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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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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装武器

作者：镰池和马

插画：凪良

图源：神笑琉璃

录入：污驴 

 校对：ShiKi88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

简介

库温瑟离开战场来到的地方是，无所不能的钱与欲望以及常夏的海岸工业之都Lost Angels。但那座城市其实是四个暴力组织互相争斗，比战场更容易死人的无法地带！！

「啊咧，沙滩那边呢？用泳衣遮掩着欲求不满的大姐不是一捞一大片吗？」

虽然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库温瑟，但这回的任务有些不同。作为军事谍报部跑腿而被招募的他，要在金发比基尼长官·米莉娅的指挥下挑战将『信心组织』的超大型兵器object无伤盗出这一前所未闻的怪盗任务！新elite登场的近未来战争，开幕！

结果战争没有消失。

但是有了变化。

————超大型武器．OBJECT。

它的出现改变战争的一切。

重装武器 9

Judgement -195℃ 零下一百九十五度的救赎

欢迎来到自由与灾难之城——LostAngels！

这里除了子弹会像午后大雨般突然下起来，

以及无论去看哪家店里面都挤满了肌肉白痴以外，

大致上来说还算是个美好的城市。

——某军事谍报员的俏皮话——

INDEX

序章

第一章
闪光的魔法师》Lost Angels街道战

第二章
人才的守护神》Lost Angels山岳战

第三章
凋零的信仰》Lost Angels扫海战

终章

后记

序章

欢迎来到自由与灾难的城市——堕天使市！ 

 如果你对双亲、教师、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挚友、恋人、修女，甚至心理咨询师的说教感到厌烦，欢迎你提着一只运动背包到这座城市游玩。相信你很快就会深刻体会到这些人是多么关心你，而名为「世间」的小盒子里又是塞了多少危险进去。 

 倘若你傻傻地参考只写着漂亮台面话的旅游导览书去观光名胜绕个一圈，只消短短十二小时，你就会全身被扒个一干二净；二十四小时后，你恐怕已经在鲨鱼肚子里。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只要遵守底下的基本原则，就算是外地人也能充分享受旅游乐趣。 

 『随时注意监视器的位置，一旦发现有被破坏的痕迹，立刻掉头就走。』 

 『晚上九点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不管有任何事都别踏出饭店一步。』 

 『不小心和眼神锐利的家伙对上眼没关系。但谨记一点——别看第二眼。』 

  大致上就这些吧。 

前两项守则就连笨蛋也懂，但真正麻烦的其实是最后一项。在这个人口达两百万人之谱的城市里，「单单是」官方宣称的帮派组织就有四个。但这些黑帮分子当然不会显而易见地穿黑西装走在四季如夏的沙滩上，也不会在这个音乐全面下载的时代还在肩膀上扛着播放嘻哈乐曲的老旧卡式录放音机。 

这群人彻底融入一般市民生活，比如说路边发面纸的大叔，或在沙滩上扭腰摆臀的比基尼辣妹。因此，可别想说出来旅行就该放胆恶搞或藉酒装疯卖傻，随便在街头抓个人找碴或搭讪。当然，如果你很想在当天之内就被塞进木箱里，活生生被做成水泥塑像的话，我就不阻止你了。 

什么？你说逃进警局就好？你的伯伯是官员，后台很硬所以不怕？ 

 放心吧，那些东西在这个城市里一丁点用场也派不上。 

 这帮人和普通的飚车族队伍或黑手党家族可不同喔。 

 如果我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 

 千万要小心那群眼神特别锐利的家伙……他们是「褪下军服的士兵」。 

第一章 光与影的魔术师>>堕天使市市区战 

1

堕天使市——隶属于「信心组织」，被指定为「安全国」的地区。

是一座位于面向印度洋，南北狭长的科罗曼德尔地方最南端的军港兼工业城市。

「……总算抵达堕天使市了。」

走在国际机场的大厅里，库温瑟·柏波特吉忍不住发出叹息。

穿在他身上的并非平时的军服，而是极具南洋风情的薄衬衫与短裤。脸上虽然戴着浅色太阳眼镜，但是很遗憾的，这与他致命性的不相配。库温瑟从手提的运动背包中取出手机，按下电源开关。刚才被要求在飞机起降时关闭手机，虽然时间很短，但「断绝通信」的状态总让他静不下心来。

屏幕显示出有数通未接来电，库温瑟选择其中一个号码回拨。

对象是他甩也甩不掉的老搭档——贺维亚·温切尔。

「我刚到机场，没人来接机吗？」

『为什么我得在这教人热昏头的天气里，特地去看满身汗臭味的男人的脸啊？我早就下定决心，绝不从这间冷气强劲的房间踏出一步。』

「咦？所以你不去海滩吗？不是听说堕天使市到处都是欲火焚身的泳装大姐姐？」

『谁知道那些看似在肌肤保养上投入巨资的美女是哪个「组织」的情妇啊。你想玩那种只要失败一次，就可能被摘掉蛋蛋的惊悚神经衰弱游戏吗？』

「……我可以现在马上掉头就走吗？我对这个城市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少啰唆，随便找辆出租车来饭店吧。我们住的是「奢华海岸饭店」……虽然完全同名的饭店少说有五间，只要对司机说先走麝香葡萄路，在美术馆转弯，再沿着棕榈路直进就不会错。』

结束通话，库温瑟离开机场大厅。

室外的热浪猛然袭向他全身。豪爽的热气让人彻底忘记现在才五月。由于这里的纬度比夏威夷更低，这么热并不奇怪。

关于市区的治安问题，相信只要看到街头上从几名熟女手中接过皱巴巴的纸钞，豪迈地数着钞票的雪茄老头，以及几名蒙面歹徒彷佛在演搞笑短剧般悄声接近的情景，立刻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

侧眼望向一旁似乎来自某个「安全国」的一群十来岁【教育旅行学生】在导游引导下排成一列搭上观光巴士的模样，库温瑟按照指示招呼出租车，请司机依他所说的路径前往奢华海岸饭店。

司机感到疑惑地说：

「这样是在绕远路耶。」

「没关系没关系，请顺着大道走吧。」

冷媒似乎用完了，车内空调有开跟没开差不了多少。

前座靠背上设有小型屏幕，无声播放着「怎么看都觉得吃了反而对身体不好的健康食品广告」、「客机消失魔术！」、「民间长期太空旅行计划因能源问题而中止的新闻」等等画面，但库温瑟对电视没有兴趣。

他的视线朝向窗外。

大道两旁种满色彩缤纷的花草或椰子树，底下铺着质地细腻的白砂。大楼表面有如平滑无暇的镜面般闪闪发亮，令库温瑟觉得简直像被放进巨型太阳能烤炉烘烤一样。

这时，库温瑟的手机再度响起。

「贺维亚，还有什么事吗？一天接到两通非女生打来的电话简直是灾难耶。」

『别抱怨了。听好，刚才忘了跟你讲一件事。你现在来到麝香葡萄路附近了吧？顺便体会一下「本地名产」吧。你把手机伸出窗外看看。要抓紧喔，要是掉了日后伤脑筋的人是你。』

「这么做要干嘛？我可没有天真到相信时速六〇公里的风速触感和D罩杯相同的谣言喔。」

虽然嘴上抱怨，库温瑟还是依照指示做了。反正空调本来就近乎没有，打开窗户反而痛快。

这时，出租车凑巧稍微超过了临时停在路上的漆黑防弹车。

那台前后被护卫车辆保护的高级房车也正好打开窗户，一名发色斑驳的老先生探出头来。

或许想做恶心的慈善表演吧，老人呼唤想赚点小费的擦窗小童过去。

但是……

咻啪！库温瑟的手直接打中老人头顶。

紧接着，某种闪耀发亮的东西露了出来，价值少说有五千欧元的高级假发在空中飞舞。

啊哈哈哈哈！只有来自另一端的笑声从手机中传出。

库温瑟随即脸色发青。

「你让我做了什么！」

之后，正后方就传来了一阵破口大骂。听到轮胎「叽叽！」的摩擦声接连响起，发现遭到追逐的出租车司机当机立断地改换凶猛的驾驶方式。

在连闯三个红灯，钻入车潮之中后，总算甩开全副武装的黑色房车集团。

司机没有回头，但竖起中指，愤怒地说：

「下次！下次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形，我就要收特别费了喔！」

不说「绝对别再这么做」也算是堕天使市的特色吧。

甩掉追兵的出租车摇摇晃晃抵达目的地。除了说好的车资外，又给了比平常更多的小费后，库温瑟走下车，皱起眉头喃喃地说：

「……既不奢华，又非海岸，更不是饭店，根本只是一间破烂摩铁嘛。」

外观近似两层楼的公寓。楼梯和通道设置在外，感觉雨天只要风强一点就会被淋得浑身湿透。很明显地，从选了这种地方的瞬间起，就已经彻底不打算创造「灿烂回忆」了。

彷佛受到监视一般，时机恰到好处地又有一封简讯传来。

标题只有一组三位数数字。没有内文。

库温瑟走到指示的号码前，轻敲了这间位于一楼的房间的门。

门随之打开了。

套房大小的空间里……

四面墙壁全都密密麻麻地被军用计算机所填满。

「快进来吧。我们不希望房间的『内容』曝光。」

不同于平时的军装，身穿夏威夷衫与牛仔裤的贺维亚·温切尔这么说着。房门一关，室内立刻变得像家庭剧院一般阴暗。一边听从恶友的指示，库温瑟露出厌烦表情，左顾右盼。

「狭小的房间……莫名其妙的计算机群……满房间的军人……热源这么多，却还想靠空调硬将温度降下来？贺维亚，你听说过『世界时钟』吗？就是因为老是有人做这种事，全体人类的寿命才会被磨耗得这么快。」

「啰唆。别忘了没屁用的人道广告也一样浪费能源。我可不打算对自认『只有我们是例外』的家伙们言听计从。」

「你前几天不是才刚兴奋地说，总算能做自己本分的分析官工作了？现在窝在这堆报废品里又是在干什么？」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少说有五个比我阶级更高的人。你一个个去打声招呼，不就能了解状况了？」

只不过现场没人穿军服，肩上也没阶级章。就连看似是现场指挥官的金色短发女性，也穿着宽垮的工作裤搭配比基尼上衣。

「你就是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吧？我是米莉亚·纽伯格。隶属于谍报部门，阶级是中尉。请多指教。」

「咦？啊，你好。」

「扣除偶尔会有如午后雷阵雨般飞来的流弹，与不管去哪一间餐厅都只卖鸡肉汉堡等问题，这里大体上是个好城市。来讨论一下作战细节吧。」

米莉亚边说边用遥控器操作投影机。

影像不知为何投射在天花板上。

「毕竟到处都是器材，只剩天花板有空间啊。」

「这是……堕天使市的地图？」

「只凭机场的旅游导览是没办法在这个城市混下去的。教你一点基本常识吧。首先的大前提是——堕天使市是位于印度半岛最南端的城市。所属『信心组织』，分类是『安全国』。但实际上的治安烂得透顶，比普通战场更容易死人。」

城市地图被区分成四种颜色的领域。

不具规则性，宛如某种令人费解的缤纷迷彩。

「这是堕天使市的势力图。换句话说，就是作为这座城市的腐败根源的四大『组织』的支配范围。只不过可别太仰赖这张势力图，横竖不管是我们还是对方都时不时在做『外送服务』。总之随时留心是否有子弹飞来就对了。」

比基尼长官继续操作遥控器，将地图上的某处用红线框起。

那是位于印度大陆最南方城市的最南端海岬。

「这里就是一切的元凶——『信心组织』进行建造、修护OBJECT的大规模设施。目前停泊在这里的，是第二世代OBJECT『集体农庄』。这个设施打着振兴地方的名义，大量发放补助金。被他们这样一搞，害得本地居民没人想认真工作。人人有钱成为一种常识，一旦随便乱花钱，像是赌博、买春，或是买了危险的冰糖，使得钱包空空如也的话，就会任性地发狂。使得这个有着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到处充斥着年纪老大不小还赖在家里，一不高兴就跺脚鬼叫使唤老爸老妈的可耻大人，手上还抓着手枪和有怪味的干草呢。」

「……」

「感到忧郁了？总之你明白这里不是适合海水浴的城市就好。先不说这个了，我们部门借你的手机还在你身上吧？先交给我。」

「呃，你是说这个吗？」

库温瑟交出刚才使用的便宜手机，米莉亚接过，抛给贺维亚。贺维亚取出一条带状连接线，插上手机底下的连接焊，与计算机连接。

「来了，计划大成功！总算拿到手了，美乃滋先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是谁？」

「是个不管是咖哩泡面或蒙布朗，任何食物都要加上满满美乃滋的疯狂老头，也是『信心组织』国营工厂的最高负责人。为了达成作战计划，非得弄到这家伙的活体情报才行。」

「你是说指纹或血液之类的吗？」

「在收集这些资料的过程中，已经有点打草惊蛇了。但为了取得最后的『心跳声纹』，无论如何都得有人捏着鼻子接近这只满身大便味的大猩猩身旁。就在这个必须猜拳决定由谁去干烂差事的节骨眼上，你凑巧抵达机场了。谢啦，库温瑟。虽然没有奖金，还是辛苦你了。」

听完这番话，库温瑟想起搭出租车来这里的路上，和有着好几辆车保护的高级房车擦身而过的事。正确来说，是不小心拨掉某人的假发，差点被杀死。

故意指定较远的路径，原来是为了配合那老头的行程啊。

「……我等一下再揍你。只不过用这个没问题吗？对方想必也察觉我们的企图了吧？」

「虽然活体情报很牢靠，不过一旦被窃取就无法更改。对方现在想必全身淌满冰凉汗水了吧。正因为是无可挽回的过错，那个美乃滋狂绝不会蠢到去向上头报告。在他忙着自保的时候，我们赶紧解决我们的工作就好。」

贺维亚这么说。

即使被抛到这种烂地方，他的心情仍然不错，也许是因为久违地总算能做分析官的工作……虽然这家伙的本分其实是「雷达」分析官。

但长官米莉亚·纽伯格的表情却不怎么高兴。

「这么一来……来只剩下解决『那个』问题了。」

不对，贺维亚的心情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身边有比基尼美女在。库温瑟推翻了方才的臆测。

这时，笨蛋之一开口：

「所以说，果然还是要用堕天使市的方式解决吗？」

「嗯。假如这里的家伙脑袋能和伦敦证券行员一样灵光的话，我就没有必要烦恼了。」

也许不怎么合身吧，米莉亚一边说，一边不停用食指拉扯比基尼中央的细带。

「……算了，我们先收集资料，研拟出具体计划再说。你们的话……对了，贺维亚，你带库温瑟去熟悉一下本地环境，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在下次行动前先填饱肚子吧。除了咖喱和鸡肉以外都可以，帮每个人都买一份。完毕。」

2

就这样，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起踏上午后的堕天使市街头。

整体说来，比起电车，更多人使用汽车代步，自行车和直排轮也不少。或许是因为市区和海滩连成一片的缘故，时常可见直接穿着泳衣走在街头的男女。

「我们要去采购粮食，所以要先经由苹果路，再朝菠萝路方向走。」

「咦？可是这附近不是也有摊贩？」

「摊贩卖的都是一些恶心东西。挂鸡肉招牌却卖青蛙肉还算比较有良心的呢。」

附近没有斑马线。在汽车喇叭声四起当中，库温瑟他们跑着穿越宽广道路。

和不停用智能型手机自拍的【身穿连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学生】擦身而过的库温瑟开口：

「话说回来，不是说这里是枪械与犯罪的城市吗？怎么大家都一点防备也没有？」

「刚刚那女人是有名的数字暴露狂。她故意随身携带充满安全漏洞的智能型手机，二十四小时向全世界散播自己的淫乱私生活。对潜伏在这个城市的家伙来说，算是寂寞夜晚的良伴。」

来到小型美食街，笨蛋两人组无视有「外带专用窗口」的餐厅，径自走进大型超市。选了几份软式法国面包和厚切生鲑鱼片、色拉，顺便买了鳀鱼、马肉罐头、油渍橄榄等等，随手就丢进篮子里。

看了购买清单，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手作热狗派对？」

「要用来自『岛国』的豆腐制作腊肠。这个的话，就算不好吃，也是挑错材料的制作者自己的问题。这就是面对长官的无理要求也能全身而退的生活智慧。」

「对了，你干嘛看标示看那么仔细？鲜度之类看保存期限不就够了？」

「你这笨蛋。因为堕天使市设在山上的变电设施很烂，经常跳电，冰箱电源时开时关，就算没被拆封过，整个臭掉也是常有的事。」

收银员似乎是兼职人员，但员工教育很确实，柜台旁边若无其事地摆着一挺泵动式散弹枪。又是令人吓得卵蛋倒缩的情景。而老神在在的贺维亚递出「信心组织」的纸钞。看在库温瑟眼里没什么真实感，怎么看都像玩具纸钞。

两人提着袋子，穿过自动门，来到外头。

「话说回来，贺维亚，你不是会开车？怎么没开车子来？」

「我才不想开那种东西来。这个城市的车子不是从停车场打破车窗偷的，就是从正在等红绿灯的家伙手中抢来的。就和男女三人合租房子，共同分享女朋友一样，恶心死了。」

为了穿过道路，等候左右来往的车子或是【披萨店的打工人员】的机车车流中断的时候，贺维亚一脸不屑地这么说。

库温瑟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说道：

「只不过，真没想到竟会演变成这种大问题啊……」

「是啊，会搞得这么大，怎么想都是你扣下的扳机。说什么『就算是打发时间的讨论，也要全力以赴』啊。就算你只是在开玩笑，『上头』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变这样。」

「可是……」

就在库温瑟又想继续抱怨的时候——

磅！

突然间，正要从他们眼前穿过的【热狗摊贩】的厢型车突然爆炸起火了。

烈焰和冲击波。钢铁巨物彷佛奋力一跳般整个浮上了半空，被炸到道路外的地方继续滚动。

「哎……呃……！」

库温瑟似乎吓傻了，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汽车炸弹。

少年一瞬以为是这个，但立刻摇头否定。

他看见从道路另一头到这里，有一道细长的烟雾残留。视线顺着烟雾一直线追过去，发现前方约二〇〇公尺处停着一辆黑色SUV，有人从后座窗户探出身体。

那家伙抛掉某种大型筒状物体。

「火箭筒！」

「知道的话就快趴下！喂，来这边！」

贺维亚毫不犹豫抛下装满食材的超市购物袋，一手拎着库温瑟的脖子，躲进还在燃烧的行动餐车背后。

「现在的黑帮就算在『安全国』也会拿出那种东西来？」

「在堕天使市，被那种东西打到的机率和沾到天上掉下来的鸟粪差不多。」

「一下子打飞假发，一下子碰上黑帮抗争，怎么第一天来就没碰过好事啊！我听说这里海滩的上空美女率是全球第一才来的，结果碰上的全是大叔啊！」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那个炮击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还有，这里全球第一的不是上空率而是乳环率，看了就恶心！先不管这些了，库温瑟，你用望远镜找看看有没有狙击手。我先从肉眼能发现的敌人开始解决！」

「咦？」

吓了一跳的库温瑟回头看，贺维亚把手伸进背在单边肩上的背包。

从里头取出的是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是消音器看起来比枪械本体还要巨大的超小型全自动枪械。

「咦？」

学生交互望着躲在餐车背后装填子弹的贺维亚和手里拿着散弹枪接近他们的五六个小混混。

不良士兵一秒的犹豫也没有。

咻喀喀喀！咻喀！低沉短促的连射声接连发出。

小混混迅速变成一具具尸体倒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从刚才就很吵耶！遭到袭击的是我们，不反击就换我们被杀了，我应战有什么不对？」

「等……喂，等等，贺维亚！这里是『安全国』耶！就算对方是本地黑帮分子，分类上好歹也是老百姓……」

「你白痴吗？这里哪有善良的市民！」

恶友说出莫名其妙的事。

他边喊边精准地继续射击，又在街上杀死好几个人。

「你这蠢蛋给我听好。这个城市基本上被四大『组织』所盘据，但其实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罢了。」

贺维亚一边换弹匣，接着说：

「实际上是『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派驻的谍报部门的伪装。目的是刺探『信心组织』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机密，或是窃取、破坏国家机密，总之有很多事情可做。我们表面上也是一般市民，背地里的身分是黑帮『青空巢穴』的一分子，但真正的身分却是『正统王国』军人，这样你懂了吗？」

「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因为这里太危险，本地居民老早就搬去其他地方了。所以说，这里是『安全国』，同时也是最前线。说真的，还能维持市区的模样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啊！」

喀嚓！再次让子弹上膛的贺维亚说：

「现在街上到处是拿着伪造的可疑证件假冒市民的军队相关人士，不然就是在其他城市混不下去的通缉犯，总之没一个好货。换句话说，一半是军人，一半是亡命分子。只不过吃人的家伙和被吃的家伙一看就能分辨出来。就像刚才超市的收银员大姐或是这辆【热狗摊贩】餐车一样！这家伙可是载着大型违法无线路由器在街上到处窃取情报的间谍啊！」

「慢着，『信心组织』军人为什么要伪装成帮派？这里不是—就是他们的地盘吗？」

「为了让我们这些没办法用正规军事手段解决的家伙退场，对方自然只能仰赖肮脏手段。刚才和我们枪战的也是褪下军服的『情报同盟』士兵。对方都认真起来了，我也没理由跟他们客气吧！」

这时，从另一头传来一阵喇叭声。

一辆大型联结车闯了进来，将正要穿越十字路口的汽车从侧面整个撞飞。在十字路口中央停住，阻断车流后，货柜从侧面打开，宛如宝箱一样往正上方掀起。

见到从货柜之中现身的物体，贺维亚呻吟着说：

「啊啊，死定了……」

那是全身装配复合装甲的巨大物体。目测尺寸约为一〇到一五公尺。以彷佛从床上起身的姿势爬起的「那个」，虽然明显是种武器，却又维持着人的形状。

「我们快溜吧！只靠现有火力根本无法对抗！话说回来，那个还能算是强化服吗！」

「那个不就是偶尔会在武器展中出现的搏君一笑的作品吗！像是月面侵略战车或个人携带式喷射引擎之类，有些家伙很爱滥用税金建造玩具！就是那种东西吧！」

「不管如何，如果让它起动的话，就等着玩地狱捉迷藏了。我们要赶在那个肌肉猛男爬出自己的棺材前逃之夭夭。否则就准备被外行人开的地下赌盘赌我们能撑几分钟了！跟我来吧！」

在此起彼落的子弹声中，库温瑟听从贺维亚的指示，压低身子快跑。

贺维亚使用明显不像手机，外型更为粗犷的无线电和某处联络。

「这里是Blue 05，现在和血红派对那帮人交战中。是的，如你所知，是『情报同盟』伪装的帮派！由于火力不足，我们完全无法还手，正准备逃离，请帮我搜寻能偷的车和逃走路径！」

『那正好。』

应话的似乎是长官米莉亚·纽伯格。

『一边引诱他们继续追你们，经由菠萝路前往芒果广场。如果能在一〇分钟内抵达，就能碰上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运输车队。两军交战的话，你们成功逃跑的机会就会增加，而我们被「资本企业」偷走不还的「那个」也能夺回。反正本来不向「资本企业」出手就无法实行原本的作战行动。没问题吧？』

「啊啊，真是的！能偷的车是哪一辆？」

『正在等红绿灯的车辆前头，有个骑重型机车的人，那是「情报同盟」负责拖延敌方行动的家伙。』

咻喀喀！低沉短促的枪声再度接连响起。

无视于脚被击中倒在路上的骑士，贺维亚用双手扶起重型机车。

虽然在可视范围内明明有个迷你裙【女警】，不知为何，对方却全力装作没看到似的。

「好重……妈的！快点，库温瑟！动作要是不快一点会被那个大个子追上！」

「这是哪门子的世纪末场景啊！」

库温瑟哭丧着脸吶喊，跳上了机车后座。

载着两人，后轮叽叽地在柏油路面留下胎痕，重型机车紧急发动了。转眼间景色为之一变。

「我专心驾驶。库温瑟！枪就交给你了！」

「你以为『学生』会用这个吗？而且还要在这么不安定的姿势下扭转身体！」

噗嗡！后方传来好几道彷佛怪物吼叫的低沉排气声。库温瑟扭动上半身，观察后方，见到好几辆怎看都像有防弹装甲的黑色SUV无视车道追了上来。每次经过地面的小型隆起，车身就蹦跳个不停。

厚实的车窗打开，拿着卡宾枪的男人探出身体。

「该死！我们要转弯了，在下个十字路口左转！一起压车！」

「为什么？如果要去芒果广场，直接前进比较近吧……！」

「前面有国际剧院，是血红派对的资金来源，社会名流们的乱交派对会场！那种地方和我们破烂摩铁般的秘密基地完全不同，光是守卫休息室就和大规模要塞没两样！傻傻地去惹他们，立刻会被打成蜂窝！」

贺维亚一边大喊，一边豪迈地在十字路口转弯。反应慢了一拍的库温瑟因为不知道怎么压车，差点害机车翻倒。一辆追踪者的车子和冲入十字入口的一般车辆对撞打滑，撞上电线杆，差点连同上面的【高处作业员】一起撞倒。

「库温瑟！不会用枪的话，就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对准对象！」

「这又能怎样？上传照片到社群网站？」

「起动名为『#一〇九』的APP，依指示按下快门就好，接下来机械会把所有事办好！」

一头雾水的库温瑟姑且听从指示行动。

在左摇右晃之中，尽可能将画面中央对准追踪者的防弹SUV，按下快门。

但手机并没有发出不明所以的杀人电波或雷射炮。

取而代之的是空对地飞弹从天空一直线俯冲而下。

轰隆！！！随着爆炸声，厚实的四轮驱动车往正上方弹跳，变成废车在地上滚动，连带将后方的追逐车辆一并卷入。

库温瑟发出惊声尖叫：

「那是啥啊！」

「看你头上吧，是UAV『短弓』！你的手机和空中无人机的飞弹目标联机。好好瞄准再发射。就算对这家伙下错命令，不论如何也都会像被调教过的女仆一样乖乖执行！」

绕过被炸毁的伙伴的车辆，数辆防弹SUV继续朝两人猛冲而来。

但这时贺维亚瞥向金属路标。

上头写着「芒果广场」。

「哈哈，总算到了！」

通往银行后门的小路上，停着三辆车窗全用金属板封住的厢型车，一辆接一辆朝两人所在大道前进。

「等等，那个任谁看都是运钞车和护送车辆的说！」

「同时那也是隶属伪装成黑帮的『资本企业』经营的银行。附带一提，他们也是从我们手中抢走『那个』的混蛋。好好抓紧了，要把他们卷进这场纷争啦！」

「唉&#12316;&#12316;世界时钟的指针又要往前跨出一大步，真教人感激得痛哭流涕啊！」

「放心吧，杀死坏蛋的话，全体人类的寿命会延长一点啦！」

贺维亚将油门踩到底，一口缩短重型机车和车队的距离。

但对方也立刻有所反应。

先行的「资本企业」三辆厢型车中，最后一辆车子尾部的对开门整个敞开。

在里头等候他们的是……

「该死！怎么又是强化服！」

配备复合装甲的人型机体以竖起膝盖蹲坐在车内的姿势，塞满了整个车厢。

那架机体将类似钢铁长矛的机关炮收在两脚之间，笔直对准前方。

「机械人的M字腿一点也不有趣啦！是想以谁为客群啊？」

贺维亚咂嘴一声，急忙掉转车头，朝着逆向车道冲了出去。这不是想拉开距离，而是朝侧面拉开「角度」，钻入死角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剧烈的枪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彷佛能刺穿耳膜的轰然巨响接连发出。追在背后的「情报同盟」防弹黑色SUV连同柏油路面一起宛如纸箱一般被挖穿无数的洞。连一声惨叫或嘶喊也没听见，只剩爆炸的火光和黑烟湮漫了整个路面。

从后照镜观察污黑墓碑的贺维亚不屑地说：

「怎么一下子就全灭了，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我想你们很明白，我们本来的目标是「资本企业」。不击毁运钞车，夺回「那个」的话，我们就无法继续进行作战。』

从空中的无人机进行观察的米莉亚·纽伯格透过无线电冷酷地宣告。

「另外，继续拖拖拉拉下去的话，你们会被大围拦……会被禁止进入区域挡住去路。南端海岬是建造、修护OBJECT的设施，往北三公里处一整面设置了双重围栏和机枪监视塔。接近那里绝对没有好事，劝你们快点解决吧。』

贺维亚再度咂了嘴说道：

「喂，听到了吗！学生哥，快点对头上的『短弓』下令，把运钞车的护卫车辆全部炸掉！」

「……但是手机的通讯突然变零格了，这样还能用吗？」

「这次换电波干扰吗！」

在逆向车道上的贺维亚蛇行闪避有如箭头冲过来的一般车辆。

基本上对手是从车窗封死的末尾厢型车后门中，以纵贯车内般设置的机关炮进行攻击。不同于一般炮台，无法自由改变射击方向，但只要大幅度摇摆车尾，就能将库温瑟他们纳入射线之中。

照这样下去，状况会越来越不利。

随时都要小心射线，但要是太专注在这一点，重型机车又有可能撞上无关的一般车辆。

库温瑟紧张地大叫：

「回到原本的车道吧！从右侧接近厢型车！」

「笨蛋！进入射线的瞬间，我们就会被射成蜂窝了！」

「听我的就对了，在进入下个弯道前！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贺维亚咂了嘴，半自暴自弃地接受库温瑟的指示。

