁的声音说道。“因此，如果我们需要找地方睡觉的话，我们只能去找那些24小时营业的商店——漫画咖啡厅，汉堡店，家庭餐厅什么的自然是头号选择啦。”

“你…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在餐厅呆24小时吗！？当麻，那听上去简直就是天堂啊！现在咱们马上就去吧！！”

“这种情况下最多只能点一杯咖啡喝而已了啦！！要是你打算同时点一大堆菜大吃特吃的话，那可比在旅馆里订房间花的钱还要多得多啊！！”

因为现在是早晨，他们避开了那些在早餐时间人员爆满的餐厅。因为如果餐厅里有很多客人的话，那工作人员会注意到那些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

而且由于在这座80%的人口都是学生的城市里出现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的几率很高，因此警备员当中有专业的人员去处理这些事情。

上条他们可不想被这些人抓到。

索思提叹了口气。

“我是不知道学园都市这里的规矩啦。不过，我可以把决定权交给你吧？在我看来大多数24小时营业的餐厅都会有特殊的早点卖的。”

“我们正是要利用这一点来创造优势。”上条简单地回应道。“警备员里的预防翘家少年小组会认为那些正常的孩子会带着早餐去人多的餐厅，但就算是早晨也不是所有餐厅都会有这么多人。因此若是我们选一间在早晨生意不好但是有早餐供应的餐厅的话，那么我们就能在那呆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我们也不会被警备员立刻发现。”

2

最后上条他们所到达的地方是可以被当作临时休憩处的全天营业的拉面馆。虽说这家店在午饭和晚饭时段的生意很不错，然而早上那里的客人可是比较少的——因为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一大早就吃拉面实在是太油腻了。

不过虽说这家拉面馆现在几乎是空无一人，但从店员们那活力十足到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焦虑情绪或是消极怠工的服务表现能看出来这家店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生意不好。

也许在店员们看来，现在没有那么多客人来这里吃饭对想抽空休息一下的他们来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请给我半份炒饭。”

“我就要毛豆好了。”

“我想吃那种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泡沫经济时代的超大碗豪华型叉烧面！！”

“喂喂喂！你这馋猫好像忘了些什么吧！说好的勤俭节约呢？”上条大叫道。

但上条的吐槽果断被纯白的空腹修女无视了。

鉴于他们打算在这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当然不能他们刚来就把全部东西吃个遍。于是，上条和索思提故意留下了一半食物之后就迅速地把他们的头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而茵蒂克丝则是自己一个人继续和碗里的超大份的叉烧肉继续战斗着。

而趴在饭桌上的索思提此时低声对上条说道：“这回真是失策啊。”

“你说什么？”

“这桌子还真是挺黏的。虽然说我知道这样的中餐馆里用来放食品的桌子基本上都会因为沾上过各种酱料的缘故而变得黏糊糊的，但是趴在这种黏糊糊的桌面上睡觉可真不是什么好选择啊。”

“可别以为离家出走的孩子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呢。这种地方可不会替你准备那种上好的被褥和以不易变形的材料填充的舒适枕头啊。”

鉴于这个国家已经承平日久，再加上这里的国民都有着想要充分利用所有时间的想法，因此对于日本人来说就算是在拥挤的电车里或是在小到可怜的课桌上他们都能睡着。

“我倒是能忍耐这些啦，但是这种黏糊糊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

“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洗过澡了，但是我可闻不出自己身上的气味现在怪不怪。你说，我身上现在会不会有怪味啊？

上条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笨蛋吗！！如果你要是觉得这样说就能让我带着你们去澡堂的话，那你可就想多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我可不想再被女孩子坑了！你觉得我很喜欢被那个贪吃鬼咬脑袋吗！？”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现在我们可是仍然在跑路哦。”

被上条搞得一头雾水的索思提在安抚住上条后把自己的小臂伸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

“但是，如果我身上有怪味的话，恐怕就算是想躲起来也会被发觉呢。喂，我闻不出来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所以请你来告诉我吧。”

“哈？“

于是索思提把她的身体靠到了上条的面前。

不过对上条来说，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和普通女孩并没什么不同。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味道很糟糕吗？”

“我不是指这个意思啦…”

“有话请直说好吗，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呦。”

“…当麻？”

一旁的茵蒂克丝在空气中散发出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她的犬齿现在正在闪闪发光。

于是当麻只好无奈地趴在桌子上试图把茵蒂克丝给糊弄过去。

他必须得改变现在的话题。

(再不想想其他办法的话我这回肯定就玩脱了！！)

“对了，你认为现在乌雷亚帕蒂现在到底在干什呢么？”

“谁知道呢？或许她现在正在某个度假酒店里休息，也有可能睡在巷子里的大号纸箱里面。由于我姐姐已经背叛了结社，所以我手头所有的情报都作废了。而这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不知道她可能会做些什么。”

“可是难道你就连具体的细节都不知道吗？我想应该会有其他的发动条件能让‘梵天神箭’更容易发动才对。那么你觉得她会在哪儿发动‘梵天神箭’呢？”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我不知道。不过虽说我们没法预测术式发动后的范围和强度，但是要想发动就必须利用那些流星，所以我估计她会选择一个能清楚的看到那些流星的地点。”

“那么位于第二十一学区的天文观测设施就显得很可疑了呢。”

“不过要是她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出现的话，那我们也就能省去不少麻烦啦。”

上条顿时无言以对。

他们现在无法猜测乌雷亚帕蒂的想法，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火箭被她做过手脚了（当然，这些火箭既有属于学园都市的也有属于外面其他机构的）。而且这些火箭将会被同时引爆来制造大量的人造流星。

虽说整个计划相当简单易懂，但就在这时上条的脑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乌雷亚帕蒂能在甚至不用进入学园都市的情况下准备下多重保险，那她为什么还会在火箭被送进学园都市后偷偷进来呢？

会不会乌雷亚帕蒂一开始就潜入了第二十一学区并在那里等待适当的时机来发动‘梵天神箭’呢？

“为了让我们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失去作用，我姐姐她可能会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进行下一步行动。” 索思提把脑袋趴在桌子上说道。“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在消除痕迹时会有很大的可能被他人发现。而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她更容易被人发现的话，或许她会在不经意间留下一些对我们有用的线索。”

3

实际上，这家拉面馆里的座位很硬，桌子也是黏糊糊的，而且工作人员在准备食物时的噪音一直响个不停。因此不管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什么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但是即便如此，上条他们还是直接在这里一觉睡到了中午。

当然这也意味着上条又翘课了，但他现在可没功夫去担心这种事。

“现在我还是找不到有关乌雷亚帕蒂的线索。”史提尔通过付费手机如是说道。“由于乌雷亚帕蒂袭击了卫星运输车的缘故，她现在可能已经成了学园都市重点监视的对象。因此，她可能用了某种术式躲过了警备员的监视。而如果我能发现术式遗留下的痕迹的话，或许我就能定位得了她的位置。”

“大致上明白了，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些什么吗？”

“倒是没什么特别需要做的，我只是想问一下索思提有关‘梵天神箭’可能发动的地点并对这些地点进行逐一排查。”

“但是这样做难道不会导致乌雷亚帕蒂故意避开那些地方吗？”

“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让她以为我们开始对追踪她的行动感到不耐烦而已。而且，索思提的情报和茵蒂克丝的十万三千册魔导书的知识也应该能让乌雷亚帕蒂有所忌讳。即便我们没法知道她在哪儿，但如果她以为我们能发现她的的话，那她也会因为紧张而多多少少地露出一些马脚吧。”

“所以，在乌雷亚帕蒂有所行动前，我们只能这样继续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这还得取决于我们在这三天里能对乌雷亚帕蒂的行动封锁到何种程度。即便乌雷亚帕蒂只是虚张声势，我们也需要尽可能封锁住她所有的方法。这样一来，如果她被逼进死胡同的话，她就会不得不做出一些大胆的行为，而这就会给我们提供重要的线索。”

鉴于他们对现在的情况无法干预，因此现在只有等到乌雷亚帕蒂有所行动上条他们才能开始行动。而且只凭上条他们进行调查的话，一连三天都毫无进展也是有可能的。

何况乌雷亚帕蒂当然不想被发现——这可不是童子军营里举办的生存游戏竞赛，因此她不会在赶往目的地时留下十分明显的痕迹或是暴露自己的行踪。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就只能希望我们的敌人自乱阵脚吗？”

“确实只能这样了。”

说完史提尔就挂断了电话。

而在听过史提尔的说明后，上条他们离开了用来当作临时休息处的拉面店。

虽然索思提似乎对他们没有决定性的想出能够改变局势的决定性战略感到很不满意，但是她自己也想不出能扭转局势的主意。

于是她说道：“就像我之前在拉面店说的，乌雷亚帕蒂可能会优先选择在能清楚的看到星星的地方落脚。因为魔法阵必须要利用那些要发射的流星。因此，我们现在最好先在这些地方设下监控术式才是啊。”

而茵蒂克丝在一旁说道。

“当麻，若是真的要设下这么大量的术式的话我们是不能分心干其他事的。所以，与其希望完全通过术式来追捕乌雷亚帕蒂，我更担心她会在我们设置术式时来袭击我们。”

“…？不过，茵蒂克丝啊，这些监控术式…实际上不就是类似于监控摄像头一样的东西吗？万一有一个监控术式的位置布置得正好合适的话，我们不就能发现乌雷亚帕蒂了吗？”

对于上条的问题，茵蒂克丝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把全部精力都花在设置术式上的话，那我们能设置的数量是有限的。而且万一被乌雷亚帕蒂发现我们现在较真起来了，她马上就会意识到我们关于她掌握的情报并不多。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设置了一些简易的术式的话…”

“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这样的术式根本就不算什么，所以若是我姐姐恰巧发现其中一个术式的话，她是没有工夫去分析我们的实力的。因此，我们只需要让她以为我们是有意让她发现那些术式就可以了——这样做已经足够让她上钩了。”

