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装武器 13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作者：镰池和马

插画：凪良

译者：可伦

图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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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ubed by Tsuyu

内容简介

「ICE GIRL 1呼叫各机，我要跳伞了！」

为了掩护同伴，十二岁的王牌飞行员玛莉蒂坠落于北欧禁猎区。

在四大势力纠缠不清的泥沼战区，她寻求救援，挑战瘫痪地对空飞弹的高精度雷达破坏行动。

「哈呼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请等等我──！拜托你保护我嘛～」

她在半路上遇见「资本企业」的内勤兵南西。

受到这个完全帮不上忙的眼镜巨乳哀求，玛莉蒂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她同行，然而……

来自军用行动终端的紧急联络宣告

「以第一级现场战争罪嫌将玛莉蒂．怀特维奇登录为敌对人员」──这是陷阱，抑或是阴谋？

近未来动作故事，北欧禁猎区篇！

作者简介

镰池和马

有过参加第九届电击电玩小说大赏的经验，

虽然落选，不过应编辑的邀请从事创作，

之后以新作《魔法禁书目录》出道，

并且以本作一跃成为畅销作家，于2014年迎来出道十周年。

个人的兴趣是写小说，因为出版进度十分迅速。

画师简介

凪良

担任BANDAI NAMCO GAMES游戏作品「魔塔大陆」系列的角色设计。

同时也负责过《シャープエッジ》、《F》（SAKA入慎一着）、

《アブラクサスの夢》（高桥弥七郎着）等作品。

此外也以个人社团「S.E.C」的名义从事活动。

INDEX

0000　序曲

0001　曲目01 欢迎坠天宝贝

0002　曲目02 盲目枪手

0003　曲目03 雷神之锤

0004　曲目04 金钱不等于宝藏

0005　曲目05 灾难之剑

0006　曲目06 新时代丧尸

0007　曲目07 最后、渴望、失落

0008　曲目08 不夜城

0009　曲目09 人生如地城

0010　曲目10 档案库

0011　曲目11 白色太阳

0012　曲目12 信号中断

0013　曲目13 结束

0014　后记

0015　额外收录（下载专卖）
飞越诸神黄昏

序曲

嗨，席瓦克斯，今天来聊聊肌肉吧。

喂喂，别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嘛。真要说的话，是你老兄先提起的耶。

话说名称虽然都叫肌肉，其实种类丰富得很。这样吧，只要想象一下美式足球与花式滑冰的选手你就懂了。两者虽然体脂肪率都是惊人的个位数，外观看起来却截然不同，对吧？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以及会用何种方式施加负荷，都会让实际受到锻炼的部位产生改变。棒球与足球、排球与篮球，之间的差异都满大的。

我好歹也算是个狗仔队，骑着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追过许多家伙，从贪污警察到秘密幽会的好莱坞名流都有。运动员、军人、舞台剧演员；总之也看过了各个业界不少职业人士。

所以才可怕啊。

只有一次，我趁那个小妹妹心情不错时请她接受访谈，但直到现在我都完全搞不懂。呃呃……好像是飞行员的……存活实验的一环？哎，总之不管怎样，就是跟ELITE驾驶员同种类型的怪物啦。不对，她跟「普通的」ELITE也不太一样。无论怎样，军事机密这玩意儿实在太可怕啦，人类的身体究竟要在何种环境下长期受到何种负荷，才能变成那副样子？我都想怀疑她是不是披着幼女外皮的小灰人了。

换句话说，或许北欧禁猎区就是那么回事吧。

过惯和平日子的「安全国」还是战争国都无法与之比拟，那是真正的战场。

……所以说啦，在你从那个磨得晶亮的吃饭家伙上卸下镜头盖之前，再仔细考虑一下吧，伙伴，那家伙真的很不妙。在她趁着难得假日伸出小舌头舔义式冰淇淋时，一个自由摄影师闯进去突击采访毁掉她宝贵的一天看看，天晓得她一个不高兴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

战争的活证人又不是就她一个。

犯不着去招惹玛莉蒂•怀特维奇吧，是不是！

啊！不要啊，笨蛋！……唉，真是，竟然这样乱来……

曲目01 欢迎坠天宝贝

『……CE GIRL1……重复一遍，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队长！快点重新握住操纵杆啊你这摇滚狂！』

视野一片空白。在无论睁眼闭眼都一样的状况下，只有太阳穴窜过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正面凝视车前灯的感觉，渐渐淹没玛莉蒂•怀特维奇的意识。视野天旋地转，恶心欲呕。作为战斗机飞行员的骄傲，让她勉强将整团发酸的东西压在喉咙里。指尖只会发抖，连从额头流进眼睑里的汗珠都擦不了。

硬式摇滚的重低音震天价响。

全都是那种雷射光害的，机体不具意义地像转螺丝一样旋转。

她是个年方十二岁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以及称为青春期的少女都嫌娇小的矮个头。就如同赛马的骑师一样，战斗机飞行员在军人当中属于少数「身高体重越小越好」的类型，然而只要打量一番王牌飞行员的实际模样，恐怕谁都会这么想：那也没必要磨练到这种程度吧？

让未成熟身体曲线鲜明浮现的黄色贴身特殊飞行服，不同于一般机体，不具有覆盖口鼻的氧气罩。这种奇形怪状的装扮想必是为了满足条件，以协助连核武都能承受的超大型武器OBJECT驾驶员ELITE的研究开发。

机师的体重越重，战斗机的惯性G力越具威力。因此飞行员在军人当中属于相当稀少的类型，会因为个头越小越能承受高度G力而较受欢迎。话虽如此，这个女孩也未免太细瘦了。若不是参与了存活实验，身为可能转用在OBJECT驾驶员ELITE方面的人体开发技术测试人员，绝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环境。

（可……恶……眼睛……）

她忍受着昏天黑地的头痛，将意识转向好像要把整个驾驶舱淹没的警报风暴。

（不只是雷射光。才觉得怎么有奇怪的离心力让血液全冲上脑袋了，原来是痉挛造成双臂到处乱甩，撞到各处的控制杆或开关？完全不记得这些警报声是怎么来的！）

总算摆脱了强光造成的残影。在乱成一团的数值当中，勉强握住操纵杆反而会徒增失速风险。玛莉蒂先把好像影音工作室混音台那样排成一大排、将近有三位数的输入装置用手指一个个弹回正常设定，然后重新握好操纵杆。所需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然而战斗机是一秒能往前飞几百公尺的载具。自己以为只是稍稍分心，一看雷达，却已经与本来编队飞行的三架僚机离了一大段距离，随便估计也差了五十公里以上。很明显已经飞到了战斗空域（MA）之外，而且她跟随着「正确」警报声的引导，在透明座舱罩的保护下环顾周围一圈，发现右边主翼少了一半，后面拖着一道黑烟。

「该死！是白痴设定害得机体乱喷后燃器吗！」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我们很想帮你，但此处是那个「雷神之锤」的部署地区，我们踏不进光海之中！』

扭转不了局势。

正下方早已是敌国「情报同盟」的实际占领地区。

她只能勉强脱离机身打转状态，但怎么想都不可能飞回基地（AB）。

只能抛弃机体跳伞了，然而降落之后就是三百六十度充满敌兵的地狱。

「ICE GIRL1呼叫ICE SWORD2，之后由你接手带领队伍。还有，雷达的光点可以信赖吗？ICE BURN4，眼睛没怎样吧？我可不准你因为这种理由引退！」

『……可恶，我明明很清楚，只要注意讯息与警报就好了，这样根本不会把任何人给拖下水……！』

听见年龄相差十岁以上的青年哽咽说道，连最低限度报告都做不好的同袍让玛莉蒂啧了一声。然而她的眼角带有小小的笑意。

高精度地对空飞弹（SAM）「雷神之锤」。

就是这家伙从最后特区抢走了天空。拥有「天空地雷」这种矛盾外号的死神一次会解放三十发以上，从有效视野外将天空居民的视界完全涂白，就像掠食者的嘴巴一样，从各种路径夺取目标的退路，包围并确实加以歼灭。她两眼昏花，太阳穴疼痛不已，还有各种感应器失灵，都是装在飞弹弹头、宛如天象仪的扰乱装备造成的；简言之就是使用雷射光攻击机组人员的高功率版恶作剧。除了敏锐的诱导性能是一大威胁外，这种飞弹发射的最主要目的是削弱飞行员的能力。

事前传达、显示在雷达上的部署状况有误，导致ICE BURN4由于心生恐惧而往背后看了一眼，遭到干扰雷射夺去了视野。面对包围之中绝对无法躲避的几发飞弹，飞在可掩护位置的玛莉蒂用常备机枪尽可能扫射紧咬同袍不放的飞弹，发挥出神入化的本领漂亮地射穿它们，却不幸地为了确实击中目标而用眼过度，太过接近飞弹带来了恶果。

结果成了这副惨状。

玛莉蒂不但主动踏进有效摧毁范围，还遭到飞弹诱爆波及而伤了主翼。也许没空中解体已经算不错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才不过几十秒，然而当玛莉蒂挣扎了半天，将雷射光打乱的数值以及她自己痉挛撞到、将近三位数的开关或控制杆恢复成正常设定，慢吞吞地重新握住放开的操纵杆时，战斗机已经在这段时间内向前飞得老远。多亏于此，玛莉蒂冲进了地雷阵最深处。

然后发射准备一完成，「雷神之锤」再度来袭。一发要价两万美元的飞弹同时射出三十发，能把一架战斗机炸飞就够了。不对，只要能追到某个程度，就能伤到飞行员的角膜。CP值低到可以的实验军武，在视野下方的苍翠大地与险峻山脉，以及之间如长蛇蜿蜒的半倒塌高架高速公路，甚而是囊括了这一切的锯齿状峡湾各处，仿佛将充满邪恶光线的地板整个抬起似的，放射出淹没穹苍的暴力光源。

原本机身就已经不受控制了，就算在最佳状态也无法完全躲掉。

玛莉蒂受辱地咬咬嘴唇，把快闪记忆体式的薄型随身听用胶带贴在自己的肚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如此报告：

「ICE GIRL1呼叫各机，我要跳伞了。」

『这里是ICE HORSE3，收到。我们会立刻带骑兵队搜索你的下落，降落后可别丢掉性命了，队长。』

玛莉蒂用双手抓住双脚之间的大型控制杆。

最后，有个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比起她喜爱的硬式摇滚更震撼了心脏。

『欢迎来到北欧禁猎区，ICE GIRL1。』

玛莉蒂把控制杆用力一拉，座舱罩被火药炸开往正后方飞去。她的娇小身躯一连同座椅往正上方弹射出去后，仿佛要从各种角度虐杀猎物似的，地对空飞弹接二连三咬住剩下的机体。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不该交由感应器决定何时张开降落伞的。

双重构造的丝绸织物在贴近爆炸波的位置展开的瞬间，比剃刀更锋利的无数金属碎片接连割破了降落伞。

曲目02 盲目枪手

从一大早就衰毙了。

即使穿着可对应全天候全环境的ELITE规格特殊飞行服，仍然能感觉到强烈冷空气逐渐钻入体内。即使这样帮助到了灰色与乳白交杂的玛莉蒂，但也不能太过乐观。时下就连随便一个步兵，枪枝前方都装有个人携带式微波雷达。

森林里尽是感受不到丰穰二字的针叶树。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在圣诞树的树梢附近挣扎。理由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降落伞漏气造成坠落速度超乎预期，在最后的最后一刻扯了后腿，整个勾到树枝上。合成纤维制伞绳也缠住她全身，弄得差点没变成绞刑架。

在这种时候，「资本企业」所属的军人会以这种方式鼓励自己：

（妈的……在领到职灾与就医津贴前，我绝对不会死！）

玛莉蒂弯曲膝盖，从捆在脚踝上的刀鞘拔出军用小刀，将背带或伞绳一条条锯断。她足足花了三分钟才脱离蠢到家的单人SM游戏，接着等待她的，是高度五公尺的自由落体，而且一手还握着拔出来的锋利小刀。

（开什么玩……！）

她急忙把小刀往旁一扔，手脚并用，像猫用四只脚那样着地。看来好歹没发展出把小腿骨摔碎，或者拿自己小刀切腹的最糟状况。

玛莉蒂用手背擦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气的额头水气，一边拨开树荫杂草捡起自己丢掉的小刀，一边呼出一口气。这下可真是抽中了下下签。Zig-27是双引擎的威力型战机，少女很喜欢它贯穿全身的震动，如今却成了一堆碎块，撒落在「情报同盟」军的实际占领地区中。同一飞行队的同袍们虽然讲得英勇，然而只要那种「雷神之锤」继续紧迫盯人，想用直升机或倾斜旋翼机展开救援作战恐怕很难。当然，更别说走在这座幽深森林里，翻越好几座高山回到原本的空军基地(AB)。这里三百六十度全是敌人，自己仍然穿着柠檬黄的疯狂色彩特殊飞行服。还没爬完山保证就会被敌人抓住，惨遭虐杀。

『ICE SWORD2呼叫管制（CT）！不用加油了，我可以继续飞！比起这个，还不如快点把南瓜马车牵来！』

『别管那么多，回来就对了？别开玩笑了！不是已经把坠落位置的座标传给你们了吗！真要追究起来，都是因为你们地勤信心十足地炫耀给我们看的部署状况大错特错，才会……！』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队长──！』

开启小型无线电只使用接收功能一听，明明还在打仗，这几个笨蛋却开始罢工了。他们似乎在违抗返回基地（BtB）命令，连燃料都不补给，在贴近「雷神之锤」效果范围的位置绕圈飞行。

『管制呼叫ICE GIRL1！不行，我们不知道怎么骂这些问题儿童！』

玛莉蒂忍不住用小手按住额头，但也不能糊糊涂涂地回话。在安静无声的森林里发射电波，有可能让让背着大型无线电的专业通讯兵揪出所在位置。在过惯和平生活的「干净战争」当中怎样不知道，但在北欧禁猎区这里可是关乎性命。

基于这点，她该采取的行动很单纯。

（……那种令人讨厌的致盲飞弹「雷神之锤」慢慢在北欧禁猎区各地都有部署，不过问题在于用的不是飞弹箱而是高精度雷达。那玩意儿是伪装成大型货车或校车的移动式雷达，由于价格太贵而无法敷设于全区，所以应该是配合要求派遣到各个部署区域才对。）

就算北欧禁猎区全境填满了一百万枚地对空飞弹好了，但也只有「连接了高精度雷达的弹体」能精确锁定战斗机进行攻击。不管飞弹再多，雷达不发挥效用的话，运用「雷神之锤」布下的防空网就是会有漏洞。

换言之，只要玛莉蒂一个人在迷雾森林中前进，找出经过伪装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加以破坏，即使还留有一点致盲风险，至少能确保空中安全。这么一来，救援用的大型直升机之类的应该就能在天上自由飞行，想必也有机会要求闲着没事干的一群笨蛋进行轰炸或机枪扫射，粉碎时时刻刻逼近自己的地面部队。

虽不知道北欧禁猎区全境有几座伪装雷达，反正要把其他地方的雷达调来这里会花上很多时间。趁他们还没把破洞补起来，来场游览飞行回基地去就行了。

只是真要说起来，敌人并不只有展开「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

毕竟北欧禁猎区是全世界唯一禁止OBJECT进出的区域，使得它特殊的地理环境形成了独树一格的战场。此地已化为「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这四大势力错综复杂的胶着战场，所以管他是实际占领范围还什么的，谁也不知道哪里潜藏着越过国境渗透当地的猎人。

坠机的飞行员只有一项铁则：敌人是「全世界」，非得这么想不可。

（就算乐观估计，也只有不到六小时的时间可用。对方再怎么白痴，这些时间应该够他们封杀并包围坠机的俘虏了。）

当然伪装成大型货车或校车等车辆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对于运用「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方而言可是宝贝，警备森严。玛莉蒂一边想象敌军规模，一边逐步确认自己的装备。色彩刺眼的柠檬黄特殊飞行服加上军用小刀一把；护身用手枪一把，加上装进长弹匣的二十四发九厘米子弹。再来就是自制饼干两餐份，以及小型无线电与随身听。

「伤脑筋……」

玛莉蒂两手插腰摇摇头，甚至还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捐款或善事没做够才会被老天爷弃之不顾，不过管他的。孤立无援的她，脑中已经决定好该采取的行动。

（虽然大约隔了五十公里，不过仍然算是离「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界线不远。这样的话，应该会有「那个」才对。）

「……马上就被我找到了。」

玛莉蒂压低姿势，从雾气与树林隙间观察。

视线前方有一间跟针叶树林十分搭调的小木屋，看起来就像是低调稳重的慢活好伙伴，但是……好吧，恐怕不会是什么别墅。战场国境线上有很多活动，像是走私、盗卖或是人口买卖之类。忘记任务勤于搞副业的蠢蛋士兵永远不会少，而金钱与武器自然容易聚集到那些地方。

当然，就算是北欧禁猎区也会有普通市区或居民。然而看在专家眼里一目了然，外行人的木屋周围不会有什么军靴足迹把土地踩得坚硬密实，树枝上不会捆有摄影机，也不会有手榴弹绑在沾满润滑油以免野生动物大意上钩的铁丝陷阱上。

（这种设陷阱的方式是「情报同盟」吧，那就不用客气了。）

老实说，只要是忘记本行、勤于搞战争犯罪的家伙，就算同样属于「资本企业」军她也不会网开一面，但良心上的苛责程度不同。

（我看为了自卫，应该装满了削掉产品序号的武器，就让我借点来用用吧……）

玛莉蒂沉下腰往那边前进的同时，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某种突兀感。她默不吭声地观察那个方向，只见铺满落叶或枯草的腐叶土被重新挖开了。

看来是基本功夫没做好。

军人向来都知道，任何东西只要带有一点让人感觉香甜或辛辣的气味，就不能用掩埋的方式处理。就连一张带有花香的厕所卫生纸，野生动物都会去挖。

只不过埋在那里的并非整堆大便。

而是一对故意穿着亮橘色外套，以免遭人误认为野兽用猎枪射击的亲子。小孩的年纪比玛莉蒂还小，从装备品来看也知道绝非军方人士。恐怕是一般民众来采野菜还是什么的时候，不巧发现了这个地方。

重新埋好也没意义，动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挖出来。

然而玛莉蒂•怀特维奇咬牙切齿，用令人心寒胆战的低沉声音低喃了一句：

「……管你是哪里的白痴，我不会客气的。」

方针已经确定了，金发少女迅速开始行动。

摄影机或陷阱这么多，反过来想就证明了调不出人力巡逻的脆弱安全性。多亏于此，玛莉蒂只要先想好「路线」，就不用怕柠檬黄特殊飞行服被人看见。看来自己直落谷底的运气差不多要触底回升了。

「……」

玛莉蒂靠着木屋的墙壁，沉下腰。她先维持这个姿势潜行到窗户下面，绕着屋子走一圈。窗户似乎是兼备隔热效果的双层构造，即使如此，北欧森林与温暖室温就是不搭调。只需看看玻璃的挤压状况与窗户的起雾方式，大致就能推测出哪里在使用暖气，哪里有人聚集。

（……看起来有调整暖炉炉火，不过刚才的房间大概是用煤油暖炉。放着不管太久不是反而会很闷热吗？我看人应该是聚集到暖炉那边了。）

不是只要房间提高温度就会有人，什么事情都讲求适温适量。即使是在这种有如泥淖的战场，人们仍然会追求舒适环境，自然而然寄身于理想地点。人类就是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无法抗拒快意讯号的生物。

『战争的悲剧。瓦尔哈拉这个地区又被称呼为分裂商城，城市中心铺设有南北纵贯的巨大栅栏……』

双层窗内侧传来女性不太有抑扬顿挫的规律声调，但应该是电视主播。这个要另做考量。

少女就这样一边悄悄移动一边看清暖房的使用状况，逐步搜集敌方情报。不只是位置或人数，光看有多频繁接近窗边，就能大致判断出士兵的能耐。

（简直是儿戏。）

玛莉蒂随便给个评价，回到了大门口。门扉是厚重钢铁，墙壁是以粗原木组合而成。她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贴着墙壁用手背轻轻敲门。

脚步声。

『是谁？』

然后是人的声音。

警备已经松懈到让玛莉蒂头痛了，不过对于做不可告人的生意做得起劲的一些家伙而言，听到有意外访客前来，感应器又没起反应的话，大概会联想到熟门熟路的生意伙伴而不是敌袭吧。门板后方传来某些东西摩擦的声音，是钢铁门上类似单人牢房的窄窗开了，但应该看不见贴在门旁墙上的玛莉蒂。

咚！

然后玛莉蒂毫不犹豫地把厚刃军用小刀捅进窄窗。

连惨叫都没有。

玛莉蒂拔出小刀，将刀刃刺进门与墙壁之间弄坏门锁，无声无息地把变得相当重的门扉推开一条缝后，只见一个眼珠被刺穿的迷彩服男子倒在地上。玛莉蒂一边注意不要踩到血泊，一边在走廊上前进。

（右手边一人，左前方三人。）

都被入侵到这种程度了，对方却连一点杀气都没涌起。

玛莉蒂只需照顺序走就行了。

『……随着人称五百万都市的阿斯嘉消灭，许多民众流入瓦尔哈拉而大幅拓展其幅员，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自北欧文化蓬勃发展的西元十世纪之前延续至今的「不可侵森林」仍然从未受到砍伐；如今他们以金属的……』

仿佛受到电视的声音所引导，玛莉蒂先朝「右手边」的门往房间里开两枪，收拾掉把脚放在桌上看写真杂志的迷彩服。伴随着激烈枪响，「左前方」传来了潮水般的杀气，但她反而是对周围所有区域提高警戒。感觉这场骚动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跳出来，也没有声音。既然是亏心事生意的储备中继基地，想叫增援也没办法。

（没有例外，剩下三人。）

总算有个女人手拿木制枪托的突击步枪来到走廊上，玛莉蒂对着她的额头就是一枪。有个中年男子急忙踉踉跄跄地逃回房间里，但玛莉蒂用空出的手背轻敲附近墙壁。

（内墙是合板，除去可望带来隔热效果的中空部分，材质厚度顶多只有两公分，用九厘米可以射穿没问题。）

她毫不介意地往墙上开了大约五枪，故意让弹痕散布范围广一点，以平面而不是单点的印象为室内种下死亡。

高负荷的训练、协助进行挪用至OBJECT驾驶员ELITE方面的生存实验，再加上在胶着战场学到的经验，将纤不盈握的少女改造成极其强韧的杀人机器。

确认过对面房间的尸体后，还得解决掉剩下的一人才行。

然而从这边可以射穿墙壁，就表示对方也射得穿。其中一具尸体持有突击步枪，笨笨地经由走廊前往房间搞不好会被打成蜂窝，因此玛莉蒂随便找个窗户移动到屋外，然后沿着外墙前往目标房间。由于这是一间木屋，外框基本上都是以圆木组合而成，对步枪程度的子弹意外地具有阻挡性。

她获得安全的掩蔽物，接近目标房间的窗户。

自己人接二连三遭到射杀后，最后一人并未离开房间。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戒心，应该都会紧盯着走廊不放才对。玛莉蒂从外面敲破双层窗，将手枪抵在目标人物的背上。

「噫咿咿！等等等等请等一下～！」

「？」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于最后一刻停住动作。

这里应该是「情报同盟」军的不良士兵积存私售等等物资或金钱的储备中继基地才对。然而最后这一人说话，却听得出跟玛莉蒂同为「资本企业」的口音。

这家伙是个约为十八岁的少女。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发抖到没失禁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双手护着自己的头泪眼汪汪。服装像是内勤人员穿的窄裙套装，配上富有知性的无框眼镜。特征是好像吃得很营养的火辣身体曲线，以及把所有头发绑成又大又扁的三股辫，修整得像是一尾炸虾的栗色长发。

（嗯──会是哪一边呢？虽说假如「情报同盟」跟「资本企业」在这里做交易的话，我们这边的讲话腔调渗透过去也不奇怪就是了。）

女子浑身簌簌发抖地说道：

「我、我是！呃呃，是外派到这里来追踪调查在国境沿线进行武器交易的『资本企业』危险分子！我已经查出『掩盖了来源』的武器在这里被转卖给恐怖组织等情事，所以也就是说，我不是那个什么『情报同盟』的士兵啦！嘿，嘿嘿，不过就如你所看到的，我被他们抓住……」

砰！玛莉蒂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咦？」

神秘女子说不出话来了，而铅弹狠狠贯穿了她的左腕上臂。

「咦，咦！唉啊！好烫好痛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炸虾疼痛难耐地满地打滚，但并未暴露出凶恶本性拔出枪来，甚至连最低限度按住伤口急着止血的动作都没有。不如说看她那副表情，可能连怎么处理都不会。

玛莉蒂这才把手枪枪口往上抬高。

「什么嘛，原来真的是清白的。」

「啊，哈啊，恶！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开枪开得也太随便了吧……呜噗，呜呕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似乎是因为痛得哇哇大叫造成喉咙痉挛，刺激到了胃部。她维持着四脚朝天的姿势，脸孔转向一边大吐特吐。从窗户入侵室内的玛莉蒂一边皱眉一边横越房间，轻踹了隔着墙壁解决掉的中年男子头部一脚，确认对方的确已死。

看到玛莉蒂打算就这样离开房间前往走廊，与其说是在对抗呕吐感，不如说已经把胃里东西吐光了的眼镜炸虾急忙出声叫住她：

「等、等等等一下！」

「干嘛？」

「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啊！我可是被你开枪打伤的耶！」

「我对你的人生没兴趣。」

玛莉蒂一脸蛮不在乎地直接走过她身边说道：

「我想要的是这群白痴偷藏的那堆武器，你的人身安全我懒得管。」

可能是终于彻底明白到小女孩真的会把染血炸虾丢下不管，神秘眼镜女比刚才更惊慌失措了。她也是「资本企业」的人，似乎想起了这时候该怎么做才符合她们的作风。

「要、要酬劳的话我有！……呜……」

「比方说呢？」

玛莉蒂一边环顾其他房间，一边隔着墙壁回答她。她找到了卡宾枪与备用弹匣，还有整组手榴弹。当发现了携带式火箭筒与组合式弹体时，她不禁窃笑。备用军服每件对十二岁少女来说都不合身，但又不能穿着柠檬黄特殊飞行服大剌剌地在森林里长时间徘徊。不得已，她用小刀割开替换衣物，临时做出一件吉利服套在身上。

然后炸虾就不作声了。

「？」

玛莉蒂觉得奇怪，用双手抱着待洗衣物走动的感觉捧着满满枪炮回到原本那个房间一看，只见魔鬼身材的套装女躺在地板上开始抽搐了。看来是激动大叫的瞬间让血液流通顺畅，造成出血量增加。玛莉蒂用食指钻了钻自己的太阳穴后叹口气，接着从不良士兵们的储备品之一──急救箱中取出消毒药水与绷带。

她懒得替女子脱衣服，于是用小刀割开套装袖子，粗鲁地把消毒药水泼在枪伤上，结果炸虾自己开始摆出了虾式弓背动作。

「喔噗！啊吧啊！啊哈啊！」

看来是因为剧痛冲击而抽搐一阵后，又因为剧痛冲击而清醒了过来。玛莉蒂抓起伤患的手臂，一边将绷带缠紧一点，一边用冷冰冰的声音质问：

「什么酬劳？」

「咦，奇怪？我到底怎么了……总觉得时针好像不自然地走了一段距离……」

「──」

「等等等等等等不要走啊！请拿出南丁格尔的精神来啊啊啊啊！」

「酬劳。」

玛莉蒂自己开枪却摆出这种态度，这方面只能说是「资本企业」的本色。毕竟这个势力都是教大家：Q、怎样才能让世界和平呢？→A、赚钱就对了。

「如果你是说申请职灾或就医津贴赚钱的方法，那你死心吧。同样『资本企业』枪械造成的伤口申请不会过，因为人家会怀疑你是自导自演。」

「我不是说这个啦。」

「怎么，你要拿『情报同盟』的枪特地再开几个通风口吗？」

「才不是啦，野蛮人！」

炸虾先是毛骨悚然地大声嚷嚷，接着头晕眼花地脑袋一晃。

她赶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又说：

「北、北欧禁猎区这里陷入四大势力的混乱战况，到处都有『看不见的国境』像有生命似的划出又涂掉，也就是说这种木屋随处都有。一般认为他们建立起了自己特有的网络，将借由走私或盗卖武器等手段赚来的黑钱换成白金藏起来。」

「……」

炸虾眼镜起雾，身体前倾，甚至是鼻息粗重地如此告诉她：

「总额推测有五百亿美元。哈啊哈啊，算起来连『那个』OBJECT都能买十架了。虽然一般认为隐藏地点不明，不过我觉得换成白金这点很可疑。你看嘛，白金因为性质近似玻璃，所以我猜是混进了矽质人工骨里，换句话说就是藏在成员自己体内。而且白金比重很大，最重要的是很昂贵，一个人只要藏个一公斤，差不多两百人就凑得起来了！是吧，是吧！是不是一下子有兴趣了？啊哈哈呜呼呼！朝『资本主义』美梦前进！我们一起平分嘛！」

玛莉蒂稍微想了一下。

然后说了：

「啧！没救了，丢下这家伙吧。」

「哈呼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请等等我──！」

曲目03 雷神之锤

直喊「等等，等等！」的声音追着玛莉蒂跑来。

为了遮住柠檬黄特殊飞行服，把手工吉利服套在身上的玛莉蒂啧了一声，回过头来。

眼镜炸虾穿着与针叶树幽林极不搭调的窄裙套装，晃动着一对巨乳跟了上来。不用说，一路又弄断树枝又踩踏泥巴，简直无法无天。这种行为就跟带头走在前面挥着小旗子的巴士导游没什么两样。

「我、我们不都是金钱至上的『资本企业』同胞吗？嘿，嘿嘿。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满意嘛，拜托你保护我嘛～」

「因为毫无可信度可言。假如这种偏僻地带的不良士兵身上真的有五百亿美元，早就连同修护基地买下自己专属的OBJECT搞战争投资了，哪还有理由继续玩高风险的黑市生意啊。我才不要为了这种谣言在尸体身上挖来挖去。」

「呜！痛痛痛痛痛痛……」

「啊？」

「被你射伤的……呜！射伤的手臂……呜呜！啊啊，我该怎么办啊……」

「……」

看到炸虾变得像只是在街上撞到一下肩膀就喊着骨折的可怕大哥，玛莉蒂双手插腰，眼睛逐渐冻结成绝对零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说的也是喔，虽然骨头与血管都没事，但毕竟被九厘米射穿了嘛，这可得想想办法处理一下才行。」

「咦，那太好了……」

「拿医用吗啡就能消除疼痛了。喂，你这炸虾给我把手臂伸出来，让你见识一下人类药学的奇迹。」

「啊！不要！干嘛讲得这么可怕！吗啡？怎么有种稍微舒服一下之后就会回不来的感觉！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是军方配给的携带式麻醉药，不过前线士兵私下都说如果伤势严重到得依靠这玩意儿还不如杀了自己算了。考虑到这次是我不好，就大方点给你打个三针吧。」

「住手住手住手──！我才不要不看使用说明书的人来照顾我──！」

「……不喜欢的话，就拿袋子装满冰块或冷水按在伤口上吧。冰敷是镇痛的基本做法。只想解脱的话随时找我。」

「啊，啊呜呜……」

虽然讲话内容乱七八糟，指示本身倒是没做错，只要把附近的河水（要不是附近漂浮着尸体，水质好到可以装进宝特瓶）装在塑胶袋里按在绷带上，体感上的痛楚就会减轻非常多。

真要说起来，虽然听到酬劳而忍不住分心了一下，不过玛莉蒂的主要目的不在这里。她要从地表破坏辅助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网「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趁着「情报同盟」麾下的搜索队包围网致命性封锁起来之前呼叫救援用运输直升机，从恢复安全的高空逃离此地。这是她的最优先目的，要是抱着说是藏在不良士兵人工骨里的成堆白金动弹不得，被大量敌兵包围虐杀就没意义了。

「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用的又是什么方法？你有车吗？」

「我想应该摔在对面山谷底下，四脚朝天地起火燃烧吧。」

「……」

「啊，你这种表情！这种『有够废』的表情！我绝对不会忘记！」

「你这尾炸虾到底会做什么啊。」

「我才不叫炸虾，我是有名有姓的，叫南西•卓历罗杰！」

她弯着腰双手往下伸直，然后左右双臂由外而内把胸部挤得更加波涛汹涌，做出了强烈的自我主张。看来她是在生气，大概就像狗的尾巴什么一样，是一种感情表现装置吧。然而她一张脸泪眼汪汪而且抬眼看人，光看表情还真不知道她是怒发冲冠还是在要更多狗粮。玛莉蒂决定今后也要注意胸部的动作，在心中做个笔记。

「雷神之锤」光就飞弹来说，四处分布的数量比粘在道路上的口香糖还多。毕竟移动式高精度雷达是「移动式」，所以并不是部署于固定地点。这下光要找到目标可能就够累了，不过玛莉蒂其实心里有底。

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听起来好像是多厉害的专门器材，其实说穿了，使用的只是普通电波。如同电视或收音机会被山挡住而收不到讯号，雷达电波也会产生反射或折射现象。

「……移动式雷达原本就凑不出太多数量，既然这样，从人性来考量，自然会想放在能顾及最广范围，有效运用更多飞弹的『最佳位置』。」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都是因为你太笨，变成我在自言自语了是吧？」

不用摊开在木屋里找到的地图，只需比对山脉或山谷等地形条件，就能看出雷达该放在哪里。再来只要用最短距离最快速度前往该处座标，炸飞数量有限的抢手雷达让「雷神之锤」失效，事情就圆满收场了。

「就是那个吧。」

即使在这浓雾之中隔了三百公尺，仍然清楚看得见那些东西。

可能原本是山间牧场的旧址吧，森林树木受过砍伐，较矮的树荫杂草淹没了平缓斜坡。只要不在意倾斜的话，这个大到可以举办足球赛的面积，如今成了装载飞弹箱的军用卡车展售会。那些排成一大排的东西全是「雷神之锤」，是用高度导引性能与大量干扰雷射弄瞎己方眼睛的双重没品飞弹。不只如此，等间隔地摆满场地的多发飞弹车队中央，有个不自然的黄色校车般玩意儿像蛋糕盒一样打开来，上面设置着圆滚滚的都卜勒雷达。

「……为了应付卫星而做过伪装的雷达，是吧。听说他们每次都会换外观。」

「嗯──？？？」

「拜托你试着努力讲人话好吗？」

「是说那种东西要怎么攻击啊？」

总算讲出了像样的意见。

不同于刚才的木屋，这里「情报同盟」军方人员充足，有如棋盘格子般整齐停靠的多发飞弹车辆之间，有着绝对不在少数的一群士兵在巡逻。

真要说起来，照常理来想的话，那个雷达整个深藏于布满整个场地的军用卡车车队之中，不可能从远方用携带式火箭筒瞄准射击，护盾太多了。要把它炸坏弄断，感觉似乎只能潜入棋盘格子之中，直接将炸药装在中央雷达上才行。

只不过……

「包括操纵卡车上飞弹箱的人员在内，我想全部应该有一百人以上吧。实、实在不太可能避开所有人员，潜入那么深的位置吧？」

名叫南西的炸虾发出疑问时，身旁的玛莉蒂不理她，正在组装携带式火箭弹的弹体。她把很像是较细橄榄球的弹头，纵向连接起两份约有两个拳头长的燃烧剂。

接着玛莉蒂让弹体通过肩扛式发射筒，简单锁一下做固定；戴眼镜的南西用战战兢兢的口吻说道：

「我、我说啊，从这里发射火箭八成也打不中雷达本体，只会撞上周围的『墙壁』就结束了吧……？」

「那无所谓。」

玛莉蒂随口低喃，把火箭筒扛到肩膀上，眼睛凑向光学瞄具。

「……明明在山间地带还要用无线连结，所以才会搞成那样。由于电波如果像山谷回声一样反射会让电子控制出错，所以把车辆密集停靠成那种地步。弄成那样的话，跟有线连接根本就没差多少。」

她哼歌般地继续说了。

「周围本来就满是把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装得像莲藕或花束的货柜了，你以为那里有多少炸药或燃烧剂啊。」

哗咻！！！伴随着喷出白烟的巨响，在玛莉蒂背后战战兢兢的魔鬼身材南西弯成ㄑ字形，被喷射烟吹飞了出去。

本来那应该只有把一辆黑漆漆防弹车烧成废铁的破坏力。

然而现场是在原为牧场的开阔场地停满大量多发飞弹箱车辆，变得像是没车位停车场的超级过密地带。换个说法，就只是个收在较硬盒子里的火药库。

火箭弹穿透了外围第一辆的车壳，以化学方式收敛的两千五百度爆炸火焰把内部构造物一并烧毁。那就等于是把每箱含纵三排横四列、总计十二枚地对空飞弹的弹头炸药与燃烧剂一次全点燃。

一旦其中一辆爆炸吹飞，周边的多发飞弹车辆就会连同正在巡逻的士兵一并被爆炸火焰吞没。破坏会引发更多破坏，接连鼓胀的红莲火花转瞬间就脱离了人类的控制。

声音消失了。

仿佛整片牧场旧址发生了火山大爆发，火海吞没了无数爆炸火焰，融合生出一场极其巨大的爆炸。

玛莉蒂在发射火箭弹后就丢掉发射筒趴在地上，冲击波在慢了一拍之后扫过她的头顶。震波弹飞树荫杂草，撼动针叶树林，让肌肤与鼓膜又麻又痛。假如像个二愣子呆站原地的话，也许已经被震波扫倒，头部撞到地面而引起脑震荡了。

「哎、哎呦喂──……」

顺便一提，炸虾自己摔倒了在那里头晕，所以似乎也没受伤。

总之辅助「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已经连同周围的多发式飞弹车队一并用连带爆炸的方式炸飞了。

引发了那么大的爆炸，「情报同盟」军绝不可能没发现，不过不管他们派出多少地面部队都没差。由于空中已经确保安全，因此「资本企业」那边想派多少战斗机或攻击直升机过来都行。当然「情报同盟」也不是没有空军基地，但他们那帮人建立的防空体系想必是「以雷神之锤为前提」。现在防空关键冷不防被夺走，接着「资本企业」的航空战力又忽然杀来，就算「情报同盟」那边急急忙忙清空跑道下令战斗机紧急起飞，还是无法避免失去先机。己方可以洒下大把铅弹与炸药的豪雨，为他们那边的地面部队带来噩梦。

「这下总算回到原点了。」

「是吧～」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远处传来某种目中无人的厚重旋翼声。那种胖嘟嘟的运输直升机也不降低高度，就那样堂而皇之飞在高空中，越看越像是某种胜利宣言。

「哇！哇！」

「干嘛泪眼汪汪地把双手放在头上？那是自己人啦。」

「喔～？」

「……我竟然渐渐能听懂你的意思，真可怕。你看直升机的机身，不是有个造型像抓娃娃机爪子的徽章吗？那是『资本企业』回收部队的图案。」

然而，运输直升机没有降到地上来。

炸虾这才拿开放在头顶上的双手说道：

「他们看不到我们……惨了，要被抛下了！我、我们去开阔的地方吧？虽然未爆弹或汽油有点可怕，不过只要到那边的牧场旧址，一定……」

「……」

这时，玛莉蒂似乎没什么理由要救南西。但不知为何，她用力抓住套装女的袖子制止了她。

运输直升机侧面舱门打开，枪手从里面露出脸来，让固定在底座上的重机枪发出「叽……」的摩擦声转变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

咚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咚磅！！！

比拇指还大的子弹朝着地面接二连三射来。

要不是玛莉蒂抱着南西，用半类似摔倒的方式沿着与其说是斜坡，毋宁说是小矮丘的地点滚落，她们早就像鲜红色水气球那样爆开了。动作不能停下来，两人几乎是相拥着一路滚下山坡。