理所当然，在进入射线的瞬间，厢型车内的强化服立刻有所反应。毫无所感地承受着一般人连稳稳握住都办不到的强大后座力，以骇人的速度将三〇厘米炮弹喷射出来。

但是……

「……怎么……回事？」

叽叽！响起刺耳的声音。

贺维亚发现厢型车的轮胎打滑了的瞬间，状况早已无可挽回。叽叽叽叽嘎嘎嘎嘎嘎嘎！彻底失去平衡的厢型车侧向翻倒，金属部分扭曲，车窗应声碎裂。

「想想看就知道。车厢里承载了重心不稳的强化服，又在急转弯的过程中发射后座力如此强大的机关炮，不翻倒也难！」

「别只顾说话！小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重型机车在千钧一发闪过近逼而来的厢型车，继续追击逃亡的运钞车。

库温瑟瞥向手机。

通讯强度已经恢复。看来刚才的电波干扰是从车队末尾的厢型车发出的。

一发现讯号恢复，学生立刻举起手机。

三秒后，空对地飞弹从空中正确落在目标上。

彷佛被闪电劈中的大树，车队前头的护卫车辆断成两半。

起火爆炸的护卫车辆撞上目标运钞车，失去控制，直接冲进人行道，撞上红绿灯的柱子，不只保险杆，整个驾驶座都凹陷成V字型。

噗隆隆隆！发出猛爆排气声的重型机车转了一圈，贺维亚来到能窥探驾驶座的位置停下。

一手拿起冲锋枪，毫不留情就朝着驾驶座疯狂扫射。

转眼间整片挡风玻璃就布满了白色裂痕，子弹却完全无法贯通。

但这样就够了。

贺维亚大声对防弹玻璃内的某人宣告：

「快下车！我们是专家！有打不赢这场仗的自知之明就乖乖就范！」

「……贺维亚，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是『资本企业』，所以我要做他们最痛恨的事情。」

贺维亚低声说完，接着又喊：

「我会连同运输车把车厢内的东西全部用飞弹炸掉！去向芥末牛仔的老大这么说吧——再不毫发无伤地将『那个』归还的话，我们还会继续做一样的事情。看你们是喜欢被人把高级车全部拖吊走？还是在你们自豪的高尔夫球场喷洒大量农药？当初为了赚点外快，敢胆对我们的工作出手就是你们衰运的开始！懂了吗！一字一句都不准念错！」

听完，库温瑟叹了口气。

他悄悄地向贺维亚问道：

「（……反正都要烧掉，抽走一两束也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吧，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但可别太贪心喔，衣服底下藏太多的话，会像穿防弹背心一样不自然地隆起。）」

3

堕天使市有两处地价狂飙猛涨：西区和东区。一边是不管哪栋房子都有按摩浴缸和主治医师的超高级住宅区，另一边则是有着宛如镜面的玻璃帷幕的超高层大楼群。

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活动据点是在超高层大楼群那边。四〇层双子星大楼的其中一边，顶楼整面是游泳池。这里全年无休播放着硬式摇滚，泳池畔泳装美女如云。不管其他人多么节约能源，只要有这种家伙存在，「水槽底部的小洞」就是堵不起来。世界时钟的提倡者若是见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哭吧。

在飘荡强烈氯臭味的水中，两侧有伴游女郎陪侍的落腮胡男，从身上彷佛贴了「禁欲」二字的男性部下口中接到报告。

乔治·科拉尔。

别说是泳装，根本全身赤裸，身上只配戴了一条纯金项链的这名男子的无防备程度，同时也意味了他的权势与力量。没有必要躲在某人背后，没有必要隐瞒所在位置。就算叼着雪茄朝附近的警署射个一万发子弹也不会有任何警笛声响起。正因为他创造了这样的系统，被这样的系统所守护，乔治·科拉尔才是个「组织」之王。

不仅如此。

身为「资本企业」一员的男子在取得优异战果的同时，熟知军队「防壁」的他也开启了无数后门与漏洞。当然，是为了隐藏不能被军队或国家征收的，只属于他的副业收入。

换句话说，他的人生也和这栋双子星大楼一样，有两根支柱。

然而，目前其中一方已经开始倾斜。悲哀的是，如果双子星大楼有一方倾斜，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表面上看似在享受女性的发丝香氛，其实后颈已经爬满冰凉汗水的乔治·科拉尔，被站在泳池畔的部下如此淡然告知：

「『经营团队』要求科拉尔『分公司社长』履行适切说明的责任。不单只是这次的……『透镜』事件，也要包含为何会造成这种结果的过程——换句话说，烦请『分公司社长』对您进行的副业做一个完整的说明。」

「……哈……哈哈。」

「银行、珠宝店、画廊、各式运输车队……全部遭到青空巢穴——『正统王国』军的袭击，光这次的净损失就已达四亿美元。对方还捎来一通电报：『今后也请多多指教』。『经营团队』对科拉尔社长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感到极度关切。」

「我没干什么副业。我只是以独自的方式，争取大家进行活动的所需费用罢了。你自己明明就很清楚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说……这只是假设，上头知道我没有支付能力的话，我的下场会如何？」

泳池畔的部下没有立刻回答。

相对地，在水中嬉戏的泳装美女们则是同时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乔治·科拉尔。

「资本企业」有几句非常非常讨厌的格言：

「不劳动者没饭吃。」

「钱若断，缘亦尽。」

四〇层楼高的冷风，从落腮胡男的身上夺走体温。

现在，此一瞬间。

守护他的城市系统的开关被关上了。

对于总算看清「状况」的「分公司社长」，部下稍作停顿后，冷漠地宣告：

「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件事，『本国』的临时股东总会上甚至还有人激烈地提出除了归还『透镜』外，还必须附带您跳楼自杀的报导，来向青空巢穴表示诚意喔。」

4

当日傍晚，原为担忧事项的「那个」被平安送回了。

库温瑟探头观望停在摩铁后方的卡车货斗上，安放在比浴槽更巨大的木箱中被许多缓冲材质所保护的「那个」。

材质为强化玻璃。

厚度平均二五公分，直径二〇〇公分。

「……如此一来，作战计划总算能回归正轨了。」

上半身是比基尼上衣，下半身穿宽垮工作裤的长官米莉亚·纽伯格满足地说。

（去买午餐失败，差点被冠上「菜鸟君」外号的）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真的要干吗？」

「这个被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赏识的作战方案，原本不就是你提出的吗？」

「那只是纸上谈兵，是打发无聊时间的讨论罢了！我没想到会被编入现实的作战行动！早知如此，我就会提出运用大量色诱策略的欢乐报告了！」

「别气了别气了，这好歹是个前所未闻、令人雀跃的崭新作战啊。我进谍报部门的时间也不算短，却也从没见过如此像谍报电影的工作呢。」

脸上挂着笑容，米莉亚将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放在木箱边缘。

屏幕里显示出他们至此拍摄来的庞大影像资料。

每一张照片都映出最新军事技术的结晶。

耐得住核爆的装甲。

极限的动力炉，与能将其能源转化为破坏力的究极巨大主炮。

战争的代名词。

「正统王国」军赋予的敌性代码是「集体农庄」。

「信心组织」军的正式名称是「辩才天女」。

「……现在正在信心组织的建造、修护设施中接受维护的第二世代。」

「除了单纯的战斗能力外，主要特色是拥有能在沙漠地带开拓大规模农地的技术。也是对地球整体环境进行改造的『大地再生』计划的一环。说好听点是环境再生，实质上却是对整体生态环境的侵略武器。这架机体会完全无视沙漠特有种的生存环境，将之化为自己的农庄，对我们而言也是不乐见的情况。尤其是被它大量扩张马铃薯或玉米的生产基地就麻烦了。表面上是粮食生产对策，旁人无从置喙，实际上却会转化成生物燃料，撼动石油价格。所以说……」

米莉亚笑了。

她的眼睛里闪露小孩子打算恶作剧时的狡黠光芒。

「只是偷偷埋伏，将它击沉的话太无趣了。当我听到你那破天荒的『毫发无伤地抢夺过来，并接收其科技』的点子时，真的深深受到震撼。我早已厌倦索然无味的监视或监听，难得有这种豪华派对，就让我们也插一脚嘛，学生哥。」

简言之，库温瑟他们想做的，就是如下的内容：

全长五〇公尺。

总重量二〇万吨。

不管位于城市的哪一个角落，都能望见其威容的—般的重装武器。

要将之毫发无伤地……

不被两百万人的大都市的任何人察觉地……

隐密而大胆地……窃取出来。

5

晚间八点。

堕天使市就算到了晚上，还是一点变凉的征候也没有，依然湿热难受。尤其脏乱的摩铁里更是笼罩着异常热气，令人不由得担心起冷媒快干掉，充满霉臭味的空调还能撑多久。

「来确认条件吧。」

米莉亚·纽伯格一边用食指勾着比基尼中央的桥状细带，以这句话作为起头。

「我们的目标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集体农庄』。这次并不是要击破这架机体，而是要将之毫发无伤地窃取出来，夺走其技术。」

「呃……」

库温瑟举手发言：

「我说过好几次，我的计划只是纸上谈兵，真的所有必要条件都齐全了吗？」

「不用担心。建造、修护OBJECT的大规模设施是这个堕天使市的核心地区。该设施位于南端海岬，从海岬往北三公里处是被称作大围栏的双重围栏与机枪监视塔所守护的禁止进入区域……换句话说，就和报告的前提相同。整个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所有目击者的视线都从北向南朝往同一方向。所以毫无问题能够实现。」

「地区居民……不，或许该说各国的间谍吧。先姑且不论这批人，问题是『信心组织』基地的维护人员或监视器群吧？不，真要说的话，无人机或军事卫星也……」

「这些都不必担心。」

插嘴的是贺维亚。

「普妲娜·海波尔——敌方的ELITE驾驶员有极度的视线恐惧症，不管任何视线或镜头都能瞬间察觉。乍看似乎无敌，但缺点也很明显。听说她时常需要在OBJECT中进行『冥想』，以维持精神稳定，这段期间任何警备或监视都不得靠近。我们用不着做什么，只要能窃取到『冥想』的时间表，对方就会主动撤离守备。」

「……可是OBJECT本身拥有众多高感度传感器群，一样能兼任守备任务吧？什么对策也没有就接近的话，照样会被『集体农庄』在身体打穿个大洞。」

「所以才需要美乃滋先生啊。」

米莉亚·纽伯格边用食指将比基尼的绳子向下扯，一边说道：

「我们会用这个国营工厂负责人的活体情报潜入『信心组织』的系统。透过机体修护用的通讯端口，我们能直接改写『集体农庄』的驾驶舱画面。即使传感器察知异常，只要ELITE驾驶员无法确认就不必担心。」

「反过来说，放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ELITE驾驶员的『冥想』数日才会进行一次，等到下次来临，说不定『集体农庄』也结束修护程序，前往别的战场了。想实行只能趁现在。」

「海上的状况是……？对了，灯塔又是……？」

库温瑟反复确认个不停，米莉亚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一方面是对计划拟定者表示敬意，一方面则是想确认拟定者的构想和他们正在进行的计划是否有所出入，也比较放心。

「南端海岬以南的三公里海域内，有个除了灯塔以外空无一物的小岛。我们轻易就攻占下来了。现场人员还对为什么占领这种地方会有击破奖金而感到疑惑呢。」

「气象图呢？真的会起雾吗？」

「你出外一看就知道。堕天使市一到晚上，几乎每晚都笼罩在浓雾之中。虽然是气候的问题，但也因此日落之后到处都有变态或怪人跋扈横行。我能理解长期伪装身分潜入敌营，有时会兴起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的心情。但就算如此，以当个全身赤裸还只披着大衣冲到夜晚大街上的怪叔叔作为发泄，似乎也太过头了。」

「模型呢？」

贺维亚再度插嘴回道：

「感谢目前蔚为风潮的3D打印。」

「停电？」

「有很多方法，全部都不会被发现。山上的变电设施本来就很烂，在炎炎夏日跳电一点也不稀奇。」

「如此一来，还剩下……船、光源跟透镜吗……」

「全部到齐了。作为最后一片拼图的透镜，还是我们自己卖命抢回来的呢。」

库温瑟一时陷入缄默，重新思考在脑中建立起来的「暂定方案」。

是否有不足之处？

就这样进行下去是否没问题？

经过缜密的思考，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真伤脑筋，我似乎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那么，就让纸上谈兵化为现实吧。」

啪！米莉亚·纽伯格以拳击掌，笑着说：

「接下来就换我们来充当孩提时期一手捧着爆米花，看得忘我的谍报动作片主角吧。真该准备一下晚礼服呢。」

6

普妲娜·海波尔。

年龄十五岁，女性。褐色皮肤，一头长长的黑发在背后扎成一束。

身为「信心组织」军第二世代OBJECT「集体农庄」专属ELITE驾驶员的她，全身同样穿着某种特殊驾驶服。这件从脖子到脚趾头紧密贴身，并以绿色为主的服装，搭配上头顶的帽子与迷你裙，令人不禁联想到护士服。

同时，这也可说和OBJECT本身的概念相符合。

「集体农庄」在作为纯粹的战略武器的同时，利用装配于机体前面以超重量振动粉碎障碍物的岩盘用压路机与机体后方的耕耘机，能在短时间内广范围地开拓荒地或沙漠，创造出长距离的灌溉水道或大规模农庄。

「信心组织」方的原名「辩才天女」原本就是印度神话中的湖之女神，也是智慧的守护者。

利用人类技术，同时掌控生与死的巨大机械。

这样一架机械的驾驶员。

普妲娜形似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就是基于此种意象所设计。切开地球的患部，摘出病灶，藉由生生不息的水流赋予活力，为人类带来繁荣。「辩才天女」就是愿景而建造的第二世代。

（……）

在能承受核子武器攻击的超大型武器之中……换言之，在比被活埋于岩盘底下更令人喘不过气的密室之中，普妲娜·海波尔的身体深深地埋进「座位」里。

说是座位，与美容院或牙医诊所里常见的能调整椅背的座椅并不相同。

直截了当地说，所谓的座位，不过只是从驾驶舱中四处延伸而来的合成纤维带的集合体。一条条带子直接连接在普妲娜的特殊驾驶服上，紧紧拉住，分散重量，使她以彷佛坐在无形座椅上的姿势浮在半空中。

为什么要设计如此麻烦的乘坐方式？

理由很简单。

（……）

慢慢闭上眼睛，普妲娜将意识强烈集中在滑过自己身体表面的「视线」之上。

她的身边有十几条彷佛胃镜的管状光纤，由前端放射而出的红外线雷射光点，在少女身上游移不停。

这是一种从皮肤表面的变化正确地读取血液流动、肌肉收缩、内脏运作，连结到机体操纵的系统。

但即使是这种状态，仍然无法和「辩才天女」人机合一。

普妲娜·海波尔静静地对自己做出这般评价。

人机合一。

彷佛人体的神经延伸到机械的各个角落，两者隔阂消失的感觉。达成人机合一时，普妲娜感觉到的「视线」将不再来自驾驶舱。自己正在机体内部的概念从脑海中消失不见，同时散布于外侧世界的各种「视线」直接扎在她身上。

一旦达到这种境界，视线已不足为惧。

不管是人类的眼球或机械的传感器、在空中翱翔的鸟儿或在大地蠕行的虫子，战场上的所有视线都能正确地反向侦测。

……反过来说，「辩才天女」要求ELITE驾驶员的，就是如此高度的技术，可说是一架难以驾驭的机体。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以大规模战略武器而言，它搭载了太多多余的开拓机能，重量难免过重，能源消耗也过多。

（……）

褐肤的ELITE驾驶员，缓缓地吸气，又不断轻轻吐出。

一点一滴地使意识融化。

等到自己的存在完全消灭时，她将重生为毁灭荒野上的敌人，并赐予人类滋润的女神。

7

库温瑟离开摩铁，外头就像充满汗臭味的运动社团的社办一样令人不愉快。湿黏雾气纠缠发际，更增添热气蒸腾的热带夜晚的不快感。荧光灯或霓虹招牌整体显得朦胧而缺乏轮廓，彷佛身处恶梦的世界一般。

附带一提，长官米莉亚·纽伯格这么说：

『我们在东南方的商港会合吧，那里是我们青空巢穴的资金来源。大批人一起移动会引起注意，请各位自行寻找移动手段，挑选路径前往。』

喀咚！一道金属掉落声将库温瑟的意识拉回现实。

回头一看，贺维亚绕到临停在马路上的两人座跑车侧面，撬开驾驶座的门，拆下方向盘底下的塑料盖，对里头的配线动手脚。

「快点上车吧，库温瑟。」

「太扯了吧……这是什么时代的汽车，居然弄一下配线就能发动引擎。」

「你很蠢耶。我是让线路短路，让引擎的防盗死锁系统的排列初始化。你看，成功了吧！这就是这个城市的规矩！」

廉价引擎发出「噗嗡！」的声音，车头灯也跟着亮起，激烈光芒射入库温瑟的眼中。

库温瑟咂了嘴，搭进副驾驶座，驾驶座上的贺维亚正好将GPS导航系统器材拆下，正要从窗户抛出。

「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

「哇喔……这个库温瑟居然变成善意的象征，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说什么鬼话，回收车子再利用是环保吧？反而能让世界时钟的指针倒转回来呢。」

「啊啊，拜托你离开后别把这个疯狂城市的疯狂规矩带到外头喔。」

「我好歹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会观察车门或钥匙孔是否有被撬过的痕迹，只偷赃车。还会参考车牌，找出原车主，等用毕后再送回。就当我是有点粗暴的拖吊车就好。虽然可能会因为飞车追逐中多少留下一点伤痕，拿得回来总比没有好。」

就这样，笨蛋两人组搭着赃车，在夜雾的城市里奔驰。

虽是视野不佳的夜晚，却没几辆车子遵守交通规则，甚至连红绿灯也几乎无视。人行道上的行人也与白天大不相同，穿泳衣的男女少了不少，相对地，穿着分不出是鸡尾酒礼服还是脱衣舞娘服装的闪亮服饰的女性变多了。

「刚刚擦身而过的黑色高级车上的老头，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珠宝富商】。当然，是能用偷来的贵金属洗钱的意思。只不过他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地下赌盘已经开始赌他何时会被蒙面人偷袭。」

「……」

「那辆拖吊车则是伪装成业者，明目张胆地窃取高级车的【偷车贼】。可别随便靠近他喔。他到处与人结怨，小心被流弹扫到。」

「……」

磅！一声响亮的爆炸声传来。

附近大楼的阳台上，似乎有类似等身大人偶的物体坠落了，但没有人在乎。

「不用担心，狙击不是向着我们来的。听说最近一到晚上，顶楼就会出现神秘的【狙击手】，所以一点也不稀奇。」

街头正在发生各种光怪陆离的情景，库温瑟连吐槽都懒了。

除了特别醒目的知名人士外，即使在附近散步的普通爷爷奶奶也随身携带枪械。光看就觉得精神快被磨耗，甚至怀念起原本的战争国。库温瑟心想，这肯定是因为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吧。

放在中控台上的无线电传来米莉亚·纽伯格的声音：

『山岳地带的分队传来报告。距离停电还有三〇秒，要穿过十字路口或平交道时小心一点。事前停在路肩比较安全。』

噗滋！随着低沉响声，堕天使市全局瞬间同时笼罩在比电影院更深沉的黑暗里。即使有车头灯，仍免不了混乱。

到处传来金属扭曲、玻璃破裂的声音。贺维亚紧握方向盘，从车流缝隙中穿越而去。

『电力恢复时间平均为一五秒。这里好歹也是受到军事支持的城市，劝你们别看现在没保全就去破坏街上的ATM喔。』

如同米莉亚的宣言。

停电速度很快，但恢复速度也很快。

城内的照明再度同时亮起，反而刺得驾驶们睁不开眼。

驶入交叉马路之后，虽然差点撞上大巴士，贺维亚还是开朗地狂按喇叭闪躲。

接下来只要沿着路一直走，夜间码头就在眼前。

「『信心组织』军呢？」

『不管是OBJECT或人都没有明显的行动。似乎没有察觉我们的企图。』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吗……」

『好戏来才要开始，快点来港口吧。』

8

被称为「白三叶草部队」的「信心组织」士兵也经历了停电的瞬间。

连身为海军特种部队的他们也被派来港湾警备，可见现代战争有多么倚赖OBJECT。部队样式似乎是仿效遥远的「岛国」，就连外号「白三叶草」，也是由部队制服的「立领白衣」而来。（注：日文中两者谐音）

他们原本负责警备城市最南端的OBJECT的建造、修护设施，现在接受「辩才天女」那边的请求，全体退到海岬以北三公里外的大围栏外。

不过，这并不只限于海军所属的「白三叶草部队」而已。

放眼四周，大围栏附近的咖啡厅或甜甜圈店挤满大量穿着白衣或作业服的男女。在ELITE驾驶员的普妲娜·海波尔结束「冥想」前，所有人不得留在基地。

有个年轻小伙子……或者说，根本还只是个少年的白三叶草队员，一脸厌烦地望向袭罩黑雾的天空。

「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别抱怨啦，小伙子。反正要是没有OBJECT，我们也得不到资金。」

「说是这么说，虽然我不知道ELITE的『视线恐惧症』有多厉害，但也没必要连直属警备队也赶走吧？」

太过年少的白三叶草队员瞥了一眼大围栏这么说。

笼罩在雾气里的OBJECT看不清楚细部模样，只见到一团黑压压的轮廓。在停泊于海上的「辩才天女」背后……来自小岛的灯塔光芒形成逆光，把OBJECT的影子投影在雾气银幕上。

「抱怨无妨，别看基地方向。蕴藏在『视线』的情感会被察觉。」

「……真的吗？」

「没骗人。ELITE根本是人造的超能力者。」

……当然，这样的说法是有语病的。但不怎么熟悉OBJECT的「一般士兵」对ELITE抱持的印象，差不多就是如此。

「更何况整个基地的警备网加起来，也还是远远不及OBJECT的传感器群。就想成是有人帮我们干活就好。」

「这么说倒也是。」

话才刚说出口。

噗滋！黑暗突然降临堕天使市。灯塔的光芒也消失了。

年轻白三叶草队员立刻将额头上的夜视镜拉到眼前，举起卡宾枪。

「把枪收起来，过于慌张的话，说不定会误射自己人！」

年长队员从旁抓住枪管，将之往上扳起。

「小伙子，冷静点。这只是平常的停电，这种闷热的夜晚经常发生。我看八成是冷气害的。这也算是种环保吧。对于世界时钟的指针一喜一忧的贵妇们想必很欣慰。」

「可是……！」

「放心吧。反正『辩才天女』的传感器群靠自己动力炉供电，即使停电也照常运作。就算有人想趁黑暗摸黑越过大围栏，也只会被烧成黑炭。」

实际上，笼罩城市的黑暗时间连二〇秒都不到。

啪叽！啪叽！从优先度高的地区依序恢复供电。甜甜圈店内有一名青年想摸黑撬开收款机，电力一来，立刻被发现事态的店员们围殴。

「向堕天使市的夜晚干杯。」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下了这个结论。

小岛上的灯塔电力似乎也恢复了，雾气银幕再度大大地浮现「辩才天女」的轮廓。

「去叫【披萨店的打工人员】外送点什么来吃吧。听说最近只要传送GPS信号，不管位于城市的哪一处都会送达呢。」

「对了，那个被围殴的家伙似乎是我们的研究员耶！不快去救他不行！」

9

等库温瑟他们抵达夜间码头时，已经有大批「正统王国」的士兵集结在此。只不过由于搭的是四处偷来的车子，看起来反而像是飚车族集会。

这个商港是「正统王国」青空巢穴的大规模资金来源兼犯罪基地，只要躲进这个地区，就算「信心组织」或「情报同盟」也不敢轻易出手。仔细一看，高架起重机或货柜堆顶端还有哨戒兵兼狙击手在监视。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对方没有发现。『视线被移开了』。」

比基尼上衣配宽垮工作裤的米莉亚·纽伯格坐在敞篷车引擎盖上鼓舞士气。

「第二步，利用美乃滋先生的活体情报侵入『信心组织』军用系统也成功了。可直线通往修护用通讯端口门户洞开的『集体农庄』。它的驾驶舱的画面将会永远显示『没有异常』。」

边竖起一根又一根的手指，米莉亚继续说：

「但第三步骤才是真正的麻烦之处。我们的人才有限。所以，你们这次也要帮忙。兵员分批搭乘潜艇，经由海上跨越陆上的大围栏。都懂了吗？那么就走吧。」

打开金属货柜，大量氧气筒就这样滚了出来。

说是潜艇，并不是形似鲸鱼的正式潜水艇的缩小版。比较像将直径四〇公分，长二公尺左右的圆柱水平横放，硬加上座位与控制杆而成的物体。

米莉亚如此说：

「类似人肉鱼雷吧。」

「噗呼！人肉……你说什么？」

「放心吧，贺维亚，这是民用潜水游乐器具。作为原型的武器也不是『岛国』的那个，而是来自欧洲。不是单程票，而且还是两人搭乘，以士兵生还为前提的设计。似乎是先悄悄接近目标舰船，靠磁力让鱼雷附着在船体上，等离开到安全处再起爆的。」

拿起氧气筒，库温瑟皱起眉。

「咦？这个标志……是『情报同盟』制的？」

「从跳蚤市场买来的。虽然所属不同，不过有个经常合作的便利商人呀。不管什么东西都用无人机和AR眼镜搬运的【遥控少女】。」

库温瑟和贺维亚也戴上蛙镜，背起氧气筒，衔着咬嘴，从码头跳进漆黑的海水里。随后各自爬上座位，双手握住类似机车龙头的操纵杆。

「库温瑟，为什么你机车不行，潜水艇就可以？」

「我在『安全国』的夏令营时曾开过这种玩意儿，虽然那个更像水上机车就是了。反正海中没有道路，也不用担心翻倒。」

一行人以比脚踏车快了不少的速度，在水深一〇公尺处前进。

朝着宛如鲨鱼利牙的海岬方向而去。

来到海岬外的灯塔小岛附近，库温瑟他们先整个浮上海面。

「好厉害……真的没人察觉。」

「越是单纯的诡计，一旦被骗，就越难破解。」

身旁也跨在潜水艇上的贺维亚用拇指指着头上说。

库温瑟跟着望向那里。

灯塔并没有发射出招牌的导引光线。

前头的米莉亚·纽伯格挥了挥手做信号。

「我们早点把事情解决吧。」

接下来就没必要潜水了。

从占领灯塔的分队手中接过「货物」后，他们就这样以「信心组织」军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的港坞为目标，笔直在海面前进。

那里有全长五〇公尺的巨大物体。

「集体农庄」。

那是一架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配备低稳定式电浆主炮的庞然巨物。但除此之外，机体前方还配备巨大岩盘用的压路机，后方则有形状和洗车机的大型刷子相似，只不过将刷毛换成金属刀刃并横放的耕耘机。用于「大地再生」机构时，可随着机械臂降下或升起，随时切换战斗模式或开拓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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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农业』·CollectiveFarming

【集体农庄】

COLLECTIVE FARMING

全长……140m（浮体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20km

装甲……5cm厚×20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大地再生」用大规模农地开拓武器

分类……水陆两用第二世代

使用者……「信心组织」

型式……气垫式推进系统

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1

副炮……雷射炮、轨道炮、岩盘破坏用振动式压路机、耕耘机、以及其他农业机械等

代号……集体农庄（取自可将沙漠或荒地一口气开发为农地的「大地再生」功能。「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辩才天女」。）

主要涂装色系……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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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仍只保有走钢索般的安全。只要有一点闪失，死亡就会随时降临的紧张感，让库温瑟他们全身冷汗流个不停。

或许是想提振我军士气，贺维亚开口说道：

「对了，话说回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怎么了？」

「在外海待命。但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我们失败了，她也不会前来救援。哎，不过她还有兴致挑剔机舱内准备的冰淇淋口味，状况应该还不算太差吧。我刚才跟她联络，她跟我抱怨香草味道太强，破坏了整体平衡呢。」

「哇喔，现在可是战争中耶，层峰人士的烦恼果然与我们的格局不同。」

设施的监视器群和OBJECT的传感器群，都没有捕捉到库温瑟等人。抵达超大型武器底部的一群人，手里拿着固定在小型潜艇尾端的钢索，另一端沾上大量军用黏着剂，黏在气垫用浮体各处。身体灵巧的家伙则用绳索爬上OBJECT的球状本体，像是要解开卷起来的布幕或挂轴般甩动大片帆布，将之张开。用绳索固定在炮管与炮管之间后，就成了无数的小小船帆。

「拿出你们的携带式终端机。」

米莉亚发出指示。

「依画面指示催动油门！我们的对象是二〇万吨的怪物，只想靠蛮力牵引的话，钢索一下子就会断裂！让它顺着波浪滑行吧，我们只要控制侧滑就够了。时间很充分，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不会吧。这只是单人用的潜水艇，对象是旧式核子航母的两艘份耶。就算有五〇艘这种玩具船同时拉，真的能牵动OBJECT吗？」

贺维亚皱起眉头说，他身旁的库温瑟如此回答：

「道理就和推坡道上的雪球一样。我们也有借用风力。只要一开始一点一滴地施加力量，接着就能顺着波浪前进。发动需要的是力量分散。若有某处特别用力，钢索反而会断裂而失败。」

「道理我是懂，但数字上还是难以令人信服啊。」

「是啊。就像是我，嘴上虽能够说明铁球和羽毛在真空中同时落下的实验，脑袋还是一样无法理解。」

就这样，行动开始了。接下来只能相信成功与胜利，不断突进。

脸上挂着挑衅微笑的米莉亚·纽伯格喃喃说：

「来吧，我们要拔起石中剑了。」

10

这次「冥想」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前后。

深吸了一口气，普妲娜·海波尔缓缓睁开双眼。

和第二世代OBJECT「辩才天女」人机合一了。得出此一结论的少女全身在束带的固定下，彷佛蜘蛛网上的蝴蝶一般缓慢地移动手脚。在她身旁蠢动的触手接口透过红外线雷射感应到她皮肤表面的细微颤动，对数字操纵系统送出各种信号。