“我懂了。”上条点着头说道。

他们的目标是扰乱乌雷亚帕蒂的视线。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必须给乌雷亚帕蒂留下他们在采取曲线救国的战术的印象。而若是这样他们也就不可能采用那种正面突破的手段了。

“那么，就从第二十一学区开始吧。由于那里有得天独厚的山地地形，第二十一学区建造了许多天文观测设施。”

于是上条一边领着茵蒂克丝和索思提一边拿出了公交路线图。

但是…

“…？”

一个听起来令人很难受的声音让上条的鼓膜一阵刺痛。

这怪动静听起来像是电视里的杂音。

上条疑惑地看了下周围，他很快就看到了在附近百货大楼的外墙上挂着的大型显示屏出了问题——那块屏幕上刚刚还显示着最新的热卖歌曲排行榜，但在那种杂音出现之后，整块显示屏突然就黑屏了。

“怎么回事？”

但异常还没有结束。

在一眨眼之前才刚刚驶过他们身边的一辆巴士上的所有报站用的电子屏幕突然就花屏了，而且附近的交通信号灯也全都开始乱闪，甚至有些信号灯还烧了起来。与此同时上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发出了异常的电子音。

“哇，哇！当麻，怎么周围全都乱成一团了！”

“居然连飞艇上的屏幕也坏掉了呢，看来这次事故影响的范围很广啊。”

茵蒂克丝和索思提似乎被完全这种状况吓到了。

而此时此刻上条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那个通过加强电磁波的功率来造成破坏的术式“阿耆尼之祭火”，但现在的情况还远远没达到那种程度。虽然说周围一切电子设备或者需要用到电子信号的设备都发生了故障，但破坏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在那之后并没有出现进一步的破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这种现象的，但上条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依然发出着异常的电子音，就像被某人随意地敲打着键盘一样。

但是他好像接到了某人的电话——现在他也只能说是“某人”，因为显示屏上现在只是显示着一串看不懂的乱码。

而在在这一连串古怪的事情发生期间，事实上只有上条他们立即反应了过来。

通常来说，接听陌生人打来的电话有着很大的风险，例如电话诈骗什么的。

不过为了摆脱现在的窘境，上条用拇指按下了接通键。

而在一接通电话之后，上条就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喂…黑子吗？这儿…受到了静电干扰，但是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不知道…这通电话能持续…多长时间，所以…你听我说就行。我…现在没空回答你的问题…”

“御坂？”上条吃惊地小声说道，但看起来电话那边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事实上，他现在很怀疑对方打的这个电话是不是打给他的。

他很确定御坂美琴是没有他的电话号码的。

（会不会是因为这场奇怪的静电干扰让电话串线了呢？）

但那边的御坂美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些。

只听她继续说道：

“黑子，你可能…也知道了…据说澳大利亚那边…的合作机构…用他们的质量加速器…发射了弹道导弹。这些导弹…穿过大气层…笔直地朝着学园都市飞来。不过…学园都市似乎准备了叫做‘残骸风暴’的设备。”

“你说什么…？”

伴随着一阵杂音，上条的电话里传来了一连串奇怪的专业术语，而这其中就包含了“残骸风暴”这个词。

“这个装置是通过操纵太阳风的风向…来间接控制太空垃圾的。如果…顺利的话，在距地表几公里以内的成千…上万的太空垃圾，就会像沙尘暴一样…飞向任何可疑的目标。无论是…UFO还是弹道导弹…都能被完美的拦截下来。这就像…全球规模的…导弹防御系统…”

也就是说学园都市有一套能够操纵地球周围数量惊人的太空垃圾的设备。

那是一套在合理利用之下能把这些太空垃圾全部变成流星的设备。

“这可不妙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但…现在仍然…处在试验阶段。而这场电磁干扰…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太阳风和太空垃圾…没有先按照预期的一样…进行接触造成的副作用。所以，黑子…没法保证‘残骸风暴’一定…成功。我们需要…”

而在这时，静电干扰越来越来严重了。无论上条这边怎样叫喊，美琴那边都没有回应。

很快电话就突然中断了。

虽说上条当场回拨了回去，但是他这回连留言录音都没听到。

“怎么回事？”索思提问道，但是上条没有说话。

如果这条消息是准确的话，那他们最初的假设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也就是说…

“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天的时间限制…”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当麻？”

“我们原本以为乌雷亚帕蒂会通过在火箭发射时动手脚的方式制造人造流星。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因为在地球的近地轨道上有大量的被称作是太空垃圾的碎片，而若是学园都市的科技可以操纵这些碎片的运行轨迹的话…”

虽然在局外人眼中，乌雷亚帕蒂攻击学园都市的卫星运输车的行为实在是无法理解。但是，既然她已经在学园都市外就对很多火箭做了手脚，那她又何必为了学园都市里的一枚火箭冒如此之大的风险呢？

如果她一开始就完全不需要什么火箭的话，那情况就不同了。但如果她本来就不需要这些火箭，那她为什么又要攻击卫星运输车呢？

“和太空有关的设施和工厂都集中在第二十三学区，而能操纵太空垃圾的那个‘残骸风暴’的控制系统有可能会在那里。虽然照常理来讲乌雷亚帕蒂是无法轻易地接近那个地方的，但是安装在火箭头部载荷舱部分用于控制火箭姿态的电脑是直接连接到第二十三学区的控制系统的。所以若是她能够利用那台电脑控制发动‘残骸风暴’的设备的话…”

“那岂不是说只要姐姐愿意的话她完全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制造出大量的流星了吗？”索思提惊讶地低声说道。

那可是成千上万的太空垃圾。

而有了这些东西的话，流星可能出现的区域可就远远不仅限于学园都市的上空了。

如果往坏里去想的话，恐怕在这座星球上空的每一个角落都会布满流星的。

4

虽然上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由“残骸风暴”导致的电磁干扰很快就变得时强时弱了。

而等到电磁干扰变得相对较弱时，上条手中的预付费手机接到了史提尔的电话。

看来他似乎希望上条这位科学侧的成员对之前发生的电磁干扰给个说法，但听完上条的解释之后，史提尔的口气显得很沮丧：

“…没有比这还糟糕的事情了呢。”

“但是‘残骸风暴’是学园都市的技术，而且现在它还只是处于试验阶段。何况我不觉得从外面潜入进来的人会有能够夺取这套系统控制权的数据处理能力。”

“虽然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是现在最好别去在意这些东西。也许在乌雷亚帕蒂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一行动的困难程度心中有数了。而且，学园都市方面在之前完全没有告诉我任何有关所谓‘残骸风暴’系统的情报。所以，我现在想问的是：你觉得他们不告诉我这些事的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吗？”上条想了一下说道：“也许他们认为这和乌雷亚帕蒂惹出来的麻烦根本没关系，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以至于他们绝对不能告诉你，又或者说是…”

“或者说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他们不想承担泄露机密的责任。”史提尔打断了上条的话。“因为这项技术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大量的太空垃圾碎片来击落地面上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或者是机构的导弹、火箭、卫星以及空间站，所以这种具有破坏性的设备既可以用于军事上的目的也可以用于和平目的。因此对学园都市的上层来说，仅仅是公开这种技术的存在就是已经是很对他们很不利的事情了，要是再被人知道这东西被不明身份的外人劫持了的话，他们可是会一个头两个大的。而如果这正是学园都市所畏惧的事情的话…”

“那么，学园都市很担心乌雷亚帕蒂会控制这套设备吗…？”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以外面的人的能力是没法破解‘残骸风暴’的安保系统的，所以乌雷亚帕蒂的后台老板很有可能是你们学园都市里的某个人。”在沉默了一会后史提尔又说道：“而我现在关心的是乌雷亚帕蒂利用‘残骸风暴’产生大量流星来触发‘梵天神箭’的具体目的，所以你能帮我从索思提那里打听一下消息吗？”

于是上条把预付费手机先放在了一旁并朝着索思提望了过去，而在听完上条的问题之后，索思提在想了想之后说道：

“额…如果全球的天空都布满了流星的话，我姐姐她恐怕会将全球范围内她打算攻击的目标的坐标悉数确定下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姐姐的‘梵天神箭’能够发射出去，被标记的人或是地点都会面临毁灭。何况…”索思提补充道。“在平时我们的结社也会为了提升‘梵天神箭’的威力而进行各种实验和测试。不过，我从来没听说过利用这么大规模的流星来发动术式的实验。而且，这样构筑起来的术式看上去也很奇怪。”

“你说的那些流星是瞄准用的，对吧？利用它们可以提高精准度吧？”

“实际上‘箭’是根本不会射偏的，所以她没有提高精准度的必要。不过，若是她打算改变术式的锁定方式的话，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说着，索思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就是为了做到同时攻击多个目标而增加在一次攻击射出的‘箭’的数量的最大上限。虽说只有在天空同时存在三颗流星时才能发动一次‘梵天神箭’，但是如果把这成千上万的流星按三颗一组来均分的话，那她的术式的发动次数的上限就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何况如果以三个流星组成的三角形星座为术式发动的基础的话，这些流星又可以和其他的流星组成嵌套在一起的无数个三角形，而若是那样的话，发动次数的上限就会在瞬间暴涨到现有太空垃圾的数量的数十倍。”

也就是说乌雷亚帕蒂有着一旦射出就不会射偏的威力可怕的“箭”。

而且她能把它们射向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同时射出数十数百甚至成百上千发这样的箭。

无论目标身处于深藏地底的地铁还是位于高空之中的飞机，“梵天神箭”都可以无视阻隔一切直接攻击目标，然后把周边半径50米之内的所有事物破坏殆尽。

“而且这已经不止是学园都市的问题了。”史提尔说道。“她还可以在剩下大量的流星的情况下攻击学园都市下辖的合作机关的领袖，凭着那种东西她完全可以把科学侧的领袖全部一网打尽。”