她们躲进苍翠茂密的针叶树林。

从高空俯瞰，淹没整片地表的绿色天顶应该会帮她们阻挡视线，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枪手操纵的重机枪只用支架直接固定在地板上，从舱门向外突出。假如瞄准本身只是用机械瞄具目测的话，应该得不到红外线或微波对人雷达等电子机器的恩惠。即使如此，光是中一枪就会要人命。

「为、为什么！为什么同样『资本企业』的人要开枪打我们！」

「……」

只有这个问题就连玛莉蒂也答不上来。说不定那是漆成「资本企业」涂装的「情报同盟」兵器，也可能是一些与木屋那边狼狈为奸，整天忙着赚外快的「资本企业」阵营不良士兵。不过总而言之，事实就是她们被攻击了，不想死的话只能想办法脱困。

就在这时……

「嗯！呜？」

不知怎地，南西发出了莫名娇媚的呻吟。套装内侧口袋似乎传出了细微的震动声，使得巨乳遭到了攻击。她拿出那个东西，原来是军用行动终端。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看着小萤幕收讯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怪叫。

「呜哇！这是！」

南西把萤幕逼近到玛莉蒂面前。

她们正在受到空中枪击，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然而……

『指令重要度•紧急（rk.5）

即刻起，将PMC air force SKY BLUE.inc.航空部门上尉玛莉蒂•怀特维奇以第一级现场战争罪犯（蓄意泄漏军事技术等罪行）之嫌疑登录为敌对人员。

该嫌犯于北欧禁猎区D9空域借由不必要之行为使自己身陷危机并遭到击坠，涉嫌蓄意将满载军事机密的最新式Zig-27多用途战斗机迫降于敌国之实际占领地区。

为厘清案件全貌建议活捉，然倘若判断嫌犯与「情报同盟」方人员进行接触并试图流亡他国时，可基于各自判断加以击杀。』

「……这是在搞什么？」

就连沉着冷静的玛莉蒂也不禁发出了呻吟。

玛莉蒂对这事一无所知。她之所以会置身于「雷神之锤」当中，是为了保护遭受雷射大海堵塞视野的僚机而被迫为之，哪来什么与「情报同盟」狼狈为奸，将战斗机残骸丢在敌国领土上的说法。真要说起来，在这OBJECT全盛时代说什么「最新式战斗机」就已经有问题了。战斗机已经有很长的一段岁月对抗不了装着一堆对空雷射（SAL）的超大型武器，而失去了制空权。要不是在北欧禁猎区这种禁止OBJECT出没的空域，战斗机早就成了派不上用场的濒危物种。战斗机是受到保护的武器，顶多只有可能有助于OBJECT或驾驶员ELITE的开发……除了这点价值之外，早就没什么理由这样吹捧战斗机了。

而最奇怪的是以下这段文字。

比起这个部分，满是矛盾的指令内容只不过是序文。

『此外，「资本企业」多个企业组成的北欧禁猎区攻略联盟一致同意提供悬赏金通缉该名嫌犯。

总金额五百亿美元。

向军方提供有助于逮捕或击杀该名嫌犯之线索或行动者，将以贡献程度之高低各自支付奖金。』

玛莉蒂与南西不由得面面相觑。

无巧不成书，她们有听过这个数字单位，与据称在北欧禁猎区大摇大摆的不良士兵们体内人工骨暗藏的大量白金正好一致。也就是说……

「五百……？」

「……亿，是喔？？？」

由于「是喔」这种讲话方式让玛莉蒂听了很烦，于是她双手握拳，夹住炸虾的左右太阳穴猛钻一通。

曲目04 金钱不等于宝藏

大概是牧场旧址的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阵地发生大爆炸时，留下的痕迹吧。即使相隔了五百公尺以上，针叶树林覆盖的山坡斜面上，扭曲变形的铁块仍掉得满地都是。也许是像火山大爆发那样飞过来，也可能是沿着斜坡滑下来。这点无从判断，不过损毁的状况并不一致。玛莉蒂两手抓起损毁程度较轻的铁块，将它拉起来。

这是一台通体涂成青苔绿的军用重型机车，装载着城市赛车用的离谱引擎，悬吊系统却比较接近越野障碍赛规格的摩托车。这种玩意儿的确不可能在一般市场上流通，让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来骑，这台怪兽车实在太大了。

玛莉蒂毫无困难地把超过自己体重三倍以上，跟举重用杠铃没两样的超大重量拉起来，跳上坐垫时，背后跟来一个抓住自己的轻柔触感。

眼镜巨乳配上窄裙套装，发型像炸虾。

正是南西•卓历罗杰本人。

「嘿，嘿嘿。」

「喂。」

「不、不要丢下我嘛～！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岛国』式子泣爷爷姿势紧抓你不放的！！！」

与其说是背后，毋宁说是按压在后脑杓上的两团柔软物体让玛莉蒂皱着眉头。

「对我一个女人做这种事，你这炸虾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

「啊──下巴刚刚好搁在头顶上，感觉真好～」

「你会害我分心！不准用三点锁的方式箍住别人的头！」

在这里碎碎念也不是办法，虽说在浓雾之中，针叶树帘幕遮住了来自天空的视线，但是把重机枪伸出舱门外的运输直升机还在附近盘旋。

「……不得已了。」

「就是嘛！有困难时要同舟共济呀！哼哼呼呼──！！！」

炸虾兴奋过度猛用鼻子往别人的后颈上喷气，玛莉蒂一边嫌烦，一边发动引擎。看来这玩意儿设计成可以手动或自动换档，玛莉蒂按下握把附近的按钮切换成手动变速，来个从一档瞬间跳到三档的起步冲刺。

没有半条像样的道路。

在原本已经凹凸不平的陡坡上，还采取直线跳崖式的行驶风格。四周不但参差不齐地耸立着粗树干，而且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可以说是最糟的状况。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爱找麻烦呢。」

「？」

「被人诬陷通缉的是我，你如果抛弃我逃走，至少不会被直升机的重机枪盯上吧。」

「咦！」

「有困难时要同舟共济，是吧？没想到在『资本企业』能听到这种话，真是了不起的志工精神，不过反正是你的人生，想早死随便你。」

「等等等等请等一下啊啊啊啊！放我下去！救命啊我是被害者PLEEEEEEEAAAAAASE！」

事到如今南西才对着广阔天空狂挥双手，但她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现在她跟通缉犯玛莉蒂是好伙伴了，一切都为时已晚。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天上传来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何止是玛莉蒂，比炸虾身体还粗的大树树干像保丽龙一样一棵棵碎裂。搭盖成木屋的圆木虽然不只手枪，连突击步枪的子弹都能挡下，碰上重机枪却没那么好的事。尖锐木片急速飞过玛莉蒂等人的脸孔旁边，好几棵树倒下来，像是要阻挡她们的前进路线。

「呀啊啊！」

「喂，要叫的话嘴巴离开我耳边。」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咬咬咬。」

「呜嗯！不要因为嘴巴闲着就轻咬我耳朵！」

即使让一个连怎么倾身都不太会的机车外行人坐在后座，玛莉蒂的驾驶技术只能以卓越二字形容。而即使如此，她们已经算幸运了。运输直升机的重机枪从侧面舱门笔直伸出，换言之想瞄准骑机车逃逸的玛莉蒂等人，并不能追在后面跑然后直接开枪攻击。对方不但被迫随时与她们的前进方向维持十字位置，而且玛莉蒂与运输直升机时时刻刻都在移动。再加上浓雾与针叶树帘幕的帮助，很难准确射中她们。

真要说起来，装在机舱门上的重机枪，是用来在难免缺乏防备的盘旋过程中，用大量子弹扫射牵制敌军，好让沿着绳索降落的步兵们不受陆军狙击。不同于体型瘦长的攻击直升机下颚配备的链炮等武器，没人期待重机枪能精确瞄准并破坏目标。

假如是专门用于攻击地面目标的攻击直升机或攻击机，与飞行员视线连动的电子控制系统会细微修正枪身方向，玛莉蒂她们想必老早就被射成碎片了。

话虽如此，一发子弹就够她们死了。

被天空降下的铅雨追赶着，玛莉蒂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种不适合北欧幽林的老旧柏油路气味。

「旧二十号线。原来如此，只要骑上下坡路，走大约四十公里就会看到『那个』了。」

「什、什么～？」

一感觉到那个味道，玛莉蒂更加猛催油门，跑出越野路线不可能有的三位数时速。

她驱车骑上一个小突起处。

霎时间，超乎规格的怪兽越野摩托车飞上半空。

横越山谷，整台车乘上被遗忘的高架道路。

换算成直线距离超过二十公尺，光论高度也有五公尺以上，简直可以形容为马戏团表演般的大跳跃。

高架道路的行进方向与山坡斜面形成直角，建造成钻过山间隙缝的形式。虽然是单向四车道的宽广道路，但即使于落地时将档位降到低速同时拧转握把，随着尖锐声响一边让轮胎滑行一边描绘出大弧线，仍然还是千钧一发。玛莉蒂在离中央分隔带两公分的位置勉强九十度转弯，骑上下坡路线。

轰！一团沉重的物体高速飞过了头顶。

不是刚才的运输直升机，这个更快。很可能是为了维持幸运获得的制空权──换言之就是为了赶跑想必会紧急起飞前来的「情报同盟」战斗机──而由「资本企业」军方派来的战斗机。那是有着形状近似菱形的奇怪主翼，配备单引擎的小型机体。这群高机动机型的武器不是最高速度，而是轻量带来的大坡度转弯。玛莉蒂忍不住抬头仰望它们，轻轻叹了口气。

「……是追求纯粹缠斗性能的Rev-19啊，不是我那一队的。」

「？」

结束了一场大战，被成群的地对空飞弹追杀，想必身心俱疲了，那些问题儿童竟然还为了替坠机的队长求救，不惜反抗管制中心的返回基地命令也要继续飞行。可能是后来又拒绝了击杀玛莉蒂的命令，就在我方督战部队的高机动机型跟监之下，被劝告强制降落（FL）了吧。

虽然玛莉蒂还没弄懂自己落入了什么状况，但他们是自己人。

玛莉蒂不能违背他们的期待，所以现在必须用尽手段活下去。

砰轰！引擎发出咆哮。

玛莉蒂她们骑着到处跑的，是毫无冲突地融合了越野悬吊系统与城市赛车用大型引擎的怪兽机车。这方面也许是顾到「军用」的面子，只要冲上道路进行加速，轻轻松松就能跑出时速两百公里。直升机的最高速度约为时速三～四百公里，因此并不能摆脱对手，但勉强可以引诱猎物换个场地。

在到处充满裂痕的危险高速公路上奔驰了一会后，运输直升机老大不客气的旋翼声再次接近过来。想从侧面舱门瞄准四处逃窜的地上目标，运输直升机也得让飞行方向偏移，与机车的行驶方向平行才行。当然，这样会脱离最短路径，而因此逐渐拖慢速度。

咚磅咚磅咚磅！伴随着沉重的射击声，柏油路面开出比拳头还大的大洞。感觉就像短短几分钟时间被拉长到无限。零零散散搞了几次破坏后，运输直升机一鼓作气超越玛莉蒂她们。玛莉蒂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

「不打算冲着我来，而是想直接把高架打坏，让整条道路倒塌是吧。」

「呜耶！怎么会，那么夸张！」

「反正这条高架道路原本就已经很老旧了，况且重机枪每分钟能撒出两千发跟反物质步枪同样大小的子弹。只要炮火集中射击，要打断一座水泥桥不是难事。」

话虽如此，毕竟不同于森林树木，所以也不可能一瞬间就搞定。为了应付奔驰时速两百公里的玛莉蒂，对方应该已经往前飞了一大段距离。

如同火车铁轨，高架道路只要有其中一处被破坏，汽机车就得原地打转。因此对方并不会焦急地认为必须「现在立刻」处理完毕，应该以为只要抢先十或二十公里破坏道路就赢定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从容不迫啊？我紧贴在你背上，可是你的心跳完全都没变耶。」

「不要粘着我，热死了。」

玛莉蒂先是厌烦地皱眉，然后说：

「还有，这还用说吗？因为我胸有成竹啊。」

「？」

就在炸虾抱着玛莉蒂，偏了偏头的下一刻……

咚轰！！！

试图确保上空制空权的小型战斗机，冷不防被炸成了碎屑。

南西就像背部遭人殴打一样喘不过气来。

眼镜炸虾全身散发出「搞不懂现在什么状况」的氛围，玛莉蒂哼歌般地如此回答她：

「这里可是北欧禁猎区耶，是左边右边都充斥着浑身泥巴的士兵的激战地区，任何地方都潜藏着死神。」

「噫、噫？」

「在这个地方，『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四大势力的一堆马铃薯无视于时代潮流，都一手拿着铲子在壕沟里互殴。感觉胜券在握的时候，更应该多留意某人会从某处冒出来捅自己侧腹一刀吧？」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只要是拿枪对着自己的人，军服是什么颜色都没差。

就算是同属「资本企业」的人，也毫不留情地送往地狱。

接着又连续发生了爆炸。既然本该负责空中护卫的战斗机被解决，忙着破坏高架的直升机会有何下场就不言而喻了。其余战斗机总算发现苗头不对，像小鸟一样四处逃跑，但为时已晚。那场爆炸不同于「雷神之锤」，不是正确追踪的那种可怕。它的规模极大，简直就像在高空绽放巨大烟火的大朵花卉，粗枝大叶地把「某种东西」射进天空的一个点上，从该处引发骇人的大爆炸，将周遭航空器全数卷入其中，一一变成废铁。

不是飞弹。

玛莉蒂知道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正统王国』军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射出的『炮弹』。今天没形成蕈状云，已经算是在炸药上小气了。」

「蕈、蕈状云……？」

「只要塞进多到不行的火药，普通炮弹也能产生那种云团。是很吸睛没错，不过基本上的用途是在高空引爆，运用爆炸或乱流打落飞在较高位置的战斗机或平衡感不安定的攻击直升机。除非有相当特殊的状况，否则贴地奔驰的我们不会遭到火球或冲击波压烂。也许用那种规模的火力直接攻击地表，会触犯到他们的内部规章吧。」

她之所以沿着高速公路的下坡路段奔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是要冲进那玩意儿的射程范围内，然后让两边敌军迎头撞上。只要驾驶眨眼间可跑出两百公里以上时速的军用摩托车，大约十五分钟就能跑完五十公里。敌人如果想都没想就只顾追赶玛莉蒂她们，很有可能会不幸跨越「看不见的界线」。

而理所当然的结论是：空中目标比地上目标来得显眼。

旧型炮弹不具导引功能，但无关紧要。

那玩意儿会粗枝大叶地把炮弹扔进成群猎物当中，然后骇人的暴风与乱流会让人无从闪避，将目标一一卷进破坏漩涡里。这跟飞行员的本领无关，长达好几公里的凶猛风暴会广范围逼近，像苍蝇拍一样把航空器一架架拍落。

「……记得好像有人形容成『活动式天花板』。」

玛莉蒂眯细眼睛，眼睛望向过去自己也体验过的震爆现象。

「那是只能在事先铺设的铁轨上行驶，拥有夸张火力与装甲的巨物。在战斗工兵的赌命破坏之下，好不容易才弄断了铁轨，那玩意儿却在脱轨而进退不得的状态下抵抗『资本企业』的战线已经长达两星期了，就靠这样一具装甲兵器。」

这附近本来应该浓雾弥漫而视野不清才对，那幅画面却清晰地烙印在网膜里。这也就是说，在空中炸开的惊人爆炸波把附近一带的雾气全吹散了。

在遭人强行撕裂的迷雾另一头……

几公里外的前方，山岳之间稳稳放着一块艾尔斯岩般的巨大岩石。不对，看起来是这样，其实不是，那是钢铁装甲与发动机的集合体。既然它脱轨了都能继续战斗，想纯粹用引爆的方式将其炸飞将会难如登天。

原本在头顶上控制一切的死亡飞鸟们，有的遭到击落，有的被迫撤退。天空再度恢复开阔，脱轨而进退不得的巨大战斗列车也保持沉默。玛莉蒂不是被放过一马，八成是巨人的瞄准装置捕捉不到贴地奔跑的微小目标吧。

玛莉蒂总算成功逃离了「资本企业」的猎犬们，但她的表情绝不开朗。

「那个」也让她吃过许多苦头。隔着无线电，她听过好几次一同在空中翱翔的友军遭到击落，来不及等地面部队掩护而慢慢消失的求救声音。

「『胜利之剑』……」

「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

「没这么简单。」

玛莉蒂叹口气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军方高层亲手给我罗织了莫须有的罪名，但他们也是有组织的，不可能发神经做这种事，毕竟搞阴谋也是要花钱。除非有某种理由……不对，除非有相应的利害关系，否则他们不会想到要花时间陷害我。但是当然，我心里毫无头绪，一点都没有。」

「你、你都能像是在试枪那样把人家手臂射穿了，还好意思说～反正你一定是到处跟人结怨吧～」

「小心我把你甩下车喔，你这只炸虾……咳哼，这么一来，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我看到了某种不该看的东西。而冤枉我的内容让我很在意，说是我『故意被击坠，将满载军事机密的战斗机迫降在敌国的实际占领地区』。」

「那、那又怎样？」

「他们没有必要特地把焦点放在过时的战斗机上，如果只是想陷害并关押我，趁我外出时把白粉组合包丢进基地置物柜里就行了。但他们却讲了一串不自然的言词，把摔坏的坠落机体抬到台面上来，这就表示……那帮人也需要这么做，好让大家注意坠落的战斗机，安排出『为防技术情报外流，必须火速赶往现场回收机体』的动作。」

「换句话说……」玛莉蒂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

「坠机的Zig-27上有『某种东西』。在我自己都没有自觉的情况下，留下了碰触过『某种东西』的痕迹……他们想设法捡回我那架机体的飞行记录器，里面必定记录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某种东西』。」

那东西恐怕也与「五百亿美元」这笔庞大金额有着深切的关系。又是道听涂说之中提到的不良军人们人工骨里的白金，又是在北欧禁猎区展开的「资本企业」相关公司「一致同意」缉捕玛莉蒂的悬赏金总额。虽不知道有几分真实，不过这里已不再是被人遗忘的战场，而是成了能完整买下十架OBJECT的巨款暗潮汹涌的热门地区。

「所以那又怎样！赶快爬山捡垃圾就是了嘛，这跟那个叫『胜利之剑』的怪物兵器有什么关系呢！」

「战斗机并不是飞行员在空中跳伞后就自行消失，而是会在没人握住控制杆的状态下擅自飞行一段距离。当然，即使在这种满是血污与硝烟的大地，仍然有些好事的一般民众零星建造几座城市生活于其中，我不会让战斗机掉在那种地方。我是让机头转往可以坠落在无人山区的方向，然后才跳伞的，只是……」

「该、该不会……奇怪，咦？不会吧，只是我在悲观妄想而已对吧！」

对。玛莉蒂简单干脆地点点头说道：

「当那个叫『雷神之锤』的地对空飞弹爆炸时，飞行轨道似乎被撞歪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大部分残骸都掉到『胜利之剑』的脚边去了。为了捡回变得像烧焦荷包蛋的飞行记录器，得让那玩意儿安静下来才行。」

「不要不要不要请你把我留在这里我受够了说什么都不去──────────────────────────────────────────────────────────────────────────────────────────────────────────────────────────────────────────────────────────────────────────────────────────────────────！」

曲目05 灾难之剑

军用摩托车的性能实在了得，玛莉蒂舍不得放手，但有时情非得已。虽然她认为「正统王国」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那边八成捕捉不到，不过还是得小心为上。也就是说走一直线的高架道路太危险了，到下面去比较安全。而由于途中没有交流道，所以只能丢下摩托车到地面去。

所幸附近都是深山幽林。

由于高大的树木往上生长到高架桥附近，只要拿树枝或树干当立足点就能轻松爬下去。

于是玛莉蒂顺畅地滑落三层楼的高度，双脚踏在昆虫大国的好朋友腐叶土上面时，听见正上方传来了无助的颤抖嗓音。

南西•卓历罗杰挑战爬树到一半变得进退不得，紧抱着树干簌簌发抖。

「噫，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太高了太高了我没办法～」

「快点给我下来，你这内裤走光专员。」

「哎哟呜喔，等等，不要……呀啊啊啊啊！」

可能是吓了一跳而往正上方弹跳的瞬间失去了平衡，炸虾折断一堆细枝，啪叽啪叽地摔了下来。原本就只是卡在三楼高度的中间进退不得，所以实际上只像是从较高一点的溜滑梯跳下来，而且脚下还是柔软的腐叶土。

南西一屁股狠狠跌在地上，把两腿开成M字形露出破裂裤袜底下的内裤，泪眼汪汪地摩娑着自己的后腰。

「痛痛痛痛痛……」

「快点给我站起来，小鸡内裤。看你就这么点反应，没有痛到哪里去吧。」

「不要讲得这么具体啦啊啊！」

「……我这样说是骂到我自己了，但穿这种比我还幼稚的棉质布料对吗……？」

「质感！这是质感问题！想挑到我喜欢的柔软内裤就都是这种图案啊！」

「是这样啊？……怎么说呢？就我看来，只觉得你是在享受把贞操带穿在平常便服底下的那种羞辱式玩法……」

「闭嘴你这混帐我来让你闭嘴～！」

把整张脸部面积全变成大红色，慌乱失措的巨乳眼镜炸虾急忙动手，想堵住玛莉蒂的嘴。由于她完全没有要把柔嫩手掌上的腐叶土拍掉的样子，于是王牌飞行员抓住了这个违规礼仪者的手腕，轻轻把她摔了出去。

这次小鸡内裤变成倒栽葱屁股朝天，泪眼汪汪地开始诉苦了。

「我、我也是有人权的好吗～？」

「抱歉了窄口花瓶，这里是北欧禁猎区。」

在赌命破坏工作下脱轨后，还强撑了两星期以上的「胜利之剑」在粗估距离这里只有几公里的地方进退不得。无论敌军拿多少空对地飞弹（ASM）来轰炸，它都没有停止运转。由于实在太硬，没人能想到如何破坏这头怪物。这座幽暗森林已经在那家伙的致死范围内了。

「那玩意儿还搭载了一大堆运用旧型装药的战舰般重炮，也就是说地对地攻击方面也无懈可击。一旦被它发现，就算冲到掩体后面也没救，会被它用巨大手掌连同地形一并拍烂，人生就结束了。」

（……反过来说，既然是相当于战舰的抛物线，应该射不中靠太近的对手才对。）

这方面就跟迫击炮一样，一旦逼近到极近距离，弓形弹道反而难以瞄准对手。就算能瞄准，也可能被卷入自己引发的爆炸波中。

「……」

「啊！等等，请等等我──……」

不破坏实际控制附近区域的「胜利之剑」，就别想认真起来专心搜索飞行记录器。目前玛莉蒂的武装只有卡宾枪、手榴弹、手枪与军用小刀。携带式火箭筒用掉了，就算还有剩，想必也对付不了有艾尔斯岩那么大的整块钢铁。

（……真是的，刻意隔离的加拉巴哥岛就是这样没节操才让人困扰。是说为什么会有个比OBJECT还巨大的军武挂在这里进退不得啊……）

总而言之先观察。

为此必须尽量靠近动弹不得的「胜利之剑」。

「噫咿，哈啊……」

「不要才走两步山路就呼着热气扭来扭去啦，又不是会走路的性感象征。」

「至、至少叫我负责养眼镜头的大姐姐啦……」

「穿小鸡内裤还这么臭屁。」

「请不要一脸挖到宝似的表情把别人的隐私挂在嘴上啦啊啊啊啊！」

从刚才就一直呼呼哈哈气喘吁吁卖弄风骚（？）的南西随处挥洒甜蜜香气，玛莉蒂真怕附近会有人把受过训练的狗放出来。她很想相信参加战争的人员就算是内勤，也不会往身上洒香水。但若是如此，这个女人汗水中混杂的腻人甜香是什么？难道要说是未经证实的人类诱导性费洛蒙吗？

玛莉蒂继续一路前进，在接近森林树木终点的附近停下了动作。她把手工制作的吉利服套在身上，压低姿势后慢慢将身体贴在最后一棵树的树干上。

前方是一片灰色的群体。

「城、城市……？」

「崩坏首都阿斯嘉。那就是在北欧还未被称为禁猎区的时代，规模最为巨大的五百万都市留下的断垣残壁。」

那副光景很不可思议，虽然每个地方都仿佛受过空袭般被破坏殆尽，但奇妙的是比起用地外围，中心留下的爪痕更凄惨。外围还剩下几幢倾斜的高楼大厦，但越往内看，会发现倒塌情况越严重，逐渐变成失去原形的灰色瓦砾山。

「阿斯嘉将OBJECT的动力炉安置于巨大金融都市的中心供应能源基础设施，同时以十二座主炮为轴心，设置了总数高达一百门以上的强韧对空对地炮击阵地环绕大都市周边。采取的形式是使用特粗的地下输电缆线，将庞大电力传输给固定于远处强化水泥地基上的摆动式雷射光束炮（LB）或磁轨炮（RG）。换个说法，就是把能抵御核武的球状本体像『岛国』的包袱布那样大大摊开来，改造成城市形态的OBJECT。」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阿斯嘉当成兵器看看吧，在特大号炮弹的豪雨当中，怎么做才能置它于死地以确保安全？」

「啊。」

「为了炸飞动力炉，大量航空炸弹（ab）以及地对地飞弹（SSM）没发出避难警告就洒在五百万都市头上。最后埋在地底深处的动力炉自己失控引发大爆炸，把北欧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炸成了碎屑，结果就是这片光景。我只在影像档案库里看过，但似乎是连一片血海都没留下。于是北欧全境成了不准使用OBJECT的禁猎区，就是所谓的战争惨剧的纪录啦。」

那是连「干净战争」这种表面话都变得不通用，震撼社会人心的心理创伤。

是全世界唯一大声提倡反OBJECT，也不会遭到巨大媒体封杀的禁猎区。

不单纯只是死者人数的问题。关于避难警告的问题，有人认为是战术上的益处或联络出错，也有人认为是为了保护暴露在特大炮火中的友军而行为失控；直至今日人们仍在多方臆测，不过其中恐怕也包含着在胶着战争中，对悠闲自适过着安全生活的五百万人的错误憎恨。

尽管只是局部，但仍是抑制了世界整体时间流向的负面历史转捩点。

在巨大无朋的五百万人份墓碑上，「正统王国」军又让一架超大型武器稳坐其上。所幸因脱轨而无法动弹的超规格战斗列车「胜利之剑」并未搭载JPlevelMHD动力炉，只能当作是老天有眼了。

「顺便一提，男孩飙手乐团正式出道的专辑，也是用阿斯嘉这里的照片当封面。那群王八蛋，竟敢用脏脚践踏别人的圣地。」

「……」

那么，来看看杂碎的情形吧。

「胜利之剑」是运用原有的铁路，拿崩坏首都阿斯嘉大爆炸后失去的几条轨道重新铺设再利用。理应已经炸成陨石坑的鬼城正中央还有铁路通过，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全长五百二十公尺，全宽六十五公尺，全高四十公尺。

很久以前，防空雷射（SAL）黎明期曾是对航空货物的信心受到考验的时代。反倒是陆路或海路方面持续着国策研究与外行人发明百家争鸣、有如岩浆一般的开发热潮。北欧禁猎区随处可见的，比单向四车道高速公路更宽敞的八条一组大规模货运铁路，据说也是这种混乱状态下的挣扎之一。

正可谓黑铁巨块。

假如让高楼大厦横着倒下，整个体积全用特殊钢填满，或许能达到这种雄伟仪态。战舰只要开个洞让内部进水就能使之沉没，然而一旦登上陆地，需要用上多大火力才能纯粹加以破坏？此一命题放在「胜利之剑」身上，比战舰更难解决。

合计六节车厢的巨大列车当中，一块横跨三节车厢的圆环状巨物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

「那、那是什么啊～……？」

「是救了我们一命的魔神之剑喔。说是让高速大炮列车在环状封闭线性轨道上奔驰，结合飞行距离一边用离心力搅拌特殊液体推进剂一边发射。由于一般来说这类推进剂是以固态为主，所以八成是哪个军方高官硬是想插嘴介入新方式的实战部署吧。不过就算是那种古怪玩意儿，随便也能打到平流层就是啦。」

对于这种愚蠢的坚持，玛莉蒂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

「前后车厢的圆形轨道接点嵌了阻尼器，所以轨道来到转弯的地方也能顺畅滑行，不会坏掉。然而由于本身体型庞大，非但不能上桥，又因为太宽而连普通隧道也过不去，结果变得只能沿着溪谷前进。换句话说，可以认为它的破坏力足以盖过缺点。」

当然不用说，兵装不是就这一个。车顶上应该镶着蜂巢般的大量炮管，那是成堆的变化高速炮，就像投球机一样，借由设定内部膛线数值的方式让炮弹旋转，使弹道自由弯曲。虽然每一发的命中率不太高，但这种与其说是狙击，毋宁说是淹没整个平面的弹幕风暴，就连参加过轰炸作战的玛莉蒂都好几次吓破胆。要是得一边在乱流中颠簸一边逃离蕈状云大招，那简直是地狱。

「胜利之剑」那边也不是毫发无伤。

它身上到处都有细小伤痕，部分装甲像被爪子抓裂般掀起。然而不管受到多少损伤，那玩意儿都不会停止。问题还是在于其质量，就像拿一支塑胶叉子挑战被打上海岸的大白鲨一样。

（……用手边武器对付它没用，也许跟「雷神之锤」一样，基本上还是得用引爆的？）

而敌军可是在没有OBJECT动力炉的状态下，运用那么巨大的构造体。在它周围也铺展着大量输油车或许多粗管子。其中应该还有一群工兵，在忙着重新铺设因破坏工作而被弄断的铁轨，试着将「胜利之剑」拉回原本的轨道。

那已经是一座小型城市了。

如同过去的巨大空母，只为了单独一个武器系统，就动员将近三千至五千名军人。要满足这么多人的吃穿住，如果再为了维护心理健康而将范围拓展到休闲娱乐领域，军用武器就会开始表现得像座独立城市。

由于「胜利之剑」太过巨大所以容易忘记，四处其实有很多大楼倒塌，瓦砾像土石流一样冲进道路，很多地方都堵塞了。搞不好是他们故意弄倒大楼，当成壕沟使用。假如从卫星俯瞰，想必就像一座巨大的立体迷宫。

「呜，呜欸，真佩服他们满身粉尘还做得下去～感觉空气一定很混浊……」

「想想垃圾屋的屋主吧，自己打造的家园是天堂，但死也不肯把头塞进别人堆出的垃圾山。大概对那帮人来说也一样吧。」

讲到这里，玛莉蒂也傻眼地叹了口气。

「……就连OBJECT都只用一千人左右的大队规模在运作了，那些家伙是想破世界纪录吗？何必要做到那种程度？简直像在看大到不行的西班牙海鲜炖饭。」

「现、现在还是别讲食物的事吧……」

「也是，反正四下很快就会充满烤肉味了。」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无论是战车还是战斗机，装甲兵器基本上都是燃料与爆裂物的集合体。尺寸越大，殉爆的危险性就越高。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同样是飞机，喷洒农药用的小型往复式引擎飞机与匿踪战略轰炸机造成的灾害程度不会一样。

巨大武器总是畸形的。

「那个」OBJECT之所以具备能撑过核武的装甲，与其说是害怕外在伤害，或许其实是用来管理机体内部潜藏的风险。玛莉蒂有时会思考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使用的燃料是柴油类啊，是挪用船舰或潜舰的引擎吗？」

「？」

「实际上与武器运用直接相关的只有八百人左右，但还是很难从厚重装甲板内侧烧毁它，没那么好的事。这次很难用『爆破』解决对手了。」

真要说起来，她不认为照正常方式沿地表前进能接近「胜利之剑」。

在化为废墟的市区里，大楼在严密计算下做了爆破处理，用大量瓦砾覆盖地面做出巨大的立体迷宫。通过迷宫时的必经之处必定有安排人员，况且还有高出一个头的「胜利之剑」从正上方睥睨迷宫。万一被敌兵发现，将无法避免与数千规模的骑兵队展开战斗。并不是只要粘在极近距离，进入巨炮的死角就没事了。

「具、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无法直接破坏武器，让操纵武器的人消失就行了。」

玛莉蒂双手插在细腰上，呼一口气，然后一边感谢填满蓝色行星的大气之可贵，一边如此回答：

「反正燃料看起来多到有剩，就用随处可见的二氧化碳毒死所有人吧。」

虽说现在成了瓦砾山，过去却是北欧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地下也开发了上下水道、地下电缆、瓦斯管、光纤网路、地下铁轨道以及防止淹水用紧急疏洪道等等，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换言之要潜入数千人正在工作的「小城市」不算太难。

玛莉蒂她们走在比手臂还粗的巨大输电缆线的地下维修口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高压电线，很可能是军用规格，用来从城市中心的动力炉，将庞大电力送到外壳的对空对地防卫阵地的雷射光束炮或磁轨炮等处。话虽如此，可能是雨水从人孔开启器用的小洞流进来了，她们踩踏的地面有不少干成一片片的污泥。

玛莉蒂拿着木棒与破布做成的火炬在隧道中前进，每次发现附梯子的人孔，就从人孔盖上的小洞观察地上状况。

「你在做什么呀～？」

「做确认。」

然后每当判断位置在车辆下方，玛莉蒂就偷偷打开人孔盖，把厚刃小刀刺进每辆军车的车底。流速不用快，只要能让散发独特恶臭的液体流到地下就好。

重复几次这种动作后，途中玛莉蒂替输油车油罐本身也开个洞，然后心满意足地在阴暗地底点了点头。

可能是渐渐忍受不了充满空间的陌生恶臭，南西有时会一阵晕眩，头部左右摇晃。

「呜恶，这样我们会先倒下的啦～」

「快好了。」

蜘蛛网般交错的地下通道各处累积了水滩，玛莉蒂确认它们像变形虫一样互相接触并连接起来后，从南西手上接过火炬，扔进水滩里。

霎时间，黑暗空间被涂成了橘色。

起火燃烧的不只是汽油，地面原有的干燥污泥等等似乎也代替枯草发挥了功效。

温度不低的热气迎面扑来，玛莉蒂忍不住闭起一眼，同时说：

「地下火灾从地上很难发现，但是高温形成的上升气流一定会将遭受污染的空气从人孔洞送往地上。」

二氧化碳是稀松平常的东西，但它本身无色无臭。而且「正统王国」人员是在「烟囱上」进行作业，等他们发现到浓烟或恶臭的来源时已经太迟了。人类虽然是活在地球大气中，然而只要氮气或二氧化碳等等的比例稍稍改变，把氧气逼退几个百分比，就能让人类一一失去意识昏倒。

如果是密闭空间还另当别论，但在开阔的大地上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答案只有一个。

「……谁叫他们自己撞倒废弃大楼，做出了一座壕沟般的巨大立体迷宫。层层重叠的厚重墙壁能让空气变得多混浊，他们在每天的工作当中应该已经体会到烦了吧？」

「可、可是，光这样做就能让『胜利之剑』内部也充满二氧化碳吗～？那么巨大的构造物，就算在排风管里装了过滤网也不奇怪吧……」

「所以还要再加一道功夫。」

玛莉蒂一边走向事前准备好不会受到火势或浓烟侵袭的安全出口，一边说：

「不管『胜利之剑』本体怎样，在外头工作的数千人这样就一命呜呼了。换句话说我们只要做好二氧化碳对策，就算在外面自由走动也不会被任何人抓到。」

「那、那又怎么样呢？」

「而『胜利之剑』本身也是用巨大柴油机在发动的。这样一来，就跟在汽车里自杀没两样。只要接近排气管拿个东西塞住出风口，内部就会被更危险的自家生产一氧化碳填满。」

附带一提，一般俗称的防毒面具必须配合现场毒素或细菌装上过滤器，否则毫无意义。

那么遇到大量二氧化碳打乱空气成分的缺氧空气时，要用什么来过滤？

答案很简单，是石灰。

详细制作方式省略，总之只要利用石灰的二氧化碳吸收材质效果，即使身处脏空气之中也能安全呼吸，理论上来说就跟苛性钠的方式一样，可以吸走自己呼出的气体里的二氧化碳，然后再重新吸入气体，挑战制作出呼吸循环式的防毒面具。

以这次的情况来说，由于不是从肌肤直接吸收的化学武器，因此只要拿隧道工程用防尘面具搭配宝特瓶，做个暑假劳作就能弄到手。包括用来过滤的石灰在内，这些东西在化做瓦砾的城市里俯拾皆是。

『嘿。』

玛莉蒂随便打开一个人孔盖，爬到地面上。

跟男孩飙手出道专辑使用的封面照片是同一个地点。枯燥乏味的死亡世界，在少女心目中的圣地铺展开来。

『国际条约有好处也有坏处，单纯由火焰产生的化学变化不会被归类为毒气（C）攻击。大概是认为这样打不动战争吧，但实在太可怕了……』

『噫嗝！噫咿咿……』

没有枪声也没有流血，四位数的士兵们搞不清楚状况，就这样一一倒地。他们死时的面容绝不安详，神色与其说是痛苦，毋宁说是对突然造访的死亡产生的恐惧或混乱。表情就像受到来路不明的诅咒或鬼魂作祟。

『呜恶恶，呜呕……』

『想吐在面具里随你，但绝对不可以拿掉面具喔。』

战斗列车「胜利之剑」陷入了沉默。对方大概也已经接到外面同事的通讯，听人转述得知了非比寻常的状况。即使如此他们仍然紧闭防爆门，连一道门缝也不肯开，当然是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在绝不可能开启的出入口周围，堆起了层层重叠的尸山。

玛莉蒂没有权利谴责任何人。

因为追究起来，这地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所以理所当然。

而一旦数千名工作人员的耳目没了，玛莉蒂她们就能紧靠巨大武器的墙面。如同人类无法直接看见自己脸上的小飞虫，太近的距离反而会成为死角。

『办正事吧。』

玛莉蒂扯出随处可见的蓝色塑胶布，将它揉成一团。排气管位于最前面车厢的车顶上，一般来说没人能爬上高四十公尺的断崖绝壁，不过现在因为正在维修，旁边停着一些种类各异的移动式起重机或堆高机。玛莉蒂抛下炸虾，沿着斜向突出的金属手臂一路爬到「胜利之剑」的车顶上，把揉成一团的塑胶布一一塞进排气管出风口。

这样就已经很有效了，如果因为高温而融化，还能期待更好的效果。

（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多附滤网的换气口，我是觉得把吸入口全排在同个地方就不太有意义了。好吧，也许是为了预防内部造反才这样集中管理，反正不管怎样，这种东西跟排气口一起全堵住就对了。）

反复进行相同作业虽然让人没劲，但只要效果值得期待就撑得下去。

有福不用忙。

「胜利之剑」的运用部队差不多该注意到异状了，但就算他们急忙往外逃生，也只会跑进满是缺氧空气的空间，下场不会改变。除了要死在狭窄还是宽敞的密室里，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拉开一段距离，玛莉蒂花上够长的时间，等巨大武器确定死亡。

虽然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自暴自弃的大混乱下用大火力四处轰炸，不过实际上并没发生这种状况。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能正确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恐怕连可恨的敌人是否存在都搞不清楚。

「胜利之剑」陷入沉默了。

『我们该走了。一旦知道魔剑已毁，其他势力必定会攻过来，原本被这家伙按住脑袋的「资本企业」那帮人要是重新开始玩鬼捉人，那也很麻烦。考虑到风向问题，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拿掉面具吧。』