「嗯……？」

这时，她发现了。

显示在巨大画面里的风景与各种数值，和透过人机合一所获得的虚拟超感觉之间，有着某种明确出入。

普妲娜相信自己长期磨练而来的感觉。

她立刻迅速地送出一些指令，发现状况果然有问题。

她明明让机体缓慢旋转，画面中的景色却毫无变化。熟悉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的风景不过是以几分钟为间隔反覆的假象。

「怎么……回事？」

普妲娜将意识强烈集中在机体内部结构整体的〇与一数列上，以远快于机械式病毒扫描的速度，深入检视整个系统，立刻找出问题症结。

「来自外部的干涉，原始码被窜改了……可恶，电子攻击吗！」

她一瞬便将含有恶意的叙述删除，手动输入正确的原始码。

仅仅一架就能和舰队规模的战术数字信息链路匹敌的情报网，剎那间就恢复功能。

但是，在她面前……

显示于大画面中的是……

「咦？」

三六〇度，触目所及均不见陆地的汪洋。

彻底失去「信心组织」庇护的裸露之海。

还有大量的「视线」。连接气垫用浮体与小型潜艇的数十条钢索。机体上下到处都有士兵贴着，进行不明所以的作业。

最可怕的是……

处在主炮的可动范围外，从正后方以彷佛用枪口抵住后脑勺般的态势君临的「正统王国」军第一世代OBJECT。

透过开放频道，「贝比麦格农」对「辩才天女」发出无线电通讯。

『里头塞满了融化的铅。』

对方没有明确指出位置。

这样反而让普妲娜·海波尔的精神更为紧绷。

『最重要的是，从这个位置我绝对能比你更快开炮。在你回头前，我有自信能打穿你的脑袋三次……因此，乖乖「投降」吧。这样至少能饶你一条小命。』

……为什么……会变这样？

「信心组织」ELITE驾驶员瞠目结舌，就连呼吸也忘了。

但这不是恶梦。

因为不管过多久都不会醒来。

11

露出不敢置信表情的不只有普妲娜。

随着黎明到来的同时……

「怎……怎么回事？」

在南端海岬以北三公里的防卫线，俗称大围栏的附近打发时间的海军所属特种部队「白三叶草」的年轻成员失声大叫。

在朝阳眩目的光芒照耀下，灯塔失去效果，构成银幕的雾气也逐渐散去。同时，高达五〇公尺的庞然巨物也如幻影般消失了。在众多观测者的面前，无法隐藏的巨体就这么失踪了。

「怎么可能……前辈……对了，总之先跟ELITE驾驶员联络……！」

「已经在做了，但是联系不上！」

一边用无线电与其他人联络，警备部队跨越大围栏，急忙赶回自己的工作岗位。重新起动保全系统，彻底扫描陆上与海上，但监视器和传感器就是扫描不到明显反应。

对象是二〇万吨的怪物。

这明明不是想藏就能藏起来的尺寸，然而就算使用最新观测机器，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到底是怎样……难道真的消失在雾中了？」

「说……说不定发生某种意外，沉入水里了……？」

「港坞周边水深顶多一〇公尺。那种浑圆的巨大物体就算沉没，顶部也绝对会露出来。所以一定不可能。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到底是……？」

就在这时——

从通信员传来外海发现水中有某物沉没的消息。

当然不是OBJECT。

根据超音波探测的结果，是全长顶多未满二〇公尺……和作业用拖船大小相差无几的物体。

但是这个看似普通拖船的物体却载着奇妙的东西。起初以为是用来从海中吊起岩石或沉船的起重机，似乎并非如此。

「这是什么……？」

「金属瞭望台，或是……铁塔？」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并没猜错。

但是相信在看过设置在铁塔顶端的东西后，立刻会浮现另一个名词。

无人潜艇拍下的照片中，映出如下的物体。

不具旋转机能的超大型探照灯，并附带某种能让光线集中于一点的特殊镜头。

也就是说——

「灯塔船……？」

这是一种无法在小岛或海岬建造灯塔时，像个浮标一般漂浮于海上，放射出引导光线的简易灯塔。

有这种东西沉没在海中，就代表……

「慢着，所以说……昨晚有两座灯塔吗？」

「啊！」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望向看海洋。

他的视线方向有座灯塔小岛。

「我们昨晚见到的那道光……是从两座灯塔中的哪一座放射出来的？」

12

诡计本身很单纯。

这只是一夜限定的光之幻术。

『电视节目不是曾经表演过大型客机消失的魔术吗？那个魔术其实采用了让观众座位本身缓缓回转，使他们面向不同方向，好让飞机彷佛「消失」的诡计。我的提案跟那个表演很类似。』

在当初打发时间的讨论中，库温瑟·柏波特吉将彩色磁铁贴在白板上进行说明。

『也就是说，只要有两座灯塔就没问题。』

库温瑟一边调整磁铁位置，一边解说：

『我们可以在起浓雾的夜晚，利用停电和恢复的机会，将两座灯塔切换，改变光源的位置。如此一来，只能从单方向……由北望向最南端海岬的警备兵们，就会把「影子」误认为OBJECT。即使那是……』

库温瑟稍作停顿，故意卖个关子似的，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个小玩具。

是在「安全国」贩卖的「贝比麦格农」人偶（？）。

『这么小的一个玩具，只看得到「剪影」的他们无法判别正确的距离或尺寸。』

接着，库温瑟又在白板上画出箭头，指向磁铁。

『当敌人的眼睛集中在虚拟「剪影」上时，接下来就随我们料理了。原本的灯塔被关掉，正牌OBJECT没有受到光源照射，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投射到雾气银幕上，没有人会起疑。』

只不过，为防不小心照到「正牌OBJECT」，所以第二座灯塔的灯光必须取消旋转功能，只靠灯光的强弱让正面产生光源在旋转的错觉——库温瑟补充说明。

『接下来，就只需偷偷地接近OBJECT，牵引到外海即可。用我们公主殿下的主炮威胁ELITE的话，或许就能毫发无伤地夺取「信心组织」的OBJECT。』

老实讲，这只是纸上谈兵。

假如决定实行的夜里没有起雾呢？

大停电失败了呢？

怎么蒙骗OBJECT本身的摄影机或传感器？

ELITE在「冥想」到一半，忍不住想上厕所，或是有不良士兵嫌退出大围栏外很麻烦，留在宿舍里的话呢？

如此庞大的OBJECT，具体而言又如何牵引到外海？

……只要任一条件没达成，一切计划都会付诸流水，简直就像危险的走钢索。

然而，第一线的高手会用自己的实力去弥补不足之处。

就这样——

在打发时间的讨论后没几天，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笑容满面地对库温瑟这么说：

『恭喜你，上级对你独特的作战计划表示高度肯定。外派堕天使市的命令很快就会下达，趁现在快去整理行囊吧。』

13

库温瑟他们用装了便宜汽水的杯子干杯，并兴奋地鬼叫。

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是距离堕天使市南方三〇公里外，印度洋上的「正统王国」军OBJECT修护舰队的小型航母甲板。

不知为何，在铺上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头摆了披萨、炸鸡、薯条等「典型的大餐」。

虽然感觉到天天吃味同嚼蜡的军用口粮的士兵们蕴含杀气的尖锐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但这次库温瑟和米莉亚他们「堕天使市外派组」是人生赢家的MVP。

毕竟他们毫发无伤地掳获最新锐的第二世代，已经可说是相当五十亿美元的大战果。如果再将之解体，分析所采用的新技术，这个功劳将提升至难以计量的程度。也难怪心情极好的「上级」会下达「尽可能好好地慰劳他们」的命令了。

……附带一提，他们眼前这桌料理之所以如此豪华，其实是因为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从「资本企业」的运钞车中抽走的钞票束被米莉亚·纽伯格没收，并且用那笔钱买的。看来果然在情报管理层面不可能和谍报部门为敌啊。

既然如此，不尽情痛快狂欢就太可惜了。

贺维亚「咻咻」地吹着指哨，抓着炸鸡代替麦克风大喊：

「嗨！来访问一下本日英雄吧！这次作战计划的拟定者，是本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大天才——库温瑟·柏波特吉！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啊？」

「不不不，我只是提供一些点子而已！要不是米莉亚中尉率领的谍报部队，这整个计划怎么可能完成呢！」

「快别这么说，最前线待久了，脑子真的会变得僵化！我真没想到谍报部门会在聚光灯下现身，自己当起主角来呢！」

「啊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在双赢关系成立的时候，人类这种生物总会变得无比宽容。平时就连路上的零钱都你争我夺的笨蛋两人组，在这种时候居然也学起绅士称赞起对方来了。

附带一提，这场人生赢家派对是因为公主殿下在最后的最后举手赞成才通过，所以从平常就在吃「好东西」的她也奸诈地列席了。

没吃到的只有芙萝蕾缇雅。

她一边呼出香甜的烟味，像个小混混般和库温瑟勾肩搭背说话。

一点也不知道一旁的公主殿下开始感到不爽那般。

「库温瑟，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呢。」

「嘿嘿，欸嘿嘿！果然少校也这么觉得吗？哎，如果芙萝蕾缇雅少校也脱掉严肃的军服，在太阳底下展露傲人身材的话，或许就能一起参加表扬典礼了！」

「这次的作战对我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刺激。老是在画面上划线进行炮击也挺无聊的。今后的讨论我也参加吧。」

「哇哈哈哈！没问题，我可以一对一陪您讨论喔！最好是在芙萝蕾缇雅少校的个人房里，坐在床上，只有我们两个！」

这时，米莉亚·纽伯格的手也从另一边绕过库温瑟肩膀。

她心情愉快地开口了。

就算公主殿下的妒火开始猛烈燃烧也丝毫不管。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咦？为什么？难……难道说，我的春天来临了……？」

「没错，那个充满帮派和黑手党的城市或许爱上你了。」

听到米莉亚语带轻松地这么说，库温瑟一瞬间僵直了身子。

芙萝蕾提雅也跟着叹口气，说道：

「……唉，我也很心痛呢。假如你们得到的结论是『纸上谈兵果然在战场上无法通用』，你们早就能归队了。可惜现在得到如此漂亮的战果，我实在没有借口把你们从谍报部门的手中接回来啊。」

「咦？咦？慢着……等等！」

库温瑟似乎快哭出来了，但米莉亚一点也不在乎。

「总之就是这样，子弹与欲望的城市在等着你！虽然那里是个走三步就会碰到汽车爆炸的好地方，但是放心吧！就连在那个满街恶徒的堕天使市里，也只有你这个英雄能够完成如此胆大包天的盗取计划！虽然等候你的不是用成束钞票迭成的床铺就是坟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走出城的！」

「不妙，这怎么看都是用光初学者好运的瞬间就死定了的情况嘛！我才不要回去！让我赢了就跑嘛！」

「哀求也没用喔，库温瑟。呃;;咳咳！这张纸上面写着：『派令，自本日起，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外派堕天使市无限期延长，直到有新命令为止。该员须为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与「正统王国」全体奋斗不懈。』哎呀，人事部门真的好可怕呢。」

心情似乎很好的芙萝蕾缇雅从盛放料理的大盘子中用指尖拈起紫苏叶贴在人中，模仿以翘胡子自豪的长官的声音，但库温瑟已经连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我现在再回堕天使市超危险啦！『信心组织』底下的黑帮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追杀我！在那么复杂的城市里，在世界上最危险但姑且算是『安全国』的街道中，也无法期待『贝比麦格农』的支持啊！」

库温瑟声嘶力竭地哀求，但站在远处的公主殿下则是转过头不甩他。

似乎想说：「别以为我有义务随时去救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极为正当的抗议被长官们的笑声抹消了。

庆功派对不适合眼泪！

……即使明天可能就会死亡，那或许也是职业军人的宿命吧。

第二章 天才们的守护神>>堕天使市山岳战 

1

就这样，库温瑟等人又回到堕天使市的破烂摩铁了。

在广告传单背后画了格子，玩起双六的库温瑟和贺维亚，却因为纸做的骰子歪七扭八，互相指责对方不公平，差点演变成扭打局面。

当然，堕天使市的娱乐可说是「致命」地多。

「啊啊，该死！压力好大。到处都是罪犯和间谍，完全没有心情出门狂欢一场嘛。」

「比起『资本企业』的『安全国』好多了。那边可是全年无休都能看到专门贩卖天才的绑架犯和校方雇请的PMC火拼呢。」

「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吗？把天资聪颖的孩子卖给企业能赚大钱喔。有人口贩卖组织专门绑架小学生或国中生。也因此，『资本企业』的校车彻底采用防弹规格，前后还由配备机枪的装甲车保护。但为了对抗，歹徒甚至出动攻击直升机从天空袭击。真的让人想问『安全国』的定义到底是啥。」

「大公司会买吗？被绑架的孩子耶？」

「即使拿本人的样本去做DNA检验，也不见得能百分之百一致。只要有个〇·一％的误差，接下来就是请律师军团出动了。管他是不是父母前来提诉，是否拥有照片或头发，都能靠着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彻底坚持只是『很相似的两人』就能打胜官司。」

「唔哇……」

「因为掌控司法和行政的大型企业本身就是这种生意的客户啊。听说以前『资本企业』差点成功的民间长期宇宙旅行计划，实际上也是这些天才小鬼们策划出来的。虽然也有阴谋论认为这和过去的登月计划一样是骗人的，目的是吓阻其他势力。不管如何，手中握有的天才人数就会直接影响到企业的技术力，所以这种市场也不可能轻易消失，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

薄薄的门板打开，谍报部门的米莉亚·纽伯格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嗨，各位;;今天跟你们介绍一位新成员喔！转学生，快进来吧！」

「咦？又有笨蛋喝醉酒扯掉长官的假发，被降职丢来这里来了吗？」

贺维亚放开恶友的前襟，疑惑地问。

但米莉亚对此却摇头以应。

「某种意义来说比那还有趣。呵呵，快进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感到害羞！」

被拉着手臂走进昏暗摩铁房间的是……

「……喂。」

库温瑟不由得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是个将一头长长的黑发在后脑扎成一束的褐肤少女。从脖子到脚趾都包在一件紧密贴身，并以特殊纤维制成的衣服里。这件以绿色为主的护士服风格服装，恐怕是和公主殿下平时着用的一样，是ELITE驾驶员用的特殊驾驶服吧。

绿色……是「信心组织」爱用的颜色。

而说到最近被迫和彷佛自己半身的OBJECT诀别的ELITE……

「锵锵！这位就是搭乘那架『集体农庄』的普妲娜·海波尔小妹哟！我们解放她之后，为了负起失败的责任，她被带去刑场，差点就被枪杀了。因为很有趣，所以我们袭击刑场，把她救了回来。」

「杀……杀了你们……！从我手中夺走『辩才天女』，害我背叛『信心组织』，夺走我的一切的混蛋，我要一个不留地杀光！咿～～～～～～～～～～～～～～～～～～～～～～～～～～～～～～～！！！」

见到马上就抓狂想冲过来打人，却被人从背后绕过腋下挟持起来的「前」ELITE的丑态，库温瑟·柏波特吉变得更忧郁了。

因为如果出事，第一个被杀死的当然是他。

「反正是美少女，尽管来吧！」

「……库温瑟，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2

然后。

『今天的任务是去北方山岳地带。各自寻找交通工具，迅速前往。对了，库温瑟！虽然普妲娜是本地人，但她应该几乎没有离开过「信心组织」的基地，你去当她的向导，顺便教她我们办事的手法吧。教育超级新手是菜鸟的工作，就像贺维亚也曾照顾过你一样，交给你啦;;☆』

「库温瑟『前辈』，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向导，希望你能多告诉我一点『快捷方式』或是『密道』之类的哟……！」

「唔哇啊;;;;;;;;;;！明明是被女生引诱到人烟稀少的暗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呀啊;;;;;;;;;;;;;;;;！」

在破烂摩铁附近的超市停车场，库温瑟活像个碰上全身赤裸，只穿着一件大衣的怪叔叔的女生一般放声尖叫。

今天的堕天使市也和平常一样疯狂到最高点，即使见到附近店家被炸毁，浓浓黑烟窜入青空，【披萨店的打工人员】依然毫不在意地骑着速克达在大道上奔驰。

「……话说回来，前辈认识吗？」

「认……认识什么？」

「想出抢的『辩才天女』计划的家伙。我偷听到其他人的对话，据说是某个士兵举手提议的计划。」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清楚耶……但你想想，这可是窃取『信心组织』第二世代的浩大计划耶。能想出这个的家伙，一定是既帅气又天才，地位也高高在上的新人类吧！」

「嗯……这么说来倒也没错。那种人肯定和前辈这种凡人毫无交集吧。」

附带一提，他们并不是来采买食粮的。

如同不停发出的「喀嚓喀嚓」声所示，库温瑟正在偷轻型越野机车。

「把这里和这里……连接……唔哇，真的像贺维亚说的一样！引擎真的发动了！真不敢相信，到底是用多廉价的防盗装置啊！」

「反正不管搞得多么复杂一样会被偷走，所以大家都随便了。这辆机车多半也是从其他停车场偷来的吧。」

只不过虽然发动引擎了，库温瑟却不会骑机车。

看到手里拿着手枪的肌肉男急忙从店里冲出，普妲娜·海波尔立刻跳上座位，库温瑟也跟着搭上后座，紧紧搂住她的腰。大概是离合器不小心操作失误，越野机车前轮华丽地翘起，飞驰地离开停车场。

这在堕天使市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光景。

包含从背后传来的响亮枪声。

「原来如此，难怪被叫作颓废城市。」

「咦？你在说什么？风声太大听不见！」

「这个堕天使市明明在『信心组织』的管辖之下，却是如此堕落。有谣言说这里是『信心组织』特意创造出来，为了确认失去信仰的人们会变得如何的『实验场』……还有，别黏我黏得太紧好吗？很恶心耶，前辈。」

「嘶～～哈～～」

「明明都警告你了，居然还故意猛闻！」

「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就是处于有利位置。既然如此，不管你事后怎么揍我，我照样要做！哎呀;;普妲娜的身体好柔软、好温暖啊;;女生万岁;;！」

这时，从无线电传来熟悉的米莉亚·纽伯格的声音：

『嗨，两位！马上就在进行新人教育了吗？进展得似乎不错呢，很好很好。』

噗嗡！一辆发出粗犷排气声的机车和库温瑟他们并行。理所当然没戴安全帽。驾驶者是米莉亚，贺维亚则是坐在后座环抱着她。恶友的脸色铁青，间接证明了刚才的驾驶有多凶猛，连享受美女长官的温暖的闲情逸致也没有，只能为了活命而紧抓不放。

由于咻咻的风声太大，即使距离很近，米莉亚也尽量透过无线电通话：

『这是个好机会，在前往北部山岳地带现场的途中，来场小小的竞赛如何？彼此背后都载了累赘男，条件应该很公平。就当成迎新会上的喝酒交流吧。』

「……你的是专业赛车型『重型机车』吧？性能差距太大，根本赢不了。」

『包括能从街上抢到什么交通工具本身也算是堕天使市的风格啊。还是说你怕了？我实在不认为伟大的ELITE大人即使碰上一点点不利条件，驾驶机体的能力就会输给一般士兵呢。』

「…………………………………………………………………………………………………………………………………………………………………………………………………………………………………………………………………………」

「不妙，在温室长大的ELITE小姐面对挑衅的承受度似乎是零？」

两辆机车在降下栅栏的平交道前停下来。

趁着锈痕斑斑的载货列车悠然通过的期间，米莉亚简单说明规则：

「终点是我们任务的目的地，路径各自可以自由选择，判定就交给我们背后的累赘男。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本地规则吗？」

「只要禁止『开枪』和『逼车』就够了。」

「哈哈！你似乎开始习惯这个城市的气氛了嘛！」

载货列车尾端总算通过。

当当当当……有如敲空罐的警示声停止，栅栏上升。

噗嗡！

剧烈的加速感冲击库温瑟和贺维亚的肚子。

景色瞬间往后流逝。猛烈的风压冲击全身。不知不觉间，两辆机车穿越等候红绿灯的车阵，毫不犹豫地穿入车潮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切了锐角穿过弯道，进入大道。今日世人一样汲汲营营地尽量浪费能源，世界时钟的指针又向前迈出一大步。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前辈，你很吵耶。」

普妲娜轻描淡写地说，但库温瑟根本无心思考这些。要不是他怀着想尽可能享受少女体温久一点的滚烫热情，肯定早就被甩下车了吧。

一开始由于引擎性能的差距，普妲娜这组屈居下风。但是普妲娜紧跟在米莉亚·纽伯格后方一〇公尺处，利用越野性能优异的特性，反复改变车道，别说是一公尺，哪怕只有逼近一〇公分也好，总之全力追求「最短」路径……也因为这样，普妲娜不断以几乎要擦撞的极近距离抢内圈过弯，不只世界时钟，连库温瑟的心脏的耐用年限都短少了好几年。

路边一辆防弹玻璃被敲碎的高级车旁，有个被扒个精光，只剩一条内裤的老人吓软腿愣在原地。是那个以洗钱著名的【珠宝富商】。从今以后恐怕得忙着找纸箱当窝了吧。

米莉亚又透过无线电发出通讯：

『作为打发时间，来复习一下任务内容吧。』

「……！」

米莉亚俨然没使出全力的事实，似乎又掀起了普妲娜的好胜心。

褐肤少女粗暴地扭动握把，油门全开，这让库温瑟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

前头的米莉亚为了闪避慢吞吞行驶的大型连结车，冲入逆向车道，往左往右闪躲汽车，语调从容地继续说：

『本次的任务是支持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本队」。更具体来说，是支持「本队」所保有的OBJECT「贝比麦格农」。』

「公主殿下……？」

『北部山岳地带是堕天使市城市的边界。山的背后已经不是「安全国」的范围。最近战争国扩张到那里，目前有个家伙正虎视眈眈地等着在那里上演重量级火拼。』

普妲娜连续闯过三个红灯，紧咬不放。

但仍然无法缩短距离。

不单只是引擎的问题。米莉亚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对手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个性轻浮』吗？」（注：英文中「Flyaway」有「个性轻浮」的意思）

『会取这种名字有其意义，可惜是不好的层面，所以才希望请公主殿下一炮将它轰上天。』

听到「信心组织」，普妲娜握住握把的手变得略为僵硬了。

虽然只有几公尺，彼此的距离拉大了。

米莉亚·纽伯格摇动车尾，挑衅般地越过其他车辆一边说道：

『这家伙的战法简单说，就是唯有「逃跑」一招。只要觉得状况不妙，不惜切断主炮减轻重量，也要全力逃离交战区域。』

「慢着……主炮不也满载了军事机密？」

『所以它的大型货柜般的蜂巢状主炮也搭载了大容量电池和昆虫型机械脚。主炮即使被切断，也能独立行动。虽然不和动力炉连接的话无法进行炮弹齐射，但能再度和OBJECT会合，或逃出交战区域外被回收。为了防止阻挠，对分离式主炮发动攻击的话，又会把它打成融化的糖浆。无论如何，都没有捡到机密的机会。』

「又是个麻烦的对手……」

『没错。根据收集来的情报，「远走高飞」在一开战的五秒内立刻就会用蜂窝状线圈炮把八〇％的残弹射光，接着切离主炮进行牵制，本体迅速开溜。一旦有被追上的危险，就毫不犹豫发出「白旗」信号……然后连续两三个月不断重复发动奇袭并且撤退，就此等待敌人显露疲态。』

在这个即使被核子武器直击也不怕的OBJECT间冲突变成日常情景的时代，之所以不至于造成六七〇亿人口灭绝的理由之一，就是战场中有几种类似闹剧的共识。「白旗」信号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种某方OBJECT遭到破坏，无法继续战斗时发出的信号。多亏于此，至少不会发生「失去OBJECT的修护基地士兵惨遭大屠杀」的事态。

然而……

「原本『白旗』是种紧急手段……但像这样一直被滥用的话……」

『嗯。已经逐渐出现「别管白旗了，杀爆它吧」的声浪。因为这个笨蛋，战场上的默认规则就快被推翻了。因此，我们必须在众人的理智线断裂之前想想办法。』

目前能想到的对策如下：

第一，在对方发出「白旗」信号前，一开战立刻赏它一炮解决掉。

第二，在货柜式主炮分离后，妨碍敌机的推进装置，让它无法逃跑。

第三，用某种方法使它无法发出「白旗」信号。

……只不过，如果能轻松达成第一点，现在也不必大伤脑筋了。

『如同刚才所言，问题在于交战区域是险恶的山岳地带，这也是「远走高飞」的擅长地形。它采用八只脚的静电式推进器，连最大倾斜六五度也能视若平地。只要愿意，它也可以从山的另一头瞬间跨越过来。』

公主殿下搭乘的是多用途第一世代，不管沙漠或南极海域，某种程度上都能活动自如。但反过来说，就是在特定环境下欠缺突出性能。如果在山岳的斜坡上开战，行动是必然会比「远走高飞」还更迟缓。

「……反过来说，只要能绊住『远走高飞』的脚，就算是公主殿下也有胜算？」

『你的脑筋真灵光。不论机体设计多么特殊，「远走高飞」终究是利用静电让机体浮起。只要能对它的脚底动点手脚，相信就能有效妨碍它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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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走高飞】

FLYAWAY

全长……270m（脚部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90km

装甲……4cm厚×25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山岳地带特化型武器

分类……陆战专用第二世代

使用者……「信心组织」

型式……静电式推进系统

主炮……货柜式线圈炮×1

副炮……雷射炮等

代号……远走高飞（取自专门使用以逃走为前提的疲惫战术。「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迦楼罗」。）

主要涂装色系……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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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天使市是两百万人规模的大都市，由南到北贯穿市区前进的话，会发现大楼高度逐渐降低，被质地细腻的橙色砂石覆盖的荒野逐渐增多。视线顺着等间隔树立的高压电线铁塔望去，不久就会见到北方山脉连绵不绝的险恶峭壁耸立在眼前。

北部山岳地带。

标高最高处尚且不到两千公尺。

山顶亦无飘雪。

相对的，即使由远处眺望，亦可见到水力发电厂或缆索列车建设在斜坡上。

『不需装备就能登上山顶。或许是山顶设有天文台的缘故，通往鞍部的弯曲山道或缆索列车之类的设施整备得很完善，能直接骑机车上到现场，不用担心。』

「……鞍部……连续发夹弯……这样的话，还有机会获胜！」

米莉亚当然也知道这点。

但她仍然故意无意义地使油门全开，让排气管发出爆音来挑衅新人。

然而，就在这时候——

轰隆！！！前方的山脉强烈震荡了起来。

大量粉尘有如落山风一般冲了过来。

即使见到宛如高墙袭来的粉尘，渺小的人类也是无计可施。

彷佛进入沙尘暴之中的库温瑟他们的视野一瞬间变得极端狭隘。灿烂的阳光也被遮蔽，四周变得跟傍晚一样昏暗。

脸颊传来刺痛感。没有安全帽面罩或护目镜保护的他们虽然很难受，仍然选择继续比赛。普妲娜打开车头灯，在恶劣的视野中依旧猛踩油门。

「唔恶，呸呸！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糟了，比预定还早，这就是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吗。看来公主殿下已经和「远走高飞」开战了！』

3

「……」

「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内，公主殿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缺乏表情变化的脸庞渗出斗大汗水。

警报器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耳朵听见某人的声音，但花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那是具有意义的言语。

『……公主……殿下。要崩溃等平安回来再说！现在发呆还太早了！』

像是被芙萝蕾缇雅的通讯赏了一巴掌，公主殿下抓住无数握杆其中之一。

眼球、瞳孔，将实时瞄准的情报传送给机械巨体。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攀附在陡坡上的八脚巨虫。

宛如蜥蜴断尾，切离后仍继续活动的货柜型主炮。

但是公主殿下的心脏之所以急速跳动并非因为受到它的威胁。

第一次交锋早已结束，放出扰乱用的货柜型主炮，转换成逃跑模式的OBJECT并没有带给她生命威胁。

然而附近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

山脉斜坡整个崩落了。

但在粉尘和碎岩之间，却混入某个奇妙物体。那是扭曲断裂的铁轨，与从内部破裂的铁块。若是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之前，堕天使市的观光导览可能会附带照片如此介绍——

「从堕天使市一直线通往奇迹夜景。

想体验世界最快速缆索列车的空中散步吗？」

「……呜。」

咬紧牙根，发出呻吟的公主殿下继续以视线进行瞄准。

但是在七门主炮发出咆啸前，「远走高飞」早就一溜烟地跨越棱线，逃到山的另一侧了。

山的另一侧是堕天使市，是「信心组织」的「安全国」。

光动作路径就无视交战协定的「远走高飞」，即使面对敌军炮火也毫不「顾虑」是否可能造成危险。

「呜恶！」

用手捣住嘴巴，公主殿下勉强忍住差点溃堤的呕吐物。

不管在战场上破坏多么强悍的OBJECT，杀死多少带枪的职业军人，和杀害无辜人民是全然不同的。远超越「战争」范畴的屠杀，使得公主殿下差点失去意识。

她的视线投向大画面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个即使「误射」后超过一〇秒以上，仍在坡道上不断滚动的列车遗骸。