虽说一位领袖的死会成为大问题，但是整个社会系统还是能够自我恢复的。

但如果这些人同时全部遇害呢？

如果这些能帮助恢复的人都死光了，那么诸如供水、能源等基础设施以及执法机构等维持人类社会的基础机构都会陷入停滞。其破坏程度会远远超过电视上的政治评论的预计，因为犯罪和混乱都会迅速地集中爆发出来。而如果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了的话，这种全局性混乱的波及范围根本就是难以预计的。

也许有些人会借机发泄他们的不满，也许有些人甚至会反抗现有当局或体系，也许有些人会试图从暴徒手中保护其他人，也许有些人会趁机掠夺，也许有些人会试图重建军队和警方的力量。

但不管怎样，以上任何一种情况都会导致一部分人把枪口指向另一部分人。

然后这第一发致命的子弹会引发连锁反应，从而引发比乌雷亚帕蒂直接的破坏更多的流血事件。

“我们不可能知道乌雷亚帕蒂什么时候会利用流星发动‘梵天神箭’，有可能她现在就会发动它。”

“不，等等。”索思提突然说道。“即便我姐姐能利用‘残骸风暴’一次性射出大量的‘箭’，但她是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让魔法发动的魔力呢？”

“…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

“任何流星都会留下轨迹，而这些轨迹会出现在我们的头上。虽然我不清楚具体高度有多高，但她不可能借用地脉或者其它类型的超自然方式把魔力输送到那样高的地方。若是她仅仅单纯地把魔力输送到空中的话，她的魔力是会衰减的。即便她能控制一到两发箭矢，但她是绝对不可能控制这么数量如此庞大的‘箭’的。因此，她必须得利用某种能够输送魔力的物质来防止魔力的衰减。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东西能直接连接地面和太空。”

而史提尔想必是听到索思提说的话了——因为上条听到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实际上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怎么回事？”

“卫星运输车的司机还活着。在秘密将他送往医院的途中我跟他谈过了。虽然我没有从他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乌雷亚帕蒂的位置或是对方的企图之类的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然后呢，那到底是什么？”

“宇宙电梯计划。”

在听到史提尔这看似开玩笑般的回答后，上条不禁屏住了呼吸。

史提尔继续说道：

“那个司机跟我抱怨说，如果宇宙电梯建成了的话，他也就不需要接这份既危险又麻烦的工作了。而想必你也明白他的话绝对是可信的——我想作为学园都市常住居民的你应该是知道有关金星探测大赛的事情吧？”

“额…嗯。大约有400多个团队会参加。”

“我猜这个大型比赛只是为运送大量材料到太空找个由头罢了，想必这些材料将会被用于建造宇宙电梯顶端的空间站。”

而学园都市之所以要在此项目上讳莫如深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现在世界各主要国家都把大量的钱投入到火箭技术上。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火箭的发射数量受到了限制。但是，一座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就能随意运送货物到太空的宇宙电梯将会颠覆人们的认知。

而且这项技术同样能被用作军事用途。

设想一下，如果大量的大规模杀伤性炸弹被通过宇宙电梯运送到太空然后被扔到近地轨道上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真要成了那样的话对地球上任意一点的直接打击会变得像是把脚边的空易拉罐一脚踩扁那样简单。

而且通过宇宙电梯可以很轻易地做到将大量大规模破坏性炸弹运到太空，从而设置高密度的弹幕或雷区以拦截敌国的导弹。

虽然说这样还不至于能够压制核威胁，但它至少也可以改变现有的实力格局。

“而且这已经不只是科学侧自己的内部问题了。”史提尔说道。“它也会影响科学侧和魔法侧的平衡。我们的很多术式都是在星象的排列和星体力量的强弱的基础上构筑的。因此我们可不希望夜空中塞满了卫星和太空垃圾,…但是这座宇宙电梯就像是一个往太空排出新型的垃圾的大烟囱。看来得事先敲打一下这些人了呢——我们会通过外交手段阻止这项工程的。”

在一旁听着的索思提也在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这里的地脉也会受到影响的。即便是在日本这种不太迷信的国家，所有人也都知道东京是根据地势和风水的原则建成的城市。而像这样大的建筑物也是神话级别的了。因此无论它是不是基于魔法的知识建造起来的，它都会对地脉的流向产生极大影响。”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内情，学园都市方面到现在才一直保持着沉默。

起码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他们是不会说出任何关于宇宙电梯的消息的。

“‘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起初是打算把第二十三学区作为优先目标的吧？但实际上在我们推测攻击的目的时，我们发现第二十三学区没什么作用。会不会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宇宙电梯的建造计划呢？”

“可能吧。在知道这个项目的名字后，他们就可能开始关注这个宇航项目了，而在‘从天而降的诸神之门’被击败之后，第二十三学区也就不重要了。”史提尔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无论怎样，我们现在知道了乌雷亚帕蒂打算将宇宙电梯当作媒介来把她的魔力输送到太空，从而一次性射出数十数百甚至是成百上千的的‘梵天神箭’。而且乌雷亚帕蒂已经做好了准备，恐怕现在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但如果乌雷亚帕蒂想要利用宇宙电梯的话，她就必须亲自到位于宇宙电梯基座的地面港口处。”

“你知道在哪儿吗？”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是在第二十三学区吧。”上条自信地说道。“虽然她应该不会用什么常见的入侵手段，但是，这场电磁干扰会影响到整个安保系统，所以她应该会利用这个机会混进去。”

第五章

1

现在留给上条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于是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常有许多货车司机出没的餐饮区。

当然，他们并不是打算在这里用餐，而是希望在餐饮区的停车场里找一辆将要开往第二十三学区的货车。

“那些卫星运输车上肯定有能证明他们获得了准入许可的标签，比如说这辆车。”

紧接着上条他们便打开了集装箱的后门藏进了货车。由于在“完全放学时间”之后学园都市的巴士和电车会全部停运，所以他们得耍一下小聪明才能赶到那样远的地方。

而司机在卸下所有食材后就立刻发动了货车，根本没有意识到上条他们的存在。

这时，史提尔的声音在集装箱内响了起来：

“我们得先利用这辆货车抵达与第二十三学区邻近的第十八学区。然后我们就得硬闯了——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只有翻越围栏强行突破了。”

“多亏了那场电磁干扰的影响，第二十三学区的安保系统全面瘫痪了，所以直接闯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姐姐。”靠在集装箱门上的索思提补充说道。“姐姐以前参与的‘计划’甚至在结社内部也是极为特殊的一个。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适合发动‘梵天神箭’的体质，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

而茵蒂克丝则不解地歪着头问道：“这个你之前倒是有提到过，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和‘梵天神箭’的相性已经高到让她没法再用一般的魔法术式了呢？”

“不是的。以前我和姐姐一起行动时，我见她用过其他类型的‘阿斯特拉’。而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使用其他类型的攻击术式。由于实验的失败，她转而使用了与湿婆神系相关的‘阿斯特拉’。不过那些东西的威力都比不上‘梵天神箭’，而那种程度的魔法我也是可以使用的。”在低着头继续努力思索过后，索思提继续说道““比如三叉戟和刚帝神弓…这些都和湿婆,毁灭之神有关。而如果把‘梵天神箭’当作特例的话，她平时所使用的武器应该会受到某种法则的控制。”

“但不要忘了乌雷亚帕蒂有可能出于欺骗你的目的而故意操纵那些她让你看见过的东西。她很有可能故意只留下这以部分信息来把你的推理引导到她所希望的地方去。”

“确实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她有可能会突然使用湿婆神、梵天神或是其他神袛的‘阿斯特拉’。也就是说不管我们现在怎样预先推测，在真遇到她之后我们还是会有可能着了她的道。”

但是像上条这样的对于魔法一窍不通的人来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精确地推算出魔法的原理并找出弱点将其中和或抵消掉，所以他决定还是往好的方面想。他现在能做到就是留意可能从任何方向而来的攻击，然后用他的右手打消掉。

换句话说他只要照着他平时一直在做的事继续做就行了。

而在稍稍皱了下眉头之后，史提尔接过了话头说道：“既然乌雷亚帕蒂想利用‘残骸风暴’来制造成千上万颗足以覆盖全球空域的流星，那她的目标可能就已经远远不止是学园都市了。而且没有人知道她会什么在时候发动攻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必须争分夺秒了。虽说魔导书图书馆可以留在这里当后援，但是上条当麻，索思提和我本人都必须做好多多少少挂点彩的准备。”

“我明白了。”索思提咬着牙回答道。“虽然我姐姐把那些可笑的理由当成借口，但她确实为了这一天放弃了她的一切。而既然她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我也没指望过我自己这次能够全身而退。”

“但这次的损失最多也只能是有人受伤这一种而已了。”上条斩钉截铁地说道。而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后，上条继续说道：“不管是我们也好，乌雷亚帕蒂也好，还是那些会被她的’梵天神箭’瞄准的人们也好，我是不会让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死掉的。”

听到这一番豪言壮语的史提尔不由得啧了啧舌。

就在这时，上条他们乘坐的货车停了下来，不过这次停车看起来不像是遇到了红灯——因为车已经熄火了，所以他们很快猜到他们现在已经抵达了第二十三学区。

他们猜对了。

然而，当上条小心翼翼地打开集装箱门往外窥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被像是棒球场里面会用到的那种探照灯照亮的大型停车场。

而且…

“这是怎么搞的？”

一阵沉重的闷响刺激着他的耳膜。

而闷响的来源是一大群警备员的脚步声。他们全副武装，甚至手里还配备了枪。起初上条还认为他们只是被卷入到了某个事件之中，但他想错了。

在上条的视线与警备员对上的那一刻，这些警备员的手中的枪口就立刻指向了他。

“可恶！！”

就在上条狼狈地躲回集装箱里的一瞬间，对方开枪了。

集装箱的金属门上立刻便是一片火星四溅。

“这他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我们想借助现在引起的混乱潜入第二十三学区，那么他们当然会把我们视作威胁，难道这种事很奇怪吗？”索思提不耐烦地回应道。

但是史提尔对此表示疑问。“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索思提，魔导书图书馆和我都是魔法侧的专家，所以普通的执法人员应该不可能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才是。

“那这到底又算什么啊？”