『我还是觉得这种狠毒手段竟然不算违反条约的世界大有问题……』

至于最关键的坠落机体Zig-27去了哪里，只能靠玛莉蒂抓住快破掉的降落伞玩游览飞行时的记忆了。她以那时看到的景色为基础，用概算的方式慢慢抓出方位与距离。

附带一提，在遭逢第二次惨剧的崩坏首都阿斯嘉，插着钥匙的摩托车或汽车多到不行，于是玛莉蒂借用一辆「正统王国」的军用四驱代步。

「噗哈！总算解脱了。」

玛莉蒂理所当然似地坐上驾驶座，摘下脸上的手工防毒面具，然而……

「嗯！啊啊，该死。」

「怎么了吗？」

「！没什么。」

绕到副驾驶座的炸虾愣了愣，但不知怎地，玛莉蒂羞红了脸不肯回答。嘎喀嘎喀嘎喀，移动金属关节的声音连续响了一会，不过这跟汽车的点火系统似乎无关。

一会儿后，眼镜妹将视线从玛莉蒂的脸上移动到脚边。

「……喂，你干嘛看那里？我说了没什么。」

「喔，原来是脚太短构不……」

「我脚才不短！少给我胡说八道，你这整团赘肉！用比例想想整体平衡，我腰线的位置应该还比你高咧！」

「是是是，小妹妹身材好棒好性感哦──？」

「……」

「等等等一……对不起为什么怎么弄安全带可以用得这么危险咕恶恶！」

简言之，玛莉蒂是费尽力气在调整驾驶座椅。不同于之前的越野摩托车，看来适合冠上「超规格」的大块头四驱车不免让她吃了一番苦头。

比起副驾驶座，玛莉蒂的腰部位置变得低上许多，脚底这才终于碰得到各种踏板。

「出发前进。」

「调得这么低，看得到前面吗？」

「为什么什么都没做的你从刚才就一副胜利组的嘴脸啊！你这包袱什么时候变得了不起到可以来挖苦我了！」

由于汽车音响转了半天都是梦想或爱情之类唱烂了的量产品傻瓜流行乐，于是玛莉蒂啧了一声，接上自备的随身听。

霎时间，激烈重低音笼罩了坚固的车内空间。

「呜，呜欸欸！这是什么啦～！」

「还会是什么，就男孩飙手的〈破碎人生〉啊。既然来到圣地，当然要听正式出道歌曲炒热气氛嘛！」

「这就是之前听说的那个……」

「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吸收了什么偏见，总之别在这里惹我不高兴喔，圈外人。」

舞台从市区再次来到了针叶树的茂密森林。部分树木被吹倒，有些地方还烧得焦黑。Zig-27坠机时似乎有起火，不过好像没演变成森林大火，只形成小火灾就结束了。

（……有满大的碎块散落地面。虽说现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对战斗机有兴趣，但或许晚点还是混合一点铝和氧化铁的粉末，做个烧毁处理比较好。）

无论是战车还是战斗机，越是最新技术的结晶就越是不能在前线遭到击坠，讲起来也真讽刺。据说在过去的某个时代，价格过于昂贵的匿踪战机等等只能放在展示柜里，在航空展拿来威吓敌国。

不论如何，现在最优先的问题是坠落机体的飞行记录器。

玛莉蒂将四驱车停在坠落现场附近，一边留意油槽或飞弹等未爆弹，一边压低姿势慢慢靠近中心地点。炸虾女南西完全只负责跟随玛莉蒂的脚步。

「找到了。」

玛莉蒂弯下身子，从变得不成样子的废铁或整团配线中拔出了某个东西。那是个比吐司厚一点的阻燃强化塑胶包，虽然变得乌漆墨黑，不过转开螺丝打开盖子，可以看出端子都没坏。

少女用缆线连接自备的随身听与飞行记录器，操作转盘翻找里面的资料。

飞行记录器的资料设计成极难窜改或删除，但反过来说，如果只是要播放的话相当容易操作。想想本来的用途，会这样设计很合理。

「……真要说起来，坠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飞行员就是身处于极度紧张当中，被庞大惯性G力摇来晃去，随时背负着脑缺血带来黑视症的风险。单以驾驶战斗机的时候来说，记忆的确时常会比较模糊不明。

为了解救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玛莉蒂记得自己用常备机枪轰碎地对空飞弹时，被卷入了连带发生的爆炸。但那时她正受到雷射光的致盲与头痛侵袭，只有这些事情造成的冲击特别强烈，至于跟飞行队员的闲扯淡等不直接关乎生死的部分，她无法完全回想起在那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对于这段失落的时间，玛莉蒂用最客观的记忆装置逐渐还原。

……话虽如此，由于玛莉蒂她们不知道「什么」是触发这场麻烦的具体原因，因此无法像使用搜寻引擎那样输入词汇一键搞定。她让记录器快转到勉强能听懂当事人在说什么，但基本上也只能从头播放慢慢听下去。

结果……

「呜欸欸，还没好吗～……？」

「你会害我分心，炸虾。」

「我看根本找错了该调查的地方吧～」

「……」

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让人内心的不安或疑虑具体成形的女恶魔吧？就在玛莉蒂给她一个白眼的时候……

笨蛋做出了某种傻事。

「哼呼哼哼哼──☆」

「……喂，炸虾，你到底在搞什么……？？？」

「登登──！花冠完成了──☆」

「这里是有没有踩到地上树枝都会影响生死的战场好吗！你怎么敢拔周围这些花草拔得跟真的一样啊！」

「你就是这样把自己逼太紧，心灵才会越来越堕落啦。暂且忘记战争模式，你看，只不过是戴上这个就这么像女孩子了──」

炸虾最后居然把人头上的吉利服拿掉，放上一个花草编成的头冠。

「……把人的脑袋弄得这么显眼，你这炸虾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想让不知潜藏于何处的狙击手把我爆头吧？」

「是说『胜利之剑』的那些人不是全死光了吗？」

别人才不会管他们死光了没，翻越界线的精锐会深入到哪里完全是未知数……不过好吧，继续固执下去也不能怎样。况且真要说的话，玛莉蒂蹲在这里对抗坠落机体的飞行记录器时，就已经算是缺乏防备了。

（怎么还不快点结束啊，真是受够了。）

「～～～」

「怎么了，是不习惯可爱路线吗？先不论内在，你长得这么漂亮耶。」

「吵死了给我闭嘴一下啦。」

玛莉蒂脸颊微红静不下心来，忸忸怩怩了一会后，「变化」总算来临了。

她听见了机械性的噪音。

『沙沙──……！嘎嘎嘎！……里是管制……讯链发生困难。沙沙沙！注意，更新速度将发生延迟！滋滋滋吱吱吱！』

「好像满满的都是杂音耶～我看应该是机器坏掉了吧？」

「最好是。」

真要说起来，飞行记录器可是料想到坠落时的撞击设计出来的。如果施加事前料到的负荷会坏掉，那可是要退货的。

这样的话，这种遮盖整段对话的噪音，其实是……

「……战斗空域遭到干扰了？」

玛莉蒂先是用自己的嘴喃喃自语，然后脑中才涌起实际感受。

「对，没错。我们会中『雷神之锤』的闪光是因为地图更新延迟，但不是因为管制中心失职。是因为干扰行为造成资讯链时常中断，使得地图无法因应细微的情势变化做即时更新。」

然而究竟是谁做出这种干扰行为？

当然不会是玛莉蒂他们「资本企业」。既然如此，会是运用「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吗？单纯就利害关系来想，这个可能性最大，但真要说起来，这里可是四大势力复杂交错、陷入泥沼的北欧禁猎区。也不能一口咬定完全无关的「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不会介入捞点渔翁之利。

少女倾听机器录下的自己的声音。

『在随机噪音当中，似乎在播放另一种具有规则性的电波喔。』

只有玛莉蒂的声音不受噪音干扰，想必是未经由通讯设备直接录音的关系。

『哈哈，八成是为了遮掩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通讯，所以另外发送大规模的干扰吧。既然这样……』

『滋滋滋滋！ICE HOR……3呼叫I……GIRL 1。嘎嘎嘎！队长，你到底……什么啊。喳喳沙沙沙！』

『Zig-27搭载太多运算装置了，飞弹复数锁定都用不到这么多。就让这些多余负重在实战中派上用场吧，我来试试能不能分出闲置运算空间解读这个微弱的规则性电波暗号……』

啪！玛莉蒂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诅咒无法挽回的过去是人类的必经之路，即使毫无生产性可言。

「……我这个大白痴，这种东西扔给闲闲没事做的空中预警机（AWACS）大型伺服器就是了，我却……」

「所以讲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无从回答。

在这北欧禁猎区有人拿大规模干扰掩人耳目讲悄悄话，玛莉蒂偷偷录下了他们的悄悄话，被人拿奖金悬赏了。她只知道这些，具体来说敌人的真面目或规模则一概不明。

暗号本身恐怕也还没解读完毕。

既然原始档案直接留在记录器里，不把这个连上可用来分析暗号的超级电脑，就找不出「答案」。

对某些人来说，他们宁可祭出五百亿美元──可与十架OBJECT匹敌的金额，也想湮灭这份致命性资料。只能告诉自己能拿到这份资料就算不错了。先不管实际上能否解读，毕竟光是握有原始档，就有机会进行某种牵制或恫吓。

就在玛莉蒂这样想的时候……

那个东西来了。

咕噜噜……

吼呜呜呜……是猛兽的低吼声。

「啧！」

声音来源不只一个，看来是被包围了。玛莉蒂啧了一声后，姑且先捡起烧焦的飞行记录器，然后环顾周围一圈。来者大概不是受过训练的军用犬，因为受训成为士兵的德国牧羊犬或杜宾犬除非有必要进行威吓等行为，否则根本不会叫。这样想来，很可能是野狼等动物露脸了。

光是这样就构成了够大的威胁。

而且如果随便开枪，难保不会被谁听见。这里原本是「正统王国」的「胜利之剑」实际占领地区，但事实上没人知道四大势力中有哪个会深入此地，展开越境军事行动。

因此玛莉蒂即刻做出了决定。

「把衣服脱了，炸虾。」

「我叫南西啦是说你怎么忽然叫我脱衣服我是女生耶而且这里是北欧森林天寒地冻的整个情况乱成一团我脑袋来不及处理～！」

「废话少说，我需要你的上衣。」

玛莉蒂不容分说地抢走眼镜炸虾身上的外套，然后一圈圈缠在左臂上，接着用右手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她要故意让野狼咬住厚布，然后一刀割断它的脖子。想要不受伤且安静地解决野兽，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假如野狼跑到你那边去，计画就告吹了。我想野狼应该会狠狠把你左右其中一边臀瓣的肉咬掉一大块，你就当作是减肥忍忍吧。」

「我死都不要也给我一点防具嘛那是我的外套耶！」

「这么害怕的话，就把裙子缠在手臂上好啦。（……反正不管怎样，不具有确实引诱野狼咬住手臂固定下巴后在三秒内割断喉咙的技术的话，结果还是只能被野狼甩来甩去。）」

「我觉得你喃喃自语的部分应该算在据实说明义务内吧～！」

大概是真的吓坏了，小鸡内裤眼镜炸虾大咪咪（爆量）急忙伸手去拉窄裙侧边的拉链，然而这时发生了异状。

的确是有低吼声。

某种东西踩踏着树荫杂草，从森林树木之间露出了脸来。

然而那不是什么野狼或野狗。

出现的是……

「……人……类……？？？」

大概是为「胜利之剑」做修护运用的「正统王国」人员吧，身穿军服的年轻男子头部左右摇晃。看对方眼睛没有聚焦，嘴角淌着口水，而且空着双手没拿武器，可见意识应该并不清晰。也可能是因为遭受二氧化碳的缺氧攻击，使得脑部功能被破坏了一部分。

玛莉蒂眯细眼睛。

敌人就是敌人，她原本想用小刀战斗到底，但这时又有了新的动向。

沙沙，砰咚。

沙沙窸窣喳沙喀吧喀哧喀哧窸窣。

声音来源不只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女接二连三走出树林或树丛后方接近过来。人数粗略估计有二十人以上，还在持续增加中。事已至此，秘密行动不再具有意义。玛莉蒂把军用小刀换成卡宾枪，毫不迟疑地开枪射击全无抵抗的士兵。

脑门被打穿的年轻男子直接被轰向正后方。

后座力没能完全抵消，玛莉蒂在枪口有些晃动的状态下，直接瞄准旁边的女兵。这次枪弹挖穿了对方的肩头肉，但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对方表情文风不动。

无论是否射中要害，一旦被步枪子弹直接命中，就算直接休克死亡都不奇怪，但对方却任由鲜血直流继续往这边走来。

（搞什么鬼……！）

玛莉蒂给这人心脏补上一枪确实夺走性命，但到此为止了。

仿佛受到枪声触发，二十名以上走路摇摇晃晃的士兵一齐冲向她们这边，猛然飞扑过来。

玛莉蒂总之先一边后退一边用卡宾枪尽量减少人数，原本愣在原地的炸虾（白衬衫加一件小鸡内裤）急忙用跑的追上少女。胸口或腹部开出暗红洞穴还继续冲过来的普通群众，会给人一种有别于受过训练的战斗人员的恐惧感。

光用精神恍惚不足以解释这种状况。

那些人很明显失去了痛觉与恐惧感，并且受到原始的暴力欲望所支配。没错，都已经到这节骨眼上了，他们却连一把手枪或小刀都没拿出来。就只是伸出双手，张开血盆大口想咬人。

总之玛莉蒂先用跑的逃到军用四驱的停车处。

她把失去用处的外套扔给绕到副驾驶座的南西，发动引擎时，炸虾眼镜底下的眼眸堆满泪水，脸色发青地如此嚷嚷：

「刚才那是什么啦！简直跟丧尸片里出现的怪物没两样～！」

「丧尸……？」

这个词汇莫名地卡在她的脑子里。

总之玛莉蒂紧急发动四驱车，也不管前方有伤痕累累的士兵挡路。她直接把油门踏板踩到底，用车身较高的四驱车把对方辗烂。每当匡当砰咚的声音响起，副驾驶座上的南西就两手抱头紧闭双眼。

「对，是丧尸，我有听说过。」

「这次又是怎样是在开什么玩笑啦～！」

「谁在跟你开玩笑了，是人工分子马达啦。」

「……讲到丧尸，不是都是神秘病毒吗？」

「跟那差不多。」

很可惜没能烧毁留在坠机现场的金属块，不过既然已经拿到飞行记录器，就没必要待在这座森林里了。让四驱车马力全开，速速逃离此地才是上策。

「人工分子马达是能对某种光线或电磁波起反应，让分子等级的细小『突出物』伸缩或旋转的技术。一般认为经过应用，有望做出超迷你电脑或记忆装置。」

「这跟丧尸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事情都看怎么应用。你想象一下，假如把人工分子马达组装成酷似狂犬病病毒的形状，四处散播会怎样？换句话说这种人造物体不就会发挥跟狂犬病完全相同的效果吗？更何况完全人造物体可以由外界自由开关，想把程式设计成潜伏于一万人体内然后只让特定的A先生发病，或是与GPS连动使其只在一座城市里爆发，一离开特定地区就会自动关闭都不成问题。这下就完成了货真价实的『只存在于电影当中的丧尸』。」

「……」

「好吧，实际上的狂犬病就算人类罹患，也不一定会像狗那样见人就咬，但从这方面来说，这种完全人造物体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可以『配合开发者的喜好』重新调整。就我所知道以天花为基础的演示实验模型来说，好像连从入侵体内到疑似发病之间的时间都能调整。你想想，如果在对象死后就像拆解拼图那样将人工分子马达拆碎或促进排出体外会怎么样？连科学检查都不怕了。狂犬病分子马达的情况也是，感染状况想必比实际上快速、广大多了。之所以没从头做一种新的疾病，或许是在出状况时容易预测灾情吧。」

炸虾看来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过假如是这样，就表示有个第三者四处散播看不见的狂犬病分子马达弄来丧尸，让他们攻击玛莉蒂等人。那家伙八成就是幕后黑手那边的人，是不惜砸下五百亿美元钜款也要回收拿干扰当障眼法讲悄悄话的录音档，杀害录音者玛莉蒂的那帮人派出的尖兵。

如果可以，玛莉蒂非常想逮住对方，但在目前四面八方遭人追杀的状况下实在很难办到。首先得逃出这个污染地区才行。

话虽如此，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路。

被狂犬病分子马达搞到发疯的感染者们虽然没有拿手枪或小刀攻击过来，但是……

「呜哇！」

一个翻白眼的士兵冷不防从旁边的几棵树上掉下来，玛莉蒂撞飞对方，然后连轮胎带整辆车子辗过从树丛中爬出来露脸的另一士兵。换作是普通的车子，丧尸可能会卡在地面与车身之间使汽车无法行驶。不对，当对方人数众多堆成小山时，即使是军用四驱也无法完全避免车身下方堵塞的风险。

作为基础的狂犬病是透过咬伤感染的口腔接触型。假设感染者以加速度的方式增长，即使开着军用四驱，要走有山有谷的陆路回到基地或许伴随着极大风险。因为一旦在狭窄山道上被大量丧尸堵住去路，只要车子一停下来，难保不会被丧尸包围住整辆车子。

「现、现、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个嘛。」

这么一来，就只有一个办法。

玛莉蒂•怀特维奇原本就是个战斗机飞行员。

「……找个空军基地抢一架战斗机吧，那些丧尸再厉害也不能追到天上去的。」

曲目06 新时代丧尸

他们是看到会动的东西就追，还是说程式甚至可以设定成明确袭击玛莉蒂个人？

关于从后面追上来的那些，用军用四驱的速度要摆脱不难，但从正面跌跌撞撞跑出来的那些只能一路追撞不停。每次都会导致车身剧烈摇晃，撕裂一些柔软物体，体液泼得到处都是，而且似乎有些东西不断粘到轮胎或悬吊系统上。搞不好再过不久散热器就会烧焦，让汽车熄火。

「要不是有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我可能快要厌烦了。」

「这样一遍遍重复播放，我早就晕头转向了啦～！」

跟陆路或空路无关，真要说起来，把这些家伙带去自家基地就是个问题。这么一来，还是有必要摆脱他们的追赶。

「……无论如何都需要飞机啊。」

在握住大型方向盘的玛莉蒂身旁，眼镜炸虾也就是南西坐在副驾驶座上打开仪表板手套箱，找到了折叠起来的纸张地图。

「这是『正统王国』的车对吧～我想地图上这么多种记号，应该是他们的军事设施喔──」

「不要说什么这么多种，讲具体点帮我做导航啦。」

「真要说的话，我们现在在哪里呀～？」

南西看看正面的风景又看看地图，一脸困惑，最后还开始把手上地图转来转去；玛莉蒂侧眼看着她，不禁叹气。与其说什么能量保存的法则，不如说消费与生产完全没赶上。

嗡嗡嗡──！！！警报器坏掉般的射击声在天空中爆发了。

看来其他势力也耳闻了狂犬病分子马达军用丧尸们造成的骚动，每当轮廓如同大等腰三角形的攻击机高速飞过头上，格林式机炮扫射就在地面画出一条缝线，与机炮枪线位置重复的丧尸们像水气球一样一一被炸飞。

「噫噫，噫咿！要是被那种东西射穿，我们也会一命呜呼的！」

「是这样没错……但对方似乎无意攻击我们。奇怪，总不会现在才讲什么君子协定吧。」

玛莉蒂一边踩油门踏板，一边又动脑思索说道：

「……哦，假如展开扫荡行动的机体是迷信三角翼的G-22……因为我们驾驶着从『正统王国』抢来的四驱车，所以被当成自己人了？那真是求之不得。」

换言之状况就是为了捍卫「正统王国」的基地，「正统王国」的攻击机在攻击「正统王国」的感染者。他们恐怕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决断，就连驾驶着四驱车到处跑的玛莉蒂，都看到一处开阔场地的栅栏里有好几条跑道。是空军基地，以设置防线的地点来说太近了。

而面对有所误会的救命恩人，玛莉蒂•怀特维奇做出的决断非常单纯。

「这样刚好。」

「你这魔鬼！恶魔～！」

「你这观点挺一针见血的，不过别忘了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我们无法确定狂犬病分子马达是哪个势力散播的，搞不好一样是『正统王国』搞的。」

噫咿咿咿咿──……炸虾抖到连眼镜都在打颤，闭嘴不说话了。假如真是如此，现场人员实在被辜负得很惨，不过战争就是如此，可能性不是零。

后来攻击机又横越头上几次，到了终于不再使用机炮，开始改用火箭炮歼灭丧尸的阶段，玛莉蒂已经接近空军基地到了某个距离，暂且让军用四驱停下。

「哎，干嘛……快点，不然会被丧尸追上的～！」

「就是要被追上。」

「？」

十分钟后。

玛莉蒂她们再次驾驶四驱，这次终于驶向「正统王国」的空军基地。不耍小花招，一直线开往哨兵站岗的正面栅门。

「真、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以把裙子穿起来了啦。说到底，又不是在演具备对人雷达的特务动作片，怎么可能偷偷潜入戒备森严的基地啊。」

虽说是同属「正统王国」的四驱车，不过进栅门时还是不免要做身分确认。一旦被发现敌国「资本企业」的人坐在车上，要么不容分辩遭到逮捕拘留，要么当场射杀。虽然也不是没可能因为正逢丧尸灾难的紧急时刻，破天荒愿意基于人道措施而收留难民，但这种赌注就跟到赌场把所有钱押在轮盘的零号上一样危险。

因此玛莉蒂暂时把四驱停在像平交道那样附升降栏杆的正面栅门前面，与哨兵交谈时的行动如下：

「嘿！我没时间照程序跟你悠悠哉哉一问一答！你是哪个单位的？快把身分证拿出来进门，那些丧尸已经追上来了！」

「哦，是吗？对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整个倒下来的后座在匡当砰咚响个不停吧？」

「？」

「好无情喔，原本跟你们不是自己人吗？顺便提一下，我如果把这个座椅的靠背抬高，你认为被脚踏板夹住的丧尸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浑身是血的某某人从开启的后门飞扑出去，引发了一点流血事件。

然后是新发生的凄厉惨叫与连续枪响。

「哼哼～看我的。」

玛莉蒂趁着这场混乱，一边哼歌一边撞断正面栅门的栏杆，让四驱冲进基地内。虽然地上有着凶恶的阻车栅金属地刺横着排成一排，不过爆胎反而更好，看起来只会像是自家车子在丧尸造成的混乱中出车祸。

混乱扩大到这种地步，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丧尸的优点在于事前准备的数量不见得就会决定战况。分子马达可是调整成感染速度比原版病原菌更高速，「正统王国」的士兵会去咬其他士兵，转眼间感染势力就会不断暴增。

「真可怕。」

其间基地内的感染者仍在陆续增加，明明放眼望去只有「正统王国」的军服，一座基地内却有枪弹与炮弹交相飞舞，打破输油车的油槽或软管，到处都有航空燃油发生爆炸，四处散播火焰或黑烟。

玛莉蒂收起随身听，跟南西一起下了四驱车，压低姿势，躲在滚滚黑烟后方跑过宽敞空旷的空军基地。

「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伙伴……」

「漫不在乎地跟我走的你明明也有享受到好处。」

跑道旁停靠着好几架战斗机或攻击机，玛莉蒂她们没有接到正式命令就跑向机体，却没有人拦下她们。事情很简单，因为火星飞到了机库或跑道各处，因此他们必须火速将飞机移到未着火的地点。用拖吊车拖走也行，假如来不及，让飞行员直接坐进去也行。把时间花在繁杂手续上怕会让油槽或主翼垂挂的飞弹等等着火，所以目前都不做细微区分了。

「S/G-31……是被『信心组织』抄袭的三角翼机啊。哦，可能是想提升特性，所以硬是弄成了双座。虽然游走不及格边缘，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是喔～？」

情况已经乱到就连没穿件像样抗G衣的南西都能直接通行。或许是出于只要愿意帮忙就来者不拒的精神，但……看样子他们不知道趁火打劫的小偷在灾难现场，可是会意外认真地帮忙煮饭或捡垃圾。

玛莉蒂坐进前面座位，南西则坐后面，把透明座舱罩慢慢关起来。

（S/G-31能对应垂直起降（VTOL），不过……好吧，能用跑道的话还是跑道比较放心。收不到管制中心的气象资料，忽然来阵横向强风可能就把战斗机吹翻了。）

过了这么久，玛莉蒂总算可以把套在身上的手工吉利服拿掉了，她委身于一如脱掉布偶装的解放感。

（……真该死，我记得人家抄袭机用的不是HUD，而是HMD才对。而且还采用不知道谁戴过的臭薰薰氧气罩是吧？这个老古董。）

感觉就像借穿陌生人的汗湿柔道服或剑道服，不过现在不是谈喜好的时候。玛莉蒂迅速着装，做好准备。

「这次不需要把座椅放低了呢，噗哧！」

「……要不是两个是相连的，我真想拉座椅的弹射杆。在丧尸灾难片里为什么总是讨厌鬼活得特别久？真是混帐。」

「等等，你精神已经被压迫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才没被压迫好吗？只是在对不当评价火冒三丈罢了！」

两人大声吵嘴的同时，玛莉蒂继续弹起一大排的按钮或开关，确实地一一做好准备。讲来讲去还是战斗机最棒，让人心灵平静。

「你随便找个带子把两条大腿绑好。」

「咦！」

「没穿抗G衣的话，一旦惯性G力开始起作用，流向腿部的血液会流不到脑部。不久脑部就会开始缺氧，使脑细胞渐渐受损。」

「咦！咦！这是什么复仇时间吗？」

「陈述事实罢了。」

噫咿咿咿咿咿──！南西双手惊慌失措地乱动，但玛莉蒂不在乎地说：

「等到忽视管制的指示进入起飞程序时，其他人就真的会起疑了。到时候会遭到交叉火力攻击，总之好吧，你就向老天爷祈祷好了。」

「就不能再进行更像样点的作战会议吗啊啊啊！」

在大混乱当中，玛莉蒂替三角翼的襟翼等处进行细微调整，点燃喷射引擎。引擎喷火，把觉得不对劲而从机体后方追来、勤劳又可怜的消防班（Damage Control）吹飞到五公尺外。管制塔台这时才终于提出疑问，但启动引擎后经过三十秒，战斗机已经跑出了二百五十公里的时速。

所幸没有消防水带之类的东西爬过跑道。

玛莉蒂驾驶的S/G-31冲破黑烟，迅速从飞行场起飞。

「呜！呜咕呜恶恶恶恶恶……」

「这么快就被『看不见的手』乱摸肚子了啊？想吐可以，但劝你别吐在面罩里，否则悲惨的是自己。」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呜呕，我是觉得追兵很快就会来了……」

「最起码不会从刚才那个基地飞来新的战斗机。军方兵装不管申请什么都是手续、手续再手续。被那一大群丧尸弄得那么混乱，没人搞得清楚谁提出了什么资料，又是谁签的名。」

「呼，呼咿──……」

南西的声调与其说是晕机，倒比较像是被透明玻璃板慢慢压扁，即使如此，脱离了丧尸灾难第一线似乎让她多少安心了点，叹气声中混杂了结束一大工程的口气。

「你、你都、你都没向往过普通的生活吗～？」

「很不巧，这就是我的普通生活。」

「……」

话虽如此，并不是这样就度过了所有危机。

往雷达画面一看，几个光点正急速接近她们。

「……回到原本的话题，所以危险的是那些原本就在天上飞的家伙，因为他们会想守住制空权。只要能摆脱这些家伙，再来就能进入安全的天空之旅。」

「怎、怎怎怎怎、怎么做、怎么、要怎样才能做到……」

玛莉蒂没特别回答，用指尖操作了随身听。

仿佛从外面替自己的心脏打气，重低音慢慢注入她的全身上下。

「这种时候就是要听摇滚。」

「……天啊～」

「喂，干嘛才看到随身听就一脸厌烦啊？很～好，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男孩飙手的精髓。这首可是第四张专辑中最棒的名曲……」

「不要啊拜托请不要在无处可逃的飞天密室中展开传教活动──！」

『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报上你的所属单位与任务内容。这里有收到地上状况的报告，假如你是因为一时恐惧陷入混乱而离开岗位，这边会尽最大能力酌情处置，请跟随我方的诱导降落在其他空军基地。』

四架一组，是着重于高机动战斗的前置鸭翼机S-36。讲到普通飞机，一般会想象到的是前方主翼较大，角度向后方倾斜，后方的尾翼则较小；然而这种异形机体是置于后方的主翼角度向前方倾斜，与飞行轨迹相逆。虽然借由独特的空气动力控制，能够进行人称「榨果汁」的高负荷惯性G力急转弯，但反过来说，转弯过头失速而使机体失控的风险也高，是种性能相当极端的机体。

而玛莉蒂噘起了嘴唇。

「呿，要开的话那一架比较好。这玩意儿性能太平均了，没乐趣。」

「打、打扰一下──……对方好像紧紧粘在我们后面耶～」

「那是当然了，假如按照常规第一句话是好言相劝，接着就是恫吓了。」

『PUNISH BULLET2呼叫不明机！不要得寸进尺了，你知不知道放弃任务与临阵脱逃都是会被枪毙的！不想让北欧禁猎区发生异常气象降下铁片与绞肉大雨的话，现在立刻听从我们的指示！』

「安抚部下倒数计时，大概会数到三吧。」

『好了，BULLET2，他们是与我们同桌吃过面包与红酒的弟兄。不过假如他们不听指示，也只能当成目标锁定了。我数到五，请你们务必接受我们的指示。』

「哦，愿意等五秒啊，PUNISH飞行队还真是重视袍泽之谊咧。」

『五，四……』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但他们都是负责内地深处的防卫任务，所以迟迟没有机会与他们直接交手。」

『……三，二……』

于是玛莉蒂凶猛地笑了，用手指弹起了无线电的开关。

一声不吭打过去就是了，她却特地对敌军王牌飞行队表达了敬意。

在一首歌结束，进入下一首歌的瞬间……

「我是ICE GIRL1。给我点乐子吧，『正统王国』的驱魔师！」

轰！！！一声。

玛莉蒂突然把操纵杆拉向自己，让机头冲向正上方，用上整个机体承受全副的空气阻力。机体急遽减速，感觉就像跟在背后的PUNISH飞行队前置鸭翼机接连冲过近旁，一一追过自己。

这种特殊的机动动作称为普加乔夫眼镜蛇。

而战斗机之间的缠斗，基本上自始至终都是在抢夺背后位置。这个世界的行事风格就是谁笨笨露出屁股，谁就先被人戳。玛莉蒂让重低音贯穿全身，置身于舒适的刺激当中，逐渐进入集中精神状态。

（两架飞过（overshoot），剩下一半还粘在我后面，但距离拉近了！）

「发射电波（attack alpha）。」

在与前方视野重叠显示战术情报的HUD上，浮现出与两架S-36相叠的方框。

对现今的战斗机来说，要一次锁定多架机体不是难事，两架机体各有一个浮动指示框追着跑。在overshoot也就是飞过目标之后，敌我会几乎排成一条直线，因此刚做完引导时两个图示会重叠在一块。

「请、请问一下～专心注意前方是很好，可是后面要怎么办呢～！敌人狠狠咬住我们不放耶～！」

（说过让我专心了，混帐东西！）

「完成锁定（attack beta）。」

两个图示重叠后，原为绿色的方框会变成红色，这就是一般所说的锁定成功。只要拇指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就会射出空对空飞弹（AAM）。

「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

同时，好几条橘线高速紧贴着她们飞过，追过了她们。是正后方的两架开始用机枪扫射了。对方大概也不打算立刻打中她们，而是要限制、拖慢她们的动作后再确实锁定。

「警报声哔哔响个不停耶，这是什么意思啊！是哪里中弹了吗～！」

（对方也完成防御（defense beta）了啊，没时间了！）

「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电子警告声没礼貌地岔入硬式摇滚的旋律，玛莉蒂虽然皱起眉头，但指尖仍做出正确动作。搭载于S/G-31的空对空飞弹是「弩炮二」，就是所谓的射后不理，所以不用追踪飞弹的下落。玛莉蒂把飞弹射出后，迳自从尾翼撒出马粪般的热源诱标，同时开始急转弯。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砰磅！玛莉蒂前方的两架S-36──不知道是PUNISH飞行队的谁跟谁──在高空中绽放了大朵花卉。玛莉蒂专注在击坠敌机上而忽视了闪避，当然其余两架已经锁定了她，飞弹也射出来了。

然而被炸飞成碎片的「正统王国」机体承受到空气的激烈阻力，飞往正后方去了。它们猛烈撞上并妨碍了幸存下来追杀玛莉蒂的S-36发射的飞弹，接着又排山倒海袭向发誓找玛莉蒂报仇的友机，仿佛用柴刀劈砍轻薄铝罐那样把特殊合金的机身切成碎片。

「资本企业」的飞行员培训手册第二百四十二页是这么写的：

在缠斗时，距离越近攻击越容易命中。然而当敌我距离接近到三千以内时，须留意破坏敌机产生的碎片或残骸。

「偶发状况（accident），击坠（strike）一。」

「呜呕恶，虽然你一副跩相在耍帅，但还有一架没摧毁到不是吗～！」

「真佩服你看出来了，所以还会再晃一下喔。」

「啊啊啊──我不该多嘴的──啊啊啊啊啊！！！」

咻！机体就像转螺丝一样旋转，然后顺势弯出更深更尖锐的角度。也许是在表现骑士道精神吧，某人特地使用无线电通知玛莉蒂：

『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

「叫我ICE GIRL1吧。」

『我明白你的打算了。为了告慰殉职部下的在天之灵，我要替你的体重增加个二十公斤。意思就是我要用总重量二十公斤的铅弹活活射死你，就用你的脑袋去计算总共等于几枪吧……！』

「你才是该用沸腾的脑袋想想咧，挨三十厘米的机炮那么多枪，体重反而会减少，因为连骨头都炸碎了。用你自己的身体学学吧。」

口气轻佻的对话成了开战信号。

双方开始一边描绘S字，一边抢后方位置。之所以没有画出太极图转圈圈，是因为玛莉蒂有她的目的地。

『真是格格不入啊，杀人魔！』

「后背式跟69不合我胃口。」

话虽如此，状况其实对玛莉蒂比较不利。刚才已经提过，缠斗基本上就是在抢后面位置。假如原本就被人紧跟在后，难免产生优势劣势的问题。再说PUNISH CROSS1驾驶的S-36是不惜忽视机体安定性也要加强高机动性的格斗战专用机。用对地对空无所不能然而缺乏个性的S/G-31与之相搏，无论飞行员本事高低，都会因为基础性能的关系而难以摆脱对手。毕竟单纯用相同动作掉头，转弯半径都会出现落差了，所以是理所当然。换个说法，就很像开着笨重砂石车设法逃离赛车一样。

「恶欸！咕恶呕！」

「喂，不要打嗝啊，我们可是在密闭的驾驶舱里耶。」

「这不……咕恶！咕嘿！这不重要！情况好像很不妙耶！机器又在哔哔响了～！」

附带一提，之所以会哔哔响不用说，是因为被敌机发射了雷达电波。发射不等于锁定，锁定完成前会有一段等待时间。由于玛莉蒂摇着屁股左躲右闪，所以还没完全遭到锁定，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知道，再四十五秒。」

「不会跟我说是死亡倒数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天上的飞行员嘴里除了死活以外还能说出什么？我在工作耶。」

「呀啊──！」

眼镜炸虾不知道在叫什么，不过玛莉蒂打从一开始就没在理她。

（……不过话说回来，真佩服她没穿抗G衣能撑这么久，用绳索绑住两边大腿其实只是绑身体健康的耶。是说我倒宁可她快点陷入黑视症然后昏倒，安静一点我比较好做事。）

「啊，这种沉默……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可怕的事啊～！」

「我是由衷在佩服你啦，被虐也是一种才能。」

然后约定的时刻到来了。

手握操纵杆的玛莉蒂，在不绝于耳的警报声中啧个一声。

「完成防御（defense beta）。」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请说全世界通用的英语好吗你这家伙！」

「你连defense跟beta是哪国话的单字都不知道吗！」

讲成大白话就是被人紧紧锁定了，但解释的话炸虾搞不好会在机舱内又跳又叫，所以玛莉蒂没吭声。

不过玛莉蒂也不只是在到处乱逃。

她从一开始就在画S字跟对手抢后面位置，不同于敌我双方各画半圆转圈圈的太极图……其实这样害她做不出大胆行动，不过理所当然，她有理由甘愿接受这种坏处。

「ICE GIRL1呼叫各机。」

玛莉蒂用手指弹起无线电开关，哼歌般地说道：

「我回来了，ICE飞行队。」

正面来袭。

一飞进「资本企业」占领范围的瞬间，她熟悉不已的三架Zig-27立刻飞冲过来。抢在机体之前，空对空飞弹先拖着发射烟尾巴从玛莉蒂机的近旁高速飞过。

当然换作是平常，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然而追赶眼前敌人，持续左右急转弯的飞行员很容易弄错方位或距离。特别是S-36这种单人驾驶的小型战机没有辅助人员，这次又因为地表管制中心遭逢丧尸灾难而出现漏洞，使得飞行员收不到建议。大概是激动到连细细观察地图或雷达的多余精神都没了吧，如同眼前吊着胡萝卜的赛马马匹。半主动导引在发射飞弹后再发射雷达电波一样可以锁定，因此也很难事前察觉。

『……！？？』

PUNISH CROSS1没发出临死惨叫。

只是那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中，带有一种既像懊恼又像艳羡的奇妙声调。

紧接着……

遭受奇袭失去僚机的PUNISH飞行队长，被接受众多同袍支援的ICE飞行队亲手于空中击毁。看起来没有要跳伞的样子，不知是办不到，还是刻意不做。姑且不论同行的其他编队，玛莉蒂没遇过完全属于自家人的飞行队同袍在眼前遭到击落的状况，不能猜透对方的想法。

「……确认击坠敌机（red）。」

少女将身体靠到椅背上，只在胸前画了一次十字。玛莉蒂虽对「信心组织」的行事风格不感兴趣，但仍对净化的十字架表示了敬意。

然而……

「请、请、请问一下──……」

「干嘛？」

「那个『资本企业』的Zig-27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紧跟在我们后面，就跟刚才完全一样。」

炸虾犹豫不决地说：

「呃呃，不会是因为我们开着『正统王国』的机体，所以被误认为敌机吧？」

「如果是这样，第一次交错时就会把我们连敌机一起炸飞了。我是没发出识别信号（IFF），但取而代之地，我的声音有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当背景音乐，同队的人应该认得出我来。」

「嘿，嘿嘿，说的也是！你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全都料到，所有问题都彻底考虑过了吧！」

「那是当然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什么嘛～那就好，啊哈哈──！」

「啊──回去之后我可要好好泡个澡，同时来瓶冰透了的汽水。要小瓶子装的，感觉比较高档。」

两人啊哈哈哇哈哈地笑成一团，说时迟那时快……

对方毫不客气地从正后方用常备机枪扫射了她们。

曲目07 最后、渴望、失落

玛莉蒂本来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急忙重新握好操纵杆。其间警报声依旧响个没完，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们在对她发射雷达电波。

即使委身于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她仍然紧张地不停出汗。

锁定之后也没有命令强制降落的动作。如果有，在发射电波前会送来劝告的讯息。真要说起来，如果是同队队友的话，根本没必要逼迫玛莉蒂强制降落。

「你看吧，我就说了嘛啊啊啊啊！」

「吵死了！……太夸张了，竟然被同队队友追着屁股跑！」

「呜恶，我看一定是你平常结怨太多……」

「信不信我转过去给你一枪啊！」

玛莉蒂虽陷入混乱，但仍扭转机身开始进行急转弯。

是因为自己驾驶敌军机体，所以无法信任？还是幕后黑手祭出那笔五百亿美元的钜款，让他们倒戈了？种种臆测在她脑中高速盘旋，但每一种都不构成决定性因素，眼下状况与自己心中对同袍的认知对不起来。

（……现在到底是怎样啊，该死！）

「ICE GIRL1呼叫各机，ICE GIRL1呼叫各机！是我！要我念出刻在狗牌上的兵籍号码吗！」

玛莉蒂开启无线电喊道，但连回应都没有。

新一阵常备机枪的曳光弹成排追逐玛莉蒂机，逐步剥夺她的行动自由。这样下去将被惯性G力的极限绑手绑脚，使得行动变得单调，对方将会正式完成锁定，届时就逃不掉了。

（……假如他们与我为敌，会是出于什么理由？）

即使如此，玛莉蒂脑子思考的仍然是这点。

（家人或恋人被当成人质了？击毁奖金追加了？有某种正义是必须击落我才能达成？不对，都说不通。他们几个原本可是为了直接向上级申诉搜寻我的下落，不惜忽视返回基地命令也要继续飞行的笨蛋耶，那群野小子怎么可能现在因为受到一点恫吓或诱惑就改变本性？）