虽不知道乘客是几十人还是几百人。

但是，看那情况也知道，全体生还的奇迹绝不可能到来。

4

『闪闪闪……闪亮时刻新闻「DJ刷碟风」！本日头条如下：「正统王国」vs「信心组织」，在北部山岳地带发生误射？缆索列车乘员乘客合计八九名，全被卷入意外之中。由于悲剧现场是在交战地带，搜救行动困难重重，受难者生存机会渺茫。根据可靠消息指出，受难者包含众多参加旅行的孩童。两边的官方声明各执其词，真相恐难以重见天日……」

机车大赛自动停办，库温瑟他们回到破烂摩铁。

看着房间角落的老旧电视播放的新闻，库温瑟一脸受不了地叹气说：

「只要调查过痕迹，不管是谁都会认为是『远走高飞』的线圈炮击中的……」

「放心吧，这则报导不见得就代表国际舆论。外头不是有【行动冰淇淋店】经过吗？这是他散播的非法电波，没人会相信的。他之前赛车赌输了很不爽，就绑架了所有频道，整整一天的画面只映出『美过头的斗牛犬』的肛门特写，那次的晚餐时间真的够恶了。」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不环保啊……」

「又在说那个世界时钟的事？就算提出『安全国』的夫人们在客厅消费掉的生活能源远比在『战争国』消费的军事能源高出十倍的事实，又会有多少善良小市民肯相信呢？」

米莉亚·纽伯格语气很平稳。

贺维亚一边啜饮彷佛把连锁店咖啡加入泥水稀释的超淡速溶咖啡，一边说道：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任由他做负面宣传吧，库温瑟。像是『白旗』的问题也是，看来运用『远走高飞』的那群混蛋完全忘记餐桌礼仪了。就算离开这里，他们在世界各地也还是会干出相同的事。」

「……山岳地带是那家伙的主场。换句话说，他应该很容易得意忘形。只要随便挑衅一下，多半会出来应战，只求再战一场应该不是难事。」

库温瑟手娑摩下巴，继续说道：

「最后一击当然是交给公主殿下来处理，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对『远走高飞』的脚部动手脚？还有，身为渺小人类的我们，又怎么追上或阻拦能在陡峭山壁上滑顺移动的那只八脚怪物？不能绊住它的脚，公主殿下也没办法把炮口对准它啊。」

就在这时——

一名少女举起手来。

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普妲娜·海波尔。

「关于这点，我有个提议。」

「说吧。」

米莉亚点头，ELITE驾驶员接着说：

「听说在『山岳地带』藏了许多秘密隧道。堕天使市是『安全国』，山的另一头则是『战争国』。武器、毒品、赃款、珠宝……如果能经由秘密隧道将这些资物运送进出，就能够摆脱『追踪者』。」

「你是说走私用的人工隧道吧？那些天多是由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所挖掘。」

「没有『正统王国』的隧道吗？」

「我们青空巢穴占据东南方的商港，改造为资金来源。不管是武器还是人员，想运进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根本没必要发展隧道事业。」

米莉亚虽然嘴上这么说，似乎也开始打起如意算盘。

「话又说回来，北部山岳地带的秘密隧道多半是借镜于连接『资本企业』的『本国』和中美洲的毒品隧道吧。老实讲，由于只会害状况变得更复杂，我原本不想干涉那里，但目前看来似乎也没什么选择了。」

风险和获利两相衡量，看来最后是倾向利益那边了。

「根据未经证实的消息，整个山岳地带到处都是类似蚁穴的隧道。就算是人工挖掘的，应该也毫无窒碍能让轻型机车通过。只不过，就算这个消息货真价实，隧道也无疑是『资本企业』的生意重点区域，当然不可能让其他人轻易掌握全貌，而且现在才带测量机器入山也太花时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贺维亚皱起眉头问，比基尼长官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用堕天使市风格解决吧。逮住芥末牛仔的干部，问出所需情报。反正实际上是领税金的军人，用不着跟他们客气。我现在正好有个人选。」

米莉亚从填满墙壁的军用计算机当中选了一台进行操作，屏幕立刻跳出一份附属大头照的履历表。虽然资料多半是正确的，唯一问题大概是这些资料都不是本人填的吧。这是谍报部门收集的危险人物调查清单。

「乔治·科拉尔。男性，三十六岁。光在这个城市里登记于他名下的房子就有五间。是堕天使市西部金融区财大势大的芥末牛仔『前』干部。」

「前？」

库温瑟问，米莉亚愉快地笑着回答：

「他在先前我们夺回灯塔船的聚光透镜事件中被肃清了。严格说来，他还潜藏在这座城市。虽然现在只是一头被剥皮的可怜小羊，但他依然握有芥末牛仔的重要情报。与其在街上发动战争，袭击现役干部，去逮住这家伙应该轻松得多。走私隧道的正确位置图问他最适合了。」

「事不宜迟，继续浪费时间他就要被『资本企业』杀死了。死人无口，想绑架就快吧。」

没人对贺维亚的意见表示反对。

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往破烂摩铁的出口离去。

库温瑟则是看了一眼普妲娜。

「前辈，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想，搭乘『远走高飞』上的ELITE不也跟你一样，是『信心组织』的人吗？你给我们提示真的好吗？」

闻言，普妲娜以彷佛想对某人吐口水的不屑表情说：

「哼，我才不想帮那种卑劣的家伙呢。」

5

堕天使市西部。

在这个无数高楼大厦林立的地区，一样也有垃圾堆积。例如某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场。那里堆积着大量在这个时代恐怕已经没有国家采用的黑色塑料袋，而一名落腮胡男正躺在里头。

他已失去过去的魄力与威严。就连一旁看着蓝天，两手拿着附天线的遥控器，似乎在玩遥控飞机的眼镜【遥控少女】，都对落腮胡男视若无睹。

一名「前」部下男子发现了他，傻眼地说：

「原来你还在西部啊。」

「少啰唆……这里是我的地区、我的粮仓、我的地盘。妈的，现在是谁在顶楼的泳池游泳？肯尼吗？还是罗伯？管他的，所有抢走我的东西的家伙，我全都要将他们打成蜂窝……」

这男人还能活到今天，或许就是多亏了这种意外性吧。好歹也是曾经拥有「干部」头衔的人物，没人想到居然会躲在垃圾堆里。

但也顶多如此。

只要修正印象，在分针转一圈之前他就会被芥末牛仔的军队发现，转两圈之前子弹就会陷入他的额头，等到转三圈的时候，尸体早已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吧。

基于过去的情谊，「前」部下的男子奉劝他：

「早点离开这个城市比较好吧？」

「你瞧不起我吗？听好，我已经拟好『再起』计划了。我啊，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因为现在还不是我该死的时候。啊啊，混账！首先要把枪弄到手。随便找个行人痛揍一顿，应该就能拿到手了吧？」

「只靠九厘米子弹能做什么？」

「有兴趣就跟我走，我会让你体验到只靠税金过活的军人绝对无法尝到的奢侈。喂;;！你们在找的乔治·科拉尔就在这里啊啊啊啊！有意见的话就放马过来啊;;;;！！！」

落腮胡男站在垃圾山顶对天吼叫。

「我这就来啦。」

贺维亚轻浮地响应，接着就用偷来的四轮驱动车冲进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山。

就像一道狂潮般全速冲刺。

磅——！随着惊人巨响，黑色垃圾袋堆成的小山有如保龄球的瓶子一般被撞飞四散。

位于顶点的王者之瓶——乔治·科拉尔的身体被撞上半空，接着四轮驱动车车顶响起砰咚声。一群看似【教育旅行学生】，排成两列很有规矩地准备走斑马线过马路的少年少女，不禁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

贺维亚情绪高昂。

「哈哈！没想到那个情报弱者数位暴露狂的智能型手机也能派上用场，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笨蛋！」

那位【身穿连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学生】露出吃惊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故意跌倒，想利用和地面的摩擦把身上的泳衣扯下来，很遗憾的是贺维亚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去管这名暴露成癖的色情狂。反正想成只要透过网络，二十四小时都能瞻仰她的更衣场景，倒也不难释怀。

因为落在车顶的男人直接翻滚到车尾，跳了起来，他在柏油路面上着地后立刻拔腿就跑。

逃走了。

「咦咦？怎么回事，那家伙居然还活蹦乱跳！」

「你撞上的是垃圾山，又不是他本人！倒车倒车，直接撞断他腰部，只要没死都还能问得出话来！」

接获米莉亚大有问题的指令，在地上留下厚厚一层胎痕，贺维亚全速倒车。

吓了一跳的落腮胡男连忙转换方向，爬上建设中的大楼鹰架。

铿铿！金属倾轧声响起，同时传来沉重的冲击，四轮驱动车来不及捕食目标。

乔治·科拉尔继续攀爬鹰架。虽然是「前」干部，手脚却意外地利落。

「啊啊，车子开不上去！」

「我们也要爬上猴子山玩追逐战吗？麻烦死了！」

「不，『空中战』就交给新人吧。去换辆车，我们从地上追那家伙。看是要辅助或挡住去路，我们还有许多事可做。」

米莉亚一边向贺维亚说，一边又拿起无线电开口：

「就是这么一回事。普妲娜！用你自豪的越野机车追上他吧。」

才刚说完。

噗嗡！一阵排气声越过四轮驱动车。

不是从旁穿越。

越野机车利用上扬的坡道，彷佛马戏团表演般从地上跃起，飞越四轮驱动车的车顶，在建设中的大楼的鹰架上着地了。

「真厉害！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ELITE驾驶员啊！」

「话说回来，库温瑟那家伙为什么一直黏在她的背后？」

「他自愿去当监视者的。多半是觉得放任她自由很可怕。也许他认为随时让复仇者待在看得见的范围内就能防止偷袭吧。」

建筑工地的鹰架很窄。

普妲娜以猛烈速度穿越两侧是大楼墙壁和铁架，左右只有五〇公分宽的板子。连代替楼梯斜放的长铁板，也毫不在乎地冲上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前辈，你为什么会在机车上？」

大约三层楼高。

甩掉汽车，松了一口气的乔治·科拉尔听到排气声回头，又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

但普妲娜·海波尔并不留情。

咚！

用安全行车的速度将伪装成黑帮分子的职业军人撞飞。

落腮胡男挥舞着手脚，对于不管过多久都还没受到坠楼的冲击感到疑问和恐惧。

因为他壮硕的身体被从鹰架撞飞出去，被抛出半空了。邋遢男子穿破防止掉落的网子，经减速后才落到地面。

普妲娜确认了这点，再度转下越野机车的油门，毫不犹豫地从大楼鹰架上纵身跃下。

总计三层楼的自由落体开始了。

乘风而行的库温瑟目击到同一高度有个紧贴着电线杆的【高处作业员】，背脊不禁发寒，重新体认到自己处于什么位置。

不同于单纯的加速，「坠落」的G力冲击胃部，让学生尖声大叫。

在地上痛苦打滚还爬不起身的乔治·科拉尔的头旁边，普妲娜让机车后轮精准着地。接着迅速转弯，用轻型机车前轮对准落腮胡男的头部，控制煞车，让轮胎和地面轻轻将他咬住。

如此一来，已和用枪口抵住额头没什么两样了。

少女冷酷地宣告：

「听从我们的要求，否则就让你的脑浆喷满地。」

「……」

哭丧脸的乔治·科拉尔，这时听到短促的两声喇叭。

一辆休旅车在他们身旁停车。

传来连续几次车门开关声，穿着比基尼与宽垮工作裤的女人走来，笑着对他说：

「这个城市到处都有『信心组织』派的警察，快把货物收进去吧……好啦，今天是否会变成漫长的一天，就端看你的忍耐力了喔，乔治·科拉尔『前』干部先生。」

「呜呜，混蛋……」

落腮胡男咒骂一声后，手脚发软，晕过去了。

看来距离他取回在堕天使市的明星地位还要很久吧。

6

休旅车在宽广的葡萄路上行驶，库温瑟、贺维亚、普妲娜、米莉亚四人互相报告事情经过。

「这是藏在他的领带夹上的微型芯片。果然被一脚踢出去的家伙没必要对组织尽忠就变成大嘴巴了。多亏于此，似乎也不必『穿着雨衣，一手拿着菜刀站在浴室』了。」

提供情报的乔治·科拉尔不在车内。

并不是额头被赏一颗子弹，被从车上抛出去了。

「你给他什么作为回报？」

「速成伪造ID卡和『资本企业』出品的手枪。ID卡过不了三天，很快就会失效，他应该打算在三天内干什么吧。反正芥末牛仔自家人内哄对我们有利，这样正好。」

抛下道德就能获得无限可能。

这就是堕天使市的好处。

总之这样一来，他们总算获得北部山岳地带的走私隧道网的正确分布图了。

能在山中抄快捷方式的话，库温瑟他们也有机会拦截在斜坡上高速移动的「远走高飞」。

就能向炸死无辜老百姓的疯狂第二世代报仇。

库温瑟调整无线电频道，发出讯息：

「芙萝蕾提雅少校，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公主殿下的状况如何？」

「我差点要把镇静剂偷偷掺进红茶了呢。如果让震怒的她立刻出击，搞不好真的会引发世界末日。换句话说，她的脑袋瓜沸腾了。一拿掉项圈的话，随时会冲出去咬人吧。但我不打算毫无对策就让她出击。有绊住那混蛋的具体方法了吗？』

「我们先见个面吧。」

『怎么了？太融入谍报部门，开始小心起窃听问题了？』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突然压低声音？）』

「（……该怎么说……简单说就是;;有个几乎像把我当杀父仇人的家伙就在身边，我不太想提出太聪明的点子;;好可怕啊;;的感觉。）」

『（……某种意义下，你真的过着很有谍报部门风格的日子呢，库温瑟。）』

库温瑟胆颤心惊地瞥向一旁身穿护士风绿色特殊驾驶服的少女，而她也正以感到狐疑的视线回望他。

7

堕天使市也有发祥于「岛国」的卡拉OK。

只不过，由于是具有适度防音设备的密室，又能以小时为单位租用，实际上清一色都是带着【只穿一件几近裸露的火辣洋装的阻街女郎】的客人在利用。

也因此，答应见面的芙萝蕾缇雅的心情非常差。

「库温瑟……这里没烟灰缸，你可以用双手服务一下吗？对，就是做出用手舀水的姿势。」

「您的压力似乎很大，来唱首歌消解一下嘛！这里好歹是卡拉OK啊！」

「为什么带我来这种简直像偷情小旅馆的地方……」

「如果有高级军官走进我们那间破烂摩铁，不就等于对大众宣传那是谍报部门的秘密基地了吗？隔天就会被火箭弹炸个精光了。」

附带一提，两侧房间已被装成其他顾客的「正统王国」护卫租用了，距离逃生门最近的暗巷里停着一辆防弹规格的SUV若无其事地待命。果然高级军官层级的警备体制就是不同。

芙萝蕾提雅提起水瓶，将汽水倒入杯子里，从盛满油腻料理的大盘子里用手指拈起一块炸鸡，接着说道：

「堕天使市这边打算怎么行动？」

「之前也有说过，我们取得『资本企业』的走私隧道网的正确分布图了。只要利用这个，就能出其不意突袭『远走高飞』。」

库温瑟征得许可之后，和长官一样把手伸向大盘子，拿起薯条放进嘴里。

洋葱圈似乎不受欢迎，两人都没碰。

「对手和公主殿下一样，都是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只要活用这个弱点，就能设法绊住它的脚。」

「具体而言，你想怎么做？」

或许不怎么喜欢炸鸡的调味，一边在小碟子里沾上满满的美乃滋，芙萝蕾缇雅提出疑问。

例如说，有种通称「电暖地板」的巨大带电垫子，虽然需要消费大量电力，但能让扰乱并使机体浮起的静电阻止其行动。

只不过……

「这次的作战恐怕无法仰赖『电暖地板』那种大型系统。隧道是人工挖掘的，顶多能让轻型越野机车通过。原本就只是走私未登记枪枝或毒品用的，不能抱太大期待。」

库温瑟一口气抓了好几根薯条塞进嘴里，芙萝蕾缇雅喝了一口汽水，对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山岳地带峰峰相连，交战区域广大。更何况对方也会注意底下吧。你有不会被各式感应器发现，又能确实拦阻的方法吗？」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不过我有一个计策。」

库温瑟这么说。

芙萝蕾缇雅咧嘴一笑催促道：

「说吧。」

「只要透过隧道，把能够扰乱它的静电装置并一口气散布到广范围的东西送到斜坡就好。」

「所以说，具体而言那是什么？不能用『电暖地板』不正是你自己说的？」

「隧道很狭窄，但只要输送的物质不是『固体』的话，就能一口气大量搬运。」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芙萝蕾缇雅面露惊讶，库温瑟则将携带终端机放在桌上。

屏幕显示的是北部山岳地带的卫星空照图。

斜坡上有好几条彷佛将滑水道增粗数十倍的金属管线并列延伸。

「这里是水力发电厂……换句话说，这里有水坝。只要用大型泵浦从这里吸取大量的水，灌入蚁穴般的走私隧道就好。静电式推进系统无法直接越过河川或海洋，必须换装成海战用的浮体才行。只要让洪水在得意忘形的『远走高飞』脚底宛如喷水池般喷发出来，将斜坡整体变成巨大瀑布的话，就能阻断它的行动。」

「接下来，再让待在不会被卷入的位置的公主殿下用主炮对准它……」

「这边等于是在比速度。专采『逃亡战术』的『远走高飞』开第一炮之后，为了减轻重量，会将货柜型主炮切离。也就是说，我方没必要考虑回避问题。如果能抢在敌方发现状况不妙，想发出『白旗』信号前将它打穿的话就能获胜。」

虽然彻底只是纸上谈兵。

假如创造「瀑布」的谍报部门和公主殿下之间没有联络好，一切都会化作泡影，是一场很危险的赌注。

但是，浮现了具体轮廓也是事实。

能给牺牲许多老百姓的混蛋家伙反咬一口的机会。

「就交给您判断了。」

「废话，修护基地的司令是我啊。」

当然，假如由战地派遣留学生……也就是「平民」的库温瑟·柏波特吉之名提出报告的话，军方高层必定不会理睬吧。上次的「集体农庄」强夺计划可说是相当特殊的例子。

但是，如果是以芙萝蕾提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的名义就另当别论。

「能成为您的『参考』是我的荣幸。」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8

到了深夜，事态产生变化了。

北部山岳地带。在通往鞍部的弯曲山道途中有个小型休息区兼小卖店。这种地方之所以会设置这种彷佛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的设施，或许主要是为了服务水坝或天文台的员工吧。

虽然「堕天使市一到晚上就笼罩在浓雾之中」，但山岳地带倒不见得如此。由山上吹下来的冷风碰到温暖海水而形成浓雾，相反地，暖湿海风却吹不到山上。

坐在（一样是偷来的）古董车的引擎盖上，米莉亚·纽伯格透过无线电和某处进行联络。

为了赶走瞌睡虫，车内音响正以大音量播放地下电台。

『闪闪闪……闪亮时刻新闻「DJ刷碟风」！「资本企业」知名的「客套话」律师事务所因开设咨询窗口而引爆话题。该事务所最擅长处理家庭纠纷问题，目前在关于天资聪颖的小孩被绑架，贩卖给大公司，俗称「天才贩卖」的官司中百战百胜……』

库温瑟和贺维亚狼吞虎咽地将小卖店剩下的清蒸鸡肉和凉拌色拉意大利面塞进肚里。米莉亚对两人说：

「先出发的分队已控制了水力发电厂的水坝，接下来将进入大型泵浦设置作业。你们行动组换搭越野机车，准备上工了。」

「公主殿下的状况如何？」

「好评待命中。她上次在我们的谍报部门准备完成前就莽撞开战，所以这次整个人变得慎重许多。」

就这样，「正统王国」的士兵纷纷出发了。

他们在即使是深夜时段，也停着一定数量的车子或机车的「矿脉」般停车场中一边物色交通工具，一边闲扯：

「我说普妲娜啊，你不觉得在大半夜吃咖喱很伤胃吗？」

「我才想说呢，前辈。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们居然把没加入八种以上香料的东西称之为饭。」

「光是在战争中能吃到味如橡皮擦的口粮以外的东西就够奢侈了。喂，库温瑟，这次你要搭谁的后座？」

「反正都得搂腰的话，当然是选女生啊。」

「前辈，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自豪。请去考驾照好吗？」

嘴上抱怨归抱怨，他们还是各自以利落的手法偷走机车。

虽说一想到「车主」在深夜时段被干走交通工具，被抛在荒郊野外实在很可怜，但是由钥匙孔的破坏痕迹看来，他们偷的原本就是赃车。换句话说，现任「车主」的不幸也只是自作自受。

「没女生陪伴的闷热夜晚真难受。我看我也去招『阻街女郎』算了。」

「劝你别想不开。你想想，一旦你身上的『贵族』血统莫名其妙地扩散出去的话，小心十几年后有人找你报仇喔。你想增添一出悬疑推理剧吗？」

「虽然脑子懂得这个道理，但是人嘛，总难免用下半身思考啊。尤其是看到对面有个欲火焚身的礼服女郎时。」

「那是伪娘吧？看骨盆的位置就知道了。」

噗噗！贺维亚夸张地将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无视于感到激烈后悔的恶友，库温瑟疑惑地望了一眼【礼服女郎】。在这样的山道上，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在得出答案前，米莉亚这么说道：

「我们运输组先搭联结车出发。不把大型泵浦之类的器材运到位不行。」

「了解。普妲娜，和联结车维持距离，别像是一起行动的样子。」

「先让几辆机车去探路吧。为防万一，顺便调查是否有埋伏。」

两辆机车先出发了。

接着是库温瑟他们目送几辆联结车，缓缓行驶出去。

再过一段时间，一边发出凶猛的排气声，谍报部门的行动组用偷来的机车，组成两列纵队越过鞍部。

一路上保持警戒，幸好没碰上明显的袭击或干扰。

虽然途中有听见响亮的枪声，但这在堕天使市并不算稀奇。逆向车道似乎有破烂拖吊车拖着赛车式样的高级车狂奔，为了解决这个伪装成道路服务的【偷车贼】，大量改造车展开一场飞车追逐战。

被库温瑟紧抓不放的普妲娜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放心吧，我没有感受到投向我们的尖锐『视线』。」

「『视线』？」

「『军事卫星』的监视主要集中在堕天使市市区，对山岳地带漠不关心。或许也因为如此，即使炸掉缆索列车也没人谴责。」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库温瑟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多少属实，但是他想，恐怕不是单纯夸大或自以为是。这名能把「视线恐惧症」转化成武器的少女，假如搭进OBJECT，不知会对公主殿下造成多大的威胁。

（……能事先封杀真是太好了。）

「前辈？」

「没事喔！普妲娜，你感受到我的热切视线，背脊兴奋得起鸡皮挖瘩了吗！」

过了不久，机车队抵达在山腰处的水力发电厂。

先行的米莉亚·纽伯格在停车场对他们招手。

「准备开始吧。按照库温瑟的提案进行。我们会先装设用来从水坝里抽水的泵浦，你们去走私隧道里设置管线。」

「了解。」

下了机车，库温瑟和贺维亚走向联结车货柜。

只是，一打开那扇金属制的门扉，贺维亚便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管子顶多只有一〇〇公尺耶，这样没办法把水送到山对面吧？」

「要运输大量输水管，就得派出大量联结车队。不知变通反而会打草惊蛇，被『信心组织』警戒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不然该怎么办？」

「我在分布图加上印记了。将有如蚁穴的隧道分成移动用和输水用。你们将输水用那边的所有分枝统统堵住，让它变成单行道。这样就能代替管线，让大量的水如山洪爆发般输送出去。」

库温瑟用拇指指向水力发电厂。

「堕天使市电力不是很不安定，经常停电吗？根据资料，电力公司虽然有打算增设涡轮，但因为种种理由，工程暂停了。大量快干水泥有如沙包般堆在这里，我们借这个来用吧。」

「好是好，只不过看你面不改色地接收民间物资，是也染上堕天使市的风格了吗？」

「你知道水泥也有保存期限吗？换句话说，那个本来就和超商便当一样必须处分掉。由别国的军队出钱帮忙处分，他们感谢都还来不及呢。」

「包括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借口的部分也很有堕天使市风格啊。所谓的环保终究只是各自表述。俗话说『别让笨蛋握有权力』，果真不假。」

笨蛋两人组一边闲扯，一边破坏发电厂旁的巨大仓库门锁，进入里面。堆积如山的快干水泥袋与米袋或面粉袋大小相差无几，却重得多了。

单单是第一包水泥就让库温瑟累垮了。

「库温瑟，你这笨蛋！难道你不知道病弱角色只限定千金小姐吗？」

「……什么跟什么嘛……我们是建造金字塔的奴隶吗……？」

外表看似瘦弱的普妲娜·海波尔一口气将三包水泥袋扛在肩上，从躺在地上呻吟的库温瑟身旁走过。

她一脸轻松地说：

「前辈，我处处在帮你，是否该来谈谈人情债的问题了？」

「别这样！被天才ELITE讨人情债的话，一辈子也还不完！」

连扛起水泥都办不到的库温瑟只能两手抓着水泥袋边角拖着走。

接着将水泥用绳索捆在机车后面。

能坐上座位的，当然只限会骑机车的人。

「……我看还是来谈谈人情债的问题吧。」

「呃，不，我不认为会不会骑机车是分辨能不能办事的男人的基准。就算会弹吉他也不受女生欢迎啊！」

放着说哭丧话的库温瑟不管，贺维亚和普妲娜骑着越野机车噗嗡噗嗡地冲进走私隧道。

库温瑟在车子引擎盖上摊开地图，以军用手电筒的亮光确认路径。米莉亚向他确认情况。

「还顺利吗？」

「嗯。如果计算正确，用大型泵浦抽水注入这里，水会从预定路径分散出去，最后另一边三座山的斜坡全部都会变成滑水道。只要能将『远走高飞』诱进陷阱，就能确实封住静电式推进装置。那家伙已经逃不了了。」

「我们这边无法确认另一头的状况，输水的时机就交由你们指示吧。」

「了解。」

贺维亚他们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

「你这家伙……别人在挥汗进行土木作业时，你却和美女打情骂俏，到底是想多忠实于堕天使市风格啊！」

「我认为偷懒的人却过很爽是一种反社会行为。」

等所有先行的越野机车都回来之后，库温瑟和米莉亚他们用超过两公尺，直连巨型泵浦的塑料管将走私隧道的出入口完全封住。

米莉亚拍手招呼众人。

「那么，从另一条隧道前往山的另一头吧。第二回合要开始啦。」

「了解。嘿;;普妲娜，让我坐在女生屁股后面吧;;」

库温瑟说完就直接跳上普妲娜驾驶的越野机车后座。从研究怎么帅气地搭乘这点看来，他似乎很习惯当累赘男了。

在他身边，因为样样通、样样松而没办法和女生亲密接触的贺维亚露出恐怕真的必须去接受心理咨询的阴郁眼神叨念道：

「……我也干脆放弃驾照算了……」

「听好，贺维亚，激发保护欲的重点是『办不到』。『明明办得到却不做』的话根本没办法掳获女生的心喔。」

「前辈，我可以揍你吗？」

就这样，普妲娜和贺维亚的机车冲入隐藏于山道途中的移动用走私隧道。

隧道内部没有灯火，只能仰赖不踏实的车头灯。宽度不及两公尺，因为是人工挖掘，地面凹凸不平。基本上只是直接挖开，没有用柱子或水泥补强。

与其说就像是闹鬼地点的恐怖感，更接近云霄飞车的刺激感。

「好可怕的手工风格……简直就像暑假自由研究的创作物嘛。」

偶尔可见到类似水泥墙的东西，应该是贺维亚他们筑起的快干水泥墙吧。

只隔着薄薄的一片墙，另一边就是以数十吨为单位的水道。

共前进约七公里后，越野机车来到山的另一侧。

他们急踩煞车，从隧道出口眺望群山景色。

「公主殿下似乎已经出动了。」

跨在机车上的贺维亚这么说。

彷佛乌云从远处接近而来的低沉声音伴随回声响起。

是静电式推进装置。

「似乎很顺利地戳中马蜂窝嘛，最强的混蛋胆小鬼露脸了。」

彷佛猛兽利牙的的高耸山脉斜坡上，有一只巨大虫子斜斜地攀附在上头。

具有肥大的球体状本体加上八只脚及货柜型分离式主炮，是能耐得住核子攻击的害虫。

也是滥用「白旗」信号，为了确保射线，即使牺牲老百姓也不在乎的混球。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低声念出这只疯狂虫子的名字。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9

但战场的主角毕竟是公主殿下和「贝比麦格农」。

因此，库温瑟他们一手拿着无线电，静心等候时机到来。

「……敌人开第一炮后会快速后退。因此，如果想要发动陷讲，必须尽可能拖延第一炮发射的时机，将对方引诱向前才行。别让对方逮到你，你要不断射击，逼『远走高飞』左闪右躲，同时还要逐渐后退。这么一来，那家伙就会朝我们这边接近。」