“为了减少魔法侧和科学侧的摩擦，我会定期提交一份报告来报告我当前的行动。当然，我会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情报，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利用了我传给他们的情报。而这也就意味着科学侧的高层们一定十分不愿意让我们接近宇宙电梯。”

“为什么啊？‘梵天神箭’随时都可能发动啊！万一真的让这种情况发生的话，无论是科学侧还是魔法侧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啊！”

“可是在争夺太空的控制权方面，魔法侧和科学侧一直以来也是冲突不断啊。你完全可以把这一项目当做是现代版的淘金热呢。”索思提不假思索地说道。“就算我姐姐打算使用‘梵天神箭’而且这样做会造成极其大的伤亡，但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说不定会趁机对宇宙电梯动些什么手脚。”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现在根本不是两大阵营同室操戈的时候啊！！”

上条右手里寄宿的名为“幻想杀手”的力量对普通子弹根本无能为力。更何况这是一群受过专业训练，每天负责镇压超能力罪犯的特殊人物，所以这可不是他能轻易突破得了的对手。

“他们现在把火力集中在了集装箱的这侧门上，所以我会在另一边的侧壁上用炎剑制造一个出口，然后大家就需要选择不同的路线分头逃跑。”史提尔提议道。“而在我们之中至少也得有一个人能深入到第二十三学区里。鉴于目前乌雷亚帕蒂和’梵天神箭’的威胁迫在眉睫，所以要是大家都在这里被拖住的话事情会很麻烦。上条当麻，你能计算出目前的最佳行动路线吗？”

“第二十三学区大多数地方都被用来建成了空旷到可以当作超宽跑道的空间，所以他们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位置…这些警备员通常是会这么考虑的。而正因为这一点，他们是不会去检查那些小型掩体的背面的。如果我们在这些地方设置路径点并建立路线的话，我们也许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向目标挺进。”

“那你就告诉我最危险的几条路线好了——索思提和我可以用隐蔽魔法通过警备员最有自信是安全的地方。你们两个就选择掩体最多的那些路线前进。”

“明白了。如果你能沿路帮我们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去。”

“就知道你丫要这么说。”

于是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史提尔的一击切开了集装箱厚厚的侧壁。

紧接着上条他们便迅速突入了这座巨大的停车场之中，然后众人便分头溜过整齐地停在那儿的大型车辆的间隙逃走了。

很快上条发现有几个警备员的枪口指向了这边。

（糟糕。）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那些像是会用在棒球场里面的探照灯突然灭掉了。

停车场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虽然上条不清楚停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正好给了他们的机会。

于是上条冲着史提尔的方向喊道：“把火灭了！趁现在赶快逃！！”

诚然警备员射过来的子弹在附近擦出了不少火花，但所幸的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也没法在这种距离下进行精确射击。

虽然无法确定这些警备员有没有配备夜视装备，但上条他们还是能够在他们切换夜视镜之前拉开一些距离。

于是，分散在不同的位置的上条当麻、茵蒂克丝、史提尔·马格鲁斯和索思提·艾克西卡四人开始向着共同的目标前进了。

2

而与此同时，某个名叫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的银发褐肤的女子此时正位于“塔”的底部。

虽然按照学园都市的官方说法，这座塔是一座大型航空交通指挥塔。但是等到全世界都意识到它的使命是宇宙电梯位于地面的港口时，一切就都已经太迟了。

这座宇宙电梯能够以更少成本，更可靠而且更迅速的方式把大量的材料送上太空。而拜它所赐，世界其他地区需要提防从天而降的爆炸物的时代来临了。而且这座塔还可以在太空布置极高密度的雷区，甚至能把成千上万发想要摧毁这座恶魔巨塔的弹道导弹悉数摧毁。

借助这座塔，学园都市将会独霸整个宇宙。

而且，这座塔对外界的威胁并不仅仅针对只会发射火箭和航天飞机的科学侧，对于在占星术等领域上利用外层空间要比科学侧早很多的魔法侧而言它同样是威胁。

因此，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极其高风险的工程。

就算乌雷亚帕蒂没有来，也会有其他类似的事件发生。

“目前工程已经建设到了第七阶段，初期使用的缆索也已经铺设完毕了。”乌雷亚帕蒂如是小声自言自语道。

建设宇宙电梯最困难的一步就是从太空港挂一条缆索下以连接位于地面上的地面港。

而从她打听到的情报上看，就这单单一项工程都得花好几年。

虽说这一项工程只能依靠旧时代的火箭发射技术来完成，但一旦这项工程完成，之后的作业速度就能突飞猛进。

一座能到达太空深处的塔。

通常来说，即便是花几十年的时间也是不可能建起这样的建筑物的。

不过，学院都市将每一块方形的建材模块都制成了可遥控的无人机器人，而这些数以百万甚至上亿来计算的模块会从地面和宇宙两头通过这条宇宙电梯专用缆索迅速建造出塔的外部结构。

不需要脚手架。

不需要起重机。

更不需要质量检测。

就算是像在南极那样滴水成冰的恶劣环境下他们也可以利用这种技术以压倒性的高速建起一座耐久的建筑物。

而在这座塔被赋予了这种耐久性的同时，这项技术也在各部分的零件的接合点创造出关节，使得这座塔在必要的时候还能有稍稍“弯曲”一下的余地。

这样一座大型的建筑通常需要花费超过100年的时间来完成，但借助这项建筑技术，完成这样大的工程仅仅需要几天时间。

光是这项技术也许就能与宇宙电梯本身的军事优势相提并论。

而且这已经足以显示出学园都市以及科学侧的威胁有多大。

“‘塔’的内部不止是一条缆索这么简单，再怎么说里面也会整齐的排列着好几根纳米碳管的。”

但是，乌雷亚帕蒂没必要等到一切都完成了再动手。她只需要某种能帮她把魔力从地面传送到太空而不会造成魔力衰减的媒介就行了。在最初的一条缆索连接上时，她就已经可以借由‘残骸风暴’产生的数以百万的流星发动“梵天神箭”了。

“那么，虽然我一直在等待着某些消息，不过也该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乌雷亚帕蒂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本来她还在担心在她发动术式的过程中会被干扰。毕竟，在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下发动‘梵天神箭’是一项非常精细的任务。

其中最容易被人用来干扰她的行动的一种情况就是在魔力的传送过程中那些缆索被人切断了。

纳米碳管的硬度比钢铁强，耐热性也不错，所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破坏。但是，它对高压电流的抗性十分低。因此，若是学园都市设置了一个能够切断这些缆索的系统，那么他们有可能在察觉到乌雷亚帕蒂的目的后马上给缆索通电。

所以之前她只能静观其变。

她已经给她的敌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决定是否动用这一应急系统。

但她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现宇宙电梯的缆索自行断掉的任何征兆——看来学园都市的高层那边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

“虽说他们明白其中有很大风险，但他们肯定不愿意放弃宇宙电梯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如果他们切断缆索导致工程延期，那么全世界都会关注这座宇宙电梯，然后开始制定相应的对策吧。如果外面的人在宇宙电梯建成之前就把全太空封锁起来的话，恐怕就连继续宇宙电梯的建设工程也会变得很困难吧。所以，他们决定在它还是个秘密的时候迅速将电梯完成。”

这正是她所期望的结果。

尽管知道他们肯定会这么做，但她还是对此感到深深的鄙夷。

“还真是相当愚蠢的决定呢。如果全世界都被毁灭了，这点好处又能算什么呢？”

虽然一个人经常会犯错，但他们往往能很快就能做出决定。

而对一个组织来说，虽然说他们犯的错误少一点，但他们往往很难做出决定。

两者都有利弊，但这次看来似乎对乌雷亚帕蒂更有优势。他的敌人也许能够就在这一刻阻止她，但现在的情况只能把他们带向毁灭。

于是乌雷亚帕蒂自然也没有理由手下留情了。

既然已经没有任何事物阻止她，她只需要继续按着计划走。正如只要没障碍物挡在路上，球就能很自然从山上滚下来到达目标一样，现在学园都市恰恰替她排除了所有障碍。

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啊啦？”

乌雷亚帕蒂·艾西卡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的计划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障碍”。

然而，那并不是位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建筑——学园都市建造的宇宙电梯里面的特别防卫机制。

现在对方就站在她面前。

因为高层的意愿，学园都市的安保网络已经陷入瘫痪，再加上由于太阳风的影响，挡在她面前的最后一个“障碍”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那是一个少年。

理着刺猬头发型的少年握紧了拳头。

“在我的计划里头，碍我事的本来应该会是我家妹妹呢。”

“她不久就会到的。我只是比别人先到一会而已。”

“不要紧，如今想靠数量优势玩人多打人少也是没意义的。因为我已经彻底掌握了‘梵天神箭’。”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少年冷静地询问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样压倒性的力量的破坏范围恐怕不止是学园都市吧。所以，你应该可以将整个科学侧作为目标…要是你想的话连魔法侧也可以算上，说不定还可以将两大阵营都消灭掉。因此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想毁灭什么东西？！”

乌雷亚帕蒂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她那一头长长的银发随着晚风飘荡着。

“那个理由是…”

“…？”

“…我必须毁掉它。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战斗理由。”

起初，她的答复完全不明所以，但她就那样继续说了下去。

驱使着乌雷亚帕蒂战斗的动力渐渐浮出了水面。

“你以为为什么科学侧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建造这座巨大的建筑？要比火箭搭载更节省成本、更安全的运输方式，实现了把卫星和探测器发射到更远的其他天体的目标，这还是从月球上采集资源的起点，而且超越了弹道导弹的轨道武器的生产也由此发端…或许他们有着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所有的这些都只是因为一件事：科学和魔法的冲突。而这就是为了准备在这场战争获得胜利而迈出的一步。”

魔法师的术式中会利用到星星的运动轨迹和位置，所以大型宇宙电梯会是一个威胁。他们必须要将这座塔本身对“夜空”的影响纳入考虑，而且万一大量的材料通过电梯送到太空用于建造前所未有的大量空间站的话，星象图也不得不重绘了。