这样的话，那会是什么？

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们之所以如此执拗地试图「击坠」玛莉蒂，其中会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

「那群笨蛋，到现在还想跟我一起飞翔是吧。」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啊，我们现在正在被他们盖布袋耶～！」

「我告诉你！」

玛莉蒂似乎对她的不明事理有点恼火说道：

「他们几个是借由与我为敌、将我击落的方式，试着获取上级的信赖，目的是在组织当中私自继续调查。八成是假如把这场作战让给其他飞行队，军方就会对我这边的通讯充耳不闻，当成是解决了『正统王国』的乘员摆平此事吧！」

「！」

「真要说的话，那群笨蛋挑在这种时机抢第一跑出来，就表示他们掌握了相当正确的情报，足以跟满腹阴谋的军方高层坚持到底！」

实际上赏金会不会取消另当别论，但只要有伙伴跟自己看着相同方向就够了。玛莉蒂也不能让飞行队的队员身陷险境。

这样的话……

「……不得已了，就让他们击坠我吧。」

「啥～～～？你、你刚才说什么刚才刚才现在刚才～！」

无论谁有什么意见，现在是玛莉蒂握着操纵杆，所以她二话不说急速降低高度。「敌机」按照教科书的作法，由两架追赶少女的同时，一架堵住正上方的位置，这下玛莉蒂就只能穿过险峻山峰之间的峡谷前进。就这样直穿过去的话，提升速度会一头撞上某处的山陵地表，若是吓得减低速度又会被后方追来的Zig-27射飞弹击落。但如果抬升机头，又等于向占据上空的其他战机暴露出欠缺防备的机尾，因此以下省略。

这正是理想的追赶方式。

只是得附上一句：在实战中反而会被预测，所以没人使用。

在遭人发射雷达电波的电子警报声激烈鸣响下，玛莉蒂用只差没哼歌的轻松心情做下了决定。

「就那附近好了。」

「等等慢着不会吧你开玩笑的吧！」

炸虾鬼吼鬼叫的地点有什么东西非常清楚。

绿色的山陵地表，上面开出了一个大大的……

「是废弃隧道。」

其实这比降落在航空母舰上容易多了。玛莉蒂操纵的S/G-31用慢慢降落在跑道上的动作漂亮进入隧道后，从正后方发射的两枚空对空飞弹在入口处绽放出了大朵爆炸火花。

雷达上的光点好不容易消失了，假如就这样飞出隧道，会被管制中心再次捕捉到。因此玛莉蒂从机身正下方放下三个轮子，直接在隧道内强行进入降落动作。

啪兹！伴随着沉闷的破裂声，机头向下倾倒。

「哇啊，哇啊，哇啊啊！」

「啧，果然爆胎了。喂，炸虾，我会设法处理，你可别尿裤子了。」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接着是一阵仿佛用电动磨床切削厚实金属的巨响。从外面来看的话，拖出的火花一定很漂亮。

战斗机基本上都是用拖车拖行，不具有汽车那种可自行在地面转弯的构造。不过以这方面来说，S/G-31具有垂直起降的功能。玛莉蒂利用向量控制助推器细微调整喷射方向，借此像转方向盘般微调机体滑动的方向。

坦白讲，就算是职业飞行员也完全不需要这种本领。

最后，倾斜的三角翼与隧道墙壁之间仅仅只有四十公分。

然而玛莉蒂面不改色，成功降落后将座舱罩往正上方掀开。

虽然没有进出机舱用的登机梯，不过多亏前轮爆了，机舱离地面很近。玛莉蒂丢开头盔，拉出之前怕碍事而垫在屁股底下的手工吉利服，收回随身听之后，迅速下降到废弃隧道龟裂的地面上。

「……这家伙要怎么办？拿到出入口附近炸掉？不，做奇怪的伪装在现场勘验时可能反而显得不自然。就算地面部队来调查，也还是就这样摆着比较好。这样的话可以说『ICE飞行队与玛莉蒂•怀特维奇是敌对关系，但通缉犯比较有一套』就结束了。」

「噫，噫咿咿，所以讲半天到底要怎样？」

「反正就是要抛弃交通工具继续徒步前进啦。」

玛莉蒂一边随口低喃，一边把吉利服套在身上，以遮起柠檬黄的特殊飞行服。

现在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冷静下来试着想想。

……首先，幕后黑手想要的飞行记录器仍在玛莉蒂手里。里面的暗号资料对幕后黑手来说同样有如阿基里斯腱，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掌握里面的资料。

然而想解析暗号，就需要超级电脑级的器材。当然，遭人击坠在地上徬徨的玛莉蒂准备不来。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就这样返回自家空军基地。ICE飞行队都特地演一场闹剧帮玛莉蒂争取时间调查事件了，不能漫不在乎地跑去露脸。

换言之……

「我得去有大规模器材的地点，好靠自己的力量解读暗号。这大概是最好的做法了。」

「讲得简单，但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

「唔嗯。」

老实讲，如果只是要找超级电脑级的器材，到处多得是候补。像是一手处理数万士兵通讯的资讯链交换或是处理天罗地网般的对空雷达网等设备，选项不胜枚举。真要说起来，网路这玩意儿归根结柢，也是始自军用通讯基础设备的开发，所以纯属理所当然。现代战场上交相飞舞的电波数量，可是比充斥危险免费wi-fi的加州还多。

只是可想而知，这些电波的大型通讯处理设施都挤满了大量卫兵。

以玛莉蒂的立场来说，她也不想跟自己的老巢「资本企业」善良的（这样说或许太过头）的士兵们闹得过分激烈。这样做也可能辜负放自己一条生路的ICE飞行队的信赖。

她稍微想了想说道：

「……只要能用到适当的器材，什么都行。最好是没有卫兵守着的设施。」

「哪里有那么好的地方啊。」

「借用军方放弃的设备就行了。」

「照常理来想，撤退前应该会把主要设备带走才对吧～」

说的也有道理。把塞满机密情报的器材特地留在现场才叫奇怪，更何况玛莉蒂她们隶属的是「资本企业」。这些一分钱都不愿吃亏的家伙，不可能把砸下大把钞票的电脑白白留在原处。

只不过……

「假如有什么原因让他们想带也带不走，事情就不同了。」

玛莉蒂阖起一眼如此说了。

「……例如船体大破撞上暗礁的巡洋舰怎么样？那种的话我看重量太重，想拖也拖不走吧。」

阿尔戈级巡洋战舰五号舰。

「信心组织」引以为傲的纳吉尔法号，原本应该是凭借其速度与厚实装甲，成为主要担负运输船队护航关键的大型舰艇。看建造理由就能明白，船舰的设备比重较偏向于反潜装备（Anti-submarine），用以对抗那些一心进行破交战的猎犬，至于航空战力则大多交给另外配置的护卫机编队。特别是格林式CIWS的管控堪称超乎规格，例如同时击落潜舰射出紧贴海面飞行的六枚大型反舰飞弹（asM），对自己人完全没造成任何伤害的那段插曲，已经一半化为神话了。

「……反过来说，一旦防卫上空的护卫编队出包全灭，船舰就成了瓮中鳖。我们ICE飞行队能用航空炸弹给它致命一击，也不是他们的错。纳吉尔法号的舰长与全体组员直到最后都在英勇奋战，努力到了逼我们多加班没钱领的地步。」

玛莉蒂的「资本企业」式称赞话只能请听者多包涵了。

一路走到海边后，就看到某个高耸的物体像个小岛般稳稳躺在北欧的严寒峡湾一隅，就是那艘触礁的巡洋战舰（Battle Cruiser）。自击沉报告以来过了约三个月，船舰完全成了海鸟的窝巢，但仍未失去往日的威仪。

「可是，要怎么走到那边呢～？」

「游个三公里不成问题吧。」

「不成问题才怪！而且你忘记这里是北欧了吗～！」

成年人炸虾抱住十二岁少女的腰耍性子，玛莉蒂一边觉得烦不胜烦，一边在海滩上漫步。北欧禁猎区是激战区，因此长官会指示军人一定要将内藏机密情报的兵装带回去，不过无关紧要的弹壳或步枪倒是满地都是，或是被海浪打到岸边。当然在丢弃前会先弄坏，不过只要挑几件同型装备，拆下没坏的部分组装起来，就能弄出一件全新货。

没错。

抢滩使用后弃置不管的附军用引擎橡皮艇也不例外。

「……怎么还装着汽油就扔着不管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小孩或老人来捡炮弹弹壳赚零用钱，结果不慎引爆火药被炸死。」

玛莉蒂一边如此低喃，一边跟南西一起坐上小艇出发前进。不费多少工夫就抵达了巡洋战舰是很好，然而从船舰最底部到甲板，粗估也有约九公尺高。而且重点是船身并非垂直，而是朝着她们这边微微前倾。

「该、该怎么办呢～？」

「手脚并用爬上去就……」

「我已经很明白你是一身蛋白质加类固醇弄到脑子有病的超人士兵了，麻烦你暂时把难度降低到人类等级好吗！」

不得已，玛莉蒂把漂流到附近的绳子抛向正上方，勾住护栏后，先由玛莉蒂攀上去。由于炸虾即使有绳子也爬不动，只好绑住她的身体，再由玛莉蒂用拔河的方式拉她上来。

「噗啾呜……！要、要挤、要挤出来了……！」

「你这家伙！真的！尽拥有一些！当包袱的天生才华耶！」

两人搞了半天总算登上甲板，正式开始行动。

一进入船舰内部，南西态度变得十分轻松。

「哼呼呼哼呼哼──☆」

「你是怎么了？真恶心。」

「不是啊，因为既然是被弃置的军舰，表示至少这里面没有敌兵吧？哎呀～安全真是种终极的奢侈呢～我整个好放松喔～……」

「……呃，被弃置的军舰表示内部留有大量原封不动的火药与燃料，而且因为缺乏维修而生锈或什么，形成随时可能误爆的超危险地带耶，你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在两百五十公尺级的超大未爆弹里探险？」

呀啊──！尖叫声响彻四下，但事到如今于事无补。

阿尔戈级五号舰曾以极高精度的反潜声纳或CIWS闻名，因此必定配备了相当大的电脑才说得过去，只希望撤退时没用烧夷手榴弹之类方式处理掉。玛莉蒂如此祈祷的同时，姑且先往轮机室（ER）前进。

「要找电脑的话，不是应该在舰桥（Bridge）或战情中心（CIC）吗？」

「遭到弃置经过三个月的话，电瓶已经空了，不发动引擎没办法供电。」

只不过理所当然地……

「毕竟这可是挨了十六发航空炸弹而触礁的船，不知道墙壁内部有哪里的配线接触不良，所以也有可能电线走火。刚才我已经说过，军舰里塞满了火药与燃料，一旦起火就会身陷险境，麻烦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国家难道就没半个存档点吗？」

既然身处北欧禁猎区，当然时时刻刻都会大量分泌肾上腺素。想寻求安心的话，只能说声抱歉了。

玛莉蒂打开船体后方位于最下层的轮机室厚重铁门，转开几个阀门，为长久停顿的船舰心脏注入活力。至少目前没有忽然传出爆炸声，把船炸成两截。玛莉蒂悄悄放下心中的大石，接着才总算前往舰桥。

「太好了，那些家伙似乎没发现烧毁处理失败了。」

她一面拿掉当头套下的吉利服，一面重新抓起表面熔解发黑的飞行记录器说道：

「假如电脑还没坏，交给它解读就成了。无视于普通任务，把运算能力全用在一个计算上，想必眨眼间就可搞定。」

再来只要把靠墙排列、比冰箱还大的整堆运算机器与记录器用专用缆线连接起来，输入指令应该就行了，然而……

「嗯……」

「？」

「……嗯嗯──呜？？？」

听到玛莉蒂居然会反常地发出怪声，眼镜炸虾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在踮脚。

看样子似乎在硬撑。

背对炸虾的玛莉蒂踮起脚尖，把背脊伸得挺直，将纤细手臂抬高到正上方最高的位置……但是构不到。不管怎么做，十二岁的冰山美人就是构不到需要的插槽。

而炸虾觉得好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

「噗哧！呵呵，好小喔，小到没办法。」

「不，我构得到！没问题，应该构得到才对！」

玛莉蒂已经不是踮脚，根本是原地蹦蹦跳了，但个头就是不够高没办法。

南西首先伸出食指，沿着紧身飞行服的背脊由下往上摸看看。

「小妹妹？」

「噫啊啊！」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劝你还是多喝点牛奶吧？」

「咳哼咳哼！被你这种波霸讲真气人！」

「是是是，插进那边就行了吗？」

南西紧贴在玛莉蒂背上接过记录器，把大胸部整个堆在娇小少女的头顶上，想照她的方式插上去，然而……

「不要！不要夺走我的机会！我还没输！」

「唉──真是，那就这样好了。」

炸虾两只手往下滑，从背后将玛莉蒂过细的腰搂向自己，然后像哄小朋友那样把她往上抱。

需要的插槽就在眼前，不知为何玛莉蒂的表情却极度严肃。

「……」

「怎么了呢──？赶快帮大姐姐把事情做好吧──？」

玛莉蒂带着前所未有的莫名挫败感，用缆线把飞行记录器与运算机器连接起来。

伴随着自尊心的严重受挫，解析作业总算是开始了。

金发少女泪眼汪汪地嘟着腮帮子，眼睛不肯看任何人说道：

「真是屈辱……要是在『岛国』的话我早切腹了……」

「你该为事情进行得顺利而高兴，就别闹别扭了嘛。」

「你也是，要抱我抱到什么时候！快点放我下去！喂，你有没有在听啊，不准温柔地上下摇晃我！」

等待的时间就这样消耗完了。

看来南西是打算趁此机会报一箭之仇。

「乖喔乖喔──好高好高喔──」

「……这真的是手臂被枪弹打穿的女人做出来的事吗？到底是分泌了多少脑内啡啊你这阴沉女！」

总而言之。

就这样看来，纳吉尔法号的装备几乎与服役时期无异。那时要不是运气不好触礁，搞不好还会继续战斗。实际参加过海上战斗的玛莉蒂不禁产生一股寒意。

「出现一些东西了耶。」

「唔嗯。」

玛莉蒂还以为会显示出幕后黑手之间的对话。

但实际上不是。

舰桥上的几个萤幕之一显示出来的，连人类的语言都不是。

「……十六字元的数字与英文字母？」

怎么想都不是具有意义的词句。眼镜炸虾南西歪着头如此低喃。

「嗯──会是某种密码吗？」

「……等等。」

玛莉蒂联想到了一件事。

「这里只用到了○到九的数字，以及A到S的英文字母，而且是十六字元……啊啊，该死，我有听过。这玩意儿是军方高层发行的爆炸暗码。」

「什……！什……究竟是什么的……？」

「OBJECT搭载的JPlevelMHD动力炉。就是当驾驶员ELITE抗命且不受控制之际，用来从外面给予致命一击的失效安全（Fail Safe）设计。」

话是玛莉蒂自己说的，但她说完后皱起了眉头。

用无线电传递这种玩意儿是无妨，但北欧禁猎区的哪里有OBJECT的动力炉？真要说起来，玛莉蒂的职场根本不能直接运用OBJECT，所以才称为禁猎区。既然这样，这玩意儿应该毫无用处才对……

「不。」

有某个地方不对劲，玛莉蒂就快想到了。那是在哪里？玛莉蒂应该在北欧禁猎区当中目睹过与OBJECT相关的「某种东西」。严密而论，「那东西」应该称为它造成的爪痕。

那个东西在哪里？

呈现什么样的形状？

「有了……」

「嗯～？」

「……是『胜利之剑』。『正统王国』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

玛莉蒂一边将手放在纤细下巴上，一边说：

「那玩意儿是卡在已死的城市里，卡在提倡OBJECT的和平运用并将其埋在城市正中央，周围用高火力炮台巩固防御，建立起坚不可摧的防卫网，结果反而遭到集中炮轰而连同动力炉一并被炸飞的悲情城市──阿斯嘉。就是那个让北欧禁猎区之所以成为禁猎区，铺展成城市形状的OBJECT！我们明明就看过它！」

「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阿斯嘉早就变成了超大陨石坑，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动力炉了，我不认为他们现在会发行什么爆炸用的暗码耶。」

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收了飞行记录器并将内部纪录全部查明，就表示过去的对话也全都能够调出来。玛莉蒂本身并不能完全回想起跟飞行队之间与任务无关的所有闲扯淡，她决定从过去自己对话的声音档当中，只抽取出需要的字词慢慢做搜寻处理。

关键字当然只有一个。

「搜寻阿斯嘉。」

由于飞行记录器会录下作战行动中的整段对话，因此档案不会做细微分割。在一份相当漫长的纪录当中，符合条件的时段标出了几个点。

（……？）

那是在坠落的前一刻，在玛莉蒂保护同队僚机不受「雷神之锤」闪光与爆炸波及之前，一段短暂的中场时间。

玛莉蒂从中选出一段播放；不像是自己发出，而是事前录音透过机器播放的声音如此低语：

『不过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吗？事到如今竟想制造出第二个阿斯嘉，历史都在哭泣了。』

『没办法，谁叫这里是分裂商城。记得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这也算是所谓的威慑力量吧。』

『我明白这个意思，但我们可是要在市区正中央埋一个动力炉哪。在这种地方生活都不害怕吗？』

『别担心，不会爆炸的。』

她听到一段透过航空无线电进行的悠哉谈话。

大概是实际上飞行于「该城市」的上空，于前往下个战斗空域的路上闲聊的内容吧。

玛莉蒂以外的某人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海边与山边各自握着引爆按钮，刻意塑造出僵持不下的构造吧？什么互相尊重的政治形态，真是荒唐可笑，我光想都觉得胃痛。』

「……」

「……」

玛莉蒂与南西面面相觑了。

眼镜炸虾的脸上装出明显僵硬的笑容。

「爆、爆、爆炸暗码根本外泄了不是吗～！这样岂不是跟海边山边无关，第三者随时都能从外面炸飞城市吗……！？？」

「幕后黑手不惜花上五百亿美元也要除掉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玛莉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叹口气说：

「分裂商城指的八成是北欧禁猎区南端的瓦尔哈拉。该地与其说是连接北欧禁猎区与东欧的门户，毋宁说是为此特地用上大量土堆建造山脉，作为陆路要冲用交易与金融大发利市的百万都市，方法是到处搜集矿山或港口维修产生的剩余土石。如今因为领有权的问题，由『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共同管理城市。也就是拿金属货柜或储存槽在城市中央密不透风地高高堆成一排，做出一道称为善意铁幕的悬崖，而且文件上还坚称这是礼物。」

「他、他、他们是何时把动力炉带进来的呢？」

「天晓得。山边的『情报同盟』虽采用北欧禁猎区形式，靠海的『资本企业』性质却近似欧洲『安全国』的形式。为了符合近期以来二氧化碳排放量限制等要求，或许曾经被迫改变过发电方式就是了。」

「那怎么会变成要炸毁瓦尔哈拉……？」

「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对于将OBJECT带进禁猎区做出的思想性恐攻，也或许从中可以获得足够利益，值得为了我支付五百亿美元。就目前来说我实在判断不来。」

玛莉蒂一边随便竖起食指转圈圈，一边说：

「……只不过偷偷交付百万都市爆炸暗码的幕后黑手不会只是单纯的恐怖组织，而是在四大势力背后生根的超国家组织。想也知道不可能会随兴所至就实行这种计画。」

爆炸暗码本身会自动定期变更，假如发生紧急状况，应该会即刻停用并换成别种暗码。换言之一组暗码的有效期限是固定的，不能下流地说「爆炸暗码在我手里」慢慢威胁统治者死皮赖脸地勒索小钱。

既然他们是认真在互传这种东西，这些某某人必定是真的打算将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炸个粉碎。而且要趁爆炸暗码还有效，换句话说近日内就会实行。

「呃，这个，这个嘛！有了，由我们报警请他们换掉爆炸暗码如何！」

「连同十六字元的数字与英文字母一起送去也行，不过到底会不会联络到统治者就难说了。那帮人已经渗透了四大势力的每个角落，从窗口到统治者，整个联络管道只要其中一人是幕后黑手，讯息就会被压下来，送不到上面的。」

而政治手段只要能撑到实际引爆就好，并不是必须永久保密，想用相当强硬的手段应该都不是问题。

「那、那就用连接全世界的网际网路之类的！散播到全世界，让他们无从掩饰！」

「所以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十六字元的爆炸暗码就对了？从那一瞬间起，谁也不知道谁会恶作剧引爆炸弹喔。我是不知道普通网路连不连得上炸弹就是了。」

啊呜啊呜啊呜……眼镜巨乳泪眼汪汪，两只手慌张地抖个不停。

结果不能靠别人，还是玛莉蒂她们直接行动最确实。

基于这点……

「……问题是我还不知道幕后黑手的目的，他们炸飞百万都市是想得到什么？若能搞清楚这点，那帮人的真面目应该也会无所遁形才对。」

「这种的具体来说要怎么调查啊？对方就像幽灵一样不知道躲在哪里，又不能抓起来问话。」

「是啊，所以既然找不到加害者，只好请教被害者了。」

「咦……你是说……」

「亲自前往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听当地人怎么说就好啦。」

「我才不要～！打死我都不要潜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失控动力炉炸飞的城市请你把我留在这里吧啊啊啊！」

「我跟你说，只要调查这里启动的电脑纪录，我跟你一起接触过秘密的事情马上就会穿帮了。换句话说你跟我一样都是『不惜悬赏五百亿美元也要杀掉』的目标啦。在这种状态下没有半点对抗手段就回到『资本企业』的据点能怎样？只会落个遭人肇事逃逸或不自然地上吊自杀的下场喔。」

「呜！」

「还有我开动了船的引擎，所以只要用卫星一查二氧化碳的分布量，对方也会马上发现这艘纳吉尔法号有问题，而且海鸟应该也不自然地飞走了。你要留下来是无所谓，但幕后黑手绝对会抢第一个过来喔。好吧，反正这艘船很大，假如你对躲猫猫有自信，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呜哇啊──！」

炸虾抱头苦恼，但已经太迟了。

北欧禁猎区可没有什么安全安心的软绵绵床铺。

曲目08 不夜城

北欧禁猎区因为是激战区，因此到处都是坏掉的枪械或烧焦的战车，也难怪当地孩童会来捡废铁了。玛莉蒂坐小艇回到陆地，用小刀割断几个离队忙着合成疯狂冰糖的士兵喉咙，借用四驱车的钥匙。虽然同为「资本企业」的人，但她对这些家伙毫不留情。

「只解释过程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却躺着一只手手指数不完的尸体～……噫咿咿咿咿咿──」

「竟然能用炸药材料与货柜屋实验室搞那种自由研究，这世界真是糟糕透顶。我这人就是只有没经过像样处理的红肉、踹老人背的小孩以及大家知道的那玩意儿说什么都无法容忍。真要说的话，男孩飙手会走下坡也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出在那玩意儿上面，真是讨厌死了。」

就这样，两人坐进弄来的车子里。在四驱车里披着吉利服也不是办法，所以现在从头上拿掉了，垫在屁股底下。

这么一来，当然那个时间又来临了。

「啊，我不会再说什么了啦，又到了调整驾驶座的时间了对吧？没事没事，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样好了，我把头转过去吧。」

「……不用顾虑我，那样反而更难过。」

「哇～小妹妹腿好长喔──背部线条好优美喔──大姐姐好羡慕哟──」

「『大姐姐』几个字让我觉得你恶意瞧不起人！」

「好痛好痛好痛！是你自己说不用顾虑你的啊讨厌──！」

她们拔起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头枕，像是打比较硬的枕头大战那样啪啪噗噗打来打去。感觉上战况以八对二的比例由玛莉蒂占上风。

「噗！噗唏！反正我赢不了你啦～噗唏唏。」

「喂，要当赘肉女好歹也该拿牛当目标吧，小猪。我早就在奇怪了，你为什么明知道会输还要跟我找碴？你这女人难道觉得败军之将很浪漫？」

玛莉蒂借由适度运动的方式机械性去除了压力，这才终于按照原本目的，把座椅高度调到适合自己的体格。

看到玛莉蒂用熟能生巧的动作把随身听接到汽车音响上，副驾驶座上的南西一脸厌烦地说：

「又要重复播放同样一批歌？」

「这个是主唱的老婆参与重新编曲的重拍混音啦！竟然听不出差异，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啊！」

车子是到手了，但最重要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位于北欧禁猎区南端，因此即使猛踩油门飙速前进也还是要花点时间。玛莉蒂途中一边与同属「资本企业」的装甲车队擦身而过，一边叹了口气。

「刚才那些人大概也是幕后黑手吧，我看是要去调查巡洋战舰。」

「噫咿──！」

「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了，你就不能再哭叫得可爱点吗？话虽如此，就算逼问现场乱晃的基层人员，大概也问不到详细资讯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资本企业」地盘里开起车来果然心情舒畅。当车内受到硬式摇滚支配时，炸虾眼睛看向适当运用的话一般广播节目也能收听的车用无线电说道：

「请、请、请问一下～你都不会好奇新闻怎么报吗～？」

「在战争如火如荼的北欧禁猎区，哪有可能把每具尸体的事情一一详细报导啊。我对那群幕后黑手随便捏造的莫须有背信罪也没兴趣，只要知道我是出于一些内情而被追杀就够了。」

玛莉蒂一边随口回话，一边豪迈大嚼放在手套箱里的真空包口粮，完全是一副山贼调调。这些追溯起来是死尸的持有物品，引不起炸虾的半点胃口。

附带一提，「资本企业」一般配给的口粮就像把冷掉的汉堡排装进袋子里，然后用鞋跟踩扁做出来的东西。这已经算美味可口的了，「正统王国」吃的可是有如肥皂的没味道谜样食品。顺便一提，就玛莉蒂的感想来说，四大势力当中最好吃的是「情报同盟」。至于说到她怎么这么清楚，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因为她有过干掉敌兵时偷吃配给品的经验。

「至少要喝点运动饮料喔。」

「有点困难～」

南西嘴上讲着富有人性的话，然而汽车行驶了一小时后，她也若无其事地吃口粮吃得津津有味。看来动物终究敌不过生理现象。

两人抵达分裂商城的附近时太阳已经下山，群星在夜空中闪烁。

问题所在的城市四面环绕着海岸线或自行堆起的险峻山脉，并于其中唯一能供汽车正常通行的凹陷处建立起了大都市。也可以称这种地理环境为人工的要塞地形。假如它跟过去的阿斯嘉一样用大火力固定炮台巩固周围防御的话，最妥当的做法应该是将火炮设置于各座山上，让高压电线通过山坡斜面的地下。

「整座城市似乎发展成了甜甜圈状，据说正中央有着直径两公里的『不可侵森林』。」

「……哦～？」

「我竟然慢慢习惯了，真可怕。说是在北欧神话受到巨大宗教驱逐前就存在的森林维持原貌留了下来，就是所谓的文化支柱，然而据说那边也被那个货柜与储存槽堆成的善意铁幕直接穿过。」

「城市的……中央……」

「假如有动力炉的话，那个地理环境算是够可疑了，只是希望能有点客观的根据让我怀疑它。」

握着方向盘的玛莉蒂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这是因为如果劈头就进入主题，怕炸虾会陷入混乱，所以必须稀释一下情报，有点类似把一棵树藏在森林中。

「……从北欧禁猎区这边进入，会是靠山的『情报同盟』地带。我们是敌国士兵，被发现的话百分之百会被居民们盖布袋。俘虏相关条约对他们是不管用的，我们会后悔自己不该生为女人，小心点。」

「等等等等一下我们一身都是『资本企业』的军服耶～！」

南西慌张地说，然而实际上即使开着四驱车接近栅门，「情报同盟」军的士兵也并没有特别严厉地盘问她们。对方只针对逗留目的问了两、三个问题，路面整排的阻车栅金属地刺就缩回下方，士兵以手势引导她们进入市区。

「咦，咦，哎哟哟？」

「一如我所料，各个军队的装备都混在一起。不知道是从战场偷来的，还是有盗卖商品的黑市……这不重要，需要注意的是讲话方式。讲『资本企业』的标准语就真的会被怀疑了。」

虽然现在遭到分割，但追本溯源的话原本是一个完整城市。无论驻留士兵是何种色彩，对居民当事人而言或许并不分什么「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

玛莉蒂随便找了个投币式停车场，把军用四驱开到那里。她在类似平交道栏杆的栅门前暂时停车，从车窗往自动出票机伸手，然而……

「嘿，嗯？可恶！手……！」

「碰不到吗？」

「不，才没有那种事！看我的……真是够了，这什么烂设计！」

「好小喔，噗哧！呵呵，是因为你很多地方都很小吧。」

「开什么玩笑，我这完美淑女哪能栽在这种地方！」

哪里是什么烂设计，正常人才不可能想到会有个十二岁少女开着巨人般超大块头军用四驱到处跑，不过炸虾看着玛莉蒂受到大人规格的车窗与出票机阻挡而拼命把手臂伸直，她的眼中渐渐产生了温馨的笑意。

那是带有「因为很好玩所以决定不帮忙」决心的眼神。

然后玛莉蒂弄到火冒三丈，在关闭离合器的状态下粗鲁地匡当匡当猛踩油门说道：

「混帐东西，信不信我就这样撞破栏杆啊！我看这样比较轻松吧好就这么办吧！」

「哇──哇──！知道了啦我来取票就是了！」

炸虾下了驾驶座，一把拔下四方形机器像吐舌般发出的小纸片，避免有如动作片的混乱情节降临现场。

「来──小妹妹，给你糖糖喔──？」

「可恶……都是因为世间逼迫我接受不合理待遇，搞得我好像被宠物猫狗狠狠降低了家中地位似的。」

玛莉蒂随便找个停车位把军用四驱停好，收回随身听后，用自己的双脚踏上瓦尔哈拉的大地。吉利服只拿在手里，没必要套到头上。虽说挂着文明国大都市的招牌，但或许再怎么说也是北欧禁猎区吧，年幼女孩肩膀挂着卡宾枪似乎还不足以引起骚动。多谢此地很多方面都违背常理。

话虽如此，不管待起来多舒适，由于不知道第三者何时会动手把动力炉炸掉，久留无用。必须快手快脚收集当地的情报才行。

「喂，炸虾，那边不能走。你听听看那阵怒骂声，会被卷入示威游行的。」

「哎哟哟？」

眼镜妹发出怪叫后，只见人潮正好横扫稍远处的十字路口，逐渐淹没那一带。一支男女集团高举不太具有统一感的标语牌或横幅，一边发出怒吼声一边行进。

『不要物资，撤走善意铁幕！』

『瓦尔哈拉是我们的城市！军队滚出去──！』

『想想遭到拆散的家庭是什么心情──！』

玛莉蒂手插腰叹气，然后眼睛望向停车场的时钟。

「你看看，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在晚上八点的闹区挤成一团，这里果然是一派和平啊。」

「……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难得看南西噘起了嘴唇。

「什么善意铁幕或分裂商城，都是这一年前后发生的事吧？叫居民服从突然从外界跑来的一群人做出的区分，谁会接受啊。」

她似乎正在望着混杂于群众中的一个小女孩。女孩拿着「把妹妹还给我」的手写标语牌东跑西窜，只绑左边一边的侧马尾轻快地摇来晃去。拇指与食指等处贴着OK绷，可能是使用铁锤做标语牌不熟练弄伤的。

「视废铁的位置而定，『不可侵森林』也受到分割，有时会造成住在同个街道的家庭或亲戚遭到拆散。对他们来说，不就等于世界被人剥夺了吗？」

玛莉蒂一边傻眼地想「看来她是看了小孩病死的电影就三分钟热度跑去捐款的那种人」，一边说：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我能怎么办？就我一个人开战能改变什么吗？」

「这……」

「看不见具体远景的诉求是没有力量的，根本连交涉都谈不上。真要说的话，你知道示威游行的定义是什么吗？」

「就是……借由大声呼喊游行的方式，让大众知道自己的主张……」

「不是。」

玛莉蒂叹口气说：

「如果只是要阐述自己的意见，上SNS发短文看到的人更多。想精致一点的话，或许运用影片网站也不错，但那样打动不了人心。在每天流量暴增的资讯大海中，个人的主张很容易就会被吞没。就算能扩散出去好了，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过程中也会变质。想改变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既然你这样说，那究竟是什么～？」

「是借由大多数民众对经济效益造成伤害，迫使少数统治者答应交涉的行为。」

金发少女答得很快。

这方面或许是人称银行存款能决定人权高低的「资本企业」的预设知识吧。

「我是不知道有五万还是十万人参加示威游行，但假如所有人都是优秀的技术人员，参加游行时会停止工作，对城市经济就会造成严重打击。换句话说，统治者也无法视若无睹。不过这与其说是示威游行，比较接近罢工的概念就是了；但我想这应该是在广大且冷漠到令人无法置信的世界当中，迫使他人接受自己理念的最快途径吧。」

「可是……」楚楚可怜的嘴唇如此动了起来。

「在那里喊叫的那些人，看起来对城市不会做出什么重大贡献。这样讲虽然残酷，但给我一种闲着没事所以才来示威的印象。」

「……」

「这么一来，第二个办法就是占据道路封锁交通路线，借此造成经济损失，但那应该在如同市区动脉的干线道路进行，在复杂交错的闹区做这种事没什么效果，因为只要依照导航搜寻别条路就没事了。」

金发少女一边用下巴指指那里，一边继续说。

「示威游行经常被认为是弱者自我主张的方法，实际上对真正的弱者而言，却是难以产生效果的选项。也就是说随时都能舍弃的人材一闹事，只会落得真的被舍弃的下场。更别说他们提出的要求缺乏具体性，一旦上面判断看不到共识的状况会旷时日久……管他是当着电视镜头前还是什么，随时都可能拿催泪弹射过去。」

以玛莉蒂来说，看到他们在枪枝如此泛滥的闹区做示威游行，她很担心有人会故意从外面开枪闹场引发大混乱，然而似乎没半个人想到这点。城市果然是一派和平。

而两名少女也有她们该做的事，继续任由时间流逝的话，海边山边都会在动力炉的大爆炸下变成碎屑。

「……常套手段应该还是外国的乡土料理吧，附酒吧的便宜旅馆或许很可疑。」

「请、请、请问一下～你这个年纪买酒喝不会太引人侧目了吗？」

「我可是抱着枪枝握着四驱车方向盘进入这个城市耶，现在说这太晚了吧。」

玛莉蒂随便挑中一个霓虹灯，一边往那里走去，一边说：

「再说，我不是要找浑身酒味的醉鬼问话。」

「？」

带着偏头不解的眼镜炸虾，玛莉蒂选好一家店铺，不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面从后门硬闯。从位置选择来想应该是厨房，但不知为何除了料理之外，一头烤全猪用的猪肚子里滚出塑胶袋装的大把钞票，而且室内聚集着身穿白色厨师服但怎么看都不像厨师，长相凶恶的一群人。

在众所瞩目之下，玛莉蒂举起一只手，面带笑容告诉观众：

「嗨，谍报部门。看在同为『资本企业』的份上，能不能让我问点问题？」

紧接着好几人拔出附灭音器的手枪，玛莉蒂用手臂缠住离自己最近的男子颈项当成肉盾，用他的防弹背心挡下了所有子弹。接着少女才从瘫软无力的肉盾腰上借用手枪，枪口不是对准潜入山边地区的间谍们，而是业务用大型电子烤箱的箱门。

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何种意义而僵住时，只有玛莉蒂继续面带笑容接着说了：

「弹头是四五口径的『锤头』啊。射个两、三发就能伤到瓦斯管，把所有人炸飞喽。你们如果想跟引以为傲的火鸡一起被整只烤熟，随你们的便。所以，麻烦让我，把事情问清楚……我们都是『资本企业』的士兵对吧？替什么领域都想一手掌握全世界的网购公司当走狗还真不轻松，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继续执行任务。」

不久，原本正在从猪肚子里拿出钞票塞进验钞机清点数字的中年男子，举起一只手让部下们放下手枪。

「半个ELITE驾驶员与看起来笨手笨脚的眼镜内勤兵的二人组，所以你是玛莉蒂•怀特维奇吗？」

「……消息果然灵通，只是第一句话是多余的。」

有种刺刺的烧灼感。

南西用嗅觉感觉出至今不曾闻过的烧焦空气，背脊一阵发凉。当然，这点变化谍报部门的男人们不可能掌握不到。

（要不是墙上贴了男孩飙手的海报，我可能已经一枪打过去了。）

然而队长级的男子毫不介意地继续说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你似乎被卷入了一些纠纷，但细节可就不清楚了。」

「我没对你们寄予那么多期待，只想知道你们手上关于这座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情报。」

「具体来说呢？」

「假如有人不惜支付五百亿美元也要把动力炉炸掉，会是什么原因？」

气氛产生了一阵躁动。

在男人们之间扩散的危险气息，简直就像被风吹拂的针叶树森林。

队长用鼻子呼气说道：

「那就只有这个了。」

「是什么？」

「这个啦。」

说完，他从验钞机取出一百张捆成一叠的百元美钞，随手扔到玛莉蒂眼前的调理台上。

「瓦尔哈拉是用交易与金融发展起来的城市，不做任何农业或工业之类的生产行为，靠着将金钱、物资、情报等等左手进右手出来赚取庞大手续费，甚至还特地自己建造山脉限制交通路线，达到可支撑百万都市的程度。」

「那样的话，对『资本企业』来说应该也是摇钱树吧？我看不出四大势力有什么理由想特地齐聚一堂炸毁这里。」

「我是不知道实际上的损失总额啦。」

队长级男子耸耸肩说道：

「现在是作为分裂商城，由『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高高堆起货柜或储存槽进行管理没错，但原本毕竟是一座完整的城市。当地居民也以身为瓦尔哈拉人为荣，根本不在意隶属于四大势力中的哪一个。讲到这里，你就应该慢慢听懂了吧？」

「……难道是……」

「刚才我说过是高高堆起，用障碍物严格限制地上的人事物流通。」

他先陈述这句前提，然后说：

「但实际上如你所见，你们两位小姐穿着『资本企业』的军服走在『情报同盟』治理的山边地区，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因为有漏洞可钻……不如说上面那些人在地表堆起善意铁幕似乎就满意了，但地下道、地下铁与地下街等『迷宫』仍然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还有铜线或光纤之类的也是。」

「换句话说无论是海边或山边，都不征求政府许可就在互通有无？金钱、物资、情报统统都是吗！」

「嗯？嗯嗯？这有什么问题吗？？？」

还听得一愣一愣的炸虾，似乎比较能触动喜欢解说之人的心弦。队长级的中年男子虽然在苦笑，但仍然说：

「问题可大了，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地下银行。从海边到山边，从山边到海边。我看只要来回个三趟，不管是谁都能把可疑款项洗钱洗得干干净净。从抢超商得来的皱巴巴一百美元纸钞，到大企业正式逃税的几十亿美元单位，应有尽有。」

洗钱的基本概念是「把自己手上来路不明的大钱，替换成第三者无法追踪的形式」。换言之看是要装成在管理不严的赌场或私营庄家底下大赚一笔，还是把全财产兑换成电子货币，或是透过未缔结经济犯罪互助协定的独裁国家银行户头变更名义都可以。

就这点来说，「横跨世界势力」的大栅栏正是只肥鹅。

「首先用网路银行等方式将钱汇入海边或山边城市的银行，接着一面变更户头名义一面透过地下迷宫或光纤掺和一番，然后再透过网路转进委托人的其他户头，这样就洗干净了。再来只要把假名存折找个保险箱放进去，就完成了无人能追踪的干净款项。无人能追踪就表示犯罪搜查当然查不到，而且可以完全逃离纳税义务。」