『我明白了，库温瑟。』

「因为对方有绝对能逃走的自信，行动自然会变得过于大胆。要让它得意忘形绝非难事。如果办得到，还可以故意在险坡上演出打滑的模样，那家伙就会轻易上钩了。」

『一边保持安全，故意刺激对方的「欲望」就好了吧，小菜一碟。』

在和公主殿下用无线电交谈的库温瑟旁，普妲娜一直静静地观察少年的侧脸。

决定战局，肩负起众人的性命，受大家寄望的ELITE驾驶员。

普妲娜本来也站在那个位置上。

「嗯？怎么了吗？」

「没事。」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黑夜的山中。

「贝比麦格农」发射的线圈主炮撕裂空气，超越音速，造成音爆现象，一瞬朝着「远走高飞」直奔而去。

以此为契机，「远走高飞」也展开行动了。

在陡峭斜坡上以小范围的圆周运动回避炮弹，接着直接一口气接近「贝比麦格农」方向。集束成蜂窝状的货柜型主炮群嘻叽喀叽地对准目标。

对方的得意招式是填满整个面的「主炮齐射」。

反过来说，在使出几乎可说仅限一次的攻击前，会一直保持战力。

……库温瑟他们原以为如此，但现在状况似乎和预想的不同。

磅锵！从「远走高飞」身上开始连续发出巨响。

不是「主炮齐射」，而是在OBJECT对OBJECT的战斗中起不了作用的小型轨道炮或雷射炮群。

「唔哇！」

「该死，他想破坏这座山吗！」

库温瑟赶紧缩起身体，在他头上……不，应该说山顶附近似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落石声。下方似乎有土石崩塌了，大量粉尘完全覆盖了地面。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也不例外。

彷佛在玩溜滑梯一般，不，是整个斜坡都一起滑动般，大量土石崩塌落下了。由于崩塌的土石量太大，造成「贝比麦格农」行动迟钝。光停留在斜坡上就耗费所有力气，难以维持锐利的回避运动。

「不妙，公主殿下的脚步停住了！如果这时被对方接近，会被货柜型主炮打成蜂窝的！」

「可是我们也一筹莫展啊。就算主炮的机械臂被打断六只也无妨，即使球体状本体破裂，变得像是空罐也无妨，只要在最后的最后还能动，胜利就是我们的。必须让那家伙得意忘形起来，引诱它深入这里，否则的话我们无法使用陷阱！」

看到公主殿下陷入混乱，「远走高飞」急速接近而来。

进入货柜式主炮的射程了。

「喂！」

「还不够！它现在还在陷阱效果圈的外围，就算发动陷阱，它还来得及向后逃跑。必须引诱它进入效果圈的中央，让它不管往前后左右任何一边逃跑，都会被滑水道冲下来才行！」

公主殿下已经连演戏的从容也没有了。

见到她和崩塌土石辛苦搏斗的模样，「远走高飞」确信胜利已在自己手中。

继续前进。

总算将它逼到库温瑟他们所在的正下方的斜坡。

「好……」

学生拇指贴着无线电的按钮上。

简易信号直接连接到在山区另一侧待命的米莉亚·纽伯格那边。只要按一颗钮，就能起动水坝的巨型泵浦，以数十吨为单位的洪水将会把这边三座山的斜坡完全变成滑水道。

会缠住逃亡者的飞毛腿。

「好！米莉亚中尉！请动手吧！现在！」

喀叽，细微的按钮声响起。

随后，听见「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低沉鸣响，整座山开始颤动起来。照理说，库温瑟他们通过的走私隧道是移动用的，水不会流经这里。传到这里的是其他隧道的震动。

但是……

「喂，库温瑟，状况似乎怪怪的……」

「滑水道并没有完成。水没有从其他隧道的出口喷发出来。」

库温瑟惊讶地回头。

碎片开始从人工隧道的天花板劈啪劈啪地掉落。

「不妙……不妙！」

『库温瑟，可以说明一下状况吗？』

「『远走高飞』的炮击似乎造成人工隧道崩塌了！我们建造的速成管线充满裂痕，失去效用！公主殿下，快改变作战，现在立刻将主炮朝向我接下来说的坐标……！」

话还没说完，状况有了剧烈变化。

「等等，如果输水管线失去功效，从刚刚一直传来的震动又是从哪里来的？」

「……作战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水没有经过正确的路线。」

「该死。」

库温瑟的脸颊微颤。

「流向这条隧道了吗！」

什么反应也来不及。

大量洪水由山中往外喷出，毫不留情地将出口附近的库温瑟他们冲向半空。

10

比起当初的预定，喷出的水量肯定少了很多吧。

要用来阻拦OBJECT的脚步绝对不够。

但是，要冲走渺小的人类已经是过分充足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滚动，接着滑落。随着大量的土石瓦砾，库温瑟他们在巨大溜滑梯上无止尽地落下。

幸亏在山腰上被某物钩住了。

否则早就一头栽进悬崖底下了吧。

「该……死……怎么回事……」

身体几乎动弹不得的状态下，库温瑟勉强把手伸向无线电。只是不论怎么操作也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受到冲击还是沾到泥土，总之坏了。

（开什么玩笑……）

正上方的斜坡那处，「远走高飞」仍发出可怕的低沉声响不断移动中。

对方主打一击逃脱的战法。除了首要目标外，无暇注意其他对象。

（照这样下去会被它逃走，进入无意义的捉迷藏循环，公主殿下的精力将会被磨耗殆尽……无论如何，都得在今晚把它彻底击垮才行！）

抓住突出在泥泞斜坡上的断柱，库温瑟调整体势，转头观察四周，总算理解自己身处何处。

「缆索列车车站吗……」

「就是那个满载老百姓从『大屠杀』站出发，送往终点『天国』站的地方。事件之后暂停营运，所以目前站内没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他听见了恶友的声音。

库温瑟抱着柱子回头，同样满身泥泞的贺维亚就在他背后。

「普妲娜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她穿的和公主殿下一样，是特殊驾驶服吧。应该没那么轻易挂掉。」

笨蛋两人组总之先从不安定的泥泞山坡走进半毁的车站内部。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贺维亚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该做的事还是一样。」

「滑水道作战？那个已经失败了吧！输水管道本身都崩塌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是吗？那倒不见得喔。」

「你想像『远走高飞』一样，不靠水流就引发土石崩塌吗？但那家伙在自己引发崩塌的斜坡上还不是能自由移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得先移动到能实行计策的位置才行……」

库温瑟打开军用手电筒照明，穿越倒塌的车站。

原本想找是否有修整过的登山步道，但就在离开车站前，某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站务员办公室。」

「喂，我们去确认有没有地图吧。说不定能发现本地人才知道的官方地图未标示的小径。」

门早就坏了。

土石流似乎也冲进房间里。

到处都是泥巴，不过还是找到了几份资料。

「这是业务日志……？尺寸太小，应该不是。是私人的日记吗？不是站务员……缆索列车驾驶？原本预定在这里交换驾驶吗……」

「那种东西又不会有打倒怪物武器的必胜法。别浪费时间了，快找其他东西吧。」

「不，但是这个……」

快速翻了几页，库温瑟皱起眉头。

大半页面都沾染泥巴，无法翻开，但少数几页没问题。

上头写着：

『五月一日

那群人又来了。虽然拿人钱财，没资格多嘴，但老实讲他们造成麻烦了。真希望别在这里搞这些。』

『五月十三日

今天是实行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不清楚，总之遵照指示做就对了。只要让无人搭乘的缆索列车出发就好，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这是啥？」

拿人钱财。

实行日。

遵照指示。

让无人搭乘的缆索列车出发。

「喂，贺维亚。新闻是说缆索列车乘员乘客总计八九人全部罹难嘛。」

「喂喂，这该不会是……」

就在这时——

贺维亚的无线电传来友军的通信。

『前辈的无线电一直不通，请问他和你在一起吗？』

「普妲娜……？」

『我在底下。我找到很不得了的东西了。』

从普妲娜·海波尔的语气中感觉到轻微动摇。

『不对，或许该说「应该存在的事物却找不到」比较正确吧。』

「让我猜猜。」

库温瑟从旁插嘴：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事故现场找不到应该存在的遗体吧？」

11

普妲娜站在扭曲弯折的缆索列车用铁轨旁。

以军用手电筒照明，满地可见被破坏而失去联结的车辆。

明明是如此……

「是的，前辈说的没错。找不到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场「误射」是在今天中午发生的。假如罹难者遗体在车厢滚落中到处四散的话，一天两天之内不可能全部回收。

明明该是如此，却连一具遗体也没有。

甚至连血痕或遗留物品也见不到。

『这里本来就是「可疑的边界」。不管是「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任一边的调查团召开记者会，可信度都只有五成。即使主张罹难者消失了，找不到遗体，对立的那方必定会主张是对手夺走证据而陷入模糊地带……犯人多半是利用这种条件大胆地绑架人吧。』

「……那些预定搭乘缆索列车的民众去哪里了？」

『等等，先别急。部分计算机还在运作，说不定监视器有留下纪录。』

这时，普妲娜关掉军用手电筒。

屏住呼吸。

站在黑暗的谷底，她确信有人接近，眼神也锐利起来。

（……感觉得到「视线」。）

对方的视线朝四面八方张望。感觉上只是注意到这里有手电筒光芒发出，但不清这边有多少人在。不过如此而已吧。

那并非像是恶心地舔遍全身般，具体锁定在普妲娜身上的「视线」。

（对方只有一个人……应该是被派来「侦察」的……）

普妲娜躲在泥巴中前进，小心回避「视线」。

躲在横倒的缆索列车后方，绕到「视线」主人的背后。

之后用手背轻敲金属表面。

「！」

对方惊讶地回头，她立刻用军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对方的眼睛。

趁着对方因为彷佛能刺穿大脑般的闪光而一瞬停止动作的机会，利用大容量电池的重量，将手电筒当成警棍，从侧面殴打对方的脸。

「某人」倒在土石上翻滚呻吟，普妲娜又连续殴打了好几次，使对方彻底失去意识。

接着翻找衣服内侧或口袋，将手机、钱包、身份证等等全部没收。

「……我发现一个『信心组织』的侦察兵。不是『迦楼罗』……更正，不是『远走高飞』的部队。我猜是潜伏于市内的『铬绿之刃』，也就是『信心组织』伪装的黑帮组织。」

普妲娜压低声音，对无线电说话。

虽然也有找到手枪，却是握柄内侧嵌入维修用芯片的类型。由于内藏GPS发信器，不使用工具无法取下，普妲娜只好放弃使用。

如果被发现发信器停止，「本队」很快也会察觉有异吧。

普妲娜毫不在乎地继续操作手机，搜寻内部的资料。

好歹也是谍报机关。如果是企业常用的密码锁或许还有办法，只是手机内部的资料全都加密了，无法破解。只不过从文件名中倒是发现几个令人在意的词语。

「舞王湿婆……？」

库温瑟和贺维亚在缆索列车站里操作仍在运作的计算机，调查监视器的纪录。

主要是想寻找「误射」前的影像。

「啊啊，该死……找到了。」

贺维亚呻吟般地说。

从低解析的影像中，见到几名蒙面男子在缆索列车的车站月台上行动。数十名似乎是一团旅客的人两手举高，被带出车站外。

然后，那台关键的缆索列车就在无人状态下出发了。

「好明目张胆的绑架啊。目的是什么……？有哪里接到吸了氦气变声的恐吓电话吗？」

蒙面男们恐怕不知道这段影像被拍下来了吧。

说不定，是被收买的站务员……不，是驾驶员为了「保险」起见，故意留下来没有消除的。

「注意蒙面人也没用，线索都被抹消了。话说回来，能知道被绑架的是什么人吗？小孩似乎特别多，影片中有露出脸孔，或许能当作提示吧？」

「没那么高性能的脸部辨识程序啦……啊，不，等等……」

「怎么了？」

「这些小鬼的胸口都别着相同徽章。能把这个扩大吗？」

「即使扩大也还是很模糊吧？」

库温瑟听从指示进行操作，贺维亚仔细观察，一语不发。

不久，「贵族」少爷开口：

「……我猜这些小鬼是『资本企业』的人。加州生化大学。鼓励跳级就读，是九岁、十岁就拿到博士学位的怪物在校内比比皆是的天才学校。只不过这里的学生学历虽高，社交性却近乎于零，所以在背后也被讥讽为『变态量产学校』。」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你是天才少女控？」

「有近亲联姻习惯的『正统王国』的贵族发现家族特有的遗传性疾病并不稀奇。表面上没说出口，实际上很多人偷偷赞助这些稀有疾病的研究。」

「所以……」

「这些被绑架的不是普通小孩。全都是拥有生物化学相关博士学位的研究员。若真是如此，情况恐怕很不妙，这些小鬼的脑袋里说不定塞了和ELITE驾驶员有关的技术情报。」

「绑架的目的不是赎金吗……」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

「天才贩卖。绑架犯是打算将这些现在拥有才能，或是今后能崭露头角的孩子送进黑市里交易吗……？」

天才贩卖。

普妲娜·海波尔想起这个很不妙的词语。

主要是以「资本企业」的「安全国」为中心频频发生的组织性犯罪。绑架天资聪颖的小孩，利用DNA检查就算用本人的样本也不见得会百分之百符合的特性，靠着律师军团的舌灿莲花，让法院认证为「只是长得很相似的别人」，将之卖给将追求各种天分的大公司。

实际上，小时了了的孩子长大后是否真能发挥天分获得成功，主要和运气有关，但也有人认为这样反而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好投资。

（……这个事件也是这类「天才贩卖」之一吗……？）

观察散落四处的缆索列车车辆，普妲娜觉得自己的神经逐渐被怒气烧灼了。

「舞王湿婆」。

只从残留在「他们」手机的情报看来，这个词指着什么还不清楚。

（被绑架者是在「旅行」途中被本地的组织盯上了？或者说，连这整趟「旅行」的行程，也是绑架计划的一环……？）

虽然没有证据，普妲娜认为是后者。

在「资本企业」的「安全国」当中，为了对抗这类专门绑架天才的犯罪组织，校方会雇请专门的PMC，在上下学途中彻底防卫。但是，在来到缺乏护卫组织的其他国家时，就会有可乘之机。

现在想想，选择堕天使市近郊作为旅行场所这点就可说是十分不自然。相信是从容易绑架的地点中严选出来的观光地吧。

「前辈。」

思忖一番后，普妲娜把无线电凑近嘴旁。

「我将该名『侦察兵』击倒了。『本队』不久就会察觉这件事了吧。但反过来说，可推测『本队』应该还在这附近。只要调查那里，或许能直接攻击『天才贩卖』组织。」

『「本队」……？也就是说，那些从车站里被掳走的孩子还没运送出去吗？』

「单论可能性的话，是的。事实上，想将超过八十名人员偷偷运送出去本来就很不容易。他们会想躲起来等到天黑之后，趁大半夜再行动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普妲娜，你现在身上没枪吧？我们立刻过去和你会合……』

「不。」

轰隆……！山脉又开始震荡了。

这个当下，「贝比麦格农」和「远走高飞」依然持续在险坡上战斗。既然奇袭战术失败了，位于主场的「远走高飞」必然会挟着优势追击「贝比麦格农」。

「前辈们请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吧。无论如何，万一『贝比麦格农』被击倒，我们也无路可逃。即使将八十多名被绑架者全数救出，带着大批人马，想躲过OBJECT的传感器是不可能的。」

『普妲娜……』

「去吧。」

身穿绿色特殊驾驶服的少女明确谢绝好意。

她的视线凝视着黑暗说道：

「今天，这份功劳就让给你们了，前辈。」

12

在半毁的车站里，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急躁不安。

「库温瑟，来该怎么办嘛！」

「普妲娜的话也有道理。只要不解决『远走高飞』，就算救出人质也会被视为『正统王国』的同行者而被全部屠杀。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清楚普妲娜的现在位置，像只无头苍蝇在广大的山区乱逛的话，什么也找不到！」

更何况，假如缆索列车事件是精心策划的绑架事件，「远走高飞」极有可能也参与其中。虽然无法确认是犯行主导者还是收贿办事，一旦发现情势不利，它必然会优先隐蔽证据。

「可恶，照这样看来，不尽速解决上面的问题不行。假如没有OBJECT的对空雷射，就能派直升机来救人了。」

虽然处处掣肘，若因此不敢行动的话，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状况只会变得更恶劣。

「不行动」便无法令事态好转。

「总之得先爬回上面才行……喂，库温瑟，你带那个干什么？」

「嗯？这是刚才的驾驶员的日记啊。」

「那种东西对现在的状况没有帮助吧！」

「不，这倒未必。」

「？」

两人冲出车站，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登上斜坡。砰！轰！爆炸声断断续续响起。那是OBJECT的炮击。

只不过，并非来自「贝比麦格农」单方面的主炮攻击。

「……喂，情况似乎有点怪。」

贺维亚停下脚步。

他的个性中的胆小鬼部分……开始「正确地」对OBJECT显露出恐惧了。

「炮击并非只来自公主殿下，反而是『远走高飞』正在发动激烈的攻击……！」

「怎么可能？『远走高飞』使用的明明是可抛式分离型货柜主炮。一口气主炮齐射的话，现在应该只能夹着尾巴逃跑吧！」

13

事实上，在库温瑟他们从斜坡上滑落后，「贝比麦格农」和「远走高飞」仍在激烈缠斗中。

原本预定要使整整三座山脉变成巨大滑水道的妨碍作战失败了。

如此一来，擅长在陡坡上移动的「远走高飞」可说是压倒性有利。

一瞬间就移动到理想的射击位置上。

装设在机体前方的货柜式主炮发出咆啸。以猛烈的势头对前方扇形范围喷洒出线圈炮豪雨。

无数撕裂空气的巨响交杂融合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哨声震撼四周。

「贝比麦格农」的球体状本体表面被炮弹削切，产生大量橘色火花，七门主炮当中有两根被击中，扭曲断裂脱落了。

「唔……！」

但是，「贝比麦格农」尚未被击倒。

公主殿下尚未死心。

在绝望的状况下，公主殿下持续细腻地移动机体，在豪雨中以最小的动作回避致命伤。

对手的货柜式主炮几乎只能发射一次。

换句话说，即使我方陷入濒死状态，只要能撑过猛袭，就能展开反攻。

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嘎咚！「远走高飞」机体前方的货柜式主炮脱落了。那是蜥蜴的尾巴。留下某种程度的残弹，利用昆虫型在战场上徘徊，暗示随时有与本体会合，与主炮齐射的可能性。当对手注意力集中在主炮上时，本体「远走高飞」便趁此机会逃之夭夭。这就是主炮的作用。

但是没有连接动力炉，只靠主炮的电力是不可能发射炮弹的。所以现在忽视它也没问题。

公主殿下让「贝比麦格农」一口气急加速。

咻！一瞬就接近到对手身旁。

相对地，「远走高飞」则是一边后退，一边以小型炮火连续射击山顶附近，一次又一次引发土石崩塌，想藉此来阻挠「贝比麦格农」的行动。

（土石的滑动很单纯。只要预测类型并修正的话，就能减少延迟的时间。）

紧咬不放。

紧追不舍。

在「远走高飞」跨越棱线，消失在山的另一头前，「贝比麦格农」总算滑进能确实杀死对手的距离和角度之中。

就在这时。

「远走高飞」八只脚中的前两只突然整个翻转过来。

彷佛天真的孩子拧转着昆虫的脚扯下的动作。

不，这么说并不对。

因为那根本不是「脚」。

前端附有炮口。

「『低稳定式电浆炮』……！『远走高飞』拥有两种主炮吗！」

公主殿下紧急进行回避运动，但终究来不及了。

「远走高飞」有几种理想的战术类型。

第一种是反复进行货柜式主炮齐射和脱离，不惜滥用「白旗」信号，也要安全而确实消耗敌机战力的战术。

除此之外——

第二种则是遇到早就预测到消耗战术的对手，在看到货柜式主炮切离后就放心接近时，以「第二种主炮」由正面极近距离将之击破的奇袭战术。

闪！！！

在极近距离下，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凄厉闪光朝着「贝比麦格农」袭击而来。

14

看到闪光如狂风暴雨般侵袭夜空，库温瑟和贺维亚全身冒出冷汗。

「可恶，电子模拟部门在干什么？和预测的性能完全不同嘛！」

「叹气也没用。不管状况如何，我们都要帮助公主殿下获得胜利！」

「但具体而言该怎么做？在陡坡上移动是敌方的专长；就算舍弃货柜，它也还藏有第二主炮！继续下去我们只会渐趋不利，公主殿下会因为磨耗过度而败亡！」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跟我来吧！」

在群山不断可怕震荡中，库温瑟他们一路登上斜坡。

轰隆！又传来新一波的震动。

或许是「远走高飞」用电浆式「第二主炮」让公主殿下受伤后，和一时切离的货柜型主炮再度会合，将剩余的线圈炮的残弹全数射出了吧。

「贝比麦格农」又被磨耗了多少？

它没事吗？

这场战争能活着回家吗？

贺维亚胆颤心惊地观察声音来源。相反地，学生对「远走高飞」瞧也不瞧一眼。他一边赶路，视线仍只专注于沾满泥巴的驾驶员日记。

「喂喂喂，你那么热心地阅读那个，到底能获得什么？你没看到有这么一头怪兽耸立在我们面前吗！」

「吵死了。喂，贺维亚，你的无线电给我吧。我的坏掉了，没办法用。」

「好是好，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的对手暗藏无数秘招，纵使确认目前所知的一切，也不见得能得知它的系统全貌。更何况公主殿下恐怕没办法撑到那个时候。因此，我们只能用强硬手段来改变现况了。」

「问题就是现在的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利用走私隧道构筑的滑水道战术已经失败，那家伙即使在土石崩塌的斜坡上也能自由移动！这种状况下，你真的还有办法像创意料理一样，三两下就端出击破方法？」

「我说过好几次了，这个正是关键啊。」

库温瑟说完，轻摇沾满泥巴的日记。

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贺维亚，库温瑟如此说：

「我要用他们留下的东西来打击他们。」

15

『比方说，有些人全身都能感应光线。也有实验纪录指出，对膝盖后面照射强光，能调整起床时间。人即使闭上双眼，也能靠全身来感觉微弱光线。假如好好锻炼的话，或许就能应用于对抗来自全方位的袭击。』

普妲娜想起检查过她身体的「巫医」的话。

『但是你的情况和这些似乎不一样。能直接感觉到来自他人「视线」的处理程序上有太多谜团。完全同型摄影机排成一列，能正确地猜中哪一台正在进行摄影根本就像超能力。啊啊，这是多么令人深感兴趣的事例啊。』

连拥有这项能力的少女自己，也不明白个中结构。

但是她很清楚，这项能力无疑能成为ELITE的强力武器。

「……」

在近乎黑暗的谷底，普妲娜缓缓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某种蜿蜒，且不可视的压力。类似粗鲁地摇晃手电筒的感觉。推测其位置与方向，普妲娜再度睁开眼睛，小心避开每一道视线前进。

没有落石防护措施的谷底躺着好几颗大石头，也停了几辆疑似军方的帆布篷卡车。似乎撞到硬岩而爆胎所以被弃置了。车内没半个人，被「天才贩卖」集团掳走的孩子们也没被塞在货斗中。此外则有许多泡到泥水的散弹枪或轻机枪被抛在现场，也许离开时很匆忙，没时间一一破坏吧。

（对方之所以仍未离开这里，是因为卡车爆胎了吗……？）

普妲娜穿过视线的缝隙继续前进。

「视线」的数量不少，当中唯有一道具有不同色彩。

普妲娜无声无息走到在恐惧情感中颤抖的「视线」背后，一手绕过对象的脖子。

那是一名十岁前后的男孩。

「嗯唔！」

「安静。」

普妲娜小声警告，然后将他拖进卡车背后。

把男孩身体转个一圈，从正面注视他，普妲娜竖起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把嘴凑到他耳旁，轻声细语问他：

「你是『缆索列车』上的孩子吗？」

「……」

男孩连点好几次头。

「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

「『星星』……大家都搭进『星星』里了。但我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太好，所以在紧要关头逃了出来。」

「『星星』……？」

普妲娜原本认为这是歹徒用来哄骗小孩们搭上车子或飞机的谎言……随即自我否定。这群孩子年纪虽小，却是已取得博士学位的天才。平时就周旋在大人世界里的「眼神冰冷的孩子们」，不可能天真到会相信这种谎言。

所以说，这是一种暗喻吧。

重要的是，被绑架的孩童们被分成两组了，在这里的和不在这里的。

「有其他孩子和你一样逃出来的吗？」

「没有。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明明根本没人看过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

原本散漫飘动的「视线」彷佛被磁铁吸附的铁砂般，变得具有方向性。普妲娜感到背脊一阵发凉的瞬间，「视线」集中在卡车外面了。

影子或是脚印，总之似乎被发现了「什么」。

为了确认，有人绕到后面来了。

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普妲娜弯着身子，把手放在男孩的肩上。从正面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听好。你现在直接往后跑。往这辆卡车的正后方直线奔跑的话，暂时能够躲开搜索者的视线。别管地形高低，即使得爬上山丘也要直线奔跑。」

「咦？可是……」

「然后。」

不让男孩有提出质疑的时间，普妲娜的手从在他肩膀上移开，由形似绿色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中，取出以自黏胶带固定的卡片大小的火器。

是只限一发的信号弹。

「利用这个，能发射紧急出动信号，呼叫不同于铬绿之刃，直属OBJECT的『信心组织』的海军特种部队……『白立领』。我想，『少校』率领的部队应该还没被『污染』。你往前跑了一〇〇公尺……更正，二〇〇公尺左右时，就将这个朝正上方扣下扳机。军事卫星就会捕捉到闪光信号，『白立领』很快就会来救你了。」

「大姐姐，你不逃吗？」

「我……」

阻挡去路的是「信心组织」的谍报机关伪装而成的黑帮——铬绿之刃；随后将会赶到的，则是「信心组织」海军所属特种部队，别名「白立领」的「白三叶草」部队。身为逃犯的普妲娜等于是自己创造四面楚歌的状况。

但普妲娜不让心思显露在表情上，如此回答：

「……我还有要做的事，所以你先走吧。然后，如果被问到在这里发生的事，就诚实回答。隐瞒不会带来好的结果，懂了吗？」

「嗯……」

暂时考虑了一下，不久，男孩用他小小的手指抚摸信号弹发射器。

并握住握柄。

「真的没问题吗？」

带着胆怯心情，男孩问：

「大姐姐，你真的很安全吗？」

普妲娜没有回答，而是轻抚男孩的头发。

她从卡车货斗上取出泵动式榴弹炮，语气尖锐地说：

「快走吧，快去！」

彷佛被声音推了一把，男孩离开卡车。

被脚步声所吸引，无数「视线」集中在这里。

但是，肩膀扛着溜弹炮的普妲娜彷佛要遮蔽「视线」般，自己从卡车背后现身了。

『普妲娜，普妲娜！我听库温瑟说明状况了。虽然目前走私隧道崩落，到处进水，我接下来会搜寻是否有路径能派兵前往谷底，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米莉亚透过无线电和普妲娜联络，但普妲娜并不在乎。

「没有必要。在你们抵达前，我会把全部都解决。」

『等等，ELITE应该是聪明而干净地支配战争的钢铁女王吧？』

咻砰！类似香槟软木塞拔起的声音在从背后炸裂了。

射向正上方的信号弹因焰色反应呈现红色光芒。背对那道光，普妲娜·海波尔平静回答：

「至少今天不是。」

轰隆！

少女扣下食指，爆裂物就一个接一个击倒伪装成黑帮的谍报员。

开战时刻到来。

16

「正统王国」称之为「远走高飞」。

「信心组织」称之为「迦楼罗」。

身为第二世代OBJECT的ELITE驾驶员的这名男子，在受到完全防护的驾驶舱内焦躁不堪。虽然他攀附在陡坡上彻底耍弄敌机，但反过来说，即使做出如此多攻击，也无法给予致命性打击。

一时分离的货柜式线圈主炮由管状机械手拾起，重新与本体结合。

经过第二次齐射后，残弹终于归零了。虽然将主炮抛下也无妨，可以的话，还是想尽量减少机密泄漏的可能性。

伪装成两只前脚的低稳定式电浆主炮毕竟只是「近距离奇袭用」。再怎么说，威力还是比主力的货柜式线圈炮差，被勉强躲开首击的话，恐怕不再有机会给予重击。

该开溜了。

以「远走高飞」而言，一次战斗纠缠十分钟以上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敌机受损严重，就算抱着货柜型主炮也能轻易逃脱吧。

他的脑中浮现和修护基地区的的通信线路。只要输入简易号码，基地司令官立刻会发出「白旗」信号。随时都能准备开溜。

但是……

『……沙沙……沙沙沙沙！嗨……沙沙……听见了吗？你这混蛋……沙沙！』

「……？」

突然有无线电插播进来了。

是只有粗糙加密的脆弱通讯电波。

不是「信心组织」式的。多半是来自敌方「正统王国」的通讯吧。

『你们真过分啊。为了「天才贩卖」的生意，居然收买缆索列车驾驶员，绑架出国旅游的孩子，把罪证强加在我们身上。反正不管我们抓到什么证据，在双方发言人的唇枪舌战中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所以放心了吗？……你真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事情？』

透过OBJECT的大规模通信设备，男子立刻对电波所在位置进行反追踪。

在空无一物的山中，想找出器材位置并非难事。

『我们已经拿到驾驶员的日记了，也找到作为保险而留下的监视器的纪录。你们干了什么，我们完全了如指掌。接下来只要依照正常程序公布，你们的罪行就会曝光。』

「既然缆索列车没有载人，不就代表我什么人也没杀吗？」

『开什么玩笑。我确认过车辆状况了，那种车辆无法无人行驶。孩子们是商品所以得救了，但你却连同车辆炸死驾驶

员。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哼，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收了我们的贿赂。」

『但为了封口而杀了他的你们更没资格批评。追根究底，要不是你们先提出来，驾驶员也不会干出坏事。你知道吗？被你杀死的那个男人，是为了寻找某日突然失踪的女儿才答应和你们合作的。他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揪出你们的尾巴。』

「……」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必须付出代价。你已经无法阻止我们了。你就躲在能耐得住核子攻击的小房间里，心惊胆跳地等候盖子被撬开的那一刻吧，大坏蛋。』