这座电梯说不定会让全世界无数的魔法术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启动。

“于是像我这样被改造或是培育成某一个术式的专家的魔法师们差不多也是这回事。而让我们变得如此专精于一种术式也就意味着在大部分情况下漏洞也会很多——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不过，魔法结社之所以这么固执于专精一种魔法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为了与危险的科学侧对抗，魔法师们需要获得大规模的武装力量。”

“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吗？因为你被迫卷进了你不期望的变化之中吗？”

“不得不承认，‘阿斯特拉’的重组并不是很让人享受的过程。现在的我只不过是通过集合拥有‘素养’的15个人，只将他们的‘素养’从灵魂中提取出来并进行重组，然后将那达到平均值的人造灵魂再次注入到体内的存在。严格来说，这15个人的人都被注入了那份人造灵魂，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虽然灵魂是本身是被精炼了，但是与接收它的器皿的差异使得其他人的灵魂被他们的肉体排斥。我只是碰巧与成品最为近似而已。但拜这种精炼所赐，现在的我连自己还是不是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这个人都不知道了。”

这些如此轻易就被说出来的话不禁让这个刺猬头的少年打了个冷颤。

他似乎被这些震惊到了。

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踏上抵达“梵天神箭”之路的初始准备而已。

而那个结社是如此的灭绝人性，以致于那样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居然不过是敲门砖而已。

“但是，我只把这看作众多环节中的其中一个而已。我可没有自负到认为我的悲剧是有多么了不起。在魔法侧这样的悲剧遍地都是，而且即便是在你们科学侧也有很多类似的悲剧吧。…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很可笑吗？”

“难不成你要…”

“魔法为了打败科学而追求力量。反之亦然。然而在这过程中，种种禁忌都被悉数打破。但是这种连锁反应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某个人能在某个时间点结束这一切，想必所有这些悲剧都应该可以被避免的。但是，那些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就挥舞着武器在黑暗里肆意破坏的人们却让暴力的规模不断蔓延。而一旦这种军备竞赛越过了某条底线，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力量就会随之而生。”

“你就是为打破这种恶性循环才选择摧毁一切的吗？”

“我都说了不是为了这个啊。我想要的是吸引全世界的关注。” 乌雷亚帕蒂轻笑着说道。“如果想要消除掉科学侧和魔法侧在自己面前擅自散布的阴霾，那就需要一次强烈的刺激。在我成功后，‘梵天神箭’就很有可能会变成一种让大多数人恐惧的象征。但如此一来，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所有黑暗都会被扫除掉。他们会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错，要怎样才能阻止它。然后在他们研究这些的时候，就会发现在黑暗之中的掩藏着的那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少年不禁咬了咬牙，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实。

这就是乌雷亚帕蒂不单单依靠她自己的魔法的原因。

在她这一冒着生命危险的计划中也同时利用了宇宙电梯和“残骸风暴”这些尖端科技。

起初，科学侧和魔法侧或许都会想把责任推向对方。

但他们在探讨这个把双方都卷入的事件时，或许他们能够意识到些什么。他们会认识到自己的敌人实际上有多大能耐，而且是借助白纸黑字上的事实来认识到这点，而不是在无尽膨胀的恐惧和妄想中继续猜忌下去。

而一旦他们认识到这点，黑暗就会被消除。

因“梵天神箭”引发的事件也许会让魔法侧和科学侧的对立关系暂时恶化，但其所引发的“相互了解”本身会打破这个本来会无尽延续下去的恶性循环。

“当我站到与科学侧对抗的前线时，我确实的经历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恶性循环。而我也变得相信科学，至少值得我为它赌上性命的程度，” 乌雷亚帕蒂任由她的银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继续说道。“如果两边都没有做到正视对方的话，那我需要做的就只是让双方接近到能看清楚对方而已。即便这意味着他们将会抵着对方的咽喉。即使是从仇恨和敌意开始也没关系。只要最终能达成共识，那么冲突就能停止。”

为了停止这场大冲突。

为了避免提升不必要的风险。

为了让世上的人们能继续绽放笑容。

为了正义。

为了和平。

然后乌雷亚帕蒂·艾西卡会利用这股她可支配的强大的力量去将它实现。

“…我懂了，”刺猬头的少年低声说道。“看来你连究竟是什么在推动自己前进都不知道啊。”

“什么？”

“我遇到过好几次像这样的人，所以我多少能理解。人类是没法为了这种这么伟大的理想战斗的。即便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些伟大的理想而奋斗，但他们不过是在考虑目的达成后的一些被拯救的微不足道的事物而已。”

乌雷亚帕蒂对少年的话语感到不解，但她根本没打算深究。

直接她的银发轻轻地飘动着。

她在慢慢地改变着她的身体重心。

周围的气氛就这么改变了。

明明刚才为止还是很轻柔的风现在却变得仿佛能刮伤人的皮肤一样猛烈。

尽管如此，少年仍然握紧了右拳，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那就让我来提醒你好了。那样即使是你也会明白的。即便你那所谓的目的被完美的实现了，你的做法也是无法拯救你想守护的事物的！！”

3

这回上条的敌人是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

她的主要武器就是借助不久后就会布满天空的流星而发动的‘梵天神箭’。但除此之外，根据索思提的说法，她还可以使用复数的湿婆神系的‘阿斯特拉’。

从她能使用这些魔法轻易击败自己结社的行动小队以及悄无声息地将卫星运输车的护卫车队悉数消灭掉的战绩来看，那些“阿斯特拉”不是轻易能应付得了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上条当麻拥有“幻想杀手”。

虽然这一力量的有效范围仅仅是从他右手指尖到手腕的这一点点，但它拥有能够打消任何异能的能力。而这也是他在使用超自然事物来引发超自然现象的对手面前的王牌。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乌雷亚帕蒂目前的所作所为不以为意的原因。

他能把这些统统逆转。

他可以引发意想不到的结果。

在冷静地分析了一下之后，上条告诉自己还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

而且很有可能他没有猜错。

他或许就拥有这种可能性。

然而…

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有这种可能性就松一口气或许就是错误的。

他想得太天真了。

在刹那之间就袭来的猛烈的攻击让上条深深地体会到了这点。

“刚帝神弓①！” 乌雷亚帕蒂低声吟诵道。

①译注：刚帝神弓是印度叙事诗《摩诃婆罗多》中的主角，般度族五兄弟之一的阿周那(Arjuna)王子的武器。该弓由梵天所制，发射的箭矢无坚不摧，弓弦可以引发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在《摩诃婆罗多》中仅有阿周那与黑天（毗湿奴）可以把它拉开。在《摩诃婆罗多》中的史诗战争俱卢大战中阿周那以该弓射杀了帮助俱卢王难敌的叔父，恒河女神之子毗湿摩。战后这把弓被阿周那扔到了水中。

只见她的手做出了就像在拉弓一样的动作，紧接着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支泛着蓝白色光芒的箭矢。

一股紧张感在上条的体内弥漫开来，对于用飞行类道具的对手来说，拉开距离根本毫无意义。打个比方，在我们在纸面上画圆的时候，圆的半径越短它的周长就越短。同理，如果上条想打算借助绕着敌人进行360度的圆周形机动来躲避攻击的话，他会发现只要通过尽可能地靠近对方的方式缩小圆周机动的路程就可以更为容易地躲避攻击。

但乌雷亚帕蒂这个名为“刚帝神弓”的术式的目标并非是上条。只见她将箭头指向了空中，然后松开了绷紧的弓弦，就像是要将箭射向天际一样。

随着一声巨响，一道蓝白色的亮光划过夜空。

然后，下一个瞬间，数量超过十发以上的光箭从天而降。

“…！！”

上条立刻朝着那股猛烈的闪光和巨响举起了他的右手，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一件事：虽然落下来的箭撕裂了他附近的地面，但没有一支是直接攻击他的。

（不妙啊！她是想把我困在这儿啊！）

这种攻击的本意是想把他的所有预备躲避路径统统封死。

这股箭雨就像一个将猎物困住的牢笼一样。

然后上条看见了。

那异变就发生就在他的面前。

只见微笑着的乌雷亚帕蒂手中生出了金色的光芒。那是一柄三尖长枪。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从“刚帝神弓”替换到了其他的术式。而那枪尖已经准确地指向了上条。

她的这种做法就好像是往笼子的间隙里插进了锋利的刀刃一样。

一击必杀的攻击准备袭向上条。

“湿婆之三叉戟②。”

②译注：湿婆之三叉戟是印度神话中湿婆的武器，根据传说它的三个戟尖分别可以毁灭现世、历史和人的精神世界，是极其强悍的灭世武器。

这段低语召唤出了一波巨大的破坏。

只听得一阵巨大的炸裂声破空而出，泛着金光的戟尖便径直刺向了上条当麻。

在封死了他的回避路线后，乌雷亚帕蒂使用了这一击必杀的攻击。而这种足以撕裂并熔解沥青的破坏力无情地袭向了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类。

那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一样。

如果用这道闪电攻击一艘潜艇的话，毫无疑问它能把这艘潜艇的一半艇身给瞬间蒸发掉。

然而…

就在那道闪电仍然在闪着光的时候，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发现了异样。

她看到少年的右手接住了这道巨大的闪光。紧接着，伴随着空气爆震的声音，湿婆之三叉戟的攻击被瞬间挡飞了。

“原来如此。”在乌雷亚帕蒂微笑着说道的同时，为了再一次发动名为“刚帝神弓”的魔法术式，她的手上重复着拉弓的动作。

“看来你的确有足以干涉这个世界的实力呢。”

而上条则是短暂地调节了一下呼吸，然后立刻以全速奔向了乌雷亚帕蒂。

如果他的拳头能够到对方的话…

如果二人的距离足够近的话…

“但是…”

她的嘴唇不祥地扭曲了。

“兽主之神箭③。”