对于重视金钱胜过一切的「资本企业」高层来说，这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不对，既然不管什么地方的战争说到底都要运用资金，那么四大势力必定都怀抱着危机意识。

「海边的『资本企业』或是山边的『情报同盟』一发现横跨善意铁幕的迷宫似乎都会炸毁或灌水泥掩埋，但他们根本没能掌握全貌，因此毫无解决之道。就算埋掉一个地方，只要抱着电钻或十字镐弄破墙壁，要开挖新的岔道都不成问题。不过嘛，我想最大的问题在于瓦尔哈拉的居民根本不认为这是违法行为。刚才我已经说过，他们没在分什么海边山边，就是一个完整的瓦尔哈拉。他们应该是认为在自己的城市里，自己要怎么用钱是自己的自由吧。」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是因为大企业或投资人全都在逃税逃不停，搞到要继续打仗都有困难，赖在纽约或伦敦不动的军方大佬财源遭人勒紧不爽了，所以想摘出病灶就对了吧。而且不惜用上够买十架OBJECT的钱，下猛药把东西加起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炸成陨石坑。」

「不对，问题更大。北欧禁猎区具有刻意保留作为实验战场的浓厚色彩，但若是搞到让世界上战争停摆，整个解体也是有可能的。换句话说，如果事情发展到那地步，有些人会很困扰。对于驻留此地滥用各种特权尝尽甜头的当地四大势力高层来说，一定不希望自己耕种的田被人拿走吧。」

「为此多少来点火攻也能容忍？」

「很遗憾，现今时代就是可以用钱买卖人权。」

玛莉蒂继续拿男人当肉盾，枪口对着电子烤箱，静静地陷入沉思。

（……如果爆破计画纯粹限定于只能在北欧禁猎区行使权力的「当地」四大势力高层，那意外地还不算根深蒂固。假如这是四大势力「国内」的重大决策什么的，或许我也只能举手投降，但这样看来还有机会颠覆局势。）

「假设四大势力的代表要举行秘密集会，地点会在哪里？」

「你也是知道的吧，军方网路随时都受到监测所以派不上用场，行动电话更是不值一提。想讲悄悄话，直接碰面讲是最好的办法，但要是约会地点被狗仔队偷拍，引发的骚动可不是让周刊杂志炒几天新闻就没事了。为了扑灭叛国罪的火势，会搞到大人物的尸体跟流冰一起浮在冰冷海面上。」

「……」

「再说，就算第三者真的弄到了动力炉的爆炸暗码，也不是从任何地方都能自由点燃炸药，我看得经由某个地方侵入从山海两边官邸连向动力炉的光纤直通回路才行吧。实际上在什么地方办得到，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换言之……

中年男子指着自己的脚下，闭起一眼做出了这个结论：

「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地下迷宫，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能保守秘密吗？毕竟他们自己已经证实了『连政府人马都无法掌握全貌』了嘛。」

曲目09 人生如地城

「啊啊，该死，既然知道要来市区，实在不该偷吃什么口粮的。不得不说我太缺乏计画性了，真令自己傻眼。」

「就是啊～可是把这么油腻的东西一下塞进空肚子里，搞不好会伤胃哟？事前活动一下肠胃反而刚好～」

这座东欧与北欧南端交相混合的城市，据说以驼鹿排或炸日本鳀（以及适合搭配的葡萄酒）闻名，随便一个摊贩卖的无酒精果汁或便宜肉类就已经很美味了。由于本身调味重咸，比起面包似乎比较适合配饭。附带一提，她们之所以不在谍报部门经营的店里用餐，当然是因为不知道里面会被下什么药。

「来，嘴巴擦擦，沾到炸鱼的番茄酱喽。」

「是甜一点的番茄泥啦！……嗯──」

玛莉蒂勉强讲成比较成熟的用词，南西帮她擦擦嘴。一旦对方已经动手，玛莉蒂也不会抗拒。

然后呢……

「奇怪～？小妹妹吃肉排不加芥末酱的呀～？？？」

「……你在得意什么啊，香辛料味道很重，以一个置身于实战的人来说……」

「啊──或许也怪不得你吧～这也许表示你的味蕾还很灵敏呀，大姐姐真心感到羡慕呢。」

「？」

「也就是说味觉还是小孩……」

啪！玛莉蒂一把抓住了黄色瓶子。

她挤出一大堆看起来很辣的粗粒酱料，淋在厚厚的肉块上。

「加这点算是基本吧！唉，真是的，谁叫我是完美无瑕的淑女呢！」

「啊──啊──可是加这么多，会吃不出肉的味道吧……」

「也是啦，味觉彻底退化的老太婆应该吃不出差……」

啪啪！眼镜炸虾把芥末酱的瓶子抢了回去。

「哎呀～我今天正在渴求着刺激呢～呵呵呵大姐姐是成熟的女性跟你这种硬梆梆的花蕾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结果开都没开花就枯掉的嫩芽在鬼扯什么啊豪华绚烂就是在说我这种的啦瓦尔哈拉的夜晚还很长呢！」

「有能耐的女人就要加这么多！」

「不，要更多！」

「……！」

「！」

于是毫无生产性地争到了最后，自信料理被人拿来玩让店长一脸悲情，两人则是嘴唇抢在大脑之前发出了投降宣言。

即使如此，两个乖宝宝还是全部吃光了。

「好辣，辣辣辣……」

「喂，这是冰水，用玻璃杯贴着嘴唇……真是，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不过那里的气氛就是让人容易放松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特地买下大量剩余土石做出一整个交通要冲的城市，出于闹区的天性，虽然有时怒骂与怒吼不绝于耳，不过今晚似乎还好，从远处飘来了这种声音：

『瓦尔哈拉就是瓦尔哈拉，谁分什么海啊山的──！』

『快点停止非法滞留滚回去啦！』

『把妮可蕾卡还给我！把妹妹还给我──！』

「……刚才的示威游行还没结束呢。」

基本上感觉光是照顾好自己就用掉整个人生的眼镜炸虾，难得会对远处传来的呐喊发出忧心的声音。看来她是属于会观赏着贫穷孩童们的纪录片，一边流泪一边大嚼餐桌上料理的那种人。

「想推动历史的话，他们应该成立一家SNS的营运公司才对。好吧，只要不要挤到我们这条路上，怎样都好。」

玛莉蒂一边这样跟她斗嘴，一边用不拘小节的奢侈大餐填饱肚子，然后如此切入主题：

「那么我们钻进下水道吧。」

「你是想让我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吗你这恶魔──！」

「没办法啊，谁叫幕后黑手的城池在迷宫里。为了打垮他们取回原本的生活，我需要潜伏军中的下流胚子的具体姓名。」

「……乍听之下好像很棒，但你所谓原本的生活是……」

「那当然是能够安心开枪的战争生活啊。」

「咦咦！咦咦──？我觉得不一定要走这条路喔你看嘛比方说这种的你看嘛你看嘛玛莉蒂妹妹──？」

「喂，给我等一下，不准擅自修正我的人生轨道，喂！」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在饭后立刻进下水道吧，笑容僵硬的炸虾绕到玛莉蒂的背后，使力把她推去别的地方。

两人来到随处可见的一家服饰店橱窗正前方。

用假人模特儿展示着的，是个头看起来满适合玛莉蒂的儿童派对礼服。整体统一为酒红色华美色调的露肩礼服，与少女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身影慢慢重叠起来。

「你看你看──不要老是跟鲜血硝烟为伍，这种闪耀璀璨的人生也不错吧──？」

「……你到底想把我改造成怎样？」

「这个嘛～比方说钢琴也好小提琴也好，让你学会一个能支撑自尊心的艺术特长，然后以此为主轴年纪轻轻就跟各种业界的人士构筑人脉，在不用打仗的『安全国』巩固地位，接着在谁看了都羡慕的美美高级住宅区盖个独栋房屋建立起幸福家庭，就……」

「太具体了好可怕！」

她好像一个人天马行空妄想到飘飘然的地步，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玛莉蒂二话不说，一直线前往城市的地下水道。

由于军方姑且还是有在取缔，通往地下的入口并没有大剌剌地开放进入。使用者大概也认为笨笨地找人看守反而会引人侧目吧，可疑的人孔或暗渠开口差不多都是直接搁置没人管。

假如由同一黑手党或黑帮独占地下路径，在组织遭到告发时，所有出入口的情报反而会被逼问出来，命脉早就被斩断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谁在使用，目的或思想也各有不同，就是这样才没被人掌握全貌。

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这样，幕后黑手才会被逼到非得狂妄地炸掉整个百万都市不可。

「就先从这里进去吧。」

「呜，呜呜……从臭水沟入侵隧道之旅开始了～」

「选雨水管道已经算不错了，难道你想从粪尿管道的人孔进去吗？」

在黑暗中开灯很危险，但也不能在这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因此玛莉蒂先在随便一家生活百货买了多核心LED手电筒。附带一提，购物的时候肩膀挂着卡宾枪照样可以正常入店。这座城市果然是北欧禁猎区，很多方面都麻痹了。

顺便一提，暗渠就是为了开发都市而用水泥或柏油盖住的渠道。虽然中央部分有污水流过，不过两侧另外准备了让工作人员通行的水泥窄路。反正没必要特地泡水，于是玛莉蒂她们乖乖走在高出一层的通道上。

不是一直开着灯不关，而是频繁地开开关关，用打闪光灯的感觉将景象烙印在视网膜上往深处前进。大约每十秒更新一次网膜的资讯，如同将点与点连接起来。当然理由是在遭到敌人察觉时，至少要尽可能不被捕捉到。假如手电筒一直开着，只是朝着光源开枪就能打中了，会被毫不客气地打成蜂窝。

虽然不适合都市地带，不过比起柠檬黄特殊飞行服算好多了。玛莉蒂重新套起在街上没穿的手工吉利服……

「呜恶嗝，与其说是臭味，根本是看不见的墙壁～」

「你除了惨叫与打嗝之外发不出其他声音吗？」

话虽如此，臭气熏天的确也是事实。用一句话形容，就像是泥巴腐烂的污泥臭味。水也是要靠微生物分解杂质的，因此只不过是光线照不到，就会变质到这种地步。

「唔嗯。」

稍微前进了一会后水流产生了分歧，其中一边堵住了。水有在继续流动，但粗鲁地焊接了无数铁条让人无法通行。

「原来如此。」

接着玛莉蒂将灯光朝向了正上方。那边应该有个人孔才对，然而金属梯子遭人切断，人孔盖附近还焊接了铁条。不只如此，还有某种前端鼓起的棍棒般物体挂在那里。

「那是什么呀？」

「活泼欢乐的沙锤，讲得明白点就是柄式手榴弹，剧烈震动会让它的插销脱落掉下来喔。」

炸虾差点没「呀──」喊叫出来，玛莉蒂急忙摀住她的嘴。刚刚才仔细恳切地警告过她不要这样做了，为什么听不懂？

「这、这、这应该是海边或山边军队堵塞迷宫留下的吧～？」

「不，那帮人能够大剌剌地把大量物资或器材运进来，所以应该会爆破掩埋，或是涂成厚厚水泥墙完全堵起来才对。我倒觉得八成是瓦尔哈拉的居民做的，为了阻止军队士兵巡逻，而把这里改造成满是陷阱的地城。」

然而迷宫没有固定的管理组织，似乎只要是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因此大家也就各自把铁条或手榴弹陷阱随便带来扩充地城……这么一来，恐怕也有不少居民没注意到陆续更新的陷阱存在而被炸飞吧？

（……看起来尽是土法炼钢，不过还是得祈求没有会对光起反应的陷阱，要是跟四处散播氯气的粗糙清洁剂炸弹组合起来就糟透了。）

玛莉蒂将灯光闪烁从十秒间隔修正为五秒，尽力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具体而言，你对于他们都在哪里开会，心里有底了吗？这里应该是像网格一样，在百万都市的正下方铺展开来吧～」

「哎，是有几项条件。」

玛莉蒂走在前头，一边到处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一边说：

「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就表示没人能施加压力屏退旁人。由于幕后黑手那些高官不便让人看见他们聚会的现场，所以绝不会挑在这种开阔的通道，应该会使用密室之类才对。」

「是没错啦。」

走了一会儿后，墙上开了个不自然的大洞。大概不是炸开的，而是用手边工具硬是破坏了墙壁。钻进去一看，里面是拉下铁门的地下街。由于从暗渠飘来的恶臭累积不散，因此毫无时尚名牌店给人的印象。

「既然是四大势力高官聚集谈话，当然原本所属的势力各有不同。最好是从城市海边或山边都能进入的场所。」

「确实也是～假如出入口只在『情报同盟』那一边，可能会破坏四大势力的平衡，而且好像会跟人讨过路费或会议费。」

「最大的一点是，那帮人必须引爆埋在瓦尔哈拉地下的动力炉。为了输入爆炸暗码，他们应该会想保有一个随时能侵入直通光纤的地点。」

「请你直接告诉我好了，所以答案究竟是哪里～？」

「很简单。」

玛莉蒂镇定地随口说道，然后讲出了结论。

「瓦尔哈拉中央，就在大栅栏的正下方。『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埋设的JPlevelMHD动力炉地下保管室。」

穿越满是复杂交错通道的地下街，又一次钻过墙上大洞后，这次两人来到了像个死板公家机关的地方，看来似乎是某种市政建筑的地下空间。

不对……

「瓦尔哈拉的中心是那座『不可侵森林』……就是所谓的历史遗产。」

玛莉蒂一边放眼四顾，一边说：

「只是除了那里之外，好像也有不少人想在城市中心盖个掌权人士的城堡。据说他们抱持着只要不伤到树林就无所谓的心态，从森林地下往正下方建造了大规模的地下市政厅，就是所谓的巨大地下城市。」

「……」

「以各自统管海边与山边的军方人员来说，比起『不可侵森林』，他们应该更想把这玩意儿一分为二，以破坏掉旧有的统治体系吧。」

最后甚至把OBJECT的动力炉放在这个地下空间，将它改造成随时能瞬间夺走百万人性命的最危险自爆设施。世界真是不出所料地慢慢在失控，就像在某时某地罹患了某种绝症似的。

「可、可是，那里换句话说就是恶势力老大的大本营对吧？恐怕会有庞大的军力在等着我们吧～」

「明明是要谈机密，最好是会带一大堆部下过去啦。难杜悠悠之口啊。」

换言之，假如有人在等着她们，就是口风极紧的少数精锐专业集团。

那种人对「干净战争」这种漂亮话连一丁点也没在相信，在四大势力顾着面子各自提倡不同正义僵持不下的状况下，即使看着高层人士背地里偷偷握手言欢也不会伤及自尊，是一群终极的现实主义者。玛莉蒂猜测他们恐怕就算是婴儿或孕妇，只要是命令就能面不改色地枪杀，尽是些精密如机械的士兵……只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她毫无赞美的意思，也没有半点崇拜。

「该遭唾弃的臭家伙在等着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了没？」

「呃？具体来说我做好心理准备是要做什么？？？」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想把随身手枪扔给她，但在最后一刻作罢了。毕竟这尾炸虾虽是军人，但平常不出任务，都是做文书工作。随便把枪给她搞不好会害自己背后挨子弹。

少女摆出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告诉她：

「…………………………………………………………………………啦啦队？」

「就算是在附近邻居口中笨拙出了名的我，也听得出来你完全是在把我当笨蛋喔。」

说是地下市政厅，不过外观上就跟大企业的接待柜台没差多少。与一般大楼相反，看样子是规划成越往地下重要度就越高。此处与其说是哪个部门，应该比较接近活化地方用的租借场地。当这里还在正常运作的时候，一定常常举办活动或物产展吸引人潮。

通往楼下的大型天井楼层，边缘设置了停止运转的电扶梯。靠墙边另有电梯与逃生梯整齐排列。

在这当中……

「啊。」

远处，在灯光的闪烁中，明确浮现出了人影。

对方大概也一样惊讶吧，那人以面罩遮脸，唯一应该露出的两眼横线也用夜视护目镜覆盖着。双眼的镜头发出挤压声扩大收缩……

砰砰！

抢在他展开行动之前，玛莉蒂已经往那张脸上射了两发步枪子弹。

尸体失去半颗脑袋像被撞倒一样仰面倒下，但也导致在场所有人员都听见了响亮枪声。

她一边把炸虾按在附近的柱子上一边咂嘴，心想：

（啧！既然都要开枪，应该打心脏的。抢到夜视镜比较方便，我却把它打坏了。）

在这黑暗当中，吉利服或柠檬黄特殊飞行服都没差了。由于吉利服每次移动都会发出啦啦队彩球般的沙沙声，不适合展开近身战，于是她随手将它一扔。

接下来有两条路。

是不惜大开手电筒也要确保视野明亮，专心展开枪战？

还是宁可放弃枪战也要藏身于黑暗，专心进行秘密行动？

玛莉蒂即刻做出了决定。

（……当然是选有利的。）

「我只说一遍，你躲到枯萎的观叶植物盆栽后面蹲着，只要在枪声停息之前都不要抬头就能活命。」

「咦！等……」

没那闲工夫慢慢解释了，她如果不听指示是她的命。

玛莉蒂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沿着等间隔排列的柱子一根根移动。在没有灯光的状况下难以掌握空间全貌，不过地板是以仿大理石均等铺成的。只要慢慢压低身子，用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的缝隙前进，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也不怕失去方向感。

敌人是装备了高精度夜视护目镜的不明势力菁英。

论情报是自己大大吃亏。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并不具有透视的超能力，因此只要躲到柱子或墙壁后面，管他有没有夜视装备都不会被发现。而玛莉蒂这边则握有捕捉敌人位置的重要情报来源。不用说也知道，就是……

（……夜视护目镜的对准镜。大概是自动对焦吧，从刚才就叽叽叽的吵死了。）

在黑暗中会被敌人抓到位置的夜视护目镜要算是该退货的瑕疵品了，不过对方恐怕根本没料到会被敌人接近到极近距离吧。

玛莉蒂紧贴圆柱，正确掌握正对面某某人的位置。再来只要绕过去对准防弹背心的空隙──肩头到脖颈的位置拿小刀一捅就行了。她不给对方惨叫的时间夺其性命，支撑其身体慢慢放到地板上以免发出大声音。

照这样看来，夜视护目镜问题太多了，不如照现况继续行事比较有效率。玛莉蒂摸索尸体的胸前，摸了几颗凤梨型手榴弹来借用，拔掉插销后用压住保险杆的方式，将它塞进俯卧的尸体腹部与地板之间。再来只需用手指滑过地板磁砖接缝静静离去即可。

她待在隔了三根柱子的位置静心观察。

「（……糟了，又有一个人被干掉了！止血带！）」

就从确保呼吸顺畅的观点来说，看到俯卧在地的伤患，出于人性总是忍不住会想把他翻过来。于是关心同袍的某某人就在一边用近距离无线电与人交谈一边把尸体翻过来时，让保险杆松开了。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手榴弹，总之三秒钟似乎不够让他逃走，眨眼间就消失在满是破片的爆炸热风中。

抓准爆炸声与闪光消除掉黑暗的瞬间，玛莉蒂从柱子后方探出身子，以卡宾枪进行点射。藏身于夸张特效中成功射杀了三人，还剩四人。

（……减到剩两人后就开放光源限制，从正面连续开枪射死他们吧。）

呼！一个小小的风切声响起了。

玛莉蒂手指滑过地板上的线条一边离开原位，一边又想：

（似乎是把指示方式换成手势了。可能因为恐慌，动作还很大，不过……一旦与夜视护目镜并用，要偷窥实在不可能。）

话虽如此，只要在黑暗中憋住呼吸，就能从军靴硬底无可避免的细微声响、腰带与手榴弹摩擦的金属声，以及故意炫耀似的夜视护目镜叽叽声等等判断出大致上的动作。看来对方为了重整态势而不再分头行动，改成四名存活者聚集一处，一边戒备四面八方一边继续找人。

（四个人都是，是吧。）

既然这样就变更作战计画，不用客气。

玛莉蒂拔掉刚才借用的一颗手榴弹的插销，没多想就往暗处声音来源扔去。引信设定为三秒，她于引爆的同时从柱子探出身子，卡宾枪对准过去。

没半个人。

就从伴随着刺眼闪光烙印在网膜上的影像回想起来，恐怕只有放在地板上本末倒置地发出噪音的夜视护目镜被炸飞。

「有一套～」

玛莉蒂直率地佩服一番后，发觉从好几个方位传来有人移动的气息。就在她将身体拉回柱子后方的同时，黑暗中散播出连续打闪光灯般的闪光与爆炸声。

不久，那阵枪声也停了下来。

这下双方都在黑暗中了。

玛莉蒂重新握好军用小刀，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一步步重新开始移动。

也已经没有容易分辨的叽叽声了。

纯粹于黑暗中屏气凝息互相预测动向，以性命为赌注的潜舰游戏即将开始……

尽管条件是公平的，最后却是一个意外因素决定胜败。

（湿纸巾，是吧。也是啦，被人命令在这种臭气冲天的废墟地下长期戒备（on the alert）八成没办法洗澡，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但也太奢侈了。酒精气味会很刺鼻。）

就这层意义来说，玛莉蒂不久之前才吃的驼鹿排或炸日本鳀其实也很危险，然而从暗渠飘到这里的一丝恶臭似乎决定了生死。油腻腻的炸油与消毒用的酒精，只要想想哪边比较会跟污泥累积般的恶臭起冲突就知道答案了。

（至少如果能机灵到把湿纸巾扔在各处当诱饵，或许能再打得漂亮点吧。）

归根结柢，对方根本没发现酒精气味成了致命伤，所以提这种意见毫无意义就是了。

玛莉蒂从背后靠近，静静地割断两人的脖子后解除了光源限制。她开启LED手电筒，用卡宾枪一口气解决掉其余两人。

然后她把手电筒光源扔进炸虾蹲着的位置附近。

「可以了。」

「呜呜呜……总觉得黑暗中好像充满了危险的铁锈味……呜咕恶！还、还、还是算了好了我不想看请不要照亮奇怪的东西咿咿咿咿咿！」

看来是不小心看到被尸体手榴弹陷阱炸烂的那一个了，炸虾跌坐在地惊声尖叫，连眼镜都歪了。

「好了啦，呕吐打嗝女主角，快点下楼继续调查了。」

「奇怪了～？明明应该是我的反应才叫正常吧～？？？」

带着歪头不解的南西，玛莉蒂从停止运转的电扶梯走到挑高的楼下。地板上横躺着好几条比玛莉蒂手臂还粗的缆线。

「这是什么呀？」

「电线护层包得很厚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些应该比火车的高压电线更危险喔。还是小心一点，以免碰到支撑百万都市的输电线被炸碎。」

放着一如平常的噫咿惨叫不管，玛莉蒂沿着地板上的输电缆线走过去。看缆线不是垂直而是水平延伸，看来头号目标就在这个楼层。

（地下市政厅本身可能有二十层以上，但没想到大魔王在这么浅的位置。好吧，要是扔在深度太深的地底下，即使引爆也可能跟旧时代的地下核试验（uNT）一样，造成爆炸热风闷在地底下。）

前进方向从一半以上化为活动大厅的敞厅转往走廊那边，慢慢来到了一扇双开门。看看灰尘堆积的门牌，上面写着「大会议室」，但没人会在这种从一般空间可以一览无遗，不知道会被谁偷听的场所谈最高机密。她推测这里实质上应该是用来召开记者会。

门没有关紧。

因为那些爬满地的缆线挡住了。

「喂喂喂……不会吧，不是应该放在大型保险箱之类的地方吗？」

就连冷静沉着的玛莉蒂，看到这光景都不禁面露僵硬的笑容。她用手中卡宾枪的枪口去碰半开的门，慢慢往内推开。

那是个感觉能容纳一座五十公尺泳池的宽敞开阔空间。

所有缆线或电线类都集聚在其中央。

换言之，那就是……

直径不到十公尺的金属球体。

这种东西，就是能把整座百万都市焚烧殆尽的特大炸弹。

随随便便。

实在太简单了。

这就是终结核武时代的超大型武器的心脏部位，是生产所有能源的核心。反过来说，也就表示人称OBJECT的兵器仅只一架当中就容纳了足以供应整座百万都市的大电力纵横战场。难怪就算既有的战车或战斗机群起攻之，在火力、装甲以及其他方面仍然难以为敌。

如此超乎常理的玩意儿，就这么简单地搁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里的白痴下的许可，总之光看这样就能充分见识到当地政府的危机管理意识之低落。或许这也是「OBJECT＝干净战争」的安全神话带来的悲剧。

「乍看之下，好像都没有用来操作动力炉的仪表板什么的耶。」

「当然了，要是被现场工作人员下手引爆，那还得了。」

玛莉蒂指着金属球体周围附随的精密仪器说道：

「大概是用感应器之类测量动力炉的心情好坏，从远处监测吧。实际上能干涉本体的只有海边或山边的官邸，听到工作人员说参数有异常，收到报告的统治者再依照指示输入数字安抚它的心情。就是因为平常处于无人状态，才能让那些蒙面人长期驻守啊。」

「可是，假如能事先占领这里，感觉好像不需要爆炸暗码，直接破坏动力炉就行了……？」

「是有点道理，但不够确实吧。万一没成功，扫荡洗钱天堂的计画就得从头拟定了。一项计画从提案、做准备到进入实行阶段，需要三年？还是五年？在这中间谁也不知道财务损失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与其那样，谁都会觉得还不如多少绕点远路，采用百分之百确实有用的方法吧。」

反过来说，玛莉蒂她们也不能对这个动力炉动什么手脚。随便动手破坏搞不好会引发临界爆炸，也有可能不会。刚才玛莉蒂想过把动力炉扔进地下深层会造成爆炸热风闷在空间内而达不到十足效果，但那也只不过是个假设罢了，勉强乱动可能会让动力炉霎时失去安定性而进入临界状态。毕竟她们肩上也背负着一百万人的性命，不能轻率做选择。

而且现在的主题不在动力炉。

而是赖在这里举行秘密会议的四大势力人渣的长相与名字。

「……可是，会有什么名簿掉在这里的某处吗？」

「没有人会在秘密会议留下本名啦。」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然后说：

「这种时候就要复习一下基本，不管如何努力，人必定会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

「哦～？」

「不要什么事情都偏着头问答案，先自己想想看好吗！……就是指纹、唾液、毛发以及其他各种东西。我们能收集到什么尽量收集，然后回地上去，再跟之前的谍报部门联络一次。只能拿他们的档案库做比对，请他们看看有没有人登记在案了。」

曲目10 档案库

玛莉蒂她们从飘散水沟恶臭的恶烂暗渠爬回瓦尔哈拉闹区时，外头一样还在进行示威游行。

由于她们没空被客满列车般的人潮吞没原地踏步，于是金发少女等人不走上面道路，而是沿着堤防边地势较低的侧道漫步了一会儿。

『把、把妹妹还给我，把妮可蕾卡还给我──！』

嗯？玛莉蒂皱眉仰望正上方……

「刚才那小鬼，还在这附近走动啊。周围其他家伙随时可能因为一颗小石头就变成暴徒耶，真危险。」

「这、这就表示她真的很需要帮助啊，那么小的孩子挤出仅有的勇气……」

「……哦……原来大人会受那种的吸引啊，原来如此啊。」

「从你身上我只感觉得到邪恶啦。」

途中发生这样的插曲，两人继续走。

大概是没想到昨天才那样，今天竟然又跑回来了，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们反倒吃了一惊；玛莉蒂一边再次用手枪对着他们，一边面带笑容说了：

「帮帮我嘛，大哥哥☆」

「……我们这边正想随便掰个理由脚底抹油离开城市耶，拜托。」

看来他们正在准备连夜跑路，但玛莉蒂秉持着不管他人死活的精神排除万难。

当然地点在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人工建造山脉这边，位于「情报同盟」治理地区一隅的附酒吧便宜旅馆的厨房。顺便一提，这次身穿厨师服的间谍们正在从大块牛肉当中哗啦啦地取出大粒钻石。

「你们好像挺赚钱的嘛。」

「要不然谁受得了三百六十度被敌国人包围的双重生活啊，而且对手又是大数据又是AI演算法分析，连民众使用免治马桶的习惯都做数位管理的『情报同盟』耶，跟你们这些随时都在互相守着屁股的军队紧张感不同啦。」

「还有红肉要仔细经过熟成增添风味喔，我超痛恨那种随便处理的方式。」

唉。玛莉蒂叹了一口气时，正好看见贴在厨房墙上的男孩飙手海报。

「对了，你们贴那海报，有人是他们的粉丝吗？」

「这是原因之一，还有想融入北欧禁猎区的城市的话，这是一定要的。你不知道吗？主唱亨利•布拉迪比尔表面上以住在洛杉矶闻名，实际上据说是北欧禁猎区出生，灵魂都留在这块土地上了。」

「是啊，虽然只是都市传说等级的传闻，不过嘛，布拉迪比尔这个文字排列的确很怪。记得本名叫做布莱兹•莫希托，在这边不是什么稀奇的姓氏。」

「……」

可能是跟不上话题吧，眼镜炸虾一脸为难地保持沉默。

「他们几个发狂的理由用两只手都数不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白粉。话虽如此，他们的人气并未因此走下坡，或许代表他们是真正的巨星吧。」

玛莉蒂平静自若地随口说完，中年男子却冒出了令人意外的一番话：

「是啊，要不是在歌词里乱加对战争时代的讽刺，大概也不会被国家派出的美女欺骗了。美人计外加白粉，上面那些人做事也真狠。」

「……啥？」

「怎么，我说错话了？别被他们花俏的外观骗了，仔细研究一下歌词本吧，只要把押韵词汇的顺序调换一下，就会浮现出完全不同的意涵啦。那几个家伙正式出道的专辑封面，是选在大爆炸后彻底荒废的崩坏首都阿斯嘉摄影，这你也知道吧。」

或许因为中年男子作为谍报部门忙于参与各种破坏工作，才会知道这方面的内幕，也说不定这家伙的前辈根本就直接参与过那什么美人计。

身为一名歌迷，这项情报令玛莉蒂非常好奇，不过现在得谈正事。

来谈谈战争的事吧。

玛莉蒂把从旧地下市政厅遗址收集起来，用塑胶包密封的各种物证摆放在调理台上。

「尽量快点。」

「好啦，知道了，不然会赶不上爆炸的！」

中年男子啪啪弹响手指把部下叫来，逐一吩咐工作顺序。

「话虽如此，还是得花点时间，难得你们来了，要喝杯咖啡再走吗？」

「我才不会碰你们家端出的东西，太危险了。」

中年男子反而一脸得意，好像郁闷心情得到了抒发。看来受到玛莉蒂警戒并视为危险存在，安抚了他的自尊心。不知是作为男人、成年人还是军人的心态，她搞不太懂就是了。

至于炸虾南西则是大腿靠拢坐在椅子上，闻闻自己的头发或手臂说道：

「呜呜──在那种满是水沟臭味的地方闷了一段时间，很多地方让我满担心的。我是觉得贴心地借我们淋浴间或是浴室一下也不会怎样～」

「……」

啊！中年男子又摆回臭脸了！玛莉蒂遗憾地想，然而搞坏的心情无法弥补，看来现在要重新套交情有点困难。

多亏于此，玛莉蒂饱尝了宛如置身电梯里的尴尬沉默，然而气势如虹的炸虾才不管那么多。

「借一下浴室啦，呜──！」

「你想用奇怪方式鼓起干劲是无妨，但为什么要拉我手臂！」

「因为就我一个人的话气势怎么想都会输人。喝啦──柔弱的少女正在要求打点仪容喔──！谁敢不听，这只猛兽就会咬人喔──！嘎吼──！」

连刚才还一脸不爽的中年男子都脸色铁青地举起双手，然后用下巴比了比远处的门。看那神色与其说是怕玛莉蒂，毋宁说是被南西胆敢拿玛莉蒂当玩具的不要命程度吓到了。也可以说他是不想受到无妄之灾。

（……我看这家伙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现在不是如此叹气的时候。

没错，炸虾仍然抓着玛莉蒂的手臂。

「喂，给我等一下，要洗澡你自己去洗就好了啊！」

「不──可──以──！我们情况相同，所以你也得去洗澡。我不能让你这个年纪就舍弃女人身分！」

「不知什么时候还得回到山野，那种洗发精或沐浴乳等人工香料的味道会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莉蒂虽然基本上身经百战，但只有一个弱点。由于个头太小，因此谁都能轻松把她横抱起来。当然，双手双脚全部浮空的话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当两人消失在附浴室休息区的门后时，谍报部门的年轻部下也几乎于同一时间抱着列印出来的整叠资料过来了。

「奇怪？两位必须严加提防的协助者到哪去了？」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啊。」

顺便一提，门内应该是合并更衣室与简单淋浴间的空间，但却只传出世间少有的奇怪叫声。

『住手你这混帐东西！啊，啊啊！我的头发沾到洗发精了！要命的人工香料……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来来──小妹妹需不需要戴洗发帽呀──？』

『你这肉团子真是碍事！先别说这了，我说真的，这股味道要怎么办啦！这样上街根本是自杀行为好吗！』

『玛莉蒂小姐，是你至今都弄错了～这才是世间所说的女生体香。』

『没人在问你这个啦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乒呤乓啷──！最后房间深处终于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厨房里等着的男人们（明明是谍报部门，却没有半点多余心力想到去偷窥）吓得肩膀一跳一跳时，通往这边的房门霍地打开来。

正是把乳牛图案布偶装睡衣从头套到身上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她本人。

「哈啊──哈啊──！你们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混帐家伙！」

「啊──好了啦好了啦，要好好把身体擦干才行──」

随后跟来的南西•卓历罗杰则是只用一条浴巾遮掩泛红的赤裸肌肤。可能是有点包不住，浴巾是否真有封杀掉她丰盈肉体散发出的性感魅力还很难说。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再一次举起双手，然后指出问题所在。

他对着可能是尺码太大了，没穿裤子，只用松垮乳牛图案睡衣的上衣套住整个身体，暴露脖颈到耀眼胸口，又从睡衣衣䙓展露出走光边缘大腿的玛莉蒂说：

「……玛莉蒂，我想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反过来穿才对。你这小姐穿上乳牛图案只会变成自虐哏……」

「喂，信不信我用一杯水与布巾让你见识地狱？」

「好吧，先不说零码睡衣，没办法，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符合你这小姐体格的衣服啊……除了上校的以外。」

「是怎样，这个秘密基地还有个秘密老大吗！真是够了，总之菠菜也好莴苣也好，随便找些叶菜类丢到锅子里煮滚一下。」

「嗯呜？你忽然对蔬菜汤什么的产生热情了～？？？」

「我是要把这满载化学风味的头发重洗一遍！现在这样比打入体内的军用犬追踪样品还惨好吗，受不了──！」

顺便一提，军方设施当然不会没有淋浴间，士兵每天都会清洁头发或身体，但不同于市面产品，他们使用的洗发精或肥皂不会带有花香。

乳牛睡衣玛莉蒂由于累积了近日来最大级压力而爆发，狠狠瞪着男人们说：

「所以，那叠列印出来的纸是调查资料吗？情报费多少？？？」

「钱、钱不是问题。」

中年男子依然铁青着脸如此说了。

以什么事都扯到钱的「资本企业」来说算是极为罕见的状况，不过他似乎无意向正在气头上的杀人兵器玛莉蒂谈什么金钱交涉。

他把用大夹子夹住的整叠纸张丢到不锈钢调理台上。

「钱我们不缺，就如你所见。」

中年男子指着从一大块肉里取出的大粒钻石说道：

「但钱不是赚到就结束了，要妥善花光才叫美。所以麻烦你拖延爆破时间，直到我们逃出去为止，这样就一笔勾销了。」

「……稍微眷恋一下行不行？这是你们的职场耶。」

「你要是也为了潜入敌国而一边挤压自己的胃一边记住每个小习惯，大概就会了解我们的心情啦。不管表面学得多像，灵魂是完全不会迎合他们的。厚厚的隔膜会一点一点变薄，但绝不会消失。反而越是精通，越是融入他们之中，心情就越冷淡。无论驼鹿肉与荷包蛋的调味学得再好，到头来我喜欢的仍然是起司与番茄的沙拉啦。」

不论如何，只要不是所谓的便宜没好事就该老实接受。

情报是这么写的：

「正统王国」。

麦克•奈特盖普。

年龄五十二岁，男性。陆军准将，是北欧展开的陆军势力整合者。借由掌管陆路后勤运输的方式，获得了可自由随地割舍任何人的立场，是军队内部的死神。

「情报同盟」。

丽赛丝•布拉德霍德。

年龄二十七岁，女性。借由多次私自运用自家骇客部队的方式挖掘政敌丑闻接连使其失势，年纪尚轻就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升官晋爵，当上北欧空母舰队势力的总司令。

「资本企业」。

隼人•布拉克罗斯。

年龄三十六岁，男性。是统管多家大企业代表的技术测验理事会议的特别顾问，也是极具权势的个人投资者。这个具有「岛国」血统的金钱怪兽一个人就坐拥可与企业平起平坐的财力。

「信心组织」。

尤伯•德比菲兹。

年龄四十八岁，男性。北欧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的代表理事。他成功为自己的发言力量附加宗教意义，是个有自觉的煽动者。

看到这响当当的名单，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吹了声口哨。

「……每个都是在北欧禁猎区布下势力的军方大人物哩，多亏于此，有得是个人资料纪录可查，生物辨识的机会也很多。照常理来想，招惹这种人物绝非上策。」

「只是如果已经被对方挑衅，情况就要颠倒过来了。不在短期内分胜负，我这边会先撑不住。」

中年男子又用食指叩叩敲了敲纸本资料的一部分。

「四大势力平时虽然大眼瞪小眼，但同时在名目上也已发出声明，表示国际之间愿意合作促进北欧的和平与发展。就以形式上来说，还有个合作会议。」

「……合作会议，是吧。」

「就算实质上没在活动，只要用文件登记在册，公家机关就会把钱送进去了……我看就算啥都没做，也积攒了相当大的一笔金额，来源是世上所有人缴的税。假如把这笔钱全数用在秘密部队上，装备一定也很充实。」

玛莉蒂与南西一路上被整得惨兮兮，其中有几次来自不明势力人员的动作。

例如：

借由散布狂犬病分子马达实行的军用丧尸灾难。

看守瓦尔哈拉地下动力炉的一群蒙面人。

真要说起来，电波干扰掩饰的爆炸暗码交付行为也是。

「……基本上感觉起来，似乎是派出既有的四大势力人马消耗我们的体力，到了空白地区则直接派遣自家兵力。不管怎样，对方似乎都不打算让我们休息，这下更需要短期分胜负了。」

玛莉蒂一面磨蹭着从乳牛睡衣露出来的耀眼大腿内侧，一面用手托着纤细下巴念念有词。

「那么，就在幕后黑手的真面目昭然若揭的这一刻，问题在于追踪这些所谓合作会议的参与者，我能拿他们怎么样。没决定好终点就不能做准备。」

「就是啊！重复上演无止无尽的斗争也没用，只要拿摄影机拍下秘密部队的蛮横行径作为要胁，我们的生命安全就能受到保障啦～！」

「难得看你这么积极，是想早点把事情谈完上床睡觉吗？而且真要说的话，这法子不是很好吧。你以为这些恶棍会留下不安因素，战战兢兢活在未爆弹的威胁下吗？反倒会不知道挑什么时候装成事故暗杀我们吧。况且他们财力如此雄厚，恐怕想跟多少人蛊惑说『我会治好你生病的妹妹』还是啥的，弄些有去无回的人肉炸弹都不是问题。」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一口气挖掉整个病灶。」

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冷漠地放话了。

「一个个潜入军事重地吃掉国王会没完没了，但这些家伙拿合作会议当借口在偷偷联系对吧？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当遇到紧急状况时，可以一边起冲突一边讲悄悄话的机制……既然这样，我就把事情闹大，将那帮人引诱到同一个地方。这样一次机会就可以把VIP们统统杀光。」