这时，ELITE驾驶员嘴角狰狞地上扬了。

探测完毕。

直线距离约三〇〇公尺，山岳的上半部，某座岩石堆的背后。男子立刻对准目标，正确地朝电波发信地点发射出低稳定式电浆炮。

闪！！！

一瞬间，整座斜坡沸腾，连同电波发讯者一起蒸发了。

17

普妲娜·海波尔手中握着的是泵动式榴弹炮。

外型类似「枪管加粗的散弹枪」。炮管下方附有前握把，只要将握把向后滑动，便能装填榴弹，扣下扳机就可以发射出去。射出物并非子弹，而是有如罐装咖啡大小的爆裂物，在着弹的同时炸裂开来，放射出碎片，使直径一〇公尺内化为完全杀伤范围。

喀铿！喀铿！

每射一发，就有轻装士兵被炸上天，连军用卡车都冒出火舌翻倒在地。其压制力与普通枪械天差地远。即使对手躲在岩石背后，只要将榴弹抛射到后方，整个「面」的破坏力就会将目标变成绞肉。

「普妲娜，你这个……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脸是血的某人大叫。

多把手枪、冲锋枪的扳机同时被扣下。

砰砰砰！响亮的枪声连续响起，却无法命中普妲娜。她没有躲在掩体背后，而是以彷佛新体操或花式溜冰般的动作在空中转身，闪躲一切射线。

不，正确而言，她所掌握的并非射线。

而是持枪者所发出的「视线」。

反击的爆裂物被射出。

再度产生一波波小规模爆炸，遮蔽了惨叫，收割了生命。

（……在信号弹的闪光被「信心组织」本队发现，派士兵过来之前，最快也要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不能让他们通过这里。）

躲在黑烟之中，普妲娜将榴弹从抛壳口中装填进去。

滑动前握把，将炮口对准过去的友军。

沿着谷底吹来的风扫去黑烟。

「视线」再度同时集中在普妲娜身上。比刚才猛烈一倍有余的子弹再度袭来。

不管是什么人发射的，子弹就是子弹。

普妲娜一边使用泵动式榴弹炮反击，不停扭转身体回避「视线」，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咚！砰！伴随响売的枪声，在普妲娜的肋骨到肚脐上方一带造成一阵沉重冲击。

「哈……哈哈！你这个……不要脸的……！」

「！」

咬紧牙关忍耐。

身体凹成「く」字形的普妲娜扣下扳机，将夸耀胜利的某人炸成粉碎。

ELITE驾驶员的特殊驾驶服不仅能对应全天候、全环境，还具有高度防弹、防刃性能。若只是使用九厘米手枪弹的冲锋枪，只要不直接命中额头，是无法造成致命伤的。

然而，性能也不像电影或影集那么夸张。

（好痛……！内脏似乎在哀号了。如果同一个地方再中个五六发就不妙了……！）

子弹难以贯通特殊驾驶服，但也顶多如此。中弹一样会对身体造成强烈冲击。连续受到冲击的话，恐怕会造成骨折或内脏受损。

最可怕的是，若因伤害而使回避动作停下来的话，更有可能遭枪林弹雨洗礼。

会变得无法将能精密地感觉到来自他人的「视线」的视线恐惧症转化为攻击。

（没有退路。我必须忍着痛苦，击倒敌人，才能使对准我的子弹减少！）

普妲娜继续扣下榴弹炮的扳机。

场面从原先的回避与攻击，变成几乎是一拳换一拳的互殴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吼叫，普妲娜以为自己能确实地逐渐削减铬绿之刃的人员。

原以为如此。

但是……

轰轰！

位于远处的军用卡车突然大幅晃动一下，某种物体从货斗上降落地面。

由复合装甲所构成的庞然巨物。

却和人类一样拥有手脚，持用武器。

「强化……服？」

轻装谍报员只要能争取它的起动时间便已足够。

普妲娜轻轻咂嘴，扣下泵动式榴弹炮的扳机。然而，即使被罐装咖啡大小的爆裂物直击，强化服的装甲也依然完好如初。

在普妲娜的面前，强化服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重机关枪的拉柄。

子弹已经上膛。

枪口对准了普妲娜。

面对那种拥有足以将防弹车打穿成两半的强大破坏力的武器，只凭特殊驾驶服的防弹性能，恐怕她在一瞬就会化为一滩肉泥。

「————！！？」

普妲娜首次躲进军用卡车背后。

枪弹风暴紧接着袭来，整座卡车冒着熊熊烈火炸毁了。

18

「远走高飞」一副想踩扁讨厌虫子的模样，一炮将山上的岩石堆连同斜坡炸掉了。

现在已经侦测不到无线电波。

那个义正词严指责ELITE驾驶员的士兵被轰得连尸骨也不留了。

「……你以为是如此吗，大笨蛋？」

库温瑟躲在距离爆炸地点遥远的另一个斜坡上，轻轻地笑了。

他利用携带式终端机和发射「容易侦测的电波」的无线电联机。「远走高飞」攻击的是作为通信中继器的贺维亚的无线电。无线电和终端机之间使用不同系统的雷射通讯，因此不会被同时侦测到。

喂喂喂，虽然你骗过敌人的眼睛，但接下来该怎么做？对手以为杀死我们而疏忽大意的话，或许是偷袭的好机会。但是对手又快又重，还极端又坚硬！但我们什么对策也没有吧！」

「没必要考虑对策。」

相对于贺维亚的急躁，库温瑟却显得一脸轻松。

「因为早就结束了。」

「咦？」

贺维亚表示疑惑，与此同时……

轰隆！

山的斜坡突然整片陷落。不同于刚才的土石崩落，是更广范围的山崩。连同炮击的「远走高飞」也一并卷入，近乎整座山的斜坡整个往下偏移。

「那……那是怎么回事！」

「提示一，这一带的山脉之中有『资本企业』的走私随道，彷佛蚁穴一般四通八达。我们想利用隧道作为输水管线却失败了。你想，那些水到哪去了？无路可去的丰沛水量，会渗透入土石之中。」

库温瑟竖起第二根手指。

「提示二，『安全国』的都市曾经发生过远超过山丘原本的结构强度的大规模土石崩落灾害——深层崩坏。原因是短暂密集的豪雨积存在山中，一口气超过地下储水量的极限，使得整个斜坡产生大规模走山现象。」

「慢着，难道说……！」

「提示三。」

库温瑟将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往下掰，握起拳头。

如此宣言：

「你想想，山坡地底下蓄积了满满的水量，却有个笨蛋开炮给予致命一击的话，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嘶唰！！！大量崩塌的沙土将「远走高飞」一起带往谷底。「远走高飞」驱使八只脚……不对，扣除主炮伪装的两只脚，应该是六只吧。总之「远走高飞」使特化为陡坡攀爬的静电式推进装置全力运作，试图留在原地。

「喂喂，怎么回事？那只混蛋害虫居然开始滑落了！」

「当然啊，深层崩坏并非干巴巴的土石崩落。我不是说过？整座山湛满了水，变成混合大量泥浆的土石流。拿水没辙的静电式推进装置当然会失去效用！」

因此——

库温瑟只要引诱敌人朝自己脚边发射一炮就够了。

所以库温瑟需要能让ELITE驾驶员错认目标的无线电，以及能使他失去冷静判断力的材料。

即使那是早已不在人世的某人所留下的日记也一样。

「看不起一般人吗？打败你的正是被你杀死的缆索列车驾驶员。」

「远走高飞」已经放弃停留在原地，改成想办法在滑落谷底的过程中稳定姿势。

然而，即使这么做也已经来不及。

摇摇晃晃地，「远走高飞」失去了平衡。

「好好品尝战败吃土的滋味吧！」

一旦失去平衡，接下来就难以控制了。

就像坡道上滚动的雪球，再也停不下来。连同主炮和机械脚一起卷入滚动中，全身装备被自身重量压扁、碾碎。转眼间，高山的王者就这样坠落谷底。

不只是七门主炮，连球体状本体都发出橙色炽热光芒的「贝比麦格农」，将剩余的炮口朝着谷底。

但是她没有进行攻击。

猜测到公主殿下的想法，笨蛋两人组说：

「吶，你想，驾驶舱里的家伙还有呼吸吗？」

「来赌吧。我出一百欧元，赌他死定了。」

19

被爆风击中的普塔娜在地面翻滚着。总算是抓稳了泵动式榴弹发射器的她调整了握力，以躺在地上的普妲娜像是被人重殴一拳般被炸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重新举起紧抓不放的泵动式榴弹炮，以卧射姿势瞄准强化服。

只不过，她并不直接攻击强化服。

只凭榴弹无法打穿对手的装甲。

目标是强化服旁边的军用卡车。普妲娜对准了货斗载满大量武器弹药的那辆车，毫不留情地将爆裂物射入。

轰！引发剧烈爆炸。

连有一段距离的普妲娜，也感受到皮肤有烧灼般的刺痛。

（总算……）

勉强爬起身的瞬间，普妲娜·海波尔的表情僵住了。

强化服的确仰躺倒地了。

但是动作却没有停止。它以僵硬的动作缓缓爬起。自豪的重机关枪枪管似乎弯折了，并没有拾起。

它直接朝着褐肤少女冲刺而来！

「……！」

普妲娜立刻重新举起榴弹炮，攻击强化服脚边。趁对手站不稳的瞬间，又引爆另一辆军用卡车，但火力仍然不足，连使之倒地都办不到。普妲娜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强化服接近，身体被它的巨大手部抓起，被类似拆大楼的工程怪手般的手指握紧。

「啊，唔唔……啊！」

『我为你感到可惜，普妲娜。』

某人特地透过扩音喇叭对她说：

『我没办法成为ELITE，所以我其实对你有所憧憬。也因此，看到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感到十分痛心。』

「哈……哈……」

普妲娜想回答，但肋骨吱嘎作响，横隔膜堵塞，连呼吸都有困难。

但也因此……

强化服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注意到「末日」由背后袭来。

轰！

冲入谷底的大量土石流从背后吞没了强化服。

黄褐混浊的水和大量淤泥冲走了一切。

谷底的岩石块或军用卡车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以猛烈速度冲走。强化服也不例外。一瞬就被冲倒，之后只能在水中随波逐流。

不久，强化服的搭乘者将会发现一件事。

原本握住某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但即使发现这件事也没意义，因为在分不清上下的洪流中，渺小的人型武器宛如掉进排水沟中的昆虫一般，毫无抗拒之力地被冲刷而去。

20

「信心组织」的军事卫星确认信号弹的光信号类型为友军所发出后，十三分钟内，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抵达山岳地带谷底。

是白三叶草部队。

别名「白立领」的他们是海军所属的特种部队。可能有人以为他们不擅长山岳战……或者说，甚至连穿迷彩服短兵交接也不怎么熟悉，其实并非如此。白三叶草部队的陆战实力，恐怕连专门负责登陆作战的陆战队员都能匹敌。

虽然现在是半夜，穿着纯白色的军服还是很容易被发现，因此他们罩了一件黑外套，从运输直升机上利用绳索降落。

「普妲娜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

令他们吃惊的是，整座山发生深层崩坏，大量土石流将谷底变成浊流。

「白三叶草」部队在谷底上方不远处的小山丘旁发现了一名男孩。

拿在少年手上的，是他们很熟悉的物品。

「是发配给ELITE的信号弹。推测是配给给逃亡中的普妲娜·海波尔的物品。她为了讨吉利，随身携带旧式信号弹。」

「……既然如此，这是什么状况？」

白三叶草部队的精锐士兵望向男孩。

他遵守了约定。

把他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诚实地说了出来。

「大家都被冲进河里，消失不见了。」

21

临时河川夹带大量土石的浊流最下游，传来某种啪嚓啪嚓打水声。

是普妲娜·海波尔在水中用双手使劲摆脱某物的声音。

「哈啊……哈啊……呜，咳呵，咳呵！」

她吐出喝进嘴里的泥水，调整呼吸。

翻个身，躺在地上，仰望夜空。

接下来该怎么办？

褐肤少女目前有几个选择。

寻找联络手段或交通方式，回到破烂摩铁再和自称青空巢穴的「正统王国」谍报部门会合。

或者，假装被浊流吞没死亡，逃离「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双方的监视。

……不管怎么努力，第二世代「辩才天女」都不可能回来了。但是，夺走她的机体的人，是目前一起行动的「正统王国」的事实也没有变化。

假如对他们反咬一口，普妲娜将会失去后盾。同时被两大世界势力追缉会有什么结局等候着她，可说是不言而喻。

应该顺从苟活？

还是反叛而死？

普妲娜慎重地思考未来，突然间，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索。

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仰躺的她的视野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米莉亚·纽伯格。

她露齿一笑，朝普妲娜伸出手。

「姑且不论过程，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才。在这里失去太可惜了。」

「……」

直到刚才为止，包括军事卫星，普妲娜并没有感觉到「视线」。

她是怎么发现被浊流吞没的普妲娜的？

只不过现在的普妲娜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件事。

同时，她也失去选择未来的机会。

「『远走高飞』的机能停止了。ELITE驾驶员多半在驾驶舱内变得像是被丢进果汁机里的蕃茄了，接下来就交给技术部门处理。他们应该会在动力炉的自爆功能是否仍在运作的担忧中拆解零件带回去分析吧。」

抓着米莉亚的手，普妲娜摇摇晃晃地起身。

一旁停着米莉亚的机车（当然也是赃物），两人一起走向那里。

普妲娜搭上后座，从后方抱紧长官，机车便凶猛地冲了出去。

「呼，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我承认堕天使市是个烂都市，但是能在任务中能吃到肥皂般的口粮以外的食物真的是一大优点。今天要喝个痛快喔;;！」

「……哪里是今天？月亮已经越过头顶，早就换日了。」

「我的意思就是要一路喝到明天换日啊。短期之间解决两OBJECT，两架耶！还不是击破，而是掳获。由于我们是谍报部门，不会获颁会让胸口变得引人注目的勋章。但光论对『正统王国』的贡献度，几乎是能在学校树立铜像的等级吧。多少放纵一点也没人会说话啦。」

「……」

她所谓的两大战果之中，也包含了普妲娜的「辩才天女」。

褐肤少女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这时，她听到一道小小的噪声。

『沙……沙沙……』

声音来自米莉亚挂在一边耳朵上的麦克风。

她接着听见在山中分开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的声音。

「我找到普妲娜了。我会亲自送她回城，你们先去店里吧。或许店员看你们满身泥巴会摆出臭脸，但在知道我们是来大吃大喝大量消费的上等客户后，相信会立刻会敞开双手欢迎的。」

『咦？普妲娜那家伙没逃吗？真教人意外。』

『由此看来，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都表示她已经决定投靠我们了吧。』

或许是以为透过耳麦不会被普妲娜听到吧。

笨蛋两人组并没有发现，环抱米莉亚，并贴在她背上的普妲娜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不管如何，考虑到她现在的处境，除此之外也别无活路了，这么做很正常。」

『听到她说的了吗，库温瑟？普妲娜不再是抱着玉碎决心等着复仇的跟踪狂少女了。你总算能从在棉被里发抖的日子解脱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假如那场行动是基于我的提案实行的事露馅，我就担心得吃不下饭呢，真的。』

宁静的怒火燃烧起来。

普妲娜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在长官的背上悄悄咬着下唇。

然后在心中低语。

用不着你们讲，这点道理我当然知道。

带有铁锈味的复仇滋味逐渐在嘴里扩展开来。

她的故事依旧尚未完结。

第三章 腐朽溃烂的信仰>>堕天使市扫海战

1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坐在印度洋上待命的大舰一艘小型航母的军官休息室里，嘴上叼着细长烟管。

她正在综合堕天使市的情势与潜伏于当地的谍报部门的报告，分析下一步战略。

当地发生疑似掳走天资聪颖的孩子，将之贩卖给企业或研究所的「天才贩卖」案件。

虽然谍报部门击破了疑似有参与计划的「远走高飞」，但没有任何确切证据显示该ELITE就是首谋者，也无法保证该集团所有成员都阵亡了。

在「信心组织」的亡命ELITE普妲娜·海波尔的报告中发现如下的字眼——

大部分的孩子都被送往外地了。

星星。

舞王湿婆。

「只凭这些实在看不出关联……」

边吐出芬芳甘甜的烟雾，芙萝蕾缇雅喃喃地说。

笔电屏幕显示的地图，一口气从堕天使市放大到全世界。到处都标记了红色「×」记号。

那并不是战火的位置。

所显示的地点均是被分类为「安全国」的大都市。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势力的都市持续发生失踪事件。而且失踪者都并非一般人，举凡生物化学、机械工程学、低温化学、航空物理学、极限环境研究……各个都是拥有卓越才华，在各自的研究领域中担任领头羊的天才。

被害者遍布男女老幼。

库温瑟他们所提及的「天才贩卖」只限定「天资聪颖的孩童」，因此似乎又与被害者包括已在第一线获得稳固地位的老人的这一连串事件有所不同。

（这么看来，缆索列车事件乍看类似「资本企业」式的「天才贩卖」，结构上恐怕是截然不同的事件吧。这次绑架对象只是凑巧很年轻，他们的目标说不定连壮年或老年人也照单全收。）

不仅如此。

失踪的天才是各领域的专家，如果将他们的专攻领域拼凑起来，会发现集中在某个范围。

换言之……

「几乎都与太空科学有关……『星星』吗？」

芙萝蕾缇雅低声嘟囔。

她想起堕天使市的历史。目前这里虽然是以OBJECT的建造、修护基地为主的都市，而以此为名义发放的大量补助金和潜伏市区的难以数计的谍报员，造成治安严重败坏。但是，这个城市当初被开发的目的是……

（……记得是大规模火箭发射基地。只不过他们原本想从「资本企业」输入质量加速器的计划，因为产生问题而取消，只好大幅度转换跑道，变成现在的模样。）

根据普妲娜·海波尔的报告，一名被绑架的孩子这么说：「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

毋庸置疑地，假如有未确认的火箭或航天飞机发射升空，不可能没被「正统王国」军的监视网发现。若是无识别号的雷射光点，被OBJECT的对空雷射炮击坠也无话可说。

但是，也无法一笑置之。

总觉得有什么盲点。

（真是的，不愧是自由与灾难的城市。将麻烦一个接一个抛给我。）

芙萝蕾缇雅在最后的最后将画面移动到印度洋。

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显示在那里。

「……明明光是应付新登场的OBJECT就够让我焦头烂额了。」

2

库温瑟和贺维亚仍未收到归队命令。

换句话说，又有令人伤脑筋的问题浮现了。

「这就叫堕天使市风格啊，普妲娜。」

库温瑟如此说完，抽起一个重叠堆放在超市入口的塑料购物篮。

「虽然有必要的话，我们能从在海上待机的『正统王国』大舰队补充武器弹药，但是用制式武器行动等于在宣传我们是『正统王国』军。所以为了有备无患，最好制作几个查不出证据的土制炸弹备用。」

「呃……我没学过炸弹，但那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做得出来的吗，前辈？」

贺维亚不在现场。

杂事永远会推到他这种样样通、样样松的家伙身上，这似乎就是世间的道理。

「要制作塑料炸弹其实并不困难。只要将炸药加进容易塑形的橡胶类黏着剂，好好混合就大功告成。问题在于雷管。」

一边说明，库温瑟穿过生鲜食品区，来到调味料区。

「要引爆塑料炸弹，不可或缺的是雷管。但毕竟是种易燃的火药，连静电也能引起爆炸。外行人如果傻傻地用果汁机或搅拌器制作，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脸炸掉。一颗按钮就能夺走性命。」

「听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呀。」

「不，材料本身很容易取得，只是必须非常小心搅拌而已。举例来说，主要成分之一……」

啪沙。

库温瑟从架上拿起一包沉甸甸的砂糖，丢进购物篮。

「……就是砂糖。所以说武器禁止条约什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又购买了一些其他物品后，两人前往结账。

离开商店，普妲娜见到几个不良少年正想动她的（偷来的）机车，立刻掏出手枪抵住对方。不良少年吓得落荒而逃。

「啊，那是米莉亚中尉发配给你的吗？看来她已经很『信任』你了嘛。」

附近有警笛响起，但与两人无关。如果每件窃盗未遂罪都通报的话，警察会忙死。似乎是其他商店出事了。【女警】接着从后门走出来。

普妲娜这么说：

「那应该是角色扮演吧。」

「咦？」

「她若不是实行犯本人，就是负责潜入现场偷走证据的。她身上有着和我们同类的气息。」

「唔哇……对耶，以公务员而言，那个小蛮腰也太有魅力了点……」

「对了，前辈。」

「普妲娜，又有什么事吗？」

「我们为什么要穿泳装？」

「在破烂摩铁调制火药太可怕了，我没那个胆子。和米莉亚中尉商量之后，她说我们可以借用海边的汽车修理工厂。而要搬运这些易燃物，最理想的方式当然是塞进行动冰箱里。然而会携带行动冰箱上街的人，除了钓客以外，不就只剩要去海滩玩水的游客了吗？」

「既然如此，伪装成钓客不就好了……」

「一对年轻男女去钓鱼？在这艳阳高照下，去热闹的海边，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地钓鱼？如果有人能接受这种事，肯定是只相信教科书的老顽固！」

附带一提，由于普妲娜必须携带手枪，所以身上除了绿色比基尼之外还披了一件连帽外套。

就这样，库温瑟将购物袋的内容物塞进行动冰箱后挂上肩膀。接下来就一如平常的习惯，普妲娜跨上机车，库温瑟贴在她背后。

两人骑着机车往东南方沙滩前进。

已经习惯不戴安全帽的库温瑟一边侧眼看着道路两旁的商店，一边对普妲娜说：

「中餐要吃什么;;？」

「今天想吃菠菜咖哩。不配烤饼，而是配番红花饭，再融入植物奶油来增添风味……」

「你昨天不是才刚吃过咖哩！」

「那是绞肉咖哩，完全不一样好吗。」

一边毫不迟疑地反驳，普妲娜沿着海边的道路驱车前进。

堕天使天也一样状况绝佳，随便观察四周，就能看到几名头上罩着裤袜的男人从银行跑出来。

「啊啊;;真好预测的家伙。那个肥老头不就是失去一切的【珠宝富商】吗？人一堕落真的会一口气堕落到谷底呢。」

「前辈，那个【高处作业员】又出现在附近的电线杆上了。」

「原来如此，想说怎么到处都能见到那家伙，原来是负责剪断电线与监视器线路的啊。」

总之是对世界时钟或全体人类寿命漠不关心的情景。反正这种地方连三分钟后的未来都没有保障，会变得这样也很正常。

途中骑过横跨与道路并行的地下铁线路的陆桥，进入汽车修理工厂。工厂外观就像水泥和生锈镀锌浪板的集合体。而车库铁门已经打开，普妲娜便直接将机车骑进去。

一个穿坦克背心和工作裤的肌肉男在里头等候他们。

「米莉亚有付钱给我，状况我知道了。里头的东西你们可以自由使用，但如果破坏设备的话，我要加收赔偿费。」

「了解。」

「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随便开几台机械帮你们掩饰声音喔。」

「放心，调制工作不至于吵到邻居的。我会像聆听古典乐一样静静地调制，只要不将这件事张扬出去就没问题。」

听完库温瑟的话，修理工厂内的工人纷纷离开。

库温瑟从机车上下来，随便找个作业台，一一将行动冰箱里的材料拿出来。

戴上防静电的特殊手套，用量杯或磅秤测量材料分量，倒进乳钵之中，谨慎地搅拌。

而这时的普妲娜似乎无事可做。

「前辈。」

「什么事？如果想打喷嚏要先忍一下喔。如果我现在不小心把这玩意儿掉到地上的话，大家就会一起被炸上天了。」

「……那正好。我们来谈一件重要的事吧。」

喀叽。一道小小的金属声传来。

库温瑟回头一看，普妲娜·海波尔正面对着他，站在离他三公尺外，用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很近，却是伸长了手也摸不到的距离。

而且库温瑟双手正忙着进行细腻的火药调制工作。

「呃，普妲娜……你在开玩笑吗？」

「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普妲娜语气平板地说。

听到这句话，库温瑟总算开始全身狂冒起冷汗来。

「等等，普妲娜，别激动！现在的你就算回到『信心组织』也没生存空间了吧？你如果做出这种事，会失去『正统王国』的庇护！」

「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普妲娜情绪激动地大吼，这让库温瑟僵住了。

手上的乳钵轻轻摇晃了一下。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那架在海上被剥得一丝不挂的OBJECT！是我的『辩才天女』！是我的半身，是我的人生，却在你的建议下被分解了！这种屈辱，你恐怕连一分一厘也不明白吧！」

库温瑟吞了吞口水。

仰头看天，确认混蛋神明不会站在说谎者这边之后，库温瑟决定说出自己的话：

「……就算射杀我，『集体农庄』也不会回来。」

「我说过了，那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我的『辩才天女』连死亡也不被允许，正在忍受不断被人玷污的耻辱。而造成这种状态的元凶就在我的眼前。你难道不觉得我至少该献上那家伙的头来作为悼念？」

普妲娜持枪的手在发抖。

或许那不是来自单纯的愤怒。她对于自己在射杀库温瑟后，该走向何种道路，通往何种未来感到茫然。

「我失去了我的人生。即使要迎合『正统王国』苟活下去，至少也要先报这份深仇大恨。」

「……」

「杀了你，我也许会受到制裁。但是在身为前ELITE，又握有大量『信心组织』机密情报的我，和单单只是个学生的你之间，『正统王国』会选择谁可说不言自明……我即使杀了你，也会获得原谅，能好好地活下去。」

「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这种鬼话吧？假如你真的如此认为，早就在摩铁拔枪了。不管表面上怎么逞强，你心中一定觉得不远离我们的势力范围再动手很危险。」

「那你呢？你能举出至少一个我不该杀死你的理由吗？」

普妲娜是认真的。虽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规划好能说服自己的「未来」，至少她已有扣下扳机的觉悟。

库温瑟相信就是如此。

因此，软弱无力的学生也抛开犹豫。

砰！

他将严禁烟火的乳钵用力摔向地上。

比鞭炮响亮得多的爆炸声与白烟充塞在工厂之中。

「！」

普妲娜瞬间缩起身体。由于耳朵暂时失去听力，使她没注意到脚步声。

但是即使在烟幕之中，她仍正确地感觉到原本正面朝向她的「视线」迅速消失了。

「前辈！可恶！」

普妲娜一手拿枪，急忙拨开白色烟雾往前走，但库温瑟早已不在修理工厂。恐怕是逃到外面去了吧。

就算如此，库温瑟是徒步，自己则有机车，再怎样也逃不出手掌心……普妲娜原本这么认为的，但仔细一看，越野机车后轮却被插上了一字螺丝起子。

（也太周全……！）

普妲娜咂嘴一声，穿过铁卷门，冲出外面。

在柏油路旁质地细腻的沙滩上，有一道很有特色的脚印。那是库温瑟穿的凉鞋。

普妲娜不停地奔跑，在修理工厂的周边寻找。

她在建筑和建筑之间发现人影，但那不是库温瑟。貌似【礼服女郎】的某人将长假发脱下，抛在地上。由靠在附近墙壁上的细长撞球杆盒看来，他（？）的真面目恐怕是【狙击手】之类的角色吧。

普妲娜跑过陆桥。

喀哒喀哒！从正下方的地下铁铁轨传来列车通过声。

（……奇怪，前辈不会开车也不会骑机车，只靠两条腿不可能逃远，他究竟去哪了……？）

「普妲娜！」

突然之间，从正后方传来大声呼喊。

普妲娜猛然回头，她的目标跳到陆桥下方，不，正确而言是跳到正在行走的列车屋顶上。

库温瑟用双手作成扩音器的形状大喊：

「我想我们彼此有很多话需要沟通，就让我们在老地方见面时再谈吧;;！」

「开什么玩笑……！」

就在她急着要从陆桥栏杆上探出身体，想用手枪射击的那一瞬间，普妲娜感觉自己被蕴含强烈怒气的「视线」包围了。

她心怀警戒，眼睛离开准星，转头看旁边。包围泳装少女的是汽车修理工厂的工人们。

穿坦克背心的肌肉男低声说道：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弄坏设备就要赔偿。让我们到办公室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普妲娜·海波尔把枪收进外套口袋，轻声咂嘴，但无法平息的愤怒还是让她发出难以化为言语的怒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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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这样的。』 

『分明早就该让「正统王国」退场了吧。』 

『所以说，不应该这样的。早在「辩才天女」维修结束时，最糟也该在和「迦楼罗」交战时就要破坏OBJECT，让他们撤退了。』 

『虽然与我们的预定计划有所偏差，总之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没错。所有会害「舞王湿婆」的存在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必须排除。』 

『起动那个吧。这次一定能让部属在海上的「正统王国」撤退。』 

『派出那个真的能终结这种状况吗？』 

『放心吧。』 

『既然如此。』 

『我们逃离地球的计划将会毫无窒碍地完成。追求世外桃源的永恒之旅即将启程。』 

4

「嗨，各位。为了体恤天天吃鸡肉汉堡配印度酸奶而深感厌烦的我们，军方高层令人感激地下达能让我们打发时间的命令啰……咦？怎么了？气氛好像有点僵？」

「啊哈哈哈哈。」

库温瑟苦笑回应米莉亚的话。

附带一提，身穿泳衣并套了一件连帽外套的普妲娜正贴在他身旁，以巴不得立刻折断他脖子的恶狠表情瞪着少年。

刚刚没有一起行动的贺维亚也露出狐疑的神情。

「怎么了，库温瑟，你该不会跟她发生『强迫婚前性行为』了吧？」

「怎么可能嘛。只不过受欢迎的男生果然很辛苦。经过先前的事件之后，我们两个的距离急速拉近了，所以普妲娜一直用热情视线注视我;;☆」

叽嘎叽嘎！褐肤少女的猛烈咬牙切齿声响彻这个小小的房间。

只不过她似乎还保有理性，知道在破烂摩铁里拔枪不会有好事。

由她「等待」在修理工厂两人独处的时机这点看来，也显示出她不想在摩铁里引发纷争。

「现在在堕天使市近海……也就是印度洋上，『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正前往这里。敌性代号是『东方魔幻』，是一架采用气垫和雷射主炮的强敌。」