③译注：兽主之神箭是由湿婆所制的一支神箭，虽然可以借助弓来发射，但是它也可以借助意念、眼神或是语言发射，它具有湿婆额头上第三只神眼毁灭一切的力量，一般被用于攻击集群部队或是大型目标，据说湿婆曾以该箭一击毁灭了三座位于空中的恶魔城市。在史诗《摩诃婆罗多》中，该箭由湿婆赠与阿周那王子，但是湿婆警告过阿周那不要用这支箭来和人单挑，不然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灾祸；另附：“兽主（Pasupati）”为湿婆神的另一个称号，象征湿婆可以与飞禽走兽交流并驱使其战斗的能力，该称号原属于印度神话中的风神楼陀罗（Rudra），后来楼陀罗（Rudra）与湿婆被视为同一个神明之后，该称号就成为了湿婆的称号。

上条很快感觉到某种嘎吱作响的声音，不过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过来的，而是通过他体内的骨头。

紧接着这种声音渐渐转变成了剧痛。

这种遍布于他全身的剧痛几乎让上条忘记了人体还有软骨这种缓冲结构的存在——那种剧痛简直就像是被人用锉刀把臼齿磨下来一般痛苦。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即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他的背脊整个都弯得像是一张弓一般。

而乌雷亚帕蒂只是面带微笑地俯视着这一切。

“这是一种用来迎击用的‘阿斯特拉’，虽然人家倒是曾经叮嘱过我别把这种东西用在单挑的时候呢。”

而就在她低语的同时，另一柄戟尖闪着金光的“湿婆之三叉戟”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想要在近距离使用这一招。

但是这一次还是只有空气遇热后产生的爆震声在周围回荡。

“啊啦？看来你在这种距离下还能挡下来啊。啊啦啊啦，还亏我已经连续使用过很多次了呢，哎呀呀呀呀。”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由“湿婆之三叉戟”引发的电弧光一刻不停地从上条面前划过。

但是，即使身体还倒在地上，上条仍然能够挥舞着他的右手把一道接一道朝着他飞来的那种电弧光打消。

如果在这些疾如闪电的电弧光中有任何一道打中他的话，他的身体就会被瞬间击成粉碎。

“嗯？你只要把那右手按在身上就可以打消体内的‘兽主之神箭’吗？那还真是方便的右手啊。但是，虽然这样确实很方便，不过看来你必须得用你那右手。那么…”

“！？”

上条马上滚到了一边。

而就在此时，乌雷亚帕蒂又掷出了一个“湿婆之三叉戟”。但这回的目标不是指向倒在她脚下的上条——她故意没打中上条，而是击中了附近的沥青地面。

在这股巨大的热量的侵袭下，沥青熔化了。而由高温沥青形成的黑色沼泽已然就要把上条困在里面了。

这一次上条险些被整个烤熟了。

虽然他的手臂上那被几滴滚烫的黑色沥青沾到的地方现在疼痛不已，但上条现在没工夫去关心这些。

在拉开距离后，他马上跳了起来。

“帕亚舒战斧④。”

④译注：帕亚舒战斧是印度神话人物持斧罗摩/帕苏阿玛（Parasurama）的武器，Parashu一词在梵文中就是“斧子”的意思。这种战斧一般有单刃与双刃两种不同类型，相传持斧罗摩/帕苏阿玛（Parasurama）曾使用该武器将触犯婆罗门权威的众刹帝利击败了21次。
另附：持斧罗摩/帕苏阿玛（Parasurama）是印度的武圣，类似于中国的关公，是食火仙人之子，大神毗湿奴的第六种化身，据传说记载，他是印度古代武术卡拉里帕亚特/Kalarippayattu （又称印度战舞）的创立者。

乌雷亚帕蒂手上的其他东西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但是上条看得出现在她的手中拿着某种像是斧子一样的重物。

只见她轻轻地将这巨斧水平一挥。

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乌雷亚帕蒂脚边那因熔化而向上隆起的沥青当即被劈成了两半。

只见乌雷亚帕蒂一边缓缓地在她劈出来的路上走着一边说道：

“虽然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像我这样使用这么多‘阿斯特拉’来对你进行攻击很像是因为我喜欢用新奇而又充满破坏力的术式来耍宝。”紧接着她又扣上了一发象征“刚帝神弓”术式的透明蓝色箭矢。“但我用这么多术式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确保我的攻击可靠有效。因此，只要能够打败你，我就会重复和之前一致的攻击方式。而且我会借助不断的重复那些行之有效的攻击方式来攻击你。”

“！！”

还没等到上条回答，乌雷亚帕蒂就把各种“阿斯特拉”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的咏唱了出来。

“刚帝神弓。”

“帕亚舒战斧。”

“兽主之神箭。”

借助这种组合攻击，乌雷亚帕蒂首先将上条的躲避路线彻底封死，逼他不得不用右手来应付那些要是应付不来就会致死的攻击，紧接着在她便在上条有所停歇时发动迎击术式来侵蚀他的骨头。

虽然她这回的攻击基本上是换汤不换药，但是上条却没有能够克服这种攻击的方法。就在他因为这股折磨他全身的剧痛而倒下之前，乌雷亚帕蒂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嘎…啊…！！”

“对了对了，你不是可以用你的右手消除‘兽主之神箭’吗？你能否向我证明那就是你能做到的极限呢？如果你能配合的话，那我就能得到准确的信息了——只有这样我才能确认这种不断重复的方式真的能把你拖垮从而击败你呢。”

“你确定？…可恶！！”

“啊啦啊啦，不要勉强了。在没有底牌的情况下选择不同的方法来应战只会让你更快地陷入僵局而已呢。虽然说我对攻击的方式进行了微调，但你的反应还是没有变化。照这么看，如果你的右手只能对付那种变化幅度比较大的招数的话，那你恐怕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呢。”

紧接着乌雷亚帕蒂就像丢空易拉罐一样把上条轻松地扔在了沥青地面上。

很快下一波攻击就来临了。

“刚帝神弓。”

“湿婆之三叉戟。”

“兽主之神箭。”

结果，在这几轮攻击之后，上条全身上下都变得剧痛无比，而且他也变得越来越疲惫。但更加糟糕的是上条现在已经由于剧痛与疲劳失去了冷静，而且他的思维模式也变得越来越死板单调了。

如果他无法破解这种顺序单一的攻击模式的话，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对方会使用像是湿婆之三叉戟。以及帕亚舒战斧这样的“阿斯特拉”把他撕成碎片。

“好啦，差不多也玩够了呢——既然我们两个现在已经都摸清了对方的底，那么想必你我二人都已经能猜到接下去的战斗的结果了呢。所以，就让我们赶快结束这一切吧。要是你还有什么遗言的话，那我还是奉劝你现在赶紧把话先说清楚了，不然你就没机会啦。”

“…”

“罢了，就算你没有遗言要说也没有关系。”任由自己那一头银色长发随风飘荡的乌雷亚帕蒂如是说道。“说实在的，你的牺牲真的是毫无意义呢。但是，你的牺牲将会令你成为由‘梵天神箭’而引发的变革的根基——如果是作为‘根基’这一角色的你的话，我想我会把你的英勇行为永远铭记在心呢。”

紧接着她便毫不犹豫地向上条发动了攻击。

而在之后的一刹那间，一声由爆炸引发的巨响将整个第二十三学区都震撼了。

4

实际上，那件名为“帕亚舒战斧”的“阿斯特拉”最为基本的特性是它锋利的斧刃——根据神话传说之中的记载，这柄战斧的真身曾经取走了无数凶恶的敌人的首级。

所以照常理而言，用它来砍下一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的脑袋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为了保证让自己的对手陷入那种足以让其无法正常思考的的痛苦与疲劳之中，乌雷亚帕蒂在战斗中利用了由好几种方式构成的组合式循环攻击。而一旦等到对方的精神被削弱到连最为简单的反应都做不到的时候，她将在对方有经历进行防御或是反击之前以一记决定性的攻击夺走对方的性命。

对她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而且，这种化繁为简的方法对于她这样的魔法好手而言本来就是拿手好戏。

原本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

这一次上条当麻甚至都没有用他的右手去格挡。

他仅仅只是以微微地侧了一下身子的方式来回避乌雷亚帕蒂那一击必杀的“帕亚舒战斧”的飞行轨迹。

“？”

乌雷亚帕蒂不禁对上条的这一反应感到了一丝疑惑。

这一次上条的对策是闪避而不是防御。但是，虽然说“帕亚舒战斧”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夸张，可是作为乌雷亚帕蒂所掌握的强力术式之一，只要“帕亚舒战斧”的锋利斧刃能够碰到上条的身体上，上条的身体就会被当场劈成两截。

因此，对于拥有某种可以完全防御这种强力魔法的防御力量的上条而言，在面对如此致命的魔法术式的时候能够做出不使用那种力量进行防御的决定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参考之前乌雷亚帕蒂已经将上条逼入了绝境，并且已经通过马拉松式的打法弄得上条已经无力进行有效的思考的这一情况来看，现在的他应该是不可能做出如此有策略性的决定的。

那他又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办法的呢？

“……原来，你的真面目是‘比那卡神弓之御者’啊。”

“你说什么？”

“就是持有着湿婆所拥有的那张名为‘比那卡’的神弓的人啊——这实际上也是湿婆神所拥有的众多称号之一。而虽说神弓‘比那卡’是一件难以确定其实际本质的‘阿斯特拉’，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暧昧不清的属性，它在魔法上的‘意义’也很多……实际上我们完全可以断定这是一件具有极强普适性的‘阿斯特拉’呢。”

这个说法是完全正确的。

上条当麻这回所说的一切都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实际上他本来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得出这样完全正确的结论的。

“等一下，等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啊！？虽然你确实已经发现了我的本质，但是我根本没有给你留下有关我的魔法的任何线索啊！！怎么会…这样呢？”

紧接着乌雷亚帕蒂便又打出了一记“刚帝神弓”。

无数的光箭如同箭雨一般从空中倾泻到了上条头上，试图借助封死他的行进路线的方式来阻止他的行动。

但是上条没有停下脚步。

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

“而且啊…”