……………………………………………………………………………………………………………………………………

所有人有好一段时间僵在原地。

只有安静到让耳朵发痛的沉默支配着世界。

不久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开口了。

「……你是说认真的吗？」

「是啊。」

「光是杀其中一人都是历史性的暗杀了，就跟旧时代把某个大总统脑袋轰掉的狙击手一样，会作为传说中的人物X名留青史。而你却是一次四个？一次铲除四大势力的重量级人物？那已经不是事件了，是称为事变等级的大骚动耶！」

「是啊！想必会是历史级无聊的善后工作吧，毕竟就算展现出精确无比的杀人技巧也拿不到半毛钱，完全是做白工。所以我更要从中发泄劳工的愤怒，以取回原有的生活！」

「洗澡洗到头晕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晰了。」

只围一条浴巾的炸虾忽然挺直了背脊，还是一样在说梦话。

「实际上来说，幕后黑手终究还是人类，我想只要努力的话不至于杀不死。真让人哀伤。」

「所以呢？」

「可是，每打倒一个人要花上多少时间？况且幕后黑手都是散布于四大势力的重量级人物，等我们配合他们行程全部解决干净时，恐怕已经成为耗时一世纪的历史事业了吧。」

南西边说边把纤细食指朝向地面说道：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在除掉四人让状况平息之前，他们已经先输入那个引爆暗码，把瓦尔哈拉从地图上消灭掉了。」

的确有道理。

无法估计今后要花上几十年的大事业，与幕后黑手之间事前已决定好倒数计时的爆炸预定计画，哪边比较快不言自明。

然而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面露坏心眼的笑容，立刻回答：

「关于这点，我有个想法。」

「小姐有什么办法？」

中年男子用与其说是被引起了兴趣，毋宁说是以有种不祥预感的表情问她。

「首先作为大前提，我不认为真正治理海边与山边的『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军方人员想炸掉动力炉。真正危险的，应该是窃取了爆炸暗码的第三者。」

少女一根、两根地竖起手指。

「再来幕后黑手使用的是爆炸暗码，换句话说只不过是人手输入的电气讯号罢了……讲成大白话，就是假设他们藏了一手可以从城市外引爆好了，只要切断通往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所有线路就无法引爆。因为如同『大前提』讲过的，他们并不能使用为了山海两边统治者准备的直通热线。」

「……也就是要用资讯封锁的手段挡下爆炸？」

「那样效果太弱。」

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阖起一眼说道：

「瓦尔哈拉的人也不是笨蛋，所以就算大手笔切断线路，两天三天就会修好。无论怎么做，都不能长期保护城市安全。况且区区资讯封锁不足以让四个幕后黑手惊慌失措，他们只需表面上推进善意的修复工程，等线路一连接起来再输入爆炸暗码就结束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要搞得更大。」

然后小恶魔呢喃了。

甜美地、危险地、即刻回答。

「我们要比那帮人更快炸飞百万都市瓦尔哈拉，让它从地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旦他们背地里操弄了半天阴谋诡计，却目击到不是自己搞出来的蕈状云，就算是那些适合白兰地与暹罗猫、只穿一件浴袍的幕后黑手，也一定会慌张失措的。」

这话简直像在开玩笑。

当这番话出现在世界上时，起初没人愿意相信。

然而后来过不到一小时，北欧禁猎区就有着史无前例的庞大通讯电波交相飞舞。

在那场混乱中有着这些声音：

『是谁？是谁插了钥匙！要搞情报的波状攻击也要照规矩来，事前不跟我联络的话，我可没办法安排操作舆论的手段！』

『慢着，不要再用讯号讲下去了。虽说这是非正规回路，但谁知道有谁在记录什么！』

『真要说起来，物理输入装置有四道密码，应该是个别设定的。换句话说，没有我们四人一致同意，应该无法输入引爆暗码。』

『……所以不是我们当中哪个人太冲动了？』

『那会是谁！』

『继续讲下去有危险，直接见面谈吧。』

『地点呢？』

『做安全对策是很好，但脱序的状况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不能花太多时间准备。』

『真要说的话，既然瓦尔哈拉已经炸了，「老地方」就不能用了。』

『说的对……那么只能使用第二候补了。』

『第二候补是？』

『就是「那里」。』

就把话讲明了吧。

这时候，两边加起来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从「世界」上消失了。

曲目11 白色太阳

那么来把时间转回「引爆前」看看吧。

不具意义的尖叫或怒吼持续了半晌。

岂止炸虾南西，连在谍报部门长期潜伏敌国的中年男子似乎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玛莉蒂一点也不在意。

她不陪大家说些没有生产性的对话，始终冷静沉着地陈述意见：

「刚才炸虾已经说过，用正攻法一个个引诱世界的幕后黑手并加以打击，会变成耗时一世纪的大事业，我也没打算陪他们玩那么久……为此，最好的方法是主动完全粉碎那帮人的计画以夺取主导权，让陷入混乱的他们避开窃听进行作战会议，讲得明白点就是设计成让他们直接碰面。只要打击这个地点，一枚飞弹就能一次解决四个人。况且既然是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会议，除了能信赖的部下之外，他们自然不会让其他人随行才对。」

「可、可是，怎么可以，可是～！蕈……你刚才说……蕈状云？你说了！」

眼镜炸虾心慌意乱地说，但玛莉蒂仍旧不在意。

「那个会给看到的人造成绝大冲击，但蕈状云可不是旧时代核爆的特权。在历史上，也曾有人目击到大规模的燃料空气炸弹（FAE）造成形状类似的云团。」

「记得那好像是爆炸带来大规模气压差异，所产生的人工气象现象？」

中年男子喃喃说道，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

玛莉蒂点点头说道：

「因为燃料空气炸弹会吞噬大量氧气。不过如果只要瞬间造成广范围气压差距，不是一定要夺走氧气才行。」

「？」

「例如『资本企业』正在制造一种东西叫氮化合炸弹（rtNCE）。常用的火药是硝基类，换句话说就是氮化合物，而采用的引爆方式是从大气中确保氮素成分以缩小炸弹体积，并于外壳瞬间展开的同时一边在空气中调合，一边引发大爆炸……当然，过程中会夺取据称占了地球大气七成比例的氮气。」

「……原来如此，也就是吞食氮气而不是氧气，借此促使气压产生急剧变化是吧。在大气中占七成，可挖取的材料越多，气压差距也越容易扩大就对了。」

「可、可、可是，可是我说啊！在市区正中央引爆那种东西的话，到头来分裂商城瓦尔哈拉还是会消失在强光中啊！这样岂不是完全没意义！」

「只看平面地图的话或许如此吧。」

玛莉蒂一边面露恶魔般的笑容，一边说：

「但你有考虑过垂直方向吗？只要飞到超高高度，在不适合进行空投的高空引爆炸弹，就能与地图座标重叠，实际上却不造成任何伤害。当然蕈状云本身是巨大的人工气象现象，所以是有可能造成强风灾害弄破窗户什么的就是了。哎，说穿了只差在让『岛国』的『三尺玉』在地上爆炸或是打上空中再爆炸啦。」

「这么说的话，刚才谈过的资讯封锁……」

「不管用什么方式，吸入大量粉尘吹上整片高空的蕈状云，本身都具有阻碍现场所有无线通讯的效果。只要配合这场爆炸剪断通往外界的电话或网路线等等，就万无一失了。不分有线无线，瓦尔哈拉将会在数据上表现得像是『消失』了一样。而且就算从卫星上鸟瞰也有巨大蕈状云盖住，想联络又满是杂音，谁都无法回应。」

由于瓦尔哈拉本身是交通方式受限的大都市，因此通往外界的网路线也不是呈现蛛网状，而是像海底电缆那样用粗光纤捆成一束，要砍断不难。

「你说要在高空中引爆，但具体上的设备呢？总不会现在才要手工制作弹道飞弹（BM）吧？」

「不用想得那么困难，当今时代可是连普通直升机都能飞上六千公尺高空耶。就连用同一种方式飞行的无人机，只要电波传得到就能飞得够远。氮化合炸弹的火球本身直径五百，冲击波杀伤范围为直径一千五百。只要飞到一座山上的高度，就不会对地表造成致命性伤害。当然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爆炸声或冲击波就是了。」

「啊？这点程度的爆炸就能形成漂亮的蕈状云吗？我是有听你说要用特殊的引爆方式啦。」

「有什么必要局限在一处？弄个十架左右的无人机起飞，在空中让每个火球相互融合就行了。就像让『岛国』的『仙女棒』互相接触一样。」

「MIRV方式就是了吧。」

「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方针已决，事不宜迟。

现在这个时代，如果只是要六轴飞行器之类的无人机，随便一家玩具店都买得到，但它们没厉害到能对应数千公尺规模的远距离电波通讯，因此必须借用谍报部门的装备拆解一下。而且为了像候鸟一样群体控制多架无人机，最好有专门的演算法……然后呢，毕竟不同于勤劳过头的「岛国」，欧洲对做生意缺乏干劲，以至于一到晚上七点，除了卖酒餐馆以外的所有店铺都会打烊。那么现在夜已深了，要上哪去凑齐外观如昆虫的无人机呢？

玛莉蒂•怀特维奇的答案早已确定。

「大哥哥☆」

「结果什么都跟我们伸手要就对了，全部都是！」

「还是你比较想被枪口抵着额头？」

潜入敌国的谍报人员第一个考虑的总是现场气氛，像这样承受到来自正面的笑容压力而别开目光时，男子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氮、氮化合炸弹要怎么弄到～？看、看你卷起袖子，不会是要在这里制作吧～！」

「你要是知道做法，会因为太简单而吓到的。说不定股东大会又要起一阵大风波喽。」

应该说氮化合炸弹这种东西制作起来并不难……只是由于会跟空气中的氮气产生反应，因此作业上必须费点工夫，否则在等待完成的时候会把自己炸飞。

玛莉蒂将纤细手臂插进触碰生物武器时会用的特殊密闭实验容器，正式开始用安全的方式逐步制作战术武器。当然详细的隐藏风味是秘密。

「哎，总之就那个啦。将爱送给大哥哥，神魂颠倒心儿怦怦跳……唉。」

「用死透了的眼神讲这种话有意义吗……！」

玛莉蒂一边随口跟男子斗嘴，一边把两公升宝特瓶大小的铝制容器一一摆好。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以轻量廉价战术武器为目标开发的产品，因此用送货无人机就能运送没问题。既然是谍报部门做过改良的大马力侦察机型，想必万无一失。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看着成品，一张脸苦涩到极点。

「……时代的变化真是可怕，冷静一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做出了历史上最糟的兵器？」

「技术无罪，什么事都看如何运用。」

「我们的意思就是你怎么看都像在往最糟的方向发展～……！」

操纵系统不是RC车会用的那种遥控器，而是用指尖操作平板电脑的类型。当主要目的不是细微操纵一架，而是控制十架编队整体动作时，就会这样设计。

「现在趁夜升空就不用担心遭人目击了。引爆必须设定高度限制，万一机器发生错误摔下来在地上爆炸，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们把降落伞的自动开伞感应器直接装上去了，所以不用担心啦。」

很好。玛莉蒂点头后说道：

「等准备齐全，你们谍报部门就躲到不受蕈状云影响的地点去。我猜那些幕后黑手的电波会在附近满天飞，你们要尽量窃听。」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你让颐指气使的下人了？」

「我这么做可是在让你们不用连夜逃亡喔，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一脸厌烦地看着我真让我意外。」

无人机本身几乎可用程式控制自动飞行，不过放在厨房里不管只会按照程式撞上天花板，因此必须由玛莉蒂与南西等人物理性地带它们出去。

虽说无人机只要一混入夜空就几乎看不见了，但是让一般民众目睹到有人把它们摆在地上还是不太妥当。这跟官方或民间无关，无人机在世人眼光里偷窥的坏印象就是太强烈了，难保不会惹来无益的麻烦。

「喂，炸虾，回停四驱车的停车场好了，我们需要开阔的场所。」

「咦咦？店铺后面不是正好空出了一块空地吗？」

「你啊！绝对不能在谍报人员巢穴的的正后方让无人机起飞！简直就像放个广告气球告诉大家这里有间谍一样！」

中年男子寒毛直竖，叫得比玛莉蒂还大声。

两人像被赶跑一样离开店铺后，沿着原路回去。

「要放在哪边呀～？」

「哎，不会被大马路上的行人看到的位置就好，用四驱车挡着应该就行了。」

玛莉蒂她们一边说，一边拿出塞在波士顿包里的无人机，一架架摆在柏油地上。总数有十架这么多，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小型展示会。

「呼～这下基本上就准备好了呢～」

「是啊。」

玛莉蒂也点点头说道：

「不过在具体展开行动之前，该是抹除不明朗部分的时候了。」

南西•卓历罗杰连慢吞吞地回一句「什么～？」的闲工夫都没有。

因为金发少女抓住炸虾的后领，然后把她的背砸在四驱车外壳上。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道让眼镜妹难以呼吸，连惨叫都叫不太出来；玛莉蒂把脸凑向她，如此呢喃了：

「你是什么人？」

「啊，喀哈……」

「一开始遇到你时，我开枪打了你的手臂，确认过你的言行真伪吧？那当然是因为你说的话我信不过。」

玛莉蒂的眼中毫无玩笑色彩。

「你对疼痛没有耐力，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伤口。如果放着你不管，你真的已经挂了。我从这些事实判断你是清白的，然而仔细一想，其实还没做出结论你就昏了过去，判定只是和局。」

南西在那间木屋里这么说过。

她说她是来追踪调查于国境沿线进行军火交易的「资本企业」危险分子。由于已经查明木屋附近有「掩盖了来源」的武器在这里被转卖给恐怖组织等等，于是她亲赴现场进行调查，却被抓住了。

然而一个别说怎么开枪，连如何穿越森林都不知道的人，绝不可能穿着内勤制服就这样被派来。单独行动方面也有很多谜团，玛莉蒂至今推测一定是共同行动的团队全员死亡了，但从她看到尸体时满是「初次体验感」的反应来看，玛莉蒂不认为她有累积过目睹死者的经验。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违反『资本企业』的作风就不会碍到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一路带你过来。」

玛莉蒂继续揪着她的后领，声音低沉地说。

「然而来到这里，你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分裂商城瓦尔哈拉……而且是你在靠山的一边，也就是『情报同盟』势力范围时的行动。」

「咕，呜……哪里，有问题了……？」

「看游行参加者就知道，你不知为何常用同情的眼光看这里的居民。讲话口气也是，只有在谈到游行或居民安危问题时讲话不再慢吞吞。我再说一遍，你每次看到『情报同盟』势力范围的人都是如此。」

她吸一口气，呼出来。

然后少女如此质问了：

「你的灵魂属于哪里？」

乍听之下像是「信心组织」的口吻，但并非如此。

玛莉蒂看事情的眼光很实际。

「……那间木屋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不良士兵的聚集所。而你总是对『情报同盟』表示同情。假如你是属于『那边』的人，我就得改变对你的态度。虽然是我的过失，但你已经看过潜伏于这座城市的谍报人员的长相以及秘密基地了，这对他们而言攸关性命。」

基于这点，重要的是打从一开始，南西•卓历罗杰就开口提出了「五百亿美元的宝藏」。它起初是黑市积攒的秘密财宝，接着成为玛莉蒂的悬赏金额，最后逐渐变成了在这瓦尔哈拉进行的地下银行扫荡行动所需运用的「武器」之一。

假如南西是出于某种企图将玛莉蒂诱导至此，那么必须刺探一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如果跟「资本企业」以外的主义或信念有所牵扯，自己的生命也不见得安全。

「……」

经过了一段短暂沉默。

即使玛莉蒂放松施加在后领上的力道，南西仍然不开口。那是伴随着犹疑而刻意为之的沉默，是一个人怀抱着必须隐瞒的内情时，烦恼着该不该说出来的神情。

最后真面目不明的某人说了：

「……我，是……『资本企业』的人。」

「那又怎样？在这泥沼般的北欧禁猎区多得是窝里反的家伙，就像在木屋跟你碰上的那帮人一样。」

「特种部队灰姑娘魔法师……不过就算上网搜寻也不会搜到任何结果，所以证明不了什么就是了。」

她脸上有着不同于之前的另一种疲惫笑容。

「玛莉蒂小姐，你认为归根结柢，大家为什么会容许北欧禁猎区存在？」

「从历史观点而论是五百万都市阿斯嘉的毁灭，从经济层面而论是巨大实验战场，借由蓄意促成加拉巴哥化，诱使在正常的OBJECT开发环境下无法获得的新技术偶然出现。」

「……凭这点程度的『贡献度』，世界是不会容忍这种小小庭园存在的。」

「你说什么？」

「这个北欧禁猎区有其他更大的利益，是切合现今OBJECT主导的『干净时代』的明确利益。而关于这点，玛莉蒂小姐，你也不例外。」

听她这么说，起初少女的想象力还没能追上。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将那些事物视为理所当然，接纳得太自然了。

「也就是ELITE驾驶员『原型』的高度自然诞生率。」

南西如此说了。

清楚而肯定地说了。

「经过某种战争病变，例如长期暴露在轰炸或劫掠的恐惧下，儿童的精神『容易封闭』成为优异ELITE驾驶员的『原型』……有人发表过这种噩梦般的研究报告，而且还获得了来自北欧此地的世界级科学奖挂保证。多亏于此，像我这种人组成的部队于焉成立。」

那是用发明世界最知名的炸弹赚到的大笔财富为基金，所设立的科学奖。

然而知名度越高就越容易成为种种阴谋论的对象，关于这部分流传着许多无凭无据的风声与臆测。特别是从影片格式等方面可以看到，在互相对立的规格竞争上，获颁这个奖项的理论能得到压倒性的知名度。万能细胞或微中子也是，想必有不少人是以这个奖项为契机了解详情的。当然，得到大众理解的技术比较容易取得预算，容易推进大规模实验，而做出更大的成果；反之亦然。于是包括在军武方面的运用，就有一些谣言指出有人利用这点对「改变世界趋势的技术」进行取舍选择，试图将历史调整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实际上有没有这层企图没人知道。

然而就现实而言，它或许渐渐吸引了世间的众多目光。

「简直像是在讲二手衣铺。」

「……是呀，因为全新状态卖不出去，所以故意把牛仔裤弄破弄褪色，贴上新的价格标签。就是这么回事，而且是对无辜的孩子们留下看不见的心伤。」

南西缓缓叹一口气说道：

「我隶属的特种部队，受命在胶着战场回收失去父母的儿童，检验其适性，达到合格标准时就『出货』到各地的『安全国』。换句话说就是世界势力全部包含在内的超国家猎才组织，而且表面上是在保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远离轰炸或劫掠的恐惧，保障他们度过不受枪火威胁的安全生活……因此谁都无法阻止我们。一般认为这些受到长期战争所苦的孩子们是由国家权力伸出援手，成为驾驶员ELITE展翅高飞，获得比一般家庭更高的收入。」

本来在战灾或灾区现场就很容易有这种问题泛滥，例如海外志工保护孤儿，结果被视为跨国诱拐行为的例子并不少。

只不过如果事前安排好方针的话，似乎不会犯这种失误。恐怕他们已经做好了法律防护措施，就算「安全国」的ELITE驾驶员培育实验曝光，也会被视为治疗战灾中受创精神的医疗行为，使得就算实际上在纯白密室中进行的是近乎拷问或虐待的恶行，反而是秉持正义谴责他们的人会被大众媒体视为坏蛋。

「……是不是？就像女生受到王子殿下拯救的灰姑娘故事一样，成了好懂到无以复加的美谈对吧？」

「先不论事情真伪。」

玛莉蒂不屑地说了。

「所以那又怎样？不管你属于哪个单位，都不构成你穿一件内勤制服踏进现场，遭人囚禁在木屋里的合理原因吧。」

「……我没有战斗的力量。因为我原本不用前往现场，职责是俯瞰状况联系各个人员联手行动，立场介于通讯官与骇客之间。」

南西身体继续被按在四驱车外壳上，一边不停急促地呼吸，一边说：

「所以，只要巧妙运用这份力量，我能够在包围网上开个洞，让孩子们逃走……话是这么说，不过重复几次之后应该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才对，所以说不定现场的士兵们内心深处也对自己的任务抱持疑问吧。」

「那你跑到现场的理由是？」

「就是那个用货柜还有储存槽堆成的善意铁幕。」

玛莉蒂的手臂已经几乎没在使力了。

当然她仍然保持警戒，只要南西有任何可疑举动，随时可用枪械或小刀杀死她。

「窜改资料让孩子们逃出包围是没问题，但他们的人生不只如此。如果让他们在荒郊野外四处徬徨，还没碰到军队搞不好就先踩到地雷或未爆弹炸成碎块了。或者是在严酷环境中学习生存之道，变得用起枪械毫不迟疑也没意义。」

「……真是抱歉喔。」

「这么一来，就只能在不受枪火威胁的安全城市中为他们找个安身之地，而且要不受大人们干涉的安全区域……位于瓦尔哈拉中央的『不可侵森林』条件刚好，正适合用来打造周围受到大人们保护而远离战争，又不会被那些大人们直接干涉的小小家园。」

「你是说你在那里盖了保护院吗！那可是有千年历史的原生林耶！」

「关于粮食或其他生活物资，只要动一下资料，要转给那些孩子使用不算难。我们本来就是不存在的部队，也没有正式的配给品，只要把从其他正规部队分得的物资再分配出去就行了。就这样，我们完成了无人知晓，就连同队队员都没察觉的圣域。关于教育方面，由我办了类似函授课程的讲学。如果能让我擅自以主观来说，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还真是见不得人的慈善活动（Black Mother）啊。」

「就是啊，真的。军事法庭是跑不了的，能持续长达两年、三年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了。可是好不容易就要开花结果了。」

毕竟「不可侵森林」是瓦尔哈拉的文化支柱，长久以来连学术性内部调查都受到了禁止，以潜伏环境而言可说再理想不过。

要不是有那个动作的话。

「大约一年前，将这瓦尔哈拉分成海边与山边的善意铁幕，表面上是为了将城市面积等分为二而铺设，实际上并非如此，将胜过五百亿美元的世界宝藏拆散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世界宝藏？你是说你们的『家园』里有什么东西吗？」

「是的，当然了。」

对于玛莉蒂的询问，南西•卓历罗杰露出了一丝笑容。

「『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

然后她说了。

「所有势力的孩子们能够一同欢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事实。这才是不管拿出多少脏钱都得不到，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逻辑不同。

这对习惯在鲜血与硝烟中打滚的玛莉蒂而言，是插头与插座决定性不吻合的意见。但正因为如此，才会是具有强大意义的一番话。

「有些人想继续打仗以牟利，那种想法一定比你所想的还要更广、更深地在这世界上生了根。不只是在世界里层扎根的神秘掌权者，在『安全国』客厅隔着电视观看遥远国度战争的一家老小，不也沉浸在用钱买到安全的优越感里吗？大家每天吃进嘴里的『战争利益』比合成色素还要多。多到一旦知道这个事实，谁都会吓得发抖。」

南西将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用具体的语言一一表现出来。

表现成就连玛莉蒂都心生某种「恐惧」的言词。

「对于仿佛那种意见集聚成形的人种而言，这项事实……『战争不是非得继续下去不可』的这一个结果，是绝不该存在的。而且事情竟然还是发生在比『干净战争』更悲惨而深陷泥淖的北欧禁猎区。那些孩子的小小生活可是被视为了社会实验，他们认为一旦让世人知道，难保不会演变成巨大社运。那已经不是什么瓦尔哈拉地下银行或洗钱能相提并论的了，对他们而言敌国人都必须是吃人强奸样样来的恶鬼或恶魔化身，要完全听不懂人话才行。战争齿轮本身可能停止转动带来的恐惧，使得他们就算要把百万都市切成两半，把那些孩子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也一定要破坏掉『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他们很想掩盖这项事实，弄得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存在。」

南西缓缓叹一口气，接着如此说了：

「他们想必不会放过那些流亡失散的孩子们，应该会想尽量把他们全抓起来，尽可能让世人看到最残酷的结局。光是杀死他们还不够，应该会想做出个能让全世界理解『四大势力的人试着和平相处就是这种结局』的『传说』才对。」

所以南西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了。

大概是到了某个阶段，发现光用擅长的资料管理实在无法帮助所有流离到海边与山边的孩子们，于是在勤务纪录上作假安排时间，穿着内勤制服就闯进了泥沼般的战场。

「……只是结果我什么都办不到，就这样被不良流氓士兵抓住了。之所以撒些笨拙的谎巴着你不放，是因为我不能在那里退场，我需要知道流离失所的孩子们的安危。谁知道现实竟是如此残酷。」

南西浅浅一笑说道：

「不管在第一线工作了多久，我终究没有闻过一次现场的空气。我对真正的痛苦根本一无所知，只是劝导那些孩子就以为拯救了他们。」

玛莉蒂也差不多，手已经完全放开了南西的后领。

她啧了一声之后说：

「……难怪你对瓦尔哈拉的居民莫名同情，原来是这个道理。」

「我自己没有自觉就是了。」

「你是不在乎军队死多少人，但绝不允许战争非参与者被卷入惨剧的那种人。无论隶属四大势力中的哪一个都没差，你只划分战争参与者与非参与者的界线，对吧？」

而两人在瓦尔哈拉以外一路上看到的，全部都是某些部门的军方人士。进了城市之后才变了个样子，也不是多不自然的反应。

（为了不让我这样的孩子出现，是吧……）

对于这种极端讽刺的和平主义，玛莉蒂不禁歪起嘴角露出冷笑。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值得信赖。

不会开枪，也不懂得如何穿越森林。但是即使才刚碰面就忽然被开枪打昏，却仍然紧跟着玛莉蒂不放。原本有点搭不起来的印象，感觉总算前后吻合了。

有些部分光用演技不足以说明，原本拼不太起来的拼图，一旦将玛莉蒂心中不存在的善意一并考虑进去，竟然就说得通了。

「来到这里，每当遇到什么坏事，我就害怕那些孩子会被当成事情的代罪羔羊。走私基地、制造丧尸的人工分子马达，以及动力炉的爆炸……我一直害怕其中某个地方会出现那些孩子的名字，被捏造成敷衍一时的犯人。」

只是讲到这个的话，「战争肯定论者」彻底利用孩子们的具体计画还没浮上台面。难道说单纯将他们藏身的瓦尔哈拉整个炸毁，就是所谓的「人为惨剧」吗？

站在南西的立场，孩子们的名字没出现虽然让她暂时放心，但应该会战战兢兢地想，会不会是留着用在更残酷的场面。

「顺便问一下，关于流离失散的孩子们，你知道多少人的下落了？」

「毕竟讲了半天，他们还是花了将近一年才做出这种决定，所以九成九的孩子都平安无事，但其中两个孩子依然下落不明。」

不将其视为误差，而是判断为致命性失败闯进危险的现场，或许表现出了南西•卓历罗杰的人性。

「妮可蕾卡•莫希托与艾蕾诺雅•莫希托。她们是双胞胎姐妹，不过照那样看来应该是逃跑失败，被拆散到海边与山边了。」

「莫希托？」

玛莉蒂好像吃了一惊，重复一遍。

「你是说跟布莱兹•莫希托同姓？男孩飙手的主唱？」

莫希托这个姓氏在北欧禁猎区城市地带似乎并不少见，但炸虾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些孩子们当中，也有吉他手、贝斯手与鼓手的亲生子女。你知道他们为何要用艺名隐藏本名吗？他们原本是『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等世界不同势力的人民，是因为在这个一切事物复杂交错的北欧禁猎区才有机会相识。只是他们如果直接飞向世界，各方面来说都会有麻烦。有人认为他们之所以在歌词当中隐藏对战争的讽刺，也是因为他们梦想有朝一日能用本名举行世界巡回演唱会。」

「……」

炸虾对男孩飙手的歌曲本身似乎并不熟悉。

但她为何能够知道连玛莉蒂都不知道的内幕？因为她有机会跟一些与已经化为传说的团员关系亲近的人物直接交谈。

「刚才的示威游行队里，高举着『把妹妹还给我』的标语牌，绑着侧马尾的女孩就是艾蕾诺雅•莫希托，就是你最喜欢的主唱的女儿之一。我不懂摇滚乐什么的，不过回想起来，她的确是个爱唱歌的女生。双胞胎姐妹总是在一起，哼唱着即兴创作的歌曲。」

「……五百亿美元的宝藏，是吧。假如音感有遗传到，这数字就未必是开玩笑了。」

「我很不喜欢把人命换算成那种数字。」

南西一面语气强硬地打断玛莉蒂，一面说：

「我很担心她，但我既然在军方纪录上作假来救她们，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跟她说话。看她身上好像有预付卡手机，所以我有在追踪发射的电波。已经设定成只要军方人士使用的无线电波来源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传送警告给我了。」

「……我看你并没有携带电脑啊。」

「我已经解释过能在这里买到预付卡手机了吧，真要说的话，只要有个公共电话，就有办法启动随便一家地方银行的帐户查询服务的内藏程式。当然那个只能依序输出清单储存的资料，不过是没有变通余地的预设数据组合罢了，所以算是非常手段。」

「不过话说回来，让她参加什么示威游行没关系吗？先不管介入不介入，政府当局一定会做监视记录喔。」

「当然有关系，只是刚才我已经说过，正因为受到监视记录，所以大剌剌地去做接触也很危险。再说示威游行似乎已经惯例性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只希望她能巧妙地混入其中了。」

……在始终保持和平态度的示威游行过程中，假如政府相关人士大举涌入，没什么正当理由就把儿童参加者带走，事情一传出去反倒可能形成大暴动的导火线。对于想在背地里捏造「悲剧性传说」的那些人而言，想必不会希望在开幕前就受到镁光灯关注。幕后黑手想塑造的是玛丽•安东妮而不是圣女贞德。这样想来，故意让她藏身于大众耳目接触得到的游行队伍，或许也不是个糟糕的选择。

「……只是如果沉眠于城市正中央的动力炉爆炸，就全都告吹了。」

「是的。」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玛莉蒂操作了平板电脑，放在地上的无人机的小螺旋桨一齐开始转动。

「我这样说或许不太好，但不管这样有多耍任性，我就是个和平主义者，本来是绝不可能习惯北欧禁猎区这里的氛围的。」

转速达到一定程度后，玩具般的器材陆续从看不见的重力枷锁获得解放。一旦轻飘飘地浮上空中，之后就快了。

仿佛目送某种纸灯笼飘走，眼镜炸虾头南西仰望着军用武器飞上夜空。

然后她明确地说了：

「但是我有理由宰了那些躲躲藏藏的人渣，所以请让我帮你的忙，我愿意跟到底。」

低沉的「砰」一声响起。

是玛莉蒂与南西拳头相碰的声音。

她们不再去看飞舞于夜空的无人机，直接打开军用四驱的车门。

硬式摇滚的知名乐团「男孩飙手」的重低音从随身听轰然爆发，并且彻底改变了其中包含的意义。

就这样，扭转战局的第一回合开始了。

曲目12 信号中断

头顶上掀起的大爆炸，简直有如从四面八方吸向内侧的暴风漩涡。先是直接性的强风灾害，接着不分有线无线，电视、广播、手机、网路等所有通讯设备一率遭到截断。

『哇啊，哇啊，哇啊──！』

『站住，不要出去，小子！一堆会跑的凶器正在外头大闹，给我到屋里躲好！』

『可是爸爸，刚才那里有个蒙面人被撞飞了耶？就像被马踢到一样。』

『那是企图趁乱闯进我们店里的强盗啦──！』

这导致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完全陷入了混乱，玛莉蒂在城里灵巧地操纵方向盘飙速前进。在这种状况下，轮胎抓地力较弱的一般汽车早就打滑了。再加上灰色粉尘造成视野恶劣，几乎所有聪明人司机都把车停在路边拼命等风暴过去。多亏于此，载着玛莉蒂与炸虾的军用四驱不用受到严重车祸或塞车等问题烦扰，一路顺畅地移动前进。

少女一边聆听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一边说：

「……我看出最多车祸的是工作认真的警车或消防车吧？真是的，反正不管多努力都拿不到加班费，停在路边待机不就没事了？好吧，反正那些家伙的车子很坚固，只是撞上交通标志应该不至于受重伤啦。」

「这、这个可以骗过幕后黑手多久啊～？」

「就祈祷好奇心旺盛的无线电发烧友不要一时兴起，抱着自傲的收藏品出城一探究竟吧。」

玛莉蒂猛踩油门全速前进，但老实讲，她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总之先以四面环绕人工山脉的「情报同盟」那边的出口为目标。

『……听得……吗，……蒂！到……是电波……飞……去。紧急……备不……以……密码强度也不怎……这……话立……分析……果了……！』

玛莉蒂一边开车，一边把汽车音响之外的军用无线电转盘调来调去，啧了一声。

「该死！被自己搞出来的电磁干扰害到了。得赶快出城才行，否则连跟谍报部门联络一下都不行！」

「我是觉得顺利造成了混乱状况，就表示他们把通往外界的线路也都切断了～」

由于市内的有线回路依然通畅，因此交通管制中心没受影响。幸好交通号志仍然正常受到控制，玛莉蒂也不怎么希望造成衍生灾害。

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出入口应该有「情报同盟」的士兵设置栅门，不过可能是去参加救人行动了，值勤室没半个人。而且连车都不用停，南西只消使个眼神弹响一下手指，阻挡去路的阻车栅地刺就缩了回去。现在应该处于强力的电磁干扰状态才对，不过看来在一公尺左右的极近距离下还是收得到电波。

总算要开到城市之外了，玛莉蒂向副驾驶座的炸虾如此问道：

「老实说，骇客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只要知道原理就会发现能力有限，其实没那么方便啦。就跟魔术师一样，只是装成什么都办得到而已～」

即使一路开到光线昏暗的山区，通讯状况仍有一段时间没恢复。

到了城市灯火完全消失的地带，仿佛直接刺进脑袋的杂音当中才终于听得见明确的人类声音；就是那个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

『玛莉蒂，听得见吗？我可不想整晚这样叫到看日出！』

「我们总算是来到城外了。正事处理得怎样了？」

让军用四驱停车后，南西转向正后方发出了怪叫声。

「呜哇啊──……」

用后视镜一看，一棵仿佛纯白世界树的漂亮玩意儿耸立在远处。不用说也知道，就是玛莉蒂他们假造出来的安全安心蕈状云。虽然实质灾害几乎是零，但从远处眺望过去，想必不管是谁都会担心到心脏病快发作。反倒是待在风暴中心的瓦尔哈拉居民看不见整体模样，或许还比较冷静。

『总算接通了啊。总之这边已经配合爆炸时间成功切断了有线的对外核心光纤网路，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完全陷入孤立了。在这当中，城市周围交相飞舞的无线通讯杂七杂八全加起来有五百零二万三千六百一十九件，整个世界都吓得跳起来喽，玛莉蒂。』

「怎样都好，你们能从中拣选出要的东西吧？我可没空理会一手拿着手机的民间狗仔队，或是想引人注目的影片制作人喔。」

『军用通讯也不少，不过已经找到了与四大势力的规格不吻合，且又保持着超高密码强度的通讯。我们借用加州生化大学的新药研发用超级电脑分析完毕，可以直接拿原文给你看。通讯本身很短，大概是只想决定碰面的预定行程，详细情形到现场再讲吧。』

「麻烦讲结论就好。」

『少任性了，自己听。』

被男子口气鄙夷地这样说，玛莉蒂皱起了眉头。不愧是中年人，似乎不愿理解现代年轻人什么都想到影片网站确认结局的心情。

然后无线电输出了这段语音档。

『是谁？是谁插了钥匙！要搞情报的轮番攻击也要照规矩来，事前不跟我联络的话，我可没办法安排操作舆论的手段！』

『慢着，不要再用讯号讲下去了。虽说这是非正规回路，但谁知道有谁在记录什么！』

『真要说起来，物理输入装置有四道密码，应该是个别设定的。换句话说，没有我们四人一致同意，应该是无法输入引爆暗码的。』

『……所以不是我们当中哪个人太冲动了？』

『那会是谁！』

『继续讲下去有危险，直接见面谈吧。』

『地点呢？』

『做安全对策是很好，但脱序的状况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不能花太多时间准备。』

『真要说的话，既然瓦尔哈拉已经炸毁，「老地方」就不能用了。』

『说的对……那么只能使用第二候补了。』

『第二候补是？』

『就是「那里」。』

听完，玛莉蒂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问了：

「能够拿这段声音的声纹当证据吗？」

『首先，这可是用非法手段分析密码的，怎么可能向军事法庭提出？而且这玩意儿为了压缩资料而用了码本，就跟手机技术一样，只是以本人声音为底，组合机械式的预设语音，重现与本人极其相似的音域或声调高低罢了。讲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吧？它不是「本人的声音」，所以鉴定不出声纹，只能分析出跟本人像到不行的一连串电子声音而已。只要有那意愿，要用类似DTM或电子音响合成器的感觉演奏这个档案都行，所以不具证据能力，说不赢那些跟合唱团没两样的律师啦。』

「……既然这样就别拐弯子，进入正题，光靠这段对话能查出那帮人的会议地点吗？」

『要是查出来了，我何必跟你玩猜谜？我这边也不是闲着没事干耶。』

「该死！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居然没收获！一旦那帮人重整态势，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就要没了！」

玛莉蒂委身于硬式摇滚之中，把后脑杓压在驾驶座的头枕上做深呼吸。

（……好好想想，鬼吼鬼叫也得不到答案。）

无论如何，时间有限。玛莉蒂有必要找出那帮人的会议地点，迅速朝四人一组的会议桌射个一枚飞弹。为此，她必须在会议结束前展开具体行动。

（目前的状况想起来，对那帮人而言应该也是个意外才对。不能选平常使用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地下空间，但又不能一群幕后黑手挤在没确认过安全性的场所。毕竟抱着大量机密情报的各势力重量级人物四个人聚集一处时，只要被拍下一张照片就可能被判叛国罪了。）

世界看起来似乎无限宽广，其实只要把不可能的可能性一个个删掉，最后道路就会像连接两点之间的线一样缩窄。

（这么一来，他们应该会从已经有头绪的备案当中，选出立刻能让所有人集合的场所……具体而言会是哪里？纵然是幕后黑手，在北欧禁猎区能用的备案也有限。至今我被那些家伙的爪牙军队追得到处跑，应该已经长时间观察过他们手中的资源了。）

庞大数量的多发飞弹箱，与数量不足凑合着用的移动式雷达设备组成的「情报同盟」地对空飞弹网「雷神之锤」。

被理应是自己人的「资本企业」救援直升机用重机枪追杀，展开的废弃高速公路战。

进退不得的「正统王国」巨大战斗列车「胜利之剑」，以及利用那些人的尸体，使用狂犬病分子马达上演的丧尸战。

「正统王国」的PUNISH飞行队，以及随后本来应该是前来救援的「资本企业」ICE飞行队等人的袭击，然后是重返地面。

用来分析飞行记录器暗号的触礁「信心组织」阿尔戈级巡洋战舰「纳吉尔法」号。

在动力炉沉眠于地下的百万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那一幕。

「……」

……玛莉蒂觉得这些当中，似乎没有四大势力的幕后黑手能安心坐下的场所，然而那也可能是因为玛莉蒂未能掌握整个状况。若是如此，那么空白的黑盒子会在哪里……玛莉蒂至今看过的地方当中，有哪个地方还留有谜团？

想想就知道了。

答案只有一个。

「……狂犬病分子马达。」

「哦？」

「我应该因为你没把语尾拉长就认为你态度严肃吗？只有制造出那种丧尸的狂犬病分子马达，其实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哪个势力撒出来的。躲在屋子里的幕后黑手们原先都是捏造文书让各势力的正规部队袭击我们，但后来觉得不够，于是偷偷投入了自备的秘密武器进来。所以才让我觉得不对劲，只有那个部分特别突兀。」

「可是这能成为什么线索吗？难道说现在要去找出狂犬病分子马达的感染者，检查电子显微镜大小的结构就能找出制作者的资讯……」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玛莉蒂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