「那又怎样？它来这里总不可能上岸直接攻击我们吧？」

贺维亚满不在乎地提出疑问，身穿比基尼上衣和宽垮工作裤的长官点头同意。

「没错，这个城市本身是『信心组织』的军港，即使有他们的OBJECT过来也不稀奇。但是我们『正统王国』的大舰队和『贝比麦格农』正部署于海上。你认为它会特地冒着炮火威胁来这里接受补给吗？是的，『必须接受补给的破烂机体』不可能被派往最前线。」

「所以表示另有其目的……？」

例如——

想早点赶跑箝制堕天使市海上门户的「正统王国」军。

例如——

想夺回被掳获，在海上进行分解研究的「集体农庄」，若办不到就将之击沉。

例如——

想尽速解决抱着大量军事机密，失去行踪的ELITE驾驶员普妲娜·海波尔。

「海上的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也是如此判断，要我们去收集可供参考的情报，因此我们用不着那么紧张。到处都有人在收集情报，我们只要做我们办得到的事就好。去分析我们得来的大量资料是他们的工作。」

「所以说，具体而言我们该做什么？」

「库温瑟，你这个问题真是太棒了。我们手中不是有一件像断尾蜻蜓般中断的案件？……关于『舞王湿婆』这个名词。」

这是普妲娜得来的情报。

这个名词出自伪装成缆索列车遭误射的「天才贩卖」绑架事件……不，或许该说乍看像是这种模式的某事件的实行犯的手机之中。

「这和正在接近的『东方魔幻』是否有关，我们不得而知。但情报是越多越好，多一项也没有损失。如果还有其他情报，其他小队就会找到的，我们总之就先追这个看看吧。只不过……」

米莉亚·纽伯格拿起投影机的控制器。

天花板被一片白光填满。

「即使想调查『舞王湿婆』，大半关系者不是死亡就是失踪，找不到线索。因此，我想先从他着手看看。」

天花板显示出堕天使市的地图，并以不同颜色标示出各种复杂扭曲的路线。米莉亚所指的，是联结位于南端海岬的大围栏与国际机场的红色路线。

「麦昆·索诺拉。他是在加州生化大学取得博士学位的十岁少年。也就是被普妲娜救出，交给警备『信心组织』基地的正规部队……叫什么『白三叶草』还『白立领』的海军特种部队保护的那个孩子。」

褐肤少女的眉毛略为抖动一下。

米莉亚不在乎地继续说：

「他是离我们最近的线索，但因为他现在在『信心组织』手中，我们没办法向他问话。幸好索诺拉要被移送到机场，搭飞机回『安全国』了……换言之，我们只要袭击护卫部队的车子，就能获得这名情报提供者。」

嘎咚嘎咚，库温瑟的背后响起沉重的声音。被称为强袭组，在谍报部门当中特别「不躲躲藏藏」的人们一边听说明，一边开始准备了。他们负责提供火力，是以列出炸过的防弹车或房屋名称来代替名片的世界的住民。

「我有个问题。」

库温瑟举手发言：

「……我猜你们打算进行炸翻车子，再拖出小孩的作战吧？可是这么做的风险会不会太高？车子被炸翻时的冲击造成麦昆·索诺拉死亡的可能性约为五成吧？」

「难道你认为有其他方法？」

「去找那些被绑架的孩子住过的饭店房间如何？即使被删除了，说不定仍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像是电话、计算机、日记等等，只要能找到这些，或许就能获得情报了。」

「但是那些失踪孩童们是『资本企业』的天才，当然也会选择自己人经营的地方居住。他们住在同时是这个城市最大赌场的『大头彩饭店』。那里是芥末牛仔的基地之一，我们青空巢穴如果大批人马闯进蜂窝里，势必演变成『黑帮枪战』，反而会造成更多危险，说不定还会连累更多无辜的观光客呢。」

「……」

「所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等一下袭击时，我们分成两个小组。按照预定进行攻击的强袭组，以及万一发生不同于预定的状况时，先行拦截，破坏逃走路径的拦截组。各自基于自己的判断去找交通工具，在地图上标示的现场待命。完毕。」

跶跶跶，离开房间的脚步声此起彼落。

库温瑟环顾四周，恶友贺维亚正准备和米莉亚一起离房，与强袭组会合，参加绑架麦昆的作战。他和长官米莉亚靠得太近，没办法和他说悄悄话。

（算了！）

少年改变目标，走到外头的停车场，抓住普妲娜的手。

「普妲娜，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普妲娜没好气地响应，库温瑟则以几乎是搂住她的姿势说起悄悄话：

「你也不希望被你救出的麦昆·索诺拉死在你手里吧？让我们连手吧。只要在强袭组袭击护卫部队之前，就夺得必要情报并提出的话，肯定能取消袭击计划。我们可以不必害死那孩子就解决事情。」

「所以说，前辈具体而言想怎么做？」

「去大头彩饭店吧。潜入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军所『掌控』的摇钱树里寻找情报，如何？普妲娜，你愿意跟我来吗？」

「好是好，只是……」

「？」

连感到疑问的时间也没有，一阵强烈的冲击直击库温瑟的胃囊。

普妲娜钩住身体弯成「く」字形的少年的脚，将他摔投到滚烫的柏油路面。

来到呼吸困难的库温瑟身边蹲下，普妲娜·海波尔从怀中拔出手枪，对准他额头正中央。

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低声说：

「……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呕恶，咳呵……！能……能用的车子都好，总之先找交通工具吧。」

5

这次弄到手的是天蓝色敞篷车。

按照惯例，普妲娜负责驾驶，库温瑟坐在副驾驶座当累赘。虽然引擎声有点吵，乘坐起来还算是舒适。库温瑟扭开车上的收音机开关，听到的是地下电台，正在不断念着地下赌盘的赔率。

一边超越【教育旅行学生】搭乘的大型观光巴士，普妲娜这么说：

「那是伪装成旅客的PMC吧？的确很有『资本企业』地盘的特色。」

「不会吧……难道他们像是巡逻地盘的狗一样，不停寻找其他狗留下的尿液记号吗……？」

奔驰在堕天使市内的普妲娜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米莉亚指定的袭击预定地，而是「资本企业」的芥末牛仔所掌控的堕天使市最大赌场兼五星级超高级饭店——大头彩饭店。

以前曾在深夜作业时听闲得发慌的米莉亚说过，这里是堕天使市金钱流动量最大的场所。并不是赌场。正确说来，是用来进行帮派干部间的对话、交易、解决纠纷、创造人脉的高级沙龙。收受贿赂，把钱转入地下银行是犯罪。但如果在官方认可的赌场中赌博，即使有巨款从A先生流入B先生手中也不会被过问。只要用事先套好的黑话控制牌局胜负，就能在巨大赌场同时进行洗钱与贿赂。也因此，「资本企业」宣称等晚上才偷偷摸摸在港口摊开铝合金公文包进行交易的「正统王国」已经落伍了……虽说这句话有一部分反映了抢不到港口的酸葡萄心态。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这么危险的场所。

里头的枪械数量肯定非同小可。

「如此一来，我们算是违反命令了，前辈。」

「只要最后能得出结果就功过抵销，不会被处罚。」

「这也是堕天使市风格？」

「不，这算是我过去人生经验的总和吧。」

目的地的大头彩饭店位于高级金融区的西部地区。这里玻璃帷幕办公大楼林立，却到处有墙壁被喷上黄色喷漆。那是芥末牛仔的帮派色彩。

「要从哪里进去？」

「从正面。这里虽然是本市最大赌场兼高级饭店，但餐厅和健身房也对一般开放。与其偷偷摸摸进入，装成顾客大方前往还比较容易。」

毕竟是赃车，无法将敞篷车交给在大厅等候的泊车小弟。两人将车子抛在饭店前的路旁，一同步行从正门走进。

大厅的格局和一般饭店相同。有一整排柜台，以及一杯咖啡不知道要价多少的咖啡吧，但没有浓妆艳抹，还摇屁股走路的兔女郎。最赚钱的赌场则设置在地下室，由大厅可搭手扶梯前往。

「不愧是『资本企业』经营的饭店，气氛完全不同。」

「是吗？」

「……前辈，姑且叮咛你一句：我们是青空巢穴，对方是芥末牛仔。这不是战争，如果我们想用『帮派形式』解决问题的话，战俘条约是救不了我们的。」

「慢着，普妲娜，你看那家伙……」

库温瑟发现了某个危险人物，但他没立刻躲进柱子背后，因为那样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他见到忘了叫约翰还是乔治，总之是他们之前绑架过的那名芥末牛仔前干部。

落腮胡男穿着像证券员的西装，带着几个人边抱怨边穿越大厅。

「妈的。我特地拿着伪造ID和手枪来这里，本来是想偷走他们仰赖的美元或欧元的印钞模板，抢夺他们的生意，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拯救一般人的修女啊……」

「唉，我看你那不动大脑和缺乏计划性的坏毛病，恐怕不死个十次是没办法治好的。死个一次治一个毛病这样。」

「既然如此，你们干嘛还跟着我？」

这群黑帮分子一边斗嘴一边从库温瑟他们面前走过。

幸亏他们没有注意到库温瑟。落腮胡男的目标似乎不是通往客房的电梯，而是通往地下楼的赌场的手扶梯。两人则是穿过他们的正后方，走向电梯间。

搭上电梯后，普妲娜问：

「你说要搜查失踪儿童的房间，问题是你知道他们住几楼吗？」

「三十八楼。」

「有根据吗？」

「考虑到必须是VIP专用，而且能将整个楼层提供给团体旅客住宿的话，符合条件的并不多。换言之，是没什么人入住的楼层。楼梯通常会停在顶楼和一楼，正中间的楼层想搭电梯的话通常得花最多时间。普妲娜，你知道这个饭店电梯的结构如何吗？」

「一楼至五楼为共享区域，接下来分成六楼到二十五楼、二十六楼到五十楼两个部分。」

「这边的重点是，这些孩子好歹也是VIP。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住的是没人要的房间就伤脑筋了。因此饭店多半会提供他们较高楼层，利用华丽夜景来掩饰这件事。」

「所以说……」

「肯定是上半部的正中央，三十八楼吧。」

电梯来到目标楼层，电梯门往左右两边打开。

「其实这也是闲聊时从米莉亚中尉那里现学现卖来的。」

两人离开电梯间，见到眼前有一整排的房门。失踪儿童是团体旅客，所以不管打开哪一扇门，应该都是天才少年少女们的房间。普妲娜说：

「可是就算房间里没人，他们也会上锁吧？」

「就用堕天使市风格解决吧。」

「拿散弹枪打掉门把？」

「不，用更温和一点的手段。」

库温瑟边说边走向饮料用的制冰机。把手伸到机器背后，拔掉电源线。

「前辈？」

「普妲娜，这里不是保护重要机密的军事设施。所以一旦发生意外，考虑到房客安全，通常所有房间门锁会同时解除。像是……」

库温瑟接着把手伸进制冰机底下，再随便抓点棉屑。

接着将之贴在电源插头上，再插进插座里。

创造出连使用说明书都有记载的典型电线走火原因后，他说：

「有东西起火燃烧，造成火灾警报器起动时。」

贺维亚·温切尔将一辆彷佛方形铁块模样的垃圾车慢慢停进奇异果路旁的窄巷里。他现在参与强袭组，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说起偷车的目标，一般总以为要偷的都是车身很低的跑车，但是垃圾车这类钝重车子有时也有其必要性。例如想确实将目标车辆撞离道路时、想在枪林弹雨中强行突破时，以及挡在路上好阻止目标前进时，均能发大效果。

米莉亚·纽伯格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像是感到很有趣般地笑了。理由很简单。

「库温瑟和普妲娜不见。这算拒绝任务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没事先提出申请等准假通过就消失的话，会被当成逃兵吗！」

「但库温瑟是学生，普妲娜则是俘虏。若说是否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倒也不见得。虽然在现场会先被我铁拳制裁就是了。」

「……早知道被揍个几拳就能了事，我就跟他们一起逃了。」

「哈哈，他们多半有自己的计划吧。」

米莉亚拿起不知道是谁放在仪表板上的提神口香糖抛进嘴里，毫不在乎地说。

三公尺前方就是洋溢着灿烂阳光的明亮街头，路上车水马龙，没人知道贺维亚他们的袭击计划。有满载几近裸体的女人的敞篷车呼啸而过，也有【披萨店的打工人员】的速克达悠然徐行。

为了舒缓紧张，贺维亚对旁边的长官这么搭话：

「这么说来，站前的披萨店似乎又有新优惠了。」

「没想到你看到那个还能有食欲呢。他呀，是利用外送时到处宅配炸弹的破坏工作员喔。」

「……」

「很可惜我们偶尔也会利用他，所以没办法赏他一颗子弹。」

看来不管怎么说，堕天使市就是堕天使市。

放着露出厌恶表情的贺维亚不管，米莉亚对位于另一处的强袭组发出准确的指示。

「这里是奇异果路，袭击配置完成。各自报告进度。」

『Blue 03，已确认包裹从柳橙路往柠檬路会合了。』

『Blue 18，确认前往柠檬路的同款式车辆。推测是扰乱行动。』

『Blue 29，预定配置完成。随时准备剪断包裹捆绳，请下达许可。』

只要是对袭击稍有警戒的护卫部队，就不会使用贯通城市东西南北，呈十字形的漫长高速公路，而是经由彷佛蜘蛛网般密布于堕天使市的街道，不断琐碎地转弯，尽可能减少埋伏的风险。

但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能实行袭击作战？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许可。剪断包裹捆绳吧。」

米莉亚一脸轻松地说。

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这女人一向抱着这种信念，手握枪枝，设置炸弹。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刺耳的警铃在呈一直线的走廊响起。

站在饭店走廊的库温瑟对铃声毫不在意，一把抓住身旁房间的门把。

没经过电子锁认证程序，门把轻易地被旋开了。

跟着一起潜入房间，普妲娜说：

「……前辈难道不怕火灾范围扩大，害我们失去退路吗？」

「我动手脚的是制冰机。火势变强的话，冰块融化反而会灭火。不会造成烧掉整栋大楼，甚至屠杀老百姓的惨剧。」

库温瑟一边回答，一边观察房内。

因为是单人房，床只有一张，摆在边桌旁的也是单人沙发。只见墙边放了一只贴满贴纸的行李箱，此外没其他个人物品。

行李箱上锁打不开，材质是厚实的合成纤维。库温瑟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小刀直接割开，确认内容。

「……有换洗衣物、牙刷、观光导览……这是花粉症的药吧。」

「没发现手机或计算机，也没有数字相机或游戏机。」

「也没有日记或记事本。简直就像在失踪前先整理好行李一般。」

库温瑟和普妲娜互看一眼。

「这么说来，记得那孩子也说过：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总之得找到情报才行。只要能找到电子资料，应该就是他们想隐瞒的东西，确认内容也许就能获得重要线索。」

「要怎么找？」

面对普妲娜的疑问，库温瑟拿起电视遥控器。

没打开电视频道，而是按下「明细」按钮。

「Check in是在三天前，洗衣全部委外处理，打扫服务是上班时间外的加成服务。没有利用客房服务或付费频道吗……哈哈，真是个优等生。」

「是吗？」

「你想，三天耶。假如有带电脑来，好歹会上网一下吧。完全没碰可是会出现戒断症状。」

库温瑟边说调查边桌上的电话。

「这是IP电话。为了节省经费吗？如此看来，某处一定藏有路由器或调制解调器……不，电话机本身就是吧。」

「你想做什么？」

「以前贺维亚因为深夜作业很无聊，就去下载桃色动画，结果计算机突然当机，他自己也吓呆了。被要求帮忙复原计算机的时候，他以秘密网址作为交换条件拉了电子仿真部门的人一起来帮忙，对方拿出一种相当强大的档案复原软件。我现在就是打算用那个软件跑看看，看能不能捞点资料回来。」

「可是这只是附路由器的电话不是吗？又不是计算机，没有硬盘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不然路由器的配置文件是怎么更新的？」

库温瑟取出军用携带式终端机连接附路由器的IP电话，一瞬间小小画面就被英文字母和数字的行列所填满。

「你看！暂存区里面完整保留了浏览过的档案痕迹！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公共网络了！」

「这些还不是从米莉亚中尉那里现学现卖来的。请别鼻翼喷张一脸跩相好吗？很难看耶。」

不久，英文与数字的行列被转换成人类也读得懂的资料。

也许去浏览网络了吧，找到好几条URL，是关于环境污染、干净战争的弊害、金融问题、人种歧视、统计各种资源的预估残量与消费速度的世界时钟的网站……怎么看都不是能让人生变得光明的话题。

「似乎也有连到社群网站和论坛。虽然没有ID和密码的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有必要偷窥到那种程度吗，偷窥狂？」

「我再次提醒你，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到有用的情报，一旦麦昆·索诺拉的车被袭击，他有五成以上的机率会死。」

虽然无法进入交流网站，但可以浏览上传到那里的资料。容量相当大，文件格式也很特殊。

「……这是什么？这好像是画设计图的专用软件的档案耶。」

「这表示……？」

「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这可是在电脑上试组OBJECT时用的东西耶。」

容量很庞大，光是要在小型携带式终端机上打开就要不少「等待时间」。但现在也只能静心等候量条逐渐增加。

不久，资料总算显示出来了。

果然是设计图。

只不过……

「……这……这是什么……？」

库温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屏幕显示的不是OBJECT。

该物体的形状类似纪录片中出现的魟鱼。

但是，假如比例情报正确……

该物体将会是全长达一万公尺的怪物。

贺维亚在停在面对奇异果路的巷子出入口的垃圾车中待命，隐约听见从远方传来好几声喇叭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剪断包裹捆绳。

这句黑话所代表的内容，说明起来其实很单纯。

强袭组陆续传来报告。

『Blue 09，剪断红绿灯线路完成。』

『Blue 17，破坏水管完成。』

『Blue 34，在柠檬路和葡萄柚广场转角处伪装交通事故完成。目前抛下车子退避中。』

载着目标人物麦昆·索诺拉的护卫部队最害怕的是「车队停下来」的状况。就算车窗为防弹玻璃，轮胎有塞入海绵，一旦被包围，一样会被撬开车门。

因此，贺维亚所属的青空巢穴故意在街上到处引发意外。

目的是在各个路段发生所期望的塞车。

假如前后被封锁，等于陷入「请袭击我」的状况，所以护卫部队必然会避开塞车。因此，只要事先让有如蛛网般复杂交错的街道剩下有限的路径，袭击的机会便会增加。

敌人也是专家，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是有人策动的。

但即使知道，仍只能沿着被安排的轨道前进。

『Blue 11，包裹从柠檬路进入奇异果路了。离预定地点还有十分钟。』

「了解，11。贺维亚，发动弓擎。」

『Blue 12，开始行动。由后方挑衅包裹。』

「啊啊，混蛋，结果那群逃兵们没引发奇迹吗！」

贺维亚咒骂一声，转动车钥匙。

米莉亚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时机由我指示。你只要把油门踏到底就好。撞击第一辆的侧面，让护卫部队车队停下脚步。在他们倒车前另一边的强袭组会冲撞最后一辆阻止去路。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好好享受三明治里的馅料了。」

嘴上说得倒简单。

但这只是理想状况。

只要有一点失误，或偶然发生某种意外，这一切当然都会化为泡影。

即使换了个模样，这毕竟是一种军事行动，人命牺牲在所难免。

库温瑟和普妲娜两人迅速浏览在饭店客房找到的奇妙设计图。那是一架比OBJECT更为巨大，全长达一万公尺的魟鱼形谜样机体。

设计图上到处写着注释。

防宇宙射线特殊涂层。

负离子引擎。

太阳能发电板。

循环体系。

定员二五〇〇名。

低温极限环境保存容器。

种子及胚胎的冷冻保存技术。

「……『星星』。」

普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挤出这句话。

「那孩子曾说其他人都去『星星』了。难道……这就是……」

「人造行星。」

库温瑟咕噜一声吞下口水，喃喃地说：

「与一般火箭或航天飞机根本不同次元。这是一种和火星或木星一样，像是把唱头放在唱片上一般环绕太阳，确保生活领域的超巨型宇宙飞船。不，甚至太阳系只是预备练习，等进入其他恒星系后，好戏才正式开锣。只要有冷冻睡眠，搭乘者可以完全忽视体感移动时间。」

严格说来，行星本身也要自转才能安定公转。所以目前这样恐怕有偏离轨道的风险，或许会靠各种引擎适当地修正吧。

基本上是靠太阳能确保能源，但似乎也打算用宇宙飞船上囤积的燃料与资源，以研究中的地球化技术开发其他行星的卫星。资料中也有关于马铃薯或玉米等生物燃料培养方法的报告。这些就是构成普妲娜的OBJECT采用的「大地再生」技术的基础技术。

「但这种事真的能办得到吗？」

普妲娜一脸疑惑地问：

「就算真的能将这个全长一〇公里的超巨大『星星』建造完成，如此巨大的质量又如何能摆脱地球重力呢……？」

「似乎有在卫星轨道上建造的方案……但多半行不通吧。尺寸过于巨大，在建造完成前早就被无数的太空垃圾破坏得坑坑疤疤了。一边建造，船底又被打穿一个洞，只能不断重复建造与破坏；就算完成了，也会因为不够坚固而在空中分解。」

「既然如此，这究竟是……？」

「我也不知道。」

库温瑟低声说道：

「只不过『舞王湿婆』这个词和这个人造行星之间肯定有重大关联吧。」

设计图上除了必要事项外，还写了一些与内容无关的私事。

就像在无聊课堂上在笔记本角落涂鸦一样。

上头写着：

『就算放着不管，再过三百年人类也会自我毁灭。想死的家伙就去死吧，为什么要连累我们，真讨厌。』

『再过不久，一切都会结束。』

『只要有舞王湿婆，一定能度过最惨烈的「斗争时代」。我们是被选择者。我们一定能逃离百病丛生的地球。』

「……前辈，这或许和哈米吉多顿一样，是一种『末世论』。」

「末世论？」

「在印度神话中，所谓的『斗争时代』指的是人们失去神的教诲的时代，也就是现在。等到斗争时代结束，所有人类社会将会崩坏，舞王湿婆……也就是湿婆神会烧尽一切，创造出新的世界。」

这个故事暗喻着现实的什么尚且不明。

但是看到如此庞大的人造行星设计图，怎样都无法感到放心。

「来整理一下情报吧。」

库温瑟直接坐在边桌上说道：

「『失踪的天才们』对这个百病丛生的现代社会心生不满。甚至抱着想积极逃离这个地球，寻找新的世外桃源的想法。」

「这架『星星』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吗？」

「他们提供自己的专业知识，协助建造巨型人造行星；作为回报，他们得到了新世界的护照。缆索列车的事件并非『天才贩卖』事件……也就是说，不是绑架事件，而是他们为了隐匿自己行踪所演出的一出闹剧。」

「说的也是。如果是优秀的『武器开发者』，恐怕没办法轻易外出或亡命国外……」

「此外，芙萝蕾缇雅少校或米莉亚中尉的话中隐约透露『失纵的天才』并不只缆索列车事件一桩而已，全世界的『安全国』都有发生。设计图上说『人造行星』的定员是二五〇〇人。最糟的情况下，协助这项计划的天才真的就有这么多。」

「换句话说，问题不仅限于堕天使市……」

「或许存在着某种横跨『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四大势力的秘密网络吧。而且是能避开军队或研究设施对天才们的监视之眼的秘密网络。」

将大量天才以冷冻睡眠方式送出太阳系外的计划。

但现实上，如此庞大的「人造行星」真的能甩脱地球的重力吗？

而它与正在接近印度洋的「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东方魔幻」又有何关联？

就在这时。

响个不停的火灾警报器突然静了下来。

普妲娜身体颤动一下，抬起脸，瞪着门的方向。

「……有八道带着杀意的『视线』……朝我们接近中！」

「到此为止了吗！」

库温瑟从携带式终端机上拔掉连接线。

普妲娜不耐烦地催促看着小小画面不停嘻叽喀叽地操作的库温瑟。

「前辈还在做什么！」

「还有很多没办法转化为文字的资料。我在进行设定，让剩下的资料交给程序解析。就看电子仿真部门的秘密兵器点击一下能办到什么程度了！」

结束必要的程序后，将终端机塞进口袋，少年反问：

「普妲娜，你有带枪来吧？直接朝逃生梯前进。我记得有逃生滑道，我们就利用那个吧。」

「前辈呢？」

「我也想和你并肩作战，但是有人妨碍我，害我没办法完成雷管。应该要请那个人负起责任才对。」

普妲娜轻声咂嘴，迈向房门。

在对方转动门把前，对着门连开好几枪，一脚将被打穿好几个孔的门板踢倒在走廊上。

无视抱着冲锋枪喷血倒地的小混混，普妲娜朝走廊深处连续开了好几枪。

「前辈，我们走吧！」

「别走电梯，逃生梯！」

大头彩饭店是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地盘。一旦演变成长期战，会有源源不绝的救援到来，终究会被以量取胜。

因此普妲娜开枪的目的不是杀死敌人，而是要吓阻对方，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敌人退缩，两人在走廊上全速奔跑。

这间旅馆的逃生梯设置在大楼外侧。虽然有不美观的问题和酒醉者可能不慎坠楼的风险，但是设置在建筑物内部的逃生梯实际碰上火灾时可能变成「大型烟囱」，使得经由逃生梯逃生者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这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的措施。

库温瑟跑到楼梯转角，打开收纳逃生滑道的金属笼。

从中取出以合成纤维制成，直径约七〇公分的巨大管状物体。将管口装设在楼梯栏杆上，剩下的部分整个朝外抛出。

「普妲娜，快点！」

「用这个下楼太明显了！不仅下面可能有人埋伏，滑到地上少说要三分钟，假如在滑落的途中上面被拆掉的话，我们会立刻变成自由落体……！」

「别在乎这点小事，总之快来这里就对了！」

贺维亚紧握住垃圾车方向盘，手心满是恶心的汗水。

相反地，米莉亚或许很习惯这种状况了，虽然紧张，却没有绷紧紧的感觉。

她透过无线电他强袭组一一报告。

『Blue 12，包裹顺利沿着奇异果路移动中。中间已经没有一般车辆。』

『Blue 20，目前正在阻止一般车辆进入。』

『确认Blue 12、15中弹，由我接替执行行动。』

『回收Blue 07、12完毕。基于各自判断撤退，祝各位武运昌隆。』

「快到了。」

米莉亚这么说。

「倘若没办法成功咬住最前头车辆也没关系，总之要插入护卫部队的车队中间，让车队在道路中间停下，使包裹动弹不得。」

「……」

「冷静一点，少年，没有比因为太害怕而出错更愚蠢的事了。」

「……可是我一旦失败的话，就会造成一般老百姓死亡，他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小鬼啊！我有自信完美执行被托付的工作，但我这次得背负别人的生命！又怎么能不呼吸急促呢！」

「不希望惶惶不安的话，就努力别东想西想。让心情平静下来吧，这可是当兵的基础喔。」

行动时刻即将到来。

贺维亚咬紧牙关，双手更用力地握住方向盘。

表面上是穿着花俏西装的小混混，实际上却是「资本企业」的谍报部员聚集在饭店逃生梯的转角。

咻噜咻噜咻噜咻噜……！从逃生滑道入口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利用这个逃生中。

一名男人将栏杆上的安全装置解开，朝外一抛而下。

滑道里装了「重物」，所以由合成纤维布料制成的管状滑道没随风飘舞，直接坠往正下方的柏油路面。

咚，远远传来某种柔软物体坠地的声音。

他们用无线电和地面部队联络。

「侵入者排除了。为了慎重起见，请去确认一下地上的尸体。」

『Blue 15，开始倒数一百下。』

「贺维亚，包裹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五公里。对方是以一秒二五公尺的速度冲过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妈的！我做，我做就是了！」

库温瑟和普妲娜两人躲在三十七楼同样被紧急解除自动门锁的其中一间客房里。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里头放的是『灭火器』吧？」

「我的计策即使露馅也没问题。我只是要让他们无法掌握我们的行踪而已。」

取出衣柜里的服装，在镜子前大致改变一下发型。库温瑟换上纯白西装，普妲娜则是穿上几乎快露出一半屁股的超迷你裙礼服。服装品味低级，可想而知原本住在这里的是怎样的房客。

两人慢条斯理地离开房间。

电梯已经复原了。

搭进电梯，目标是一楼。

唰！

在玻璃电梯井中和隔壁电梯擦身而过。载着小混混模样的男人的「笼子」往上方去，但已经太迟了。

「来报告吧。用『人造行星』情报来阻止米莉亚中尉们的行动！」

「……」

普妲娜的眼神变得尖锐，也许打算在一确认麦昆·索诺拉平安无事，库温瑟再也派不上用场的瞬间，就朝他的额头赏颗子弹吧。

然而……

「米莉亚中尉？米莉亚中尉！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联络不上吗？」

「正常说来应该不会收不到讯号。一定有什么问题……」

高速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一群小混混模样的男人跑向屋外管状滑道的落下地点，库温瑟他们趁着场面混乱，快步从正面大门离开。由他们不停按着手机或无线电调整设定的模样可看出芥末牛仔似乎也陷入混乱。