组合攻击的循环被打破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乌雷亚帕蒂的控制。

“还有啊，湿婆又被人们称作‘舞王’，也就是舞蹈之神。因此，实际上你可以借助舞蹈的方式来使用多种术式——而这才是你所使用的‘阿斯特拉’的庐山真面目。虽然你之前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而且你的手臂和双腿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在你用魔法的时候你一直在跳舞。不过，虽然你确实可以继续舞蹈下去，但是啊……”

根据之前的情形，上条当麻应该是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才对。

可是，虽说乌雷亚帕蒂不知道细节上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竟然一下子就成了世界顶尖的魔法专家。

就算是乌雷亚帕蒂并不了解这样的异状所发生的具体原因，她也可以凭借上条现在的所呈现的古怪状态来确定这一可怕的事实。

紧接着……

“但是啊，貌似印度神话里的神明好像并不是仅仅只长着两条胳膊和两条腿的，拥有许多条胳膊和许多只眼睛的神明实际上有很多。而既然你使用了与印度神明有关的术式，那在你利用舞蹈来使用魔法的时候，你所使用的‘手臂’自然也就不仅限于你的四肢了。比如说……”

现在的上条当麻已经将乌雷亚帕蒂彻底看透了。

他已经完全摸清了她的底细。

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上天在他的耳边偷偷用悄悄话告诉他正确答案一样。

可是，像上条这样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又是如何看穿这种连专业的魔法师都有可能看走眼的术式的呢？像他这样的门外汉原本应该是连识破这一术式的相应知识都没有的。

这就和让一个连列方程式都不会的人去计算数学难题一样荒谬：一个连相关知识都没有的人又能算得出什么正确答案呢？

“你的长头发就可以作为‘手臂’来使用，所以你用来舞蹈的‘手臂’就藏在那些发丝里面——那才是你的灵装‘比那卡’的真身，而且你就是用它来控制你所有的‘阿斯特拉’的！！”

这对乌雷亚帕蒂来说是一定要守住的秘密。

因为乌雷亚帕蒂需要凭借舞蹈的方式来控制种类多样的‘阿斯特拉’，所以如果有内行人看到了她的舞蹈的话，那么对方就有可能识破她攻击的方式、目标以及她攻击的时机。

因此她需要把她的核心灵装藏起来。

所以她便把她藏在了自己的头发里。

但是，既然现在上条已经发现了乌雷亚帕蒂的核心灵装“比那卡”的实际位置，他能提前预判出乌雷亚帕蒂的攻击并躲过它们自然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可是……

“你根本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乌雷亚帕蒂沉声说道。很快她的声音就变成了包含着疑惑的大叫：“就算你知道了我安置‘比那卡’的位置并且观察到了我舞蹈时的动作，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只有那些专业的魔法师才能理解得了我所使用的术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连你这样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把我的术式理解得如此透彻啊？！”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竭力克服了自己身体上的痛苦与疲劳，把自己的右拳举了起来。

紧接着他这样回答道：

“正因为只靠我一个人确实做不到这样的事，所以我当然得寻求别人的帮助了啊！”

听到上条的这一番话之后的乌雷亚帕蒂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在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远处有着一闪一闪的闪光，而且这种闪光的闪动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很明显，这样的光信号是具有特定含义的。

实际上那正是通过闪光间隔的长短变化来传递信息的密码。

很快乌雷亚帕蒂就感觉到这种光线的产生原理看起来很眼熟。

那正是她妹妹所使用的未完善型“阿斯特拉”。虽然结社的那帮家伙明明知道像这样的东西会损害她的身体，但是他们还是强迫她使用了那东西。

那正是“阿耆尼之祭火”的原始形态——“阿耆尼之神武（Agni Astra）”。

虽然这件“阿斯特拉”通常是以产生极其强悍的雷电以及烈火来毁灭火神阿耆尼的敌人的，但是阿耆尼也曾经将这件“阿斯特拉”作为能够发出具有某种指定含义的光芒的发光源使用过——那就是所谓“祭火”的真身。

而恰恰正是这种光信号所传递的信息给予了上条他所缺乏的魔法知识。

“……这不可能是她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呢？”

“她绝对不可能做的到——她连结社那帮白痴准备的那个规模大得多的‘阿耆尼之祭火’都用不了，那么如果她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原封不动地使用那样的术式的话……”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上条极为平淡地向乌雷亚帕蒂问道。

紧接着他就直接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在没有获得她所希望的结果的情况下，她依然在坚持不懈地为了获得最佳的结果而努力。而她也因此掌握了使用‘阿耆尼之神武（Agni Astra）’的新方法。虽然我现在无法对这种行为的好坏下一个准确的定论，但是我很认同她为了获得某样事物而不断奋斗的精神——至少她现在选择了帮助她的伙伴，而不是像你一样打算以压倒一切的暴力来毁灭一切啊。”

“……”

在之前的战斗中，乌雷亚帕蒂过于专注于击败她眼前的敌人，以至于她忽略了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对手完全是在靠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在战斗。

可是她错了。

“在我们这些人往这里赶来的时候，史提尔以自己为诱饵把那些警备员全都支走了。而在我和你直接交手的时候，茵蒂克丝就在远处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并对你的行动进行分析。紧接着索思提就通过那种方法把茵蒂克丝所进行的分析告诉了我。”

如果乌雷亚帕蒂之前知道有这样一组分析专家在附近的话，恐怕她会先把她们都消灭掉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一点是，她的底牌居然早就已经被人全都看穿了。

上条和乌雷亚帕蒂之间的立场就此彻底调转了。

但是……

“索思提……”

乌雷亚帕蒂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而当她喊出她妹妹的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索思提·艾克西卡！！”

“实际上她才是你会这样做的真正原因，对不对？”

突然间……

上条的这句话彻底改变了现场的气氛。

但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对他而言，把这些话说出来要比知道乌雷亚帕蒂的秘密或是想出打败她的方法要更加重要，而且这也是他现在最想告诉对方的事情。

“我想你应该是不可能为了一个你毫不关心的陌生人而以你的眼神流露出那样的感情的。而且，如果那个魔法结社继续他们那个失控的计划的话，也许就会有其他人被卷入和你之前所参与过的计划类似甚至是更加糟糕的计划之中。而一旦科学与魔法之间的冲突真的愈演愈烈的话，也许你所熟知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卷进一场注定失败的绝望之战之中——所以你便希望以你自己所拥有的全部力量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

“我无意在这里对这种想法的错误与否妄加评论，但你的做法实际上是在做无用功——要是你真的用‘残骸风暴’召唤出了足以覆盖全球的‘梵天神箭’的话，那你只会伤害到你本来希望保护的那个十分重要的人！既然你愿意为了保护她而与全世界为敌，那现在你又为什么想要亲手害死她？！”

“等一下，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想法，我的目标也不是那个！对我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曾经支援我行动的人而已。而且啊，现在那家伙已经背叛了我——我现在巴不得快点杀了她呢！”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疯狂的啊？”上条脸上的表情此时就犹如吃了黄连一般苦涩。“是在你决定攻击学园都市的时候你就变成这样了吗？还是说是从你偷袭了你原先的伙伴的时候呢？难道是在你打算以‘梵天神箭’对科学和魔法两大阵营进行无差别攻击的时候吗？……对了，是不是在你已经发现你需要以这种方式来保护你的妹妹的时候？还是在你无法忍受那种以杀害无数无辜者的方式保护你所珍惜的人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你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你的家人的时候？”

实际上，乌雷亚帕蒂真正在权衡的东西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会只在自己的妹妹的性命与那些会被“梵天神箭”害死的人的性命之间进行抉择了。

现在的她是在拿着隶属于科学侧与魔法侧的那许许多多的人的性命和少数会被“梵天神箭”杀掉的人的性命在权衡。

“但是这样的想法实际上依然是换汤不换药啊。”

“不要再说了。”

“既然你本来就打算牺牲一切来保护某人，那么你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是大还是小对你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胡说！你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我只不过是想拯救世界而已！我只不过是想终结科学与魔法之间那毫无意义且无休无止的恶性竞争！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我只想做到这—…”

“那你又为什么要迁怒于你的妹妹呢？你敢保证说你现在没有因为她妨碍了你的计划而对她感到愤恨吗！！”

紧接着，上条便径直朝着乌雷亚帕蒂走了过去。

尽管乌雷亚帕蒂使用了“刚帝神弓”、“帕亚舒战斧”、“湿婆之三叉戟”和“兽主之神箭”继续轮番攻击上条，但是这些东西现在已经阻止不了上条的脚步了。

他的勇气以及他的伙伴们的鼎力相助已经为他打通了通往胜利的大道。

“实际上，正是因为那个你一直以来希望要保护的那个最为重要的人即将由于‘梵天神箭’而灰飞烟灭的这个事实，你现在才会这么生气！！你实际上是在憎恨着即将亲手伤害她的自己，我猜的没错吧！！如果刚才你只是单纯的恼羞成怒，那你大可把所有的气冲着我这个敌人来撒，但是你却迁怒到了索思提的身上——所以，实际上你是在为其他的事而愤怒吧，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

紧接着上条把右手伸了出来。

他的右手直接朝着乌雷亚帕蒂那藏在银色长发下的灵装抓了过去。

“快点住手吧，你所需要的不是这种杀人的兵器！对于你来说，一定会有其他比这样做更好的选择的！”

这一次乌雷亚帕蒂躲不开了。

但是，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的意识里，她也并不想躲开这一击。

于是，随着上条右手的轻轻一碰，在乌雷亚帕蒂头发里藏着的几条又细又短的如同玩偶手臂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

然后那些怪东西就在“幻想杀手”的威力之下灰飞烟灭了。

5

上条和乌雷亚帕蒂的战斗结束了。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

实际上，不管是“刚帝神弓”也好还是“湿婆之三叉戟”也好，所有乌雷亚帕蒂所使用过的那些由灵装“比那卡”控制的“阿斯特拉”都是为了保护那件最为重要的“阿斯特拉”的。

那就是“梵天神箭”。

这是乌雷亚帕蒂最强大的“阿斯特拉”，她最为强大的灵装。而且这件灵装和传说中的原型的近似度在她所拥有的“阿斯特拉”里是最高的。

何况……

“乌雷亚帕蒂！！”