「狂犬病分子马达这种非人道武器，想也知道不可能申请到制造许可。我所知道的以天花为基础的情况，好像也是光要找借口宣称为极微量的演示实验就得跟文件搏斗半天了，假如要建构量产体制将BC武器投入实战，就只能在非官方秘密工厂生产，但那样条件也会受限。就跟半导体工厂一样啊，需要一尘不染的无尘室与纯粹只以H2O构成的理论纯水。在时时刻刻遭受空袭或炮击，到处都在震动不稳的北欧禁猎区不太容易筹措这种环境。假如再加上『会抵触国际条约，因此不可被任何人目击』的条件，连受到临时安全神话守护的城市地区工厂都不能借用。」

现在是谁都能用民间卫星自由眺望整个地球表面的时代，像古早年代那样在深山或沙漠正中央建造秘密研究所反而会引人注目。虽说战场设定成禁止浏览而变成一片空白，但对方应该不会笨到这样就放心。

这么一来，可以想到的就是重新利用既有设施。由于北欧禁猎区是有如变形虫般势力范围不断改写的胶着战场，在这过程中遭到放弃的城市，或是连接聚落与聚落的干线道路等等并不罕见。如果只是利用原有的东西，在卫星影像上不会太显眼。这方面与「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雷达一边伪装成校车或大型拖车一边在道路上到处奔驰很像。

「必须是能够逃过卫星监视，空间大到能将大规模设备或资材搬运进去，而且即使遭受到轰炸或炮击冲击也不容易龟裂的坚固设施。不是从一开始就开发用于军事目的，最好是重新运用纯粹由民间建造的设施……」

将条件一一列出，删除不可能的可能性，如同切削四方形石块雕出人像般逐步修整轮廓。不只是逻辑的问题，在做取舍的时候，玛莉蒂在这北欧禁猎区累积的丰富实战经验很有助益。

最后答案出炉了。

「……是隧道吧。」

『是啊，记得好像有人会拿废线隧道作为葡萄酒窖再生利用，还有就是当成白芦笋的生产基地。』

「虽然会变成直长型，不过假如是贯穿整座山的隧道，全长会超过十公里。从整个体积来算，可自由运用的空间比随便一所学校还大。隧道若是位于远离大都市的森林，自然也较容易收集作为理论纯水基础的干净水源。这种地理环境向来都会预设成让战斗机避开轰炸起飞降落的紧急跑道，在北欧这边甚至开发过可在高速公路起降的小型机，换句话说这种隧道作为防空洞也有足够的强度。再说空间密闭的隧道，原本就为了排气而备有巨大换气风管与备用电源。只要依靠这玩意儿的自家发电，用电用得再大方也不会被外面发现……我还能举出更多条件呢，作为秘密工厂，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地理环境了。」

车辆一一驶进理应早已废弃的隧道或许会惹人注目，不过隧道并不是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考虑到坑内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隧道一般来说都会等间隔准备逃生口，而这些出口位于山中的深邃森林内。由于伞状扩展的树枝会遮蔽视野，只用卫星观察是掌握不了人员出入的。

『不过玛莉蒂，一句话说是废弃隧道，但你以为大小加起来有几百条啊？这里可是以美丽山海峡湾闻名的北欧禁猎区耶。』

「我知道，所以那帮人才能把树藏在森林里。如果只是要更坚固的设备的话，发电所遗址之类的候补多得是。要随处皆有，而且条件够好，重要的是这两者间的配合吧。」

『……想摆跩脸是无所谓，但你要怎么筛选出候补？总不能从北到南地毯式搜寻吧？』

「哎，是没办法轻轻松松用卫星检查排热有无就找得出地点吧。」

玛莉蒂缓缓用自己的舌头舔湿小巧娇唇后，才说：

「北欧禁猎区在民间地图APP上大概是整片的禁止浏览空白区域，但我祈望谍报部门有在认真工作。要远离城市地区，地点接近可汲取制作理论纯水所需的天然水源，考虑到工厂设备与兵员的生活空间，必须是全长五公里以上的场地，再考虑到除了碉堡克星这种地堡专用炸弹之外，能够撑过一般流弹的深度与厚度的话，废弃隧道必须通过岩盘坚实的山下靠平地附近；你能拿这些条件做进阶搜寻吗？」

『搜寻结果八十三项。』

「不能直接从前后出入口入侵隧道内部。像是出入口坍方了，或是前面的桥梁断了之类。」

『等一下等一下，我看看，还有十九项。』

「那就再追加一个，比对当地警察或赖在瓦尔哈拉的军队MP纪录。过去在确定废弃后于周遭传出过自杀、事故或失踪案件等不自然事件的消息，换句话说就是留下了除掉兜风或健行的不幸目击者的痕迹。」

『漂漂亮亮地只剩一项，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这里有个在标高五百公尺左右的地段好像把山切成圆片的圆圈形环状坑道，与其说是用来穿过山脉，倒比较类似通往各处的交叉口。当然，所有出口都因为坍方而堵塞了……你这小姐是传说中的罪犯侧写师还是啥吗？』

「说起来也就几百项而已啊，比起网站数量多达一百亿或两百亿、比世界人口还爆满的网路搜寻，没什么了不起啦。快把地图资料给我。」

玛莉蒂一边随口回答，一边再次替军用四驱的引擎点火。

坐驾驶座的炸虾好像慌了说道：

「现在就要杀去那个秘密工厂吗～！」

「很难说喔，具体地点在……」

『很远喔，直线距离至少有两百公里。考虑到美丽山海峡湾的蜿蜒道路，实际距离惨不忍睹。』

「听到没？」

真要说起来，那里可是坚固到能让世界级幕后黑手四人安心聚会的设施。一个职业军人跟外行人带着枪械小刀杀进去，大概也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那么，拜托你们的东西凑到了没？」

『我先声明，这可是北欧禁猎区的废弃品喔。使用上请自己负责，之后再来跟我说里面缺了零件就来不及了。』

「嗯？嗯呜──？？？」

炸虾开始变得烦人了，但玛莉蒂不介意，操纵四驱车的方向盘。

抵达的地点与其说是某个特定场所，其实只是直线高速公路的正中央。

金发少女收回随身听下车后，可以看到与道路相对排成一个横排的男人们，一手拿着灯光照亮脚边，同时慢吞吞地走过来。

「嗨，还特地帮我捡垃圾啊？」

「我是选了可对应野战的低压轮胎，但可别太依赖它。基本上踩到一枚螺丝就会起飞失败，变成一团火球喔。」

「什么起飞～？」

眼镜炸虾一堆的疑问。

在黑暗当中，玛莉蒂从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手中接过可代替警棍的军用手电筒，然后把光圈随便往别的方向一照。

看到放在那里的东西，「噫！」南西短促地惨叫了一声。

那里有一辆货斗上盖了厚布的大型砂石车。

以及想必是用车上东西组装成，张开灰色机翼的战斗机。

玛莉蒂的表情就像偶然进一家餐厅时听到有线广播播出喜欢的一首歌，她如此喃喃说道：

「『资本企业』的Zig-27啊，做得好。」

「为、为为为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没头没脑地放着一架战斗机～！」

「那当然是因为我透过黑市买了一架啊。」

「我说啊，小姐，你讲得一派轻松，但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弄到的耶！而且还配合你的喜好，是『资本企业』的双引擎大型机！」

「所以我不是坦率地称赞你做得好吗？乖孩子，乖孩子。」

玛莉蒂没辙地叹口气，一边摸累翻的大叔的头，眼睛一边看向炸虾。

「要弄到一架完整的战斗机是很难，不过这里可是北欧禁猎区耶，你以为这里一天有多少架战机被击坠？只要从几架坠落战机上拔下能用的零件组装起来，一架全新战斗机就完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卖方明明只是捡破烂组合一下却自以为是专业技术，会跟你狮子大开口就是了。」

「……而且其中有的连完成后该是什么样子都搞不清楚，把七零八落的机体组合成原创机体就拿到市面上卖。感觉就像只收集机器人模型的手臂或武器，把特别喜欢的一只粘贴得过分花俏一样。」

「这玩意儿是出于像样『工匠』之手吧？」

「最近连证明书都能造假，越来越不可信就是了。」

什么事都看需求与供给。

在北欧禁猎区，大家捡坠落战机的零件，感觉就跟一些让人伤脑筋的老先生会擅自把捆起来放在家门口的旧报纸杂志拿走一样。

「……！」

炸虾好像已经说不出人话了，嘴巴一张一合地看着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她不奢求每次都能理解玛莉蒂的破天荒行径，但这些家伙怎么会整个组织陪她闹事？她的表情就像希望至少能针对这点跟她解释一下。

「『资本企业』的作风只有一个。」

相较之下，男子的答案简单明了。

「……我们的玛莉蒂•怀特维奇阁下比想象中更有钱。只会赚钱没机会花的高『薪』军官大姐真是可怕啊。」

「是你自己说过的，钱不是赚到就结束了，要妥善花光才叫美……信用卡付款可以吗？」

「而且搞了半天你还有额度无上限的黑卡哩，真可怕。岂止如此，还是名义上不会留下纪录的『两条删除线的贵客』，你以为一家信用卡公司有几个这种人啊！谢谢惠顾！」

两个黑心人在眼镜妹面前热烈地握手。

南西一手扶住额头。难道北欧禁猎区有在泄漏把人带坏的地磁气吗？

玛莉蒂也没闲着，一边踩上登机梯从开启的座舱罩进入机内，一边说：

「系统已经检查过了吧？物理测试呢？」

「从引擎点火到拍动机翼襟翼，我们家的工程师都做过了，但正式的风洞实验可没做喔。假如一起飞焊接就散掉在空中解体，也不在我们的支援范围内喔。」

「听见没？」

玛莉蒂面露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怎么办，炸虾？照这样看来应该没做过像样的试飞，只能用一次的逃生装置实测我看更是以下省略。换句话说光是飞行都在玩命，这样你还要跟来吗？」

「为了那些孩子，我愿意做任何事。」

「回得这么快啊？老实说你除了包袱什么都不是，但好吧，快坐到后面去。」

眼镜炸虾像惊弓之鸟一样爬上登机梯，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用眼睛追着她的屁股跑，却略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那个屁股看过瘾了之后说道：

「喂，大姐，不用穿抗G衣吗？我姑且是有买了上下一整套喔。」

「什什什什么！有、有的话我就穿啊又没特别理由需要硬撑……！」

「既然是二手货，我看是坠机尸体穿过的零码衣吧。这家伙毫无抵抗力，光是这点恐怕就够她吐了。」

「呜呕，呜恶恶……」看来光是想象就让她发出了呻吟声，就算穿上去也绝对没好事。

附带一提，东拼西凑的机体也同样是坠落战机的回收再利用，所以换个说法，就跟自己抱着膝盖窝进二手棺材没两样……不过好不容易获得的爱机要是被老大姐吐得到处都是就伤脑筋了，所以玛莉蒂决定保持缄默。

由于无法可想，南西泪眼汪汪地用绳索把两条大腿绑好；玛莉蒂用随身听欣赏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态度极其自然地对她说：

「你如果发生黑视症，我也不会帮你，反正只要我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就不会坠机。你要翻白眼口吐白沫是无所谓，只是要注意别咬到舌头。」

「哎哟，奇怪了～？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拷问时间要正式开始了吗～！只不过是耍帅一下就遭天谴了吗～！」

玛莉蒂没空陪她哭爹喊娘，二话不说就关闭了座舱罩。换个角度来看，整个画面就像是把炸虾监禁在驾驶舱里。看中年男子比手画脚告知她所有人已经离开机体后方之后，玛莉蒂按照步骤慢慢让引擎喷火。

一路绵延至高速公路两端的一大排车前灯，啪啪啪啪！一个个点亮起来。须臾之间，深夜黑暗当中浮现出临时跑道。

准备齐全了。

「欢迎来到世界最大级的离心式分离器。」

「你想把人做成奶油还是肥皂吗～！」

轰咚！紧贴地面的双引擎战斗机一口气提升速度。飞机本来就是要待在天上才叫正常，眨眼间机体时速已经超过两百公里，空气阻力变化为升力，逐渐让复合装甲的集合体沉甸甸地浮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比随便一辆跑车都要快的高速世界，不过体感来说反倒缓慢得像在糖浆里游泳。大概就跟长时间观看高空跳伞的影像，反而会觉得是跳伞员在往上升的感觉一样吧。

「直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所以开战斗机飙速飞去的话几分钟就到了，皮绷紧一点。」

「喔噗！喔吧！喔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干嘛啊，发出这种怪叫，你该不会是在脚踏车椅垫上初次有感觉的那型吧？我承认引擎震动会穿透全身，但享受方式可别太下流喔。」

玛莉蒂操作随身听播放喜欢的摇滚歌曲当背景音乐，摇头晃脑往目的地前进。放眼望去尽是大小无数的山峰，然而一旦对一个地点有了强烈认知，就只有那个方向看起来特别不祥而清晰，所以人类的视觉实在不可思议。

她用纤细手指操作液晶画面。

看的不是雷达或地图，而是透过影片网站撒向一般网际网路的「犯案声明」。用章鱼形防毒面罩加雨衣遮掩相貌及体格的金发少女，正在对着摄影机讲述些什么。

当然映照在画面上的就是玛莉蒂•怀特维奇本人，摄影演出是「资本企业」谍报部门所有同仁。

影片是这样说的：

『我们为了破坏赞扬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构繁荣、打乱世界金融经济的巨大银行结构，遵循「资本企业」的作风彻底摧毁了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向适切管理运用世界财产的地球总裁干杯！并且我们要告诉在世界根深蒂固的同种地下银行，我们无论是「安全国」或是任何地方都决不会手软，今后将会扫荡这个行星上的所有地下银行。这次只是为了来日方长的大型游戏而准备的教学关卡罢了！……啊！隼人先生，还有丽赛丝小姐。现在在摄影，请两位小心不要进入视角。』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吃吃嗤笑声。

『竟然擅自使用人家的本名，拍得真够烂。不管哪个笨蛋看到这种三流影片，都会知道是捏造的。冒名顶替也会构成网路犯罪，「情报同盟」那些人要是看到可是会气炸的喔──？』

「要是有根据，怎么还能叫假新闻？这次换那帮人尝尝被人耍着玩的滋味了。幕后黑手也是军人，一旦组织开始行动就无法阻止了。」

『然后做出许可攻击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

「自己电子签名的作战让炸弹落到自己头上，这种下场正适合那些家伙吧？」

玛莉蒂嗤之以鼻说完后，意识从无线电转到后座。

「假如那废坑道真的是秘密工厂，我们在这个距离内起飞时应该就已经被周遭的警戒网侦测到了。附近森林随时可能飞出对空武器喔，像是披着树枝或塑胶布藏起来的飞弹或机炮等等。」

「怎啵！嘎噗！那要怎啵慢啊～！」

炸虾讲话一整个口齿不清，相较之下玛莉蒂的答案很简单。

「很不巧，实际上的战斗机不是在玩弹幕射击游戏，子弹有限，没办法把每个武器都打碎。就算是大型机，也得好好保留机翼挂着的兵装才行。」

如同日本刀以时代剧的刀剑搏斗闻名，但实际上一场战斗只要斩杀数人就会被血污与脂肪弄到不能用一样，战斗机也不是一旦遭遇敌机就要设想到一骑当千长期战的兵器。

换言之……

「没必要理的家伙全用速度摆脱。很抱歉，接下来要做特技表演了。我告诉过你在高G环境下血液容易累积在小腿附近吧？同样的道理，不把胯下绷紧一点的话，会在重力压迫下不受自己控制地失禁喔，当心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硬式摇滚换了一首歌，伴随着炸虾的尖叫，双引擎大型战斗机Zig-27猛地一个旋转。

自地表喷出的细长枪矛般喷射烟接连袭向夜空中的猎物，但除非是那个「雷神之锤」出动，否则没什么好怕的。玛莉蒂从安装在主翼边缘的电子兵装散播出干扰电波，同时急速转弯闪过第一波攻击，并且继续往更深处飞速前进。

「执行电子干扰（active jammer），已回避（defense delta）。」

加进热源、金属反应或通讯的有无等等，电脑从群山当中算出目标，逐一显示出四方形的目标盒子。

「战车（坦克）加上攻击直升机（炮艇机），是吧。」

玛莉蒂她们的Zig-27维持在高度五千公尺以上，一面留意于对地战一面注意不要撞上连绵山脉。攻击直升机虽然也飞在空中，但顶多只能停留在几百公尺高度的山间，不用拿机枪扫射，直接忽视就好。

「归根结柢，这些毕竟是用来护卫绝不能曝光的秘密工厂。大概若是飞得太高，布阵招摇到让民间管制塔台（CT）察觉到，反而引人注目就伤脑筋了，但是……」

时下对空飞弹对于攻击直升机或战车而言只是基本装备，然而那帮人用的似乎跟步兵扛在肩上使用的可携式飞弹是同一种弹体，只是将许多枚捆起来做成多管式换个方式运用罢了。电影里的打赤膊肌肉男都是百发百中，其实那种东西在实战中必须一边匍匐前进一边仔细瞄准用机枪直线扫射的机体，否则别想射中。基本上个人能带着走的可携式飞弹就跟灭火器一样属于紧急手段，如同灭火器不是所有火灾都能毫无例外瞬间扑灭，可携式飞弹也不是所有状况都应付得来；当然手边有的话总是比较安心。

话虽如此，事情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果然藏了一手，是『信心组织』的Fefnir（法布尼尔）啊，那些家伙真的很喜欢垂直起降耶。」

除了真正的目标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之外，各处还有其他高速公路或隧道。小型的可变翼战斗机与其说是沿着跑道，毋宁说像是把机体拖到停机坪垂直起飞，正在利用这些设备飞离陆地。假如剩余子弹够多的话，玛莉蒂很想趁它们起飞前加以击毁，但没办法奢求那么多。在抵达废坑道这个真正目的地前，要是把弹药射光就得不偿失了。

「呜恶！这样直接飞过就会变成让对方看到背后耶不要紧吗～！」

「好久没听你讲像样的意见了。」

当然，战斗机的战斗就是互相争夺后方位置，所以白白让对方看到屁股不是件好事，不如说等于是自己在制造最糟的状况。

但是没有问题。

这是因为……

「骑兵队来喽。」

「？」

玛莉蒂眼睛看向液晶雷达的萤幕，喃喃说完后……

轰！！！一声。

约莫三架复合装甲的集合体，以十字交错的飞行方式撕裂了夜空。

在极近距离的几公尺内交叉下，玛莉蒂她们的机体承受到整个冲击波，遭到大幅震荡。后座的南西差点没翻白眼，不晓得有没有看清楚那些战机。

刚才交错而过的，不是幕后黑手派出的防卫队。

跟玛莉蒂驾驶的一样是多用途战斗机Zig-27，只不过对方是实战部署的「资本企业」军机。只要看看画在主翼上的徽章，连它们的所属部队都一目了然。

背着冰雪结晶的蓝色少女剪影。

也就是……

『ICE SWORD2呼叫不明机（Unknown），给我们平常那个识别信号吧，队长！』

「你们这群笨蛋，之前都在『正座待机』吗？」

『这里是ICE HORSE3，今后听你指挥。我们该做什么？』

「真正的目标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我会用碉堡克星砸烂，不用担心。比起这个，『信心组织』的Fefnir要来了，肉眼粗估有八架。我这边因为带着多余包袱而不适合跟人缠斗，我要你们击溃想对我屁股下手的恶劣变态跟踪狂。」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战况风向一口气产生变化。

数量暴力在战机的世界一样通用，然而已经加速到够快速度的Zig-27与好不容易才把向量从垂直转往水平方向的Fefnir相比之下，情况又不同了。当然基本战术就是趁对手还来不及进入战斗状态时尽量咬住不放。

其间只有玛莉蒂继续往最深处突袭。

「ICE GIRL1呼叫各机，其他人在做什么？」

『这里是ICE SWORD2，战斗机本来是不能随便起飞的好吗？跟某人不同。』

「那你们是如何得到默许的？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场政治手段？」

『听说是从北欧「出货」到全世界的ELITE驾驶员可能会在各地搞罢工。世界大战的齿轮是真的差点没卡住，我看高层心里一定冷汗直流吧，说不定可以趁机减个肥。』

这是玛莉蒂自己看过示威游行产生的感想，她认为示威游行的真正目的，是多数人停止工作以压迫经济活动，借此逼迫统治者进行谈判；如今在全世界活动的ELITE驾驶员就做出了这种行为。

……假造影片进行的犯案声明纯粹只与地下银行有关，并未提及以南西或孩子们为中心的故事。

然而出身于北欧，为了让幕后黑手们做生意而制造出来的灰姑娘们却一齐展开了行动，让玛莉蒂感觉到某种讯息性。就像是虽然自己已经太迟了，但愿意支持与自己相同境遇的人，为了不让幕后黑手催生出跟自己一样的人而行动。

「……这些领高薪的怪物们，到底有多深入世界，藏了多少私兵啊。」

『这里是ICE HORSE3，别说了。我们似乎是被当成了斥候侦察员，一旦大闹一场让幕后黑手露面，上级就会抬起尊臀展开行动抢功劳了。』

「那样就太晚了，趁幕后黑手还没逃走之前由我们吃光吧，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角。」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讲着讲着，终点就快到了。

大概是一直在监测吧，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如此对她说：

『GPS精确导引炸弹（Smart Bomb）应该不至于丢偏吧，误差只有四公分哩。』

「液晶萤幕都在显示错误讯息了好吗？混帐东西，连不上军事卫星。我看你软体一定认证失败了吧。」

真要说起来，这架战斗机本来就是拿坠落机体拼拼凑凑，再勉强装上谍报部门擅自带出来的军用OS做成的破铜烂铁。这种跟恶意模拟器没两样的器材假如能钻过军方资讯链认证才叫大有问题，所以或许该说是正确的失败吧。

『ICE HORSE3呼叫队长，你打算怎么办？』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引信本身没坏，用自由落体丢下去就是啦。」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

那几个人大概也正乱成一团，不过只要来颗重得要命的碉堡克星撞破岩盘，将死亡果实送进圆环状坑道内某处，不管幕后黑手人在哪里，爆炸火焰与冲击波都会淹没整个密闭空间每个角落，那帮人想必会像打扫浴室排水管一样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好了，该放下重死人的肩上重担了。」

毕竟讲到底就是废弃品组装成的，不是在「资本企业」军用资讯链上经过认证启用（Activation）的机体，因此无法运用GPS精密引导等「不能只靠单一战斗机，需要获得其他机器协助」的连线兵装。只能依靠早年那种考虑到机体高度、速度与倾斜角度，然后是炸弹的重量、空气阻力、重力还有科氏力……总之就是把一堆要素列入考虑的自由落体式（free fall）。

玛莉蒂并不怎么紧张。

虽然有显示导引，不过不太可靠；多少有点复杂，但以感觉而言难度就像在市区纵列停车。习惯之前很辛苦，但习惯之后只靠视线与指尖感觉就能搞定。

在当今这个连线兵装种类充实，飞弹一射出去就能交给军事卫星或空中预警机控制的时代，这种技术已经可称为旧式了；但实际上的战争终究无法像电影那样只塞满帅气场面。像是因为维修不良导致起飞后引擎忽然起火，兵装的雷达锁定因为配线接触不良而完全瘫痪，或是什么都没做主翼根部就因为空气阻力产生的振动而自己裂开，总之「令人无奈到连拍成电影都不行的危机」要多少有多少。即使如此，不管老天有多不讲理，现场士兵不战斗求生存就没有明天。将就着驾驶引擎起火、主翼裂开的机体继续飞，依靠机体速度提高机头把锁定功能不太有用的飞弹当标枪一样扔出去，让敌军的野战飞行场失去战力后再安全返回基地──这种故事在泥沼般的北欧禁猎区并不稀奇。

「进入投掷轨道（on your mark），准备开始轰炸（standby）。」

自由落体投下时，重点在于「不要合成多余向量」。换言之与其一边转弯一边投下，不如沿着直线笔直飞行投下才能省去多余计算。想增加炸弹的飞行距离，可以提升机头让炸弹描绘出抛物线，想提高贯穿力的话可以降低机头，一边飞往地面一边投下炸弹；不过这次从一开始就有专用的碉堡克星可用，因此这方面的技巧可以忽视无妨。最好的方式还是与地面相对水平飞行，不要左右晃动，一边直线飞行一边投下。

能在战场天空如此悠闲地笔直飞行，都是因为身后有僚机保护。玛莉蒂一边心怀感谢，一边正确地实行轰炸程序。

「五。」

或许有人会觉得也就五秒，然而超越音速的战斗机一秒能飞过三百四十公尺以上的距离，五秒绝不算短。

「四。」

然后只要投下特大号的反碉堡炸弹，留在隧道内的所有人将会无一例外地被火焰吞没而死。封闭环境内的爆炸会造成悲惨结果，因为管他整体是五公里还是十公里，特大火舌都会寻求出口而淹没细长空间。

不见得所有经营秘密工厂的研究者或守卫坑道内部的士兵都怀抱着特大恶意。虽说正在进行不可告人的秘密作战，但他们也有家人或恋人，说不定也有人是为了拯救体弱多病的妹妹而收下钜款。真要追究的话，四名幕后黑手老大想必也各自有家人或朋友等连绵不断的人际关系。

「三。」

但是照射不误。

与兵装合而为一的玛莉蒂•怀特维奇一旦将对方视作敌人，就会冷酷而准确地倒数计时，一步步准备投掷死亡果实。

「二。」

也许这是南西•卓历罗杰最害怕看到的远景。也许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她熟知的那些孩子最后变成如此。

然而她要结束这一切负面的完成形象，化身为保护当事人孩子们的利剑。

孰对孰错恐怕只有天上神明才知道，全面肯定玛莉蒂的一切，跟掳走在战争中怀抱心理创伤的孩子们，将其重新塑造成ELITE驾驶员的幕后黑手们没有两样；而全面否定玛莉蒂的作为，又等于是夺走帮助他们的利剑。

世界上往往蔓延着矛盾现象，这种扭曲的部分容易集中于军方人员身上；这也是经过历史证明的事实。

「一。」

战斗机的向量与速度都做过调整，再来只需用玩接球的感觉让炸弹离开机身，就能把特大航空炸弹丢在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的正上方。

「开始投掷（shoot），接着进入命中确认程序（strike check）。」

炸弹从主翼丢下的瞬间，机体稍稍倾斜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个按钮的动作，但这样就造成了一吨以上的重量偏差，无可厚非。

一旦炸弹丢下，就再也没人能弯曲它的轨道。再来只剩望着炸弹往下掉，接受结果罢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玛莉蒂啧了一声后，急忙转换操纵杆的方向。机体转个一圈描绘出急转弯的线条，不等确认命中就全速尝试离开现场。

说时迟那时快。

轰！！！一声。

某种黑色的尖锐物体，刺进了慢慢往下掉的反碉堡穿地航空炸弹。

不是随便拿步兵扛在肩上的便宜货可携式飞弹做的攻击，但也不是藏在真正巢穴以外隧道里的战斗机追杀过来了。

大小将近三十公尺，相当于一架大型战斗机。采单引擎设计，但轮廓明显不同于既有的战斗机。机身与机翼没有分开，通体漆黑的机影就好像从鼓胀的根部往前端越缩越尖，如同一把双刃剑。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飞机，倒比较接近火箭或飞弹。

阻止碉堡克星的拦截行动本身，也是以机体冲撞所进行。

大爆炸在近距离内发生，本来应该烧光废坑道，把幕后黑手们炸成碎块的爆炸热风差点没吞噬掉玛莉蒂自己的战机。虽不至于坠机，但好几片尖牙般锐利的金属碎片刮过机体。

「该死！」

「哇啊！」

『ICE BURN4呼叫ICE GIRL1！队长！』

「不要惊慌，重要的是刚才那个是什么！」

『这里是ICE SWORD2，下一发要从四点钟方向斜下方飞来了。从你那边来看是死角，总之快翻滚机身逃走！』

「！」

玛莉蒂啧个一声，大幅扭动操纵杆。

雷达本来在距离太近时就无法发挥十全效果没错，但那个光点一下浮现一下消失。

（匿踪型吗？）

某个黑色物体高速飞过自己前一刻的所在位置。

那玩意儿全长有将近三十公尺，明明机身那么巨大，却能让引擎激烈喷火或是大幅旋转机身，只有对玛莉蒂露出机腹时才会在雷达上闪烁。

它旋转的角度比战斗机更尖锐，而且不像飞弹只能用一次。即使冲撞被躲过一次，它仍然能用怎么想都超出耐G极限的动作，像闪电一样重复弯折飞行再次进逼而来。

而且它也不只会冲撞这一招。玛莉蒂遭到机枪扫射追赶，一边被飞弹锁定用的雷达电波照个正着，一边啧个不停。

「可恶，可恶，可恶！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讲起来理所当然，比起战斗机本身，空对空飞弹速度更快，更能转弯，更死缠不放。理当如此，不然怎么打得中。

或许有人会想：既然如此就让战斗机也跟飞弹一样，用固体燃料火箭喷射系统飞行不就成了？但这种假说不够实际。

因为飞弹能锐角转弯，归根结柢是由于它远比战斗机轻巧，而且飞得越快，固体燃料也越快烧光。

用完就丢的飞弹与必须考虑到返回基地的航空器，设计骨干的概念本身就不一样。用飞弹构造制作航空器绝对会出问题，就算成功了，过高的惯性G力也会害死飞行员。

然而……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Fefnir已排除，可以掩护队长了！』

「快点！」

『可恶，明明在夹击它了，却抓不紧背后位置！』

轰嗡！闪光与压力从远处来袭。

『沙沙──喳喳喳！……CE SWORD2呼叫各机，注意极近距离下的拦截。那玩意儿的本质不是航空器而是飞弹，似乎具备一旦无法继续飞航，就点燃本体剩余的所有炸药与燃料，把自己炸飞拉垫背的功能！』

『ICE SWORD2！』

『不用担心，虽然淋到碎片雨了，但我还能飞！』

「ICE GIRL1呼叫ICE SWORD2，假如经过一百二十秒后主翼还在冒烟就不要勉强，跳伞就对了。不过话说回来，还真会彻底运用飞弹的长处啊，混帐王八蛋！」

那玩意儿虽然模仿人类大爷重复开枪射击，但给人的印象不是在仔细瞄准、击坠目标，而是在缩窄他们这边的行动自由度。换言之它打算趁着己方动作停顿时撞个满怀，然后在完全杀伤范围内炸裂自己，借此击落目标。基本上的运用方式不是「飞行」而是「射入」。

这个东西一边保留自杀冲撞攻击当成最强的一击，同时配备机枪以及空对空飞弹，甚至还具有运用金属箔片或热源诱标摆脱拦截用弹幕的智能。

「大概就是以用完即丢为前提的智慧飞弹吧，每一枚究竟花了多少成本啊，走到哪里尽是一些低级古怪的东西！」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那玩意儿就算中了雷达电波或红外线，一样能用急转弯与欺敌武器加以摆脱，反而还会将我们登录为自杀冲撞的候补目标。即使射了射后不理的飞弹也不可大意。』

整体样貌如同从根部往前端变得尖锐的双刃剑。

只不过理所当然地，不管对方是什么，都不可能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凭空出现。一种兵器在空中等着敌人，就表示应该有个具体的平台将它发射出来。无论是多厉害的匿踪设计，被对方接近到这么近才发现，可见那玩意儿应该就在附近。

『ICE SWORD2呼叫各机，注意海面，有东西要从海湾出来了！』

雷达上出现了一个特大光点。

他们受到连超音速冲击波都能撑过的座舱罩保护而没听到什么声音，不过假如是在地上目击到那个的话，轰然巨响应该已经爆发了。

那东西几乎是伪装成了一整片沿岸空间。

用真正树木枝桠或叶片淹没巨大布幕而成的伪装布被拿掉，从尖锐峡湾的根部地带……鲨鱼的牙齿之间出现一个太过庞大的身影。

从战斗机的高度眺望会觉得很小，但考虑到比例尺的话，光是那样应该就有七百公尺以上。

整体轮廓类似回力镖，但设计造形与既有潜舰或军舰明显不同。

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但那个很不妙。

玛莉蒂的直觉指出这点，于是她毫不犹疑地想把剩下的另一枚碉堡克星砸向那玩意儿。

然而对方只比她快了短短一瞬间。

啪！！！

机体后面的整个平滑边缘喷出了白色闪光，焊接般的刺眼光芒让玛莉蒂眯细眼睛时，巨大身影已经从原处消失了。飞行速度太猛烈了，明明是漂浮于黑色海面的海洋兵器，却跟翱翔天际的玛莉蒂同样活在超音速世界。

位于正下方的两条浮筒往后方移动后，简直就像只两条尾巴的巨大𫚉鱼。

𫚉鱼离开地形复杂的峡湾游向大海，大大旋转了一圈后，想把鼻头对准玛莉蒂这边。其间它也不是闲着没事做，当玛莉蒂没攻击到对手而蹙额颦眉时，它那平坦小岛般的上面装甲接连喷出了细长的喷射烟。

这些烟雾全是表面涂满黑色肥粒铁的双刃剑形武器。

原本已经被后面追来的智慧飞弹逼得陷入苦战，现在又总共追加二十枚同种机型。

这些东西全像闪电般弯折飞行，重新开始追赶玛莉蒂的战机，作为能够自主思考，以超越人类的高机动动作确实追杀猎物的飞弹，用灿烂的爆炸火焰吞没锁定的目标。

「该死的王八蛋！！！」

「呜噗恶！那、那是，那是什么啊！」

玛莉蒂照理来讲应该没时间回答后座炸虾的问题，但不断左右移动操纵杆的她不知为何一板一眼地回话了，也许是她自己也想要个答案求安心。

「……应该是翼地效应机（GEM），但也太大了。照那样看来，就硬度来说搞不好比战斗列车『胜利之剑』还厚！」

感觉就像有点规模的小岛超越音速在海上移动一样，就算知道原理，眼前的光景仍然让人一阵晕眩。

「你说那个，大到那么夸张的东西……是一种飞机吗！」

「就跟气垫船一样，只能浮在贴近水面的高度就是了。不过幸好我开着战斗机，假如是用大海上的军舰或是沿岸战车对抗它，保证会被那种速度与智慧飞弹连续打到无法还手，惨遭凌虐至死……」

若是将它配备的将近三十公尺的智慧飞弹，当成大气内运用但需要氧化剂的化学飞弹的话，分类上可以算是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GEMCMB）吧。

既然选在这种时机露脸，肯定是保卫幕后黑手的武器之一。全宽七百公尺，超过十架OBJECT以上的规模，这种吻合处让人有不祥的预感。悬赏玛莉蒂人头的奖金──那五百亿美元在这种地方也在逐渐露脸。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幕后黑手们有可能在那架机体上吗？』

「大概不会。」

玛莉蒂从险象环生的位置躲开突击攻击，同时答得很快。

「里、里怎啵知闹～！」

「看你这样被甩来甩去的样子就知道了吧，四名幕后黑手应该不具有对高G环境的抵抗力才对。而惯性力除了速度与角度，也会受到物体本身的重量左右。把那么大一块东西像战斗机一样甩来甩去，会施加多少G力根本无从想象。一般人的话就算真的变成奶油都不奇怪。」

换言之对方要不就是反复接受过OBJECT驾驶员ELITE般的特殊训练……不对，应该称为人体实验，要不就是包括那架母机在内完全是无人操纵。

答案来自一个意外之处。

是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

『玛莉蒂！帮你组装了那飞机的「工匠」老先生跟我讲了一件趣闻。听说两、三年前有个秘密的大工程，不少同行被挖角，结果从此之后没半点音讯。听老先生所说，就跟建造国王城堡的宫殿木匠一样。完工后可能是被封口了，以免城堡设计图泄漏出去。』

「我正忙着让自己活命！这个骗眼泪故事的结论是什么！」

『实际上直到最近，老先生那边才收到设计图的资料，大概是当成临死的遗言吧。虽然是有够非现实的武器，不过追踪那些前来挖角的黑衣人的金钱流向，最后似乎会追到那帮人头上。就是你现在正在对付的幕后黑手四人组啦。』

「全宽七百公尺的翼地效应机？」

『挑战纪录的世界第一大西班牙海鲜炖饭，做出来就是这副德性啦。我一边把设计图资料传给你一边讲，让你可以用机内液晶萤幕看。』

「麻烦也给我一起飞的伙伴一份，透过我这架不明机传送的话，可能会被资讯链的防火墙挡掉。」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也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物说道：

『开发代号为沃坦，就是某个主神的别名。这个实验兵器有着一堆问题，像是如何获得抬起庞大身躯的升力，乘组员如何解决甩动机体造成的超高惯性G力，以及高速高机动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要如何运算控制。』

「何必靠这种东西，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有OBJECT吗！就算是能够自主思考，借由优于人类的特技机动动作追杀目标的智慧飞弹，一发对空雷射就解决了。除了钻北欧禁猎区的漏洞，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好处！」

『不对，不对。』

男子慢慢否定后说道：

『那些幕后黑手是战争肯定论者，而且干的是借由维持在当今「干净战争」之下仍旧处于胶着状态的北欧禁猎区这个例外环境，以尝尽甜头的利基市场。对那些家伙而言，假如统治世界广范围的那帮人正式动手捣毁野蛮的北欧禁猎区，他们就伤脑筋了。换句话说，不能做出太好的成绩。所以说为了适度抚慰希望由OBJECT主导战争的那帮人的自尊，得要定期上贡才行。贡品就是「北欧禁猎区的大败」这个简单易懂的结果。』

「……你说这是用来故意输给世界的兵器？」

『而且愿意为此支付五百亿美元。这么一来北欧禁猎区就会成为世界的笑柄，借此维持力量平衡，作为无法改变世界主流的加拉巴哥斯群岛，在世人认知当中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象。「干净战争」的构图将会更稳固，在这种时代中，属于小众的北欧禁猎区能继续被允许存在。所以他们要的是奇形怪状、愚蠢可笑、迷失目标，而且彻底往错误方向发展的兵器。』

沃坦虽是主神，但也是在最后战争中丧命的神。

被迫坐上这种机体的乘组员也真悲惨。

『这里是ICE SWORD2，这可真过分。』

某人被当成动力电池装在走向悬崖的玩具人偶背上，被迫背负跟玩具一起摔烂的命运。那家伙是遭人欺骗，不知道自己会有何下场，还是为了守护北欧禁猎区而下定了悲壮的坚定决心？搞不好还接受了比ELITE驾驶员更乱来的人体改造，然而整件事对本人而言却没有半点救赎。

……想到这里，无意间玛莉蒂觉得自己似乎碰到了某个歹毒恶意的尾巴。就在她的背后，南西•卓历罗杰在同个机体的后座呻吟。她是为了什么而特地踏进北欧禁猎区的现场？她原本隶属哪个单位，从事何种工作？

『灰姑娘魔法师做的事情实在够悲惨，我身为谍报员，虽然也干过一堆不可告人的差事，但仍然很惊讶那些家伙居然跟我同样属于「资本企业」。』

一跳！几乎快要翻白眼的炸虾，肩膀做出了不同于高G痉挛的抖动动作。

『听说他们把一个小孩的脑子彻底改造，将那么巨大的兵器系统中枢全部塞给一个人处理。完全无视于本人的意志，只是从外面传送电气讯号输入命令，说穿了就是被接上医用维生装置的人肉计算机。换句话说，仙女为红颜薄命的女孩准备了完全合身的美丽礼服与玻璃鞋，只是不是为了女孩的幸福，而是为了改造成取悦下流王子殿下的商品。』

一时之间流离失散的孩子们，后来几乎都取得了联络。

双胞胎少女之中的艾蕾诺雅，已经在瓦尔哈拉看到了。

那么最后的一人是谁？

能举出来作为候补的名字只剩一个。

没错。

为什么无论艾蕾诺雅如何徬徨寻觅，都找不到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女？

『里面的人是妮可蕾卡•莫希托。性别为女性，年龄十一岁。据说这就是灰姑娘魔法师最大的贡品，是守护人渣幕后黑手们的最后一座堡垒。竟然特地把长久在歌词里讽刺战争的主唱宝贝女儿拿来当弃子，真是让人厌恶透顶！』

曲目13 结束

一只手臂中枪加上在不熟悉的战斗状态下陷入极度紧张，而且没穿抗G衣就承受战斗机的实战动作。南西•卓历罗杰是真的差点就要陷入半昏迷状态，然而在震天价响的硬式摇滚BGM重低音当中，仅仅两个名词再次开始摇撼她濒临断线的意识。

灰姑娘魔法师。

然后是妮可蕾卡•莫希托。

她想起小女孩高举写着「把妹妹还给我」的手工标语牌，在黑暗夜路上四处徘徊的容颜，以及与她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双胞胎妹妹。

老师、老师地叫着。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跟她们明明没有直接碰过面，她们却透过网路天真无邪地呼唤自己。实际上的自己笨手笨脚，除了擅长的领域之外什么都不会，但只有在用四方形框框切割出的画面里，自己看起来似乎像是无所不能。

同样置身于北欧禁猎区，南西却连直接抚摸她们，替她们擦眼泪都办不到，也无法挺身成为阻挡世界恶意的保护伞。作为大人只是个半吊子，更没有半点资格能让人叫一声老师。

她能做到的，只有切换资料流向，将她们送往自己觉得称心如意的结局而已。

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受到连累，做能做的事罢了。跟坐在客厅看遥远国度的战争新闻，在超商柜台旁的捐款箱丢点零钱没两样，采取隔岸观火的处事态度。

但是……

但是她要说……

『我知道喔，我都知道。』

南西•卓历罗杰不会忘记改变她人生的一番话。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死于战争。姐姐是这么以为的，但那是骗人的。其实是因为爸爸妈妈不要我们，所以抛弃我们了，对吧？』

的确，在战争受害者难免较多的北欧禁猎区，弃儿案例是比其他地区要多。因为战争孤儿多的话，把幼儿混杂于其中比较不会引人注目。其中甚至有人假装旅途中出了状况，特地前来遗弃小孩。

男孩飙手是世界级摇滚乐团，只有钱应该是要多少有多少。然而他们宣扬和平主义，一直在歌词中暗藏对战争时代的讽刺，「资本企业」高层将他们的活动视为威胁，下手让他们深陷白粉毒瘾也是事实。

白粉使得他们精神动摇不安，美人计中的美女则对夫妻关系造成了致命性裂痕。这些致命因素的层层累积使得育儿变成了负担，最后让他们做出了最糟的选择。

但那又怎样？

遗弃孩子的双亲有罪，但遭到遗弃的孩子们有何罪过？

『我问你喔，老师。』

可是，当事人却这么说。

带着不适合小孩的疲惫表情，明明一点都不开心却面露机械性笑容，颤抖着声音讲出了这种话来：

『落伍者的小孩，是不是注定也只能当落伍者呢……？』

她不认为这世上有绘本里那种正义。

她从军的理由更实际，也很清楚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听从长官命令，然后满足搞错方向的拜金主义欲望而已。

可是，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南西•卓历罗杰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什么特种部队，什么实现灰姑娘故事的梦幻慈善计画。那些孩子受困的人生有如没有出口的迷宫，以为好不容易有外界人士替墙壁开了洞，却又被「资本企业」的军需企业下手囚禁，在洁白的房间被人在手臂接上管子，把莫名其妙的药水灌进体内，然后被迫重返战场，从受欺凌的一方变成欺凌的一方，成为驾驭超大型武器OBJECT的驾驶员ELITE。而且还被灌输错误认知，以为只要用暴力的连锁打赢对手，就能成为幸福的胜利组。

她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说什么都不能！

所以南西•卓历罗杰留在最危险的单位，在收集情报的同时，一旦魔掌伸向那些孩子，她就操作己方的情资，抓准机会在包围网上开洞。当那些人为了分裂百万都市瓦尔哈拉的「不可侵森林」而特地堆起大量货柜或储存槽设下善意铁幕时，她是真的吃了一惊，但她已经不会改变立场了。南西运用所有技术找出流离失散的孩子们，给予他们新的身分证，又为了下落不明的双胞胎而披荆斩棘进入危险现场。

其实她在心中偷偷祈求。

心想那对双胞胎也许深入渗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已经获得了任何大人都无法侵害的真正自由。

然而当她在变成分裂商城的瓦尔哈拉，看到双胞胎中的艾蕾诺雅举着标语牌时，她心中留下了一个小刺。

把妹妹还给我。

那对双胞胎以前总是在一起，如今姐姐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在黑暗夜路上徘徊。这种异常状况让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膨胀，停不下来。

她应该仔细想想看的。

应该想到从任何纪录上消失……连死亡证明书都没有就失去下落的事实当中，隐藏着两种可能性。

一个状况是如同南西的乐观想法，孩子们完美渗透当地，甚至骗过了大人。

然而第二个状况，是那些大人蓄意删掉孩子们的纪录。

结果是……

本来理应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光明正大地贪婪追求自由或幸福，却亲手封闭掉这条路的少女，最后走到的尽头是……

「少……开……玩笑了啊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借由自己的咆哮，南西•卓历罗杰这次终于成功，完全维系住了自己的意识。即使体感惯性重力有九•五G，身处于专业战斗机飞行员以专用抗G衣勒紧全身都可能陷入黑视昏迷的危险领域又怎样，全都无关紧要。

没人教她如何寻求帮助，少女就这样活生生被关在装饰得有如珠宝盒的巨大棺材里。一句话「救我」。只要说出这一句话就解决了，那里面的灵魂却连这句话的意思都不懂，拒之于千里之外。

既然如此，这份疼痛算什么？

真要说的话，这哪里算得上疼痛了。

无论漫长人生当中会有多少起伏，一旦现在在这里睡着，南西会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诞生。不抓住那只小手，生于人世就没意义了。无论处于何种状况，只有现在这个瞬间她绝对要睁开双眼，面对残酷得无可救药又该死的世界。

要成为大人。

成为有担当的大人，就是现在！

「……把设计图传给我。」

管他是自不量力还是怎样，南西已经决定要当那些孩子的老师了。

既然这样，就不能以不上不下的结果做结。直到他们所有人都能用自己的双手正确开拓道路，她不能缩回伸出的手。

一个人都不可以漏。

「把那个该死的设计图传到我的液晶萤幕来！玛莉蒂────────────────────────────────────────────────────────────────────────────────────────────────────────────────────────────────────────────────────────────────────────────────────────！！！」

反倒是玛莉蒂因为事出突然而大吃一惊。

「现、现在是怎样！你！等等……你怎么突然好像觉醒了一样！」

「没什么，只是去天国走了一遭罢了。我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事，所以直到救出被关在那艘『沃坦』里的妮可蕾卡之前，我不可以再垂头丧气了。」

「等一下，让我冷静地做个确认，你说谁要救谁？喂，要是你耍帅害我性命垂危，那简直糟透了，我可没说过我要……」

玛莉蒂话讲到一半，仿佛要堵住她的嘴似的，简单易懂的电子警报声响了起来。

一看，液晶萤幕显示飞弹残量的数字上，重叠着一个红色叉叉。

「你这家伙！不要擅自抢走射控（FCS）的权限啊！」

「……我不会让任何人攻击那孩子，玛莉蒂，就算是你也一样！」

玛莉蒂忍不住啧了一声。

由于战斗机从来不会预想到同一架机体内搭档之间闹翻的情况，因此不适合像这样互抢控制权，更别说后面座位就是用来重点管理兵装或确认命中。玛莉蒂没有适当的解决办法，而且此时她正处于被智慧飞弹追杀的状况，连一秒钟动用大脑资源分心思考的闲空都没有。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我现在正在想。人类的思维即使用演算法也无法完全掌握，因为其中会混进不明确的感情。不过彻底忘掉人类感情的该死恶徒反而好猜，因为行动当中只存在冰冷的理论。那些家伙也许误以为这是优点，但他们完全搞错了……所以在我找出答案之前，你想尽办法撑下去！」

「……怎么会觉醒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过度暴露在高G环境下，把整个干瘪掉的处女膜弄破了吗……？」

「要不要我顺便矫正一下你这满口的脏话啊！」

「好痛！不要踢座椅靠背啦！知道了，知道了啦！这是用坠落战机东拼西凑做出来的，没有任何安全保障，说不准弹射座椅什么时候会错误启动，算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拜托快住手！」

『ICE SWORD2呼叫各机，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ICE HORSE3，喂，原来世界上还留有所谓的善意啊，想不到竟然有大人能打我们家大魔王的小屁股耶。』

你们也全都给我记住！玛莉蒂泪眼汪汪地吼叫，但很遗憾，科技还没进步到可以隔着无线电揍人。

反正就算飞弹或机枪的权限还在手边也束手无策，所以都一样。智慧飞弹「永恒之枪」完全不考虑返回基地的续航时间，一气呵成消耗大量固体燃料，以相当于空对空飞弹的锐角动作一边反复折返一边进迫而来，对付这种对手不可能正常抢夺背后位置。不管让喷射引擎喷出多大火焰，重复多少桶滚或普加乔夫眼镜蛇等特技表演，对方都能游刃有余地跟上，所以没有逆转胜的机会。这样除非是能往后飞的飞弹，否则无从迎击。

然而，眼镜恶魔从她背后悄声呢喃了：

「……母机『沃坦』与子机『永恒之枪』是一个连线兵装，所以是以电波相连的存在。首先请你发射反飞弹用的干扰电波（ECM）。」

「要是这样就能让它失去控制，谁还需要这么辛苦啊！那玩意儿可是能用自己的脑袋思考，将猎物逼入绝境的飞弹耶！」

「但是回应会稍微延迟一点，到时候你就往正下方，九十度垂直急速降下。」

「！」

玛莉蒂渐渐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也需要勇气才能做此决断。

而南西开始在背后坐不住了。

「我看看──弹射座椅的维修盘是拆这个螺丝吗～」

「知道了啦！」

『这里是ICE BURN4……讨厌，泪眼汪汪又听话的队长有点萌耶。』

一拉！Zig-27的机头大幅转弯，形成往正下方──地面笔直坠落的姿势。实在不需要多做说明了，机体引诱着由于不具生命因此继续做机械式追踪的多枚永恒之枪，倒栽葱地往一片漆黑、难以掌握距离的夜晚海面一路俯冲。

（开玩笑的吧，喂……）

拉高机头的时机太快没意义，太慢又会直接狠狠撞上海面。

「该死的王八蛋！」

玛莉蒂就像被南西的讲话方式感染一样吼叫，同时在只能说千钧一发的时机拉高机头。从垂直到水平，最后是冲过漆黑海面的一公尺内极近高度，勉强保住一条命。而炸虾则是把预付卡手机对准了自己的肩膀后方，打一发去除限制的闪光灯。

至于从正后方逼近的智慧飞弹，则因为处于电波干扰（ECM）下，反应稍稍慢了一点。在战斗机的世界里，几秒绝不是短暂的时间。无法信任雷达，又飞在难以掌握距离感的夜晚海面，然后再挨上一发闪光灯。它们本来明明保有优于玛莉蒂机的速度与机动性，机头却抬高得太慢而陆陆续续猛烈撞上海面，绽放出朵朵巨大火花。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确认击坠（strike）。你果然才是MVP。』

「你似乎以为这样算是拍我马屁，但我是一辈子不会忘记今天受到的屈辱的。」

不过噩梦炸虾似乎并不关心自己跟玛莉蒂是否平安存活下来，她自顾自地将沃坦的设计图显示在液晶萤幕上，放大各个部位的详细构造一边观察，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加厚到极限的复合装甲……各种消防设备、释放爆炸热风与冲击波的缓冲构造……配备于上面的金属箔片与热源诱标等欺敌兵装……欺敌兵装？换句话说都已经巩固防备到这种地步了，还怕遭受攻击……？？？」

「海德老师，下个指示是什么？」

「你说啥？」

「摆明了不是善良的杰奇博士吧！」

话虽如此，得知在电波干扰下智慧飞弹「永恒之枪」会失去精密动作倒是一项收获。玛莉蒂一边故意以超音速紧贴幽暗海面飞行，一边持续左右蛇行接近好似巨大𫚉鱼的母机沃坦。当然对方也没闲着，接连垂直发射出追加的子机攻击玛莉蒂，但已经不足为惧。

『我的老天啊！』

「ICE GIRL1呼叫ICE BURN4，不要出手，继续让敌人冲着我来。」

当然使用过一次的干扰电波已经遭到对方分析，只要对方用其他频率做控制，就不能再用同一招封锁行动了。岂止如此，最糟的风险是对方可能参考她发射的干扰电波冲向发射来源。

不过……

「海上也有电波的发射来源。」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在口中呢喃说道：

「航标、海底地震仪、潮位测定浮标、植入保育动物海豚头上的电子晶片或是其他有的没的，多得是持续发射强大电波的小玩意儿。而电波说穿了就是一种波动，因此两种不同电波相撞时波长会产生合成现象，只戒备刚才那种频率的话可是会吃到苦头的。」

玛莉蒂从一处电波的发射来源飞到下个来源，如同连接点与点般一路细微蛇行，就发现智慧飞弹受到合成电波所迷惑，攻击目标渐渐失准。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这样太缺乏确实性了，无法彻底骗过对手的话会被击落的！』

「那就再来一招合并技巧吧，我老早就想卸下这个包袱了。」

磅咚！紧贴水面的玛莉蒂机从主翼放掉一个巨大物体──碉堡克星。大型航空炸弹撞破水面沉入水中，但玛莉蒂不等它抵达海底，立刻加以引爆。

只要冲击波在海水里传播，激烈压迫到地盘就行了。

沙沙沙沙！无线电传出杂音，让玛莉蒂露出小小的笑容。

「人工地震（AE）。就是打乱地磁气，让附近一带电波出错的一大主因啦。」

这次是真的搞定了。

成群的智慧飞弹承受不了低于海面一公尺以下的超低高度飞行，接连不断地狠狠撞上整团海水。其间玛莉蒂还在继续追赶过于巨大的猎物。

到头来，即使最高速度一样超越音速，只能紧贴海面前进的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仍然无法描绘出战斗机那种锐角线条。毕竟是装载一百枚以上智慧飞弹用二马赫以上的速度冲过海面，比起旧有军舰来说已经算前无古人了，但仍然没厉害到能跟上空中格斗战。

「就快追上它了，攻击机会到来，决定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真要说起来，那么庞大的机体是怎么……设计图有遗漏或省略……？就算利用空气阻力或重心平衡，或是用上蜂巢结构或气压差距原理的圆顶构造……」

「喂！」

巨大𫚉鱼的背部在眼前弹开了，大量细长喷射烟再次垂直发射，是智慧飞弹「永恒之枪」飞出来了。它们一时流向玛莉蒂的后方，接着立刻锐角掉头逼近过来。

该离开了。

玛莉蒂咬牙切齿地重新握好操纵杆。可惜了难得的机会，只能重新来过了。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狂怒虾子的化身──大魔王从背后呢喃了：

「请钻下去。」

「嗄？」

「钻进，那家伙的，正下方。」

没有选择的权力。

玛莉蒂大大啧了一声，做好觉悟，大开后燃器做进一步加速。

战斗机险象环生地冲进了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与海面之间的窄缝。

『哇喔！ICE GIRL1！』

『这里是ICE HORSE3，这个特技狂，真让人捏一把冷汗……！』

可能是因为钻进了太窄的空间，雷达显示失效了。

从正后方穷追不舍、轮廓如双刃剑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大概是无法应对这么夸张的状况吧，纷纷激烈撞上海面或母机碎裂四散。

『ICE BURN4呼叫ICE GIRL1，确认击坠所有永恒之枪！这点请放心！』

但玛莉蒂也没那心情高兴。

就连这个佣兵少女也不禁吓破了胆。

不管怎么说，隙缝就是隙缝。考虑到Zig-27包含尾翼在内的全高，真的只能说勉强可供通行，上下方向的多余空间顶多几公尺，不是开玩笑的。正下方的海浪虽然有托起全宽七百公尺巨躯的力量硬是压住而变得一片平坦，但反过来说，隙缝之间也有足以压住海浪的猛烈气流狂暴肆虐。虽说受到了多种感应器的辅助，然而只要机体晃动一下碰到上面或下面，就会在连跳伞都没机会的状况下当场毙命。

（该死！）

这样没机会展开攻击，即使往前方发射机枪或飞弹，假如雨一般的碎片横打过来会躲不掉。真要说的话，在这个相对位置下如果沃坦坠机，玛莉蒂她们也会一起被压扁。

只能集中精神求生存了。

在空战中白白让对方看到自己背后可说愚蠢之极，但在这种状况下随便加速，可能会摇晃机体而引发撞击事故。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玛莉蒂进一步加快速度，一口气穿越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与海面之间，感觉就像钻过桥梁底下。

战斗机从𫚉鱼的鼻尖飞出，暂时飞到正上方以确保安全。玛莉蒂借由一边提升高度一边减速的方式让沃坦钻过自己胯下，再次抵达目标的后方。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那家伙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闹够了没啊。」

然后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怎么搞的，结霜了……？」

『这里是ICE SWORD2，怎么了，队长？』

透明座舱罩上结了一层白霜般的物体。玛莉蒂转头看看，发现主翼表面也发生了类似的现象。

「结冰（Icing）了吗？该死，大概是泼到太多水花了！」

结冰是航空器受到高空寒冷大气的影响，或是机体本身以机翼划破空气造成气压产生差距，而引发的表面细微冻结现象。也许有人会以为跟窗户凝结的水气差不多，但当这种现象发生在进气口或引擎周围时，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失速或坠落。

而遗憾的是战斗机没有类似雨刷的构造，因此无论外面粘了什么都擦不掉。

然而后座的南西反而好像看到了令人开心的结果，如此喃喃说了：

「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

「他们是如何支撑全宽达七百公尺的复合装甲集合体，让它用二、三马赫的高速飞行？照常理来想是不可能办到的，无论是使用支撑OBJECT的技术做焊接或是用螺栓固定，还是用上大量柱子、蜂巢构造或以空气本身的力量支撑结构的圆顶建筑等等，都无法颠覆自己破坏自己的结果。」

「好像会讲很久，麻烦各机掩护我。」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所以呢，那个是怎么维持住形体的？」

简直就像看到巨大至极的幽灵或海市蜃楼一样，玛莉蒂语气诧异地说。

自己无法用语言解释的东西悠然自得、蛮不讲理地飞在空中，不合理地从根本推翻「眼见为凭」这种廉价的达观态度。

对于这个问题，南西•卓历罗杰如此回答了：

「归根结柢，沃坦连一根螺丝或螺栓都没用。柱子也以下省略，而且我看没有一个地方做过焊接。」

「你说啥！」

「起初我也以为是设计图省略了某些部分，但我错了。我请你钻进它的底下，确定了这一点：沃坦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不会告诉我是『岛国』的『宫大工』打造那个的吧？假如螺丝、螺栓与焊接都没用上，那你说那么大一个构造体到底是怎么连接起来的！」

「是超音速分子束。」

「我没在问你搞怪武器的事。」

「不是，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

炸虾继续侃侃而谈。

「将氦气等惰性气体用极细喷管射入真空环境，让分子沿着一个方向持续加速，最后就会超越音速领域；这就是超音速分子束。分子在这种状态下会失去热量，变成极低温的孤立分子。」

「不会告诉我是用冰块固定吧？」

「不用特地冰冻，这种极低温的孤立分子本身就与凡得瓦力……也就是连接两个分子的力量有着密切关系。所以它不需要螺丝或螺栓，只要让制造超音速分子束的细小管道像血管一样密布其中，接着就能直接提升构成机体的分子间结合力，架构出巨大的形体。」

「分子间的……」

「是的，当战斗机钻入正下方时表面冻结，并不是气压差距造成的结冰，而是在把受热汽化的冷媒排放出去。」

「等一下，我来不及想象。也就是说这样会怎样？使铁板成形的分子间结合力变强时，它会发挥普通铁板的功用吗？还是摇身一变成为前所未见的超硬板子！」

「我想八成是后者吧，虽说是复合装甲的集合体，但它被自己射出的永恒之枪打了那么多发都没事了，从活在超音速世界的航空器常识来想根本不合理。现在的沃坦只要是正面对决，就算被陨石直接击中说不定都能继续飞。」

细长喷射烟接连从𫚉鱼的上方装甲飞出。

它射出二十枚以上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袭向从后方紧咬不放的玛莉蒂机。

『ICE SWORD2呼叫各机，我们要吸引敌人注意，以确保队长的行动自由为最优先！』

『这里是ICE HORSE3，收到。』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一面感谢同袍，一面却也用不敢置信的表情发出疑问：

「这种东西是要怎么打倒啊！」

对于瞪大双眼重新握好操纵杆的玛莉蒂，南西如此回答了：

「不需要辅助，请你先飞到正上方，对机头附近发射空对空飞弹。」

「！」

使用基本上对应热源或反射波的雷达锁定功能，要像这样只细微瞄准机体的一部分很难，不过玛莉蒂用手指操纵液晶萤幕，用图像辨识的方式一一锁定各个部件。

但不用等到实际上发射飞弹，才刚用雷达电波瞄准，对方就已经有了下个动作。

哗啦！

仿佛被横刮强风拍打而如雪纷飞的樱花花瓣，数量庞大的金属箔片往他们这边飞来了。

「呜哇！搞什么鬼，这些全是干扰箔吗！」

『有够过分！这会破坏环境吧！』

过大的密度让玛莉蒂大叫出声，成群的导引武器「永恒之枪」受到母机发出的扰敌武器袭击而面临电波干扰，也几乎于同一时间掉进海里。

『这里是ICE HORSE3，所有永恒之枪已坠毁（strike）。』

「就算是最高硬度的沃坦，想必也不希望代替耳目的机头前端雷达或摄影镜头盖被爆炸时的灰尘或固态火药残渣弄脏才对。因为一旦这些部分被挡住，它就无法维持紧邻海面的高度，会直接狠狠撞上海水。」

「既然这样，只要用正面交错（Head-on）攻击彻底涂黑前端部分，它就会恶狠狠撞个哎哟！」

椅背被人踹了一脚，让玛莉蒂吓了一大跳。

南西声音低沉地如此告诉她：

「……像你这样不考虑一下进水角就让它一头栽进海里，里面那孩子岂不是要撞烂了吗？你这战斗白痴。」

「我知道了啦麻烦讲答案就好一百四十字以内！」

「归根结柢，运用超音速分子束……极低温孤立分子形成的凡得瓦力打造的最高硬度装甲之所以没有广为普及，想必是因为它跟人类的生态差太多了。必须是低于零下一百度的极低温、真空；而且光是空间充满氮气，就足以让人类窒息而死了。沃坦里面除了被塞进维生装置的妮可蕾卡以外没有别人，其他大概就剩智慧飞弹『永恒之枪』或修护补给用的机器人等等吧。换句话说，这种东西跟讲了半天还是有活人步兵或修护兵服役的当今军队规格不合。」

「也就是说到底是怎样啦，真是……」

「你不懂吗？为了维持极强的凡得瓦力，机体整个内部空间必须持续降温到低于零下一百度。不用等外力冲击打破装甲，只要能够烘烤表面让高温传到内部，就能让冷媒变热而失去功能。一旦失去分子间的结合力，沃坦自己就会慢慢分解了。就是因为害怕这种事发生，他们才会特地准备那种密度的金属箔片或热源诱标。」

玛莉蒂已经听说过这是故意让人破坏，以显示「大败」结果的武器。

本以为这么个怪物假如离开北欧禁猎区，似乎能够改变历史的潮流；看来还是办不到。

「……乍看之下所向无敌，但只要遭到OBJECT的低稳定式电浆炮连续攻击，就会无法避免温度传导而逐渐瓦解，是吧。」

「是的。」

正适合用来装威唬人。

一面尽情展现前所未见的新技术，一面又让OBJECT以正面火力加以击退，借此向世界宣传既有技术的绝对性以及隐形高墙的厚实度；这就是这个武器的用途。

只不过，南西•卓历罗杰的学生被人强迫坐上那种破铜烂铁，也难怪她会静静地怒火中烧了。

「可是我这战机可没具备那么大的火力喔，连射飞弹硬干就能达到同样效果吗！」

「没有弱点的话那些人就不会怕了，而他们的害怕就显现在设计上。我把射控权限还你。」

驾驶舱响起了轻巧的叩叩声。

是南西用食指轻敲前后座共享资讯的液晶萤幕上的一点，所发出的声响。

「就在这里，诱导方式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轰！一声。

玛莉蒂•怀特维奇操纵的双引擎大型战斗机Zig-27提升高度。占据了紧贴海面不断左右高速蛇行的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的后方上空位置之后，进行最后较劲的部署位置就大功告成。

「ICE GIRL1呼叫各机，我要行动了，所有人掩护我。」

『这里是ICE SWORD2，收到，队长。』

「开始锁定（attack alpha）。」

玛莉蒂吟唱般低喃，逐步将雷达电波照射在全宽长达七百公尺的目标上。对准的是机体前端附近的耳目──摄影机或雷达的保护盖。

「完成锁定（attack bravo），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锁定完成并实际发射飞弹后，对方仿佛相呼应般吐出了庞大数量的金属箔片。干扰箔风暴宛如暴雪横刮般的樱花花瓣，让空对空飞弹飞往错误方向。

『这里是ICE BURN4，未确认命中（miss count），敌机维持交战（active）！』

「这样就对了。」

但玛莉蒂随后紧追逃走的沃坦，继续不断用雷达电波照射它。几乎都能看出它有多嫌烦了。

（快来了。）

从上面看起来清清楚楚。

巨大𫚉鱼的表面装甲上，左右两排潜舰垂直飞弹发射管般的结构接连开启。有人机的天敌智慧飞弹「永恒之枪」露出脸来。

（来吧！）

才不会让它发射。

应该说玛莉蒂她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开始锁定（attack alpha），完成锁定（attack bravo）。」

她一边用拇指指腹抚摸操纵杆的顶端，一边做出宣告。

然后用力按下。

「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这一次飞出的空对空飞弹，才是真正的攻击。

不需要用爆炸波炸坏装甲，只要高温传达到内部，提高降低到极低温的环境温度，就能击溃固若金汤的沃坦。而不同于沃坦，永恒之枪看起来并未受到超音速光子束、极低温、孤立分子或是凡得瓦力什么的保护。因为玛莉蒂已经看过它们理所当然地狠狠撞上海面或母机碎裂四散的模样。

换言之，只要炸掉收纳在发射管内的智慧飞弹即可。

然后这场爆炸应该会传播到机体内部，爆炸火焰会慢慢替内部的酷寒空气加热。

「！确认到干扰箔展开。」

面对拖着细长喷射烟冲来的空对空飞弹，沃坦做出了反应。然而金属箔干扰片很容易从机体飘向后方，自上方逼近目标的空对空飞弹不用担心被风暴吞没。

若是这样的话……

「热源诱标也来了，该死，这下不用看也知道结果了！」

一见效果不彰，这次𫚉鱼般机体的上方接连不断地打出超过一百发的特殊烟火或信号弹般的光球升空。这是借由抛射大量假热源的方式，以扰乱飞弹引导的欺敌武器。

飞弹原本宛如跑在隐形轨道上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而玛莉蒂也不多费精神继续观察。

玛莉蒂进一步大开喷射引擎的功率，如同追赶自己射出的飞弹那样，从正上方紧咬沃坦不放。她冲破有如大量烟火的热源诱标大海，重新握好操纵杆，将意识慢慢集中到右手食指上。这个好似扳机的发射钮控制的是常备机枪，不需要锁定，因此不会受到欺敌武器影响。

「机枪扫射（attack gun）！」

她连续不断地射击对手。

就像跟随正上方一直线飞过的Zig-27，她将二十厘米的机枪子弹像踩缝纫机一样打进去，准确地一一击中排成一排的发射管。

爆炸连续不断地发生。

恐怕不只是表面稍微露出的飞弹，连准备随后发射的其他永恒之枪也都被引爆了。

然后就在玛莉蒂她们飞过沃坦的正上方时，戏剧性的变化发生了。

啪嘎！！！一声。

仿佛巨大𫚉鱼般往两边大幅展开的飞翼从根部漂亮断开，往后方飞去。就在细碎零件接连脱落崩坏时，失去升力的本体直接撞上海面。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确定命中（attack delta），确认击坠（strike）。』

「先别说这个，喂！那个不要紧吗！」

「应该不要紧，只要它维持我从设计图计算的进水角数值！」

它并没有摔个粉碎。

或许也因为原本是紧邻海面飞行吧。

虽说一直在空中分解，但少说仍有一百公尺以上的平坦身体，一接触到海面的瞬间小小地弹跳了一下。简直就像把小石头丢向河川，比赛谁反弹次数多的打水漂游戏。可能因为避免了突然以陡峭角度撞入海里的关系，它阶段性地一次又一次弹跳，同时一点一滴地慢慢减速。

那种光景无论称为降落还是迫降都很奇怪。

而且也没有永远持续下去。

彻底减速到一定程度的沃坦失去继续打水漂的能力，终于整个撞破海面，完全降落在水上了。假如从超越音速的状态冷不防栽进海里，急遽减速的冲击可能已经把内部撞个稀巴烂，不过减速到那种程度的话还有救。而它似乎无法维持继续战斗的力量。玛莉蒂在保持沉默的沃坦上空一边缓缓盘旋，一边对无线电这样说了：

「麻烦你们参考这道电波的发射来源派海上警备队过来，有一人需要救助。目前残骸还在海上漂浮，不过视情况而定可能会需要潜水员。」

「我等不了那么久，嘿咻。」

「喂给我等一下你那是什么蠢笨的吆喝……！」

对方不接受玛莉蒂的抗议声音。

炸虾双手抓住双腿间的逃生装置控制杆使劲往自己一拉，原本保护着她们的透明座舱罩就被火药的力量炸开，向正后方飞去，接着两张弹射座椅往正上方飞了出去。玛莉蒂这边无从抵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抓住随身听。

『啊啊！』

『这里是ICE SWORD2，队长……那样可是确定要扣薪水喔。』

没好好决定机头方向的Zig-27一直线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头时，两个降落伞逐渐在北欧的寒冷天空中绽放大朵花卉。

「老师这就去接你了，妮可蕾卡……哎哟，啊！啊！啊啊啊──！」

当笨蛋被横风吹落到方向错误的夜晚海里时，玛莉蒂巧妙地控制降落伞，平安降落在漂浮于海面的复合装甲小岛上，一边拆掉背带卸下降落伞，一边对海面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活该，你──活──该──！我们家的降落伞不是合成纤维，是高雅有格调的丝绸制品，所以你就这样被吸饱海水的降落伞拖进海底葬身鱼腹吧！笨蛋──笨蛋──！」

『ICE BURN4呼叫各机，怎么队长好像退化成幼儿了？』

『这里是ICE HORSE3，这样才符合她的年龄啦，平常那样才叫奇怪。』

玛莉蒂不管怎么叫嚣都丝毫无法消气，不过这时她注意到视野角落有个东西在缓慢爬动。

「！」

玛莉蒂急忙拔出手枪想瞄准那里，然后发现到了。

一个让整把头发垂坠在右边的侧马尾少女正从舱口爬出来。可能是什么维生装置造成的影响，身上各处插着电极的少女东张西望，然后朦胧恍惚的眼眸朝向了她。

「你是妮可蕾卡•莫希托吗？」

「……姐姐是谁？」

「坏孩子一个。」

玛莉蒂•怀特维奇轻叹了口气。

看到这个，目睹到这个结局，金发少女仍然始终如一。今后她只会继续走自己的路，走南西•卓历罗杰忧心忡忡、拼命让学生们远离，对她而言有如噩梦的道路。

轰！！！一声。

三架僚机高速飞过了她们头上。

于是一手拎着杀人武器，跟不上时代的王牌飞行员用这句话做出了要求：

「来一首超越布莱兹•莫希托的极致名曲（摇滚）吧。」

后记

《重装武器》也到了第十三集。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久违了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剧情，舞台终于来到火力全开的北欧禁猎区。附带一提，这不是我之前提到的未发表故事，请读者注意别搞混了。来看看在OBJECT全盛时代的世界观当中，唯一禁用这种机体的区域会发生何种扭曲现象吧。应该说归根结柢，像玛莉蒂这种特殊佣兵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下成长的？只是拿「死之祭典」的主题炒冷饭也不是办法，因此后半我让人物关系逆转过来，试着塑造了一下玛莉蒂这种狠角色被人搞得晕头转向的状况。虽然故事比平常还要更严苛且冷血无情，希望读者会喜欢不同于平常库温瑟或是贺维亚的战斗情节。

我想兵器的种类有很多，而讲到优美的兵器，我头一个想到的仍然是战斗机。也许是那种流线造型吸引了我的心吧，飞机照理来讲是玩心最少，穷究合理性与效率到了最后才会采用那种造型，然而仿佛在车展中，跟宣传模特儿一起在镜头前华丽现身的概念车那种非现实性，总是让我头晕目眩。

至于敌方也出现了各种怪里怪气的武器，我在里面添加了一丝实际存在过的大型武器的香气。像是战斗列车还有翼地效应机等等，我想应该做了一些相当疯狂的选择。能够让平常OBJECT用不上的许多机体登场，感觉很过瘾。

然后这次的大主题是「成功者的标准是什么」。

「以牙还牙」以复仇来说或许算是成功，然而真要说起来，一旦被组进暴力连锁当中无法自拔的话，这样真能说是斩断了桎梏，脱离了泥沼般的环境吗？灰姑娘或白雪公主与仿佛天外救星般唐突现身的王子殿下一见钟情，但这样算是真正获得了自由与幸福吗？真要说的话，女主角之所以会在童话的初期阶段受苦受难，原因出自统治阶级的治安维持能力低落，换个角度来看，会让人怀疑：「该不会全部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吧？」这就是这次故事的内容。

在《重装武器》的世界观当中，人们是将奇形怪状的超大型武器放在中心位置，借此延后处理诸多问题，获得一时之间的安定。当然，它的驾驶员ELITE也是身价非凡，能够提升社会地位赚取巨额薪资，独享上流生活与尊贵的身分地位……只不过，乖乖听话让大人们牵着手登上舞台，真的能称为幸福吗？我想番外篇特有的乐趣，就在于可以提出这种疑问。

带着特大级的讽刺，我将这次的副标题取名为「灰姑娘故事」，不过话说回来，另一名主角的身旁好像也有一位被称为「公主殿下」的女主角……？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的故事真的是从女孩子到兵器，从头到尾好像全都在依赖凪良老师，真的很感谢您。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总算轮到玛莉蒂，总算轮到北欧禁猎区了，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能够在同一个系列中描写角色与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故事，都得感谢各位读者的大力支持，让整个系列的内涵更加深厚。希望大家看了喜欢。

那么，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呵呵呵或马汀尼系列或许也会很有看头？

镰池和马

额外收录（下载专卖）　飞越诸神黄昏

两人击毁了北欧禁猎区阴谋幕后黑手的秘密武器「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也平安救出被组进武器中的双胞胎少女之一──妮可蕾卡•莫希托。乍看之下似乎是大团圆的美好结局，但大家是否忘记了什么？

「正统王国」的麦克•奈特盖普。

「情报同盟」的丽赛丝•布拉德霍德。

「资本企业」的隼人•布拉克罗斯。

「信心组织」的尤伯•德比菲兹。

……结果到了最后，引起这次问题的四名幕后黑手本人怎么样了？藏在外观华丽耀眼的胜利背后，潜航躲进历史底下的他们，换个角度来看，也能说是利用诱饵而顺利获得了安全的结果。

他们此时人在与北欧峡湾毫无半点相似之处，不知位于何方的某处沙漠。在环顾三百六十度尽是地平线的地方，他们搭起阳伞，准备桌椅，摆好供所有人享用的红茶与茶点，优雅地谈论接下来的问题。

「不管谁做了什么，历史都不会改变。北欧禁猎区今天照样受到看不见的界线所区分，每天都有轰炸或炮击伤害群众的心，自然地增加可回应特殊调校要求的孩童产量。我们的生意不会中断。」

「什么叫做历史不会改变啊，都是因为没能彻底去除嫌疑，害我搞不好会失去在军队的地位耶。那个犯罪声明里可是有提到我的名字喔，都怪你们太慌张，用上狂犬病分子马达的『英灵战士』才会这样。」

「会以疑案作结的，连开庭都不用。就跟平常一样罪证不足不起诉，只是原因不公开而已。所以我不是说过吗？要为了这种时候请多一点律师做人墙。」

「是吗？与其维持军籍，我选择发表荣退，退居幕后，然后找个年轻小伙子继任当傀儡。之前我就在想，所谓终极特权指的应该是销声匿迹。因为换句话说，那就表示可以完全放弃责任。」

如果只是谈这点芝麻小事，四人并不需要特地冒着风险直接碰面。既然他们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各自应该都很清楚有什么违背良心的方法可以用来自保。

议题只有一个。

「只不过，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问题仍然悬而未解。不对，是从『不可侵森林』逃走的那些孩童。那个社会实验如果从北欧禁猎区泄漏出去会很不妙，我们四大势力必须永远是意图毁掉对方的宿敌才行。」

「虽说是一群愚民，但一票毕竟就是一票嘛。结果在民主主义当中，能让笨蛋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才是赢家，逢迎巴结属于小众的知识分子也没用。对人民来说敌国士兵都是恶鬼或恶魔，是吃人的妖怪。呵呵，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四大势力只要有共通的利害关系，也会像我们一样携手合作的。」

「派人追踪那些逃走的孩童吧，只是在这个时间点直接下命令不太妥当，毕竟从检察机关到狗仔队，每个家伙都在紧跟着我们不放。就跟平常一样，非正规作战交给都市派的恐怖分子去做就好。」

「那就跟平常一样，用连本人都搞不清楚有何意图的方式，在整叠钞票上多加点力吧。」

不会改变。

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

「呵，呵呵。」

「噗哧……啊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哼，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一个轻笑，无论是四人中的哪一个都无关紧要。最后轻笑传染给众人，越来越大声，简直像吸了某种气体般逐渐变成刺耳的狂笑。到了这个节骨眼，暴露出恶意也已经无所谓了，谁都阻止不了他们。四名幕后黑手就像这样，强横而张狂地向世界夸耀自身的不祥「力量」。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一瞬间或许应该以逐格方式拍成几十张照片，做成宛如走马灯令人目眩神迷的一段时间。

总之事情变成这样了。

四人围坐的桌子正中央，垂直掉下来一枚全长将近三十公尺的智慧飞弹。

美丽的玫瑰花于沙漠中心绽放。

然后在世上的某个地方，有着这么一段航空无线电对话。

同时搭配着很类似男孩飙手的节奏，但绝不曾有过的少女清澈歌声。

『ICE GIRL1呼叫管制，以雷达电波对永恒之枪进行外部导引（Outer Guide）完毕，进入命中确认程序（strike check）。敌人（Red）浑身都是他们自己拉出来的屎……不过话说回来，也太简单了吧，一整个消化不良加欲求不满。喂，笨蛋们，回基地的路上顺便来个空中竞速吧。回程沿着河川低空飞行，要钻过每一座桥梁底下，吊车尾的请所有人吃晚饭。Here we go！』

「真是够了，你以为别人跟监了几个月啊！」

趴在沙漠正中央架起巴祖卡火箭筒般相机的胡渣男，仰望着四道飞机云划破广阔澄澈的蓝天般飞过，大声吼叫起来。他用从黑市弄到手的军方拍卖品通讯兵设备窃听到航空无线电的内容，啧了一声后死马当活马医，使用类似后背包的远距离无线装置，透过未登录国籍的暗网卫星，将数位档案寄给「安全国」的出版社看看。

「我好不容易拍到世界的恶意了，这应该能成为明天早报的头条大新闻吧！」

『很遗憾，席瓦克斯，我们家是全国发行的报纸，不是乏人问津的留言板，没在登肥滋滋老头老太婆的血腥照片。』

……看来这世上有种人对自己来说，就像适性差到没救的瘟神。战地摄影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