“干嘛那么奇怪？‘梵天神箭’本来就和我所拥有的其他‘阿斯特拉’是不同概念的东西——它实际上是与创世大神梵天有关的东西，而且，虽说索思提和结社里的其他成员也能用的了‘刚帝神弓’或者是‘帕亚舒战斧’，但是能用得了‘梵天神箭’的人只有我一个而已。所以，既然它和其它的灵装不一样，那我用不用‘比那卡’来操纵‘梵天神箭’实际上都无所谓。”

紧接着，名为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的褐肤女子拿出了一张黄金制造的巨大战弓。

这件战弓和之前那些与湿婆有联系的“阿斯特拉”完全不同，因为它是与梵天有关的强力武器。

那正是某个魔法结社手中曾经拥有的终极武器。

但是……

“快点住手！我的意思不是让你这样啊！！你为什么还要拿出那种东西来啊！？如果你还是想打算继续你之前的打算的话，你会把你想守护的一切都毁掉的啊！！”

“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了，结果到头来我连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呢。”乌雷亚帕蒂苦笑了起来。“虽然直到现在我依然想保护这个世界，但是我也明白真要是那样做了的话我就不得不去把什么东西给毁掉。不过现在……”

“不过怎么了！？”

“我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诚然乌雷亚帕蒂已经知道自己在某些问题上做错了，但是她已经无法改变她所选择的道路了。她那在魔法方面十分老辣的经验以及她之前的成功使得她已经不能改变整个计划的走向了。因此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使得现在的她骑虎难下了——她必须得继续下去，而且就算完成这件事去需要她颠倒是非否认善恶，她也得继续下去。

实际上那全部是假象。

但是，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些假象却使她的行为有了价值。

“话说回来啊，这位小哥，我貌似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吧？”

与此同时，夜空中的流星已经进入了肉眼可见的范围里。

但实际上它们并非是自然产生的流星——因为现在整个夜幕都被某种无法用任何天文观测仪器观测到的非自然产生的光线照亮了。

这些东西正是由人造物体制成的假冒流星，而且它们现在正以暴雨倾盆之势朝着地面而来。

而由“残骸风暴”系统内置的运行机制设定的最后期限已然来临了。象征着暴力的不祥光芒与用来发动“梵天神箭”的科学工具终于相遇并且已经发生了极为可怕的反应。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学生小哥？”

“上条当麻。怎么了？”

“我知道了。”

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紧接着朝着夜空看了过去。

当她看向那由她召唤出来的不自然的光之洪流的时候，她的眼底露出了一丝孤独。

“听好了，上条当麻，你得理解我的苦衷：我现在已经无法再控制‘梵天神箭’了。”

紧接着她拉开了弓弦。

虽然她没有撘上任何一支箭，但是一支金箭已经出现在了那张弓的弦上。

一旦她把这支箭发射了出去，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那就是她手中的箭所具有的力量。

“上条当麻，既然你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那你现在就有义务来亲自了结这一切。”

听到这番话的上条淡淡地笑了。

紧接着他便立刻回答道：

“让那些东西放马过来好了！现在就让我来杀掉你的这些幻想！！！”

紧接着乌雷亚帕蒂改变了她的目标。

原本应该被用于袭击全球各重要地点的无数具有神的力量的魔法箭现在都集中在了位于日本学园都市第二十三学区内的某一个点上。

那浩浩荡荡地从天而降的如同风暴一般密集的魔法箭在外人的眼中看起来就和台风来袭一样恐怖。

但是……

最后那个少年所做的事情居然是那样的简单，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

只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他将自己的右手手掌对准了天空。

随着一阵极其刺眼的闪光闪过天际，这场攻防战的最终回合就此拉开了帷幕。

6

最后，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这个世界的末日并未降临，而且学园都市也没有走上毁灭的道路，当然了，上条当麻也没有死。

说来有趣的是，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负责善后事宜的史提尔·马格努斯貌似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上条并不知道史提尔在暗地里究竟做了些什么。

而乌雷亚帕蒂现在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那实际上是在事情临结束前发生的事情。

由于在战斗中上条的身体吃了不小的亏，再加上他已经因为在最后的战斗中把足以毁灭全世界的‘梵天神箭’都硬生生地全部挡了下来，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上条已经是筋疲力竭了。鉴于这一事实，上条放了乌雷亚帕蒂一条生路。

而因为在那个时候史提尔和其他人都被混乱的安保系统和半路杀出来的警备员的干扰拖住了，所以想必他们应该也顾不上继续追踪乌雷亚帕蒂的踪迹吧。

所以，艾克西卡姐妹二人现在应该已经安全逃走了。

而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比想象的要强韧得多。

即使是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平凡的日常生活依然在继续，而且也没有什么真的被毁灭掉。但是，公众已经知道了位于第二十三学区的宇宙电梯的事情。虽然按照现在学园都市的正式说法，宇宙电梯目前依然处于建设之中，但是想必学园都市的高层们已经设法让宇宙电梯的施工进度达到了一个无法被中途腰斩的地步了吧。

这也就意味着虽然说由乌雷亚帕蒂·艾克西卡引发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但是由那部宇宙电梯所带来的风险现在却大大增加了。

要是这部宇宙电梯被使用在了军事用途上面或者是比起那样做还要过分的事情上面的话，又会有多少的混乱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呢？

毕竟，所谓的“金星探测大赛”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宇宙电梯的建设工作而进行的前戏罢了，可是就算是这样，地球上的人们还是向太空发射了不计其数的火箭。因此，在这所谓的建设宇宙电梯的工程背后很有可能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当麻。”站在少年身旁的茵蒂克丝开口叫了少年的名字。“最近你老是常常盯着那什么‘宇宙电梯’发呆呢，难道又有了什么麻烦了吗？”

“暂时还没有。”上条简单地回答道。“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挺身而出的。

后记

大家好我是镰池和马。

这本外典书库集合了TV动画与剧场版所赠送的各种特典小说。主要围绕魔法侧展开叙事，所以有关这个系列喜欢魔法侧的粉丝们就可以在家好好享受这些内容了。当然我也希望从未接触这些内容的读者和想要再次重温的读者能足够享受本书。

主系列中，很多罕见的魔法师起到了重要作用，例如魔神啊、黄金黎明的一员啊，所以外典书库能够让大家再度想起所谓“普通平凡的魔法师”是个什么样子。从我个人来讲，我非常中意于通过描写那些来自外部世界，走上与上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的魔法师来拓展整个系列的设定。比如说导游少女和牛仔裤店老板。大家肯允我这般写作，我除了一直表示谢意外也无以回报。我喜欢把魔法侧当成一个整体，然后思索里面的行家需要什么样的专业工作。我希望我在学园都市之外也创造了一个辽阔开放的世界，在此间众人皆为自己的追求而竭尽全力。

感谢我的插画师灰村先生，和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我也要要深深感谢动画的制作人员，是他们为这些特典小说的存在创造了空间。这本书是大家努力的成果，而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能有机会发行外典书库让尽可能多的人阅读，对此我非常感激。

同时我也要感谢我的读者。自从我不假思索地让布伦希尔德飒爽突入新约主线故事以来已有很长时间了，因为我实在非常爱她。很多没读过特典小说的人都在问新约的女武神是谁，现在我可算是能提供一个答案了！我同样喜欢这几部特典小说的很多角色，比如说艾拉索和辛西娅，不如说之后我也应该会迷上更多新角色才对。不管这是您第一次阅读外典书库，还是说这是您对过去回忆的集中探索，我都希望至少能让您遇见哪怕一位动心的角色！万分感谢！

那么，就在这里合上这本书。

希望下一本您也能翻开封面。

请容我就此搁笔。

仅凭一个拳头的上条当麻就这么奋不顾身冲进这个魔法的世界里来，果然怎么想都是在寻短见啊。

——镰池和马

审稿人后记

从来没有阅读过外典文库1里面的内容却能看懂新约前期“主神之枪”篇的魔禁高手初次见面，很早以前就看过我负责审核的创约1EPub的老朋友们好久不见，我是等时圆。

这一次的外典书库的内容分别是《魔法禁书目录 神裂火织篇》（在欧美等地也被称作“北欧神话篇”）、《魔法禁书目录 必要之恶教会的考验篇》（也被称作五和SS）和《魔法禁书目录 Road to Endymion》（也被称作RTE）。前两本SS分别以8卷的形式附赠于超炮1、超炮S的BD中，为补充某系列世界观起到了极大的帮助作用。

神裂火织篇紧锁新约前期北欧魔神篇的核心线索主神之枪，每一章都是一个足够精致且完整的魔法侧故事。描绘了诸多“普通魔法师”（根本就不普通好吗）的故事，最后还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

必要之恶教会篇则围绕在法之书事件后前往英国的天草式众展开，描绘了魔法大国英国刨去黄金黎明那些近神的魔法师之外的必要之恶教会魔法师们的工作。当然结尾也很意外，天草式对打天草式……其实这一卷并没有神裂火织篇这么重量级，但是其中提到的“偶像理论”、“感染魔法”也是对魔法侧基础设定的一个强大补足。

RTE是剧场版《魔法禁书目录 恩底弥翁的奇迹》的特典之一，里面最精妙的还是印度神话+褐皮妹妹的有机结合！

本次制作外典书库，对三本小说一共35万字左右进行了不算很细致的校对、润色，主要着力点并不是翻译的效果，而是针对人名、术语、排版进行了检查。同时，也根据EPub的效果加入不少的新代码，比如说注音、注释等。非常感谢参与了三部小说的翻译的诸位译者、提供EPub样式的知一一、还有作为后盾存在的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那么，我们下次创约2再见。

这一次的主角是上条当麻，那么下次的外典书库2，就是超炮SS1、SS2与ColdGame吗？

——等时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