不知道他的「私事」是否成功了，刚才碰过的落腮胡前干部走在库温瑟前面。

「看吧！我就知道纯金印钞板就藏在这个要塞般的赌场吧！虽然能成功有一部分要感谢火灾警报器的帮忙！」

「不愧是头目，请让小弟一辈子跟随您吧！」

「别忘了我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累赘修女，赶紧开溜吧！」

……就这样，这群人在库温瑟他们的眼前凑巧选了停在路肩的天蓝色敞篷车跳进座位，发动了引擎。

「那个家伙，把我们的交通工具……！」

「不行，前辈，别在这里挑起枪战。」

库温瑟他们一边徒步离开饭店，一边观察周围，这时他们发现【热狗摊贩】的厢型车停在路肩。或许是勉强凑出钱买的吧，换成一辆有点破烂的中古车。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蓝天竖起中指。

（这家伙……记得是专门利用Wi-Fi电波窃取终端机情报的……？）

库温瑟顺着男人视线方向望去。

「找到了。」

「？」

「你看北边的天空。有UAV在那里飞行。是那架无人机在进行电波干扰！」

「前辈，可是那不是高级遥控飞机吗？使用ECM的话，它自己怎么不会失去控制？」

「如果是用雷射通讯方式遥控，或以程序进行自律飞行的话，就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刚才我们在饭店受到袭击其实也相当不自然。说不定有人传送邮件给警备室『提醒』他们。」

「你的意思是……『星星』吗？」

「担心舞王湿婆的情报被带出去的人应该不多吧。」

虽说如此，不将情报传达给米莉亚·纽伯格的话，他们会袭击护送麦昆·索诺拉的车队。不管准备再怎么周全，在行动中没人能保证他能平安无事。

「没有武装，是纯粹的电子战用机吗……普妲娜，你能把那个打下来吗？」

「你在开玩笑吗？我手上的是九厘米自动手枪耶。」

「只好另外想法子了。」

库温瑟观察四周，突然朝车道冲出去。

热闹的街上响起刺耳的紧急煞车声。

「普妲娜，驾驶座！」

普妲娜听从指示，从正面用枪口对准驾驶。前挡风玻璃背后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苍白地放开方向盘，举起双手。

幸好他不是「与其被抓，干脆油门踩到底把人撞飞」那种类型。

库温瑟强行打开驾驶座车门，揪住青年前襟。

「抱歉，得请你帮个忙了。」

「什……什么……？」

「我知道这辆【行动冰淇淋店】是散播地下电台电波的广播车。」

库温瑟看了一眼厢型车后部……没有窗户的金属车厢。

青年满脸冷汗说：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别装了。缆索列车的时候，你不是到到处散布子虚乌有的事，讲得好像真的一样？就把你丢到『贝比麦格农』面前吧，假如你真的是无罪的一般市民，应该不会被公主殿下连厢型车一起踩扁。只不过，万一你就是散布谣言的真凶，且还是职业军人的话，我们的公主殿下杀死敌兵从不手软的。」

「……嘿……欸嘿……欸嘿嘿。您……您的要求是什么？」

「对付干扰电波的方法有两种：选择没受到干扰的频率发送电波，或发射更强力的电波，突破干扰电波。后者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即使在巷子里，仍可微微听到目标的引擎声，同时还有被后方的强袭小组追逐，左闪右躲的尖锐轮胎摩擦声。

再过几秒，贺维亚将会从这里驾驶垃圾车冲出，挡住车队的去路。

然后一切就会结束。

成功的话，就能得到宝贵的情报；失败的话，无罪的十岁少年将会变成绞肉。

这两种结果真的等价吗？

那个情报真的具有把人命放在扑克牌桌上当作筹码的价值吗？

「……」

贺维亚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十、九、八……』

倒数持续着。

彷佛某种测量人的寿命的可怕沙漏。

士兵抬起低垂在方向盘上的头，朝向正面，紧盯与巷口连接的奇异果路。

左脚半踩离合器，摆在煞车上的右脚自然而然地放开，以鞋底抚摸油门踏板表面。

正当他准备全力踩下……的前一刻，一则通讯插播进来：

『沙沙……沙沙沙！这里是Blue 01，我在大头彩饭店获得情报了，重复一遍，我在大头彩饭店获得情报了！沙沙，袭击护卫部队多半只能获得一样的情报！强烈建议改变计划！沙沙沙！』

贺维亚眉心皱起奇妙的皱纹。

（怎么刚好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大笨蛋！）

判断失准，打乱联系，小小的混乱造成差错，说不定真的会害死麦昆·索诺拉。

贺维亚神情紧张地转头望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米莉亚。

她一句话也没说。

护卫部队的引擎声已经来到附近了。

『五、四、三……』

倒数续着。

贺维亚咂嘴，踩下油门，垃圾车引擎运转起来。接下来只要放开左脚，齿轮便会完全咬合，车体会像弹簧一般冲向奇异果路。护卫小组的领头车辆会被撞烂，造成后续车辆——包括载了十岁孩子的防弹车——连环追撞事故。

『……二、一……』

喀，低沉声音响起。

咬着下唇的米莉亚·纽伯格对着无线电大喊：

「作战中止！」

咻！！！黑色车队通过贺维亚们的眼前了。

在最后关头，士兵将离合器踏板踩到底，使车轴彻底空转，垃圾车没有往前冲出。

那一瞬间。

坐在驾驶座上的贺维亚，一瞬和天真地双手贴在车窗上欣赏窗外景色的少年四目相交。

在情感开始交错前，一切又消失于风景之中。

即使如此，仍使贺维亚差点因为罪恶感而泪腺溃堤。

不久，其他强袭组传来联络：

『Blue 12，确认命令变更。将脱离护卫部队后方。』

『Blue 07，方针更改为辅助15，请下达许可。』

『Blue 15，底下是我的个人意见，总觉得放下肩头重担了，谢谢。』

米莉亚没有回答，关上无线电。

她身体趴向前，头靠在仪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一副自己也对自己感到傻眼的表情，米莉亚这样说：

「……其实我的心情也一样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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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这样的。』 

『这句话听过好几次了。』 

『他们没在「资本企业」的地盘中变成蜂窝倒下，居然平安地逃脱了，而且还强行突破了UAV的ECM。不应该这样的。如果关于「舞王湿婆」的情报被带回「正统王国」，关于我们的存在的情报就会散播出去。』 

『存在曝光也无妨，只要不知道正确的位置情报就没用。』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不行，那太危险了。』 

『不管如何，第二世代「时母」已经释放出去。你早就有所觉悟了吧？』 

『不应该这样的。』 

『我们必须移动舞王湿婆。』 

『在这个状况下移动，等于在对全世界宣传。那太危险了。』 

『不行。这颗「星星」只剩下这条活路了。不，应该说进入第四时代——斗争时代的人类只剩这条活路才对。』 

7

库温瑟坐在【行动冰淇淋店】的厨房——实际上这里大部分是用来冷却通讯器材，并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静静地呼了一口气。

「对麦昆·索诺拉的袭击中止了。他勉强保住一条小命了。走吧，普妲娜，我们两个一起去被米莉亚中尉痛揍一顿吧。」

「……前辈，你有自杀愿望的话怎么不早讲？我手中握有九厘米全自动手枪，真的不必跟我客气。」

「啊，咦？仍然有效吗？你之前的宣言仍然有效？讨;;厌;;啦;;！而且不小心还跟你一起进入狭窄车内，根本无路可逃嘛;;！」

大声哭叫的库温瑟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全身趴在墙上。普妲娜以为他在搞笑求饶，以冷漠视线观察他，没想到事态突然急转直下。

墙壁宛如「岛国」的忍者密门一般转了一圈。

营业用餐车为了节省空间，结账用的柜台在移动时会折迭起来变成隔墙。库温瑟趴在上头，利用那里作为快捷方式逃脱了。

普妲娜从超迷你裙礼服怀中取出手枪，用力咂嘴。

「前辈！啊啊，该死，消失到哪去了？刚才明明是对他额头开一枪的最好时机！」

普妲娜也急忙从柜台爬出去，左顾右盼发现找不到人，立刻展开搜索之旅。

躲在厢型车车体正下方的库温瑟松了口气，说道：

「……还以为死定了。呼……真是的……」

见到他爬出来，伪装成冰淇淋店的地下电视台职员问：

「我……我可以走了吗？接下来应该不会要我传送机密情报的资料吧……？」

「啊，噢，你可以走了。我是很想传送舞王湿婆的资料，但一想到暂存资料可能会留在你们器材里就怕怕。重要资料还是亲手交付比较好。」

「哈……哈哈，这样吗？」

「对了，虽然是伪装的，但你应该有卖冰淇淋吧？我付钱，给我一球薄荷巧克力吧。」

就这样，留下战地派遣留学生和亮绿色的冰淇淋，厢型车总算离去了。

一边品尝冰凉甜点，库温瑟漫不经心地思考。

……普妲娜就这么离开了，但西部地区是「资本企业」芥末牛仔的地盘。他们两个才刚在大头彩饭店闹过事。就算没闹事，普妲娜也是「信心组织」的铬绿之刃全年无休的通缉对象。如果她对自身安全多少有所顾虑，一定会先立刻离开西部，和「正统王国」的青空巢穴成员会合吧。

（……看来还是会在老地方的摩铁碰面吧。通讯状况仍然没有好转，我这边也没办法联络上贺维亚或米莉亚。）

库温瑟抬头看蓝天。

所属不明的电子战用UAV仍旧高挂天空，没有武装是不幸中的大幸。虽说如此，对方也有可能拍摄空照图，派出军队追杀，而且一直被人从空中追踪也很伤脑筋。库温瑟一边观察周围，将手上的冰淇淋连同甜筒吃完后，找出通往地下铁车站的楼梯，快步下楼。

说起堕天使市的地下铁，因为乘坐感奇差无比，被讥讽为「最适合借债过多想自杀的男性或不论如何想立刻怀孕的女性搭乘」，但现在也没资格挑东拣西了。

乘客有嘴巴冒出油漆味的庞克头、上面穿西装底下穿三角裤的面容阴郁的上班族、不知为何摆了一块流木在婴儿车面露微笑的年轻太太等等。见到如此丰富的阵容，库温瑟不禁作呕起来，只能在剧烈摇晃中期望尽早一刻抵达目的地车站。

少年逃避现实般把视线移到装设在自动门上方的广告用液晶画面，见到所显示的头条新闻跑马灯，不禁皱起眉头。

上面写了这段话：

『「正统王国」VS「信心组织」，两大势力再次冲突？印度洋上，堕天使市附近海域确认两架OBJECT交战中。』

「……」

（……「正统王国」……印度洋……两架OBJECT交战……？该不会话题中的第二世代「东方魔幻」咬住公主殿下了吧？）

留在这里也无法获得详细情报。

情报拥有者正在破烂摩铁等他。

8

不可视的地狱笼罩着蔚蓝海洋。

由于搭乘在能耐住核子武器直击的「贝比麦格农」里，所以公主殿下才没被夺走性命。若非如此，她现在恐怕早已眼球沸腾，全身被煮得软烂了。

公主殿下透过摄影机或传感器群，从巨大屏幕瞪着元凶。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东方魔幻」。

位于约七公里外，以气垫式推进装置浮在海面上的那架机体，除了圆筒型激发系统比炮管更巨大的雷射主炮外，亦附设将巨大炮管集束而成的格林系统。

但是，它的真面目并非单纯的回转式机炮。

呜呜呜————————————————随着宛如坏掉警报器的炮击声被抛射出去的，是一个约五公尺长的标枪状物体。炮口并不对准公主殿下，而是朝着自己身旁的大片海域抛射。被射出去的标枪状物体会像钓鱼的浮标或港口的浮筒同一般垂直浮在海面上。

每分钟八〇〇〇根以上。

空无一物的海上现在彷佛农园一般，覆满了不明所以的长枪。在海风与波浪之间摇动的那个，看起来就像麦田里随风摇摆的麦穗。

『沙沙……沙沙沙沙！公主……殿下……沙沙！又来了……沙沙沙，就算是OBJECT的……沙沙……对空雷射……沙沙沙！那个量也……过于……饱和了！沙沙……别光是在意那个……打不完的……！』

「我明白……！」

通讯发生异常，并不是「贝比麦格农」的问题。

而是因为「东方魔幻」朝全方位发射出时强时弱……最大值能将附近整片海域的海鸟烤焦程度的雷达波。

听到雷达波，或许会以为是某种特殊东西，但事实上最常使用的是和微波炉相同的微波。

而现在强烈的微波被发射出来，甚至连「贝比麦格农」的洋葱装甲外壳都微微火红发光，迸发出无数火花的程度。

（这是什么功率……如果被它靠近「修护舰队」的话，会产生无数的「火炬人」……！）

完全是无视雷达最适功率的强度。

甚至让人怀疑这根本是烧杀人类用电磁波兵器，只不过如果在资料上如此登录的话会在国际会议上遭人批判，才用雷达装备来掩饰。

不可视的地狱以「东方魔幻」为中心展开。

半径三〇公里是会对人体有不良影响的危险区，一〇公里内则是即使躲在舰船里，视位置仍可能造成血液沸腾的绝对杀害圈。

现在已经被它逼近到危险区了。

至少要在「正统王国」军的海上舰队进入绝对杀害圈外缘前分出胜负……！

「啧！」

公主殿下操作七座主炮瞄准正面的敌机，火力全开地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

然而……

「打不中……！明明发射好几次了！」

没错，「东方魔幻」有事先预测「贝比麦格农」的发射前动作来进行回避运动，但公主殿下明明连它的回避运动也先行预测，再以此进行瞄准，她的炮击却连擦身而过也办不到。

这已经不单纯是ELITE驾驶员技术的问题了。

脑中构想的弹道和炮击实际在空间中画出的轨迹有所偏差。

简直就像……

「……『弹道计算』出了问题吗……？」

公主殿下茫然地嘟囔。

无视于她的惊慌，「东方魔幻」仍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向前迈进。

伴随着过于强大的杀人微波。

朝向「贝比麦格农」背后的大舰队迈进。

=======================================================================================

【东方魔幻】

ORIENTAL MAGIC

全长……120m（格林机关炮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30km

装甲……2cm厚×50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超高功率电磁波压制武器

分类……水陆两用第二世代（但能发挥全部实力的只限海战）

使用者……资料上是「信心组织」。但目前已加入「舞王湿婆」阵营。

型式……气垫式推进系统

主炮……雷射炮×1

副炮……雷射炮、杀人微波放射装置、电磁干扰浮标发射用格林系统、雷射折射泡沫发射器等

代号……东方魔幻（取自杀人微波或能让地方弹道扭曲的特殊机关。「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时母」。）

主要涂装色系……黑色

================================================================================

9

库温瑟回到破烂摩铁前时，恰好「正统王国」军伪装的黑帮集团——青空巢穴的成员也准备动身。

对他的惩罚已经超过「痛揍一顿」的范畴。

被赃车追得满街跑，还差点被人用保险杆撞飞屁股以代替问候。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贺维亚，煞车！说吧，库温瑟，你对我这位让驾驶在只剩不到二〇公分的距离紧急煞车的温柔大姐姐有什么话要说吗？」

从四轮驱动车的天窗探出头的米莉亚笑着问。吓软腿跌坐在地上的库温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如此回答：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违背命令了，对不起;;;;;;;;;;;;;;;;;;;;;;;;;;;;;;;;！」

「哭得很响亮，但我还是不太能原谅你。对了，你嘴巴怎么有种香香的味道？」

「啊，那是因为我刚刚吃了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贺维亚，碾死他。长官躲在酸臭垃圾车里待机作战，这臭小鬼居然过得这么爽。」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结束搜索活动，立刻回摩铁会合的普妲娜也奸诈地一起搭乘在四轮驱动车后座。她举手对长官建议：

「米莉亚中尉，如果要对他处刑，请交给我处理吧。我会好好地教训他的。」

「不行，真的交给你的话你会杀了他的。库温瑟，先上车吧。海上的『本队』似乎开始活动了。我们接下来要跟他们会合，支持作战。」

「咦？啊，等等？支持作战是……？」

立刻爬起身，打开后座车门，搭上车的库温瑟这么问。

握方向盘的贺维亚如此回答：

「海上舰队被逼急了，无法满足我们继续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偷偷摸摸地送礼物了。只要是能用的人力，他们都想使用。」

坐在副驾驶座的米莉亚挥了挥手。她大概是从普妲娜口中听过状况了吧，库温瑟把自己的携带式终端机交给对方。

所有人一起分享关于「人造行星」的情报。

库温瑟还是照老样子坐在普妲娜身边，身体挤在一起看似亲密，实际上却是随时可能被零距离开一枪的状态。

库温瑟上车后，一行人照惯例搭着赃车，一起朝往东南商港，也就是「正统王国」的青空巢穴当作资金来源的地点。

强夺「集体农庄」时用过的横躺金属柱般的小型潜艇存放在港口。不是搭进内部，而是跨坐在上面使用。

将车子停在港坞内，从堆积如山的货柜中拖出潜水艇和蛙镜、氧气瓶等附属品，士兵们再度前往海边。

「根据情报显示，敌机『东方魔幻』目前持续放射强烈雷达波，正在朝『正统王国』海上舰队缓缓逼近。已经进入连手机的电磁波都在喊着有致癌危险性的保险机构见到的话会翻白眼昏倒的危险区域了。要是被它接近到一〇公里以内，恐怕舰上所有人员都会被有如白斩鸡般煮熟。」

「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和舰队会合？」

贺维亚提出尖锐质疑，米莉亚继续说：

「你知道潜艇不爱用雷达而是用声纳的理由是什么吗？」

「……你想说厚厚的海水层会使电磁波衰减，所以不用担心……？」

库温瑟露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的表情喃喃地说，米莉亚点头回应：

「虽然对方不计一切放射超高功率，但基本上似乎仍有考虑到效率。微波的放射范围并非全方位的球状，而是接近平面的圆形。说来就像灯塔一样吧。光芒不会照射到水里。或者说，没必要照射到。」

只不过这个数值应该是用无人潜水艇大略调查的。甫开战不久，不可能有充裕时间仔细调查。

没有安全的路。

顶多只有「勉强不致于死的路」。

「谨记，进入交战区域后，绝对别在水面上露脸。最低在海平面下五公尺，理想是一〇公尺。但也要小心别潜得太深，以免罹患潜水员病。下水之后，下一次吸收新鲜空气，就是现在快被逼近死胡同的海上舰队的甲板。去吧！」

在米莉亚的号令下，库温瑟他们使用小型潜艇一个接一个潜入温暖海水里。

虽然库温瑟对「海洋」不怎么熟悉，但在驾驶潜艇航行的过程中，仍目击到一些明显异常的状况。不知为何，鱼群绝对不靠近海面，应该不可能单纯只是害怕海鸟。上方处有几条鱼翻肚子浮在海面上，但也没其他鱼想吃那些尸体。

惨剧以现在进行式发生中。

光是看见这些违背常识的光景，就让人不由得发起抖来。

『那是什么……？』

在库温瑟旁边，同样也是跨在潜水艇上的贺维亚透过无线电说。

他的视线朝向正上方。

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漂荡着某种类似长枪的物体朝海面下延伸。乍看之下像是某种奇妙的钟乳洞景观，但原本的模样或许正好「相反」吧。

换言之，那应该是竖立在海面上的物体。

『和钓鱼用的浮标很类似……为了能垂直浮在海面上，重心必须在底下。因此沉入水中的部分会比充满空气的上半部更大。』

『道理我当然懂……但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那玩意儿覆盖了这附近的所有海面耶。』

回答者是米莉亚。

『那个似乎是「东方魔幻」用格林机关炮系统全方位射出的武装。只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是遥控炮台或水雷之类的爆裂物。根据未确认情报，那种物体的附近检测出强大磁场，电子仿真部门怀疑那是种辅助传感器。』

『……杀人雷达和铺满身边的辅助传感器？「东方魔幻」也太过神经质了吧？对方的ELITE操纵员是发现牙刷和平时摆放位置偏差五公分就怀疑是否有跟踪狂潜入的类型吗……？』

『……』

普妲娜一边听着其他人的对话，抬头看头上，脸色凝重不说话。

眼神显视出她似乎对什么感到无法理解。

由于令人头痛的「东方魔幻」使用气垫式推进装置而能漂浮在海面上，但毕竟是二〇万吨的庞然巨物，为了浮起所需的庞大压缩空气层不断在海中造成震荡。皮肤的刺痛感显示出怪物接近了。

『敌人不是以时速五〇〇公里驰骋在战场上吗？为什么我们能追上它？』

『当然是因为公主殿下拼命地阻止它前进啊。』

至于公主殿下，则是换上海战用浮筒在海上高速来回。若问为什么知道，因为库温瑟他们差点被「贝比麦格农」朝海中延伸而出的平衡用底盘重锤——可自由伸缩的巨大柱状物体，给撞得粉身碎骨。

他们紧急采取回避运动，但还是有好几艘潜艇被强劲水流翻搅。

库温瑟的潜艇也失去控制了。

『唔哇！』

潜艇彷佛被风吹散的落叶一般旋转个不停，库温瑟整个人被甩出去。他拼命地用四肢打水，但强劲水流仍然不断把他往海面上带。一旦浮上海面，就等着被杀人雷达波当成微波食品料理了。

这时，有人伸出手抓住库温瑟。

『普……普妲娜……？』

『请你别自杀好吗？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杀你了。』

普妲娜似乎变成傲娇了。

米莉亚这么说：

『我们只是渺小的人类，被卷入巨人的战争会没命的！普妲娜直接载着库温瑟走吧。留在原地只会被自己人踩扁。就像踩到蚂蚁，没人会注意！』

总之他们只能前进。

背对继续在海上奋战的公主殿下，库温瑟他们潜往更深处，继续迈进。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库温瑟，你在干什么？』

『呃，果然不行。我—想和公主殿下通讯，但噪声太严重，完全联络不上。』

『废话，想也知道，有这么强的雷达波干扰当然无法联络。』

『……能通讯的只限同样在海中的对象吗？』

就在这时。

库温瑟的注意力原本要离开无线电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却阻止了他。

他发现某个频道亮起了。

『这是什么……啊，是我那艘沉到海底的潜艇的辅助摄影机的雷射通讯频道吗……慢着，奇怪？』

『嗯？』

『……这是什么？海底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库温瑟一手搂着普妲娜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携带式终端机。看到小画面中显示的物体，他的表情僵住了。

买了单程票往遥远海底出发的无人潜艇。

无法以肉眼确认的广大的黑暗地带。

这里距离海底是数十公尺、数百公尺，还是数千公尺？

「那个物体」就静静地停驻在虽同是海洋，却又遥不可及的隔绝之地。

全长超过一万公尺，外型近似深海魟鱼的巨大物体。

那或许就是被称为「舞王湿婆」的超巨型「人造行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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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这样的。』

『又怎么了？』

『我们被发现了。舞王湿婆被「正统王国」观测到了！』

『我们迟早都会被发现的。不就是为此才派出「时母」解决问题吗？』

『话是没错，但不应该这样的！』

『听好，冷冻睡眠处理程序已经开始。一旦开始，就来不及取消了。你不是早就有所觉悟才上船的吗？』

『不应该这样的……』

『更何况那群蛙人在海中获得的情报也没办法通报出去。强烈微波会妨碍他们。』

『……』

『同时，强烈微波也能发挥反雷达ECM的效能。现在不仅没办法实行大规模海上搜索。第二世代「时母」的气垫发出的气压会在海中造成复杂振动，不论使用主动式或被动式声纳都无法探测海洋。你懂这是什么状况吗？』

『这片海域变成无法探测的黑暗地带？』

『即使在对方鼻头挥手，也不会被发现。要让他们无法掌握舞王湿婆五秒后在哪里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只要离开原地一公里，就能再度潜身于无限黑暗之中。』

『但是舞王湿婆体积太巨大了。只要稍加移动就会掀起庞大水流，不可能像潜艇般无声无息地移动。』

『就是为了让这个巨怪移动，才派出「时母」扰乱的不是？……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逃离地球……是吧？』

『为了跨越黑暗的斗争时代，为了获得全新的世外桃源。』

11

『……天啊。』

库温瑟不禁嘟囔。

喃喃低语很快就转成狂暴怒吼。

『天啊！那群家伙……我还以为他们建造出什么不得了的「人造行星」，结果原来是这样吗！』

『前辈，你怎么了？我们在饭店发现的「星星」，不是为了逃离充满争吵的地球，寻找新的「世外桃源」的宇宙飞船吗……？』

『目的没错，但手段完全不同。』

库温瑟呻吟地说：

『舞王湿婆。这座全长一万公尺的人造行星就算建造完成，也无法升空。就和滚雪球式的债务越积越多一样，他们无法处理自己过于庞大的质量……于是，他们放弃飞行了。将他们的逃脱计划改造成即使不航向太空，也能达成目的。』

『……？』

『「舞王湿婆」毕竟是能在没有水和空气的外层空间中旅行上百年、上千年的人造行星。即使沉入海底，也能持续保护船内的乘员。你想，假如这艘机体一直都没被地上人类发现呢？』

这艘船的设计图上，也有关低温保存的注记。

换句话说，就是冷冻睡眠。

能让人类在极低温中冻结，近乎永久保存的系统。

『他们想等人类自行毁灭。』

『我不知道他们设定的期间是一千年或两千年，甚至是一个月、一周。总之，他们赌「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由四大势力相互牵制的平衡将会瓦解，人们将会被真正的危机逼上绝路，「人类」这个名词会从这颗星球中永远消失。等到所有人类绝灭，所有问题消失后，再露脸到海上。他们把舞王湿婆本身视为一个小型大陆，等候这颗古老的星球蜕皮。再找个南方无人岛，将之改造成生物燃料的资源基地。』

『根据神话，舞王湿婆……也就是湿婆神会亲手破坏黑暗的斗争时代，创造出新的时代。假如真是这样……』

『所谓的逃离地球，并不是指突破大气层。』

库温瑟断定地说：

『他们打算躲进行星中的行星，躲进自己一手打造的的人造行星里。』

不限于哪个势力，全世界到处都有发生天才失踪的事件。

这些天才一直在与丑陋的大人搏斗。由「天才贩卖」此一名词可知他们活得有多么辛苦。更何况那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无怪乎他们会对现在的地球绝望，偷偷地建造起逃脱用的人造行星。

伪装成事件或事故，隐瞒足迹，聚集到这颗「星星」上。

次世代人类。

只有不会将「这种问题」带给星球的干净优秀的人类才有资格搭乘的方舟。

『……问题是，他们为了这个计划准备到什么程度？少说也要有能维持全长一万公尺的巨大物体的能源、能维持生命维持系统的能源，以及用来隐蔽其存在的能源。』

『慢着，这样说来，少说也有一个物资储备基地的燃料槽被掏空了嘛！记得「资本企业」的民间长期太空旅行计划好像就是因为以单纯的兴趣而言，能源消耗量过度惊人才取消不是吗？』

『你认为这群对古老地球很冷漠的家伙会留一份给我们吗？他们啊……肯定无视于世界时钟，对资料动手脚，使账面上看似正常，私下却从世界各地将各种燃料、食粮、稀土等「维持生命的必须事物」掏空了！等到我们察觉，等到情报被动过手脚的事情曝光的瞬间，世界将会变得一团乱！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多么可怕的未来在等候我们！连一辆军用车也动弹不得，只能靠双手抢夺食粮；然而，在这段期间，全世界的食粮将会因为无法保存而一口气腐烂，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发生？开什么玩笑！』

这时，画面角落有某个新图示闪烁。

代表某种资料解析完成了。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泳装照吧？』

『是储存在饭店的IP电话里的资料。具有路由器功能的IP电话将房间的通讯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了。这些资料是……这是什么？能源储备过滤清单？将诱饵资料和原本值进行比对……』

根据普妲娜的报告，除了麦昆·索诺拉，在山岳地带伪装失踪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全部登上「星星」了。

而他们也在饭店里找到疑似该「人造行星」的资料。

为了追求更详细的情报，库温瑟不小心打开了不应开启的潘多拉之盒。

『这是全世界真正的……储备量……？』

与公布的资料不同。

真相和全人类信赖的数值之间有着极端的差距。

显示在屏幕里的……

『………………………………………………………………………………………………………………………………………………………………………………………………………………………………………………………………………………………………………………………………』

『喂，库温瑟，你怎么了？喂！』

『……别知道比较好。』

『咦？』

『这……这太可怕了……如果公开的话，整个世界一定会沸腾起来！』

电力和燃料从这世界中消失了。只靠微弱的太阳能或风力发电根本弥补不了。就算要OBJECT的动力炉用于一般发电，只凭现有资源也没办法加工处理了。换言之，这一切将会变成垃圾腐化。专吃垃圾的腐生菌将会一枝独秀大繁殖，夺走其他微生物的生存空间。但是单一的腐生菌受到温度或紫外线等弱点又会一口气全灭。于是，微生物在地球上就消失了。

之后等着的就只有毫无微生物的世界。

接下来出现的是堆积如山的垃圾永不腐烂的世界。这些垃圾顶多只会风化变成粉末状，和雨水或雾气结合，变成黏稠烂泥。覆盖地表的大量烂泥变成细菌、植物、动物等一切生命的敌人。

库温瑟已经明白天才们想隐瞒人造行星存在的理由。

一旦知道如此海量的资源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人们绝不可能放过的。有些人会想办法夺回燃料与资源，有些人则会鞠躬哈腰，苦苦哀求也让他搭上人造行星。

救赎的方舟届时将会变成血腥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彻底隐瞒。

库温瑟边紧抱着普妲娜的腰，边朝后望。

『……也许「东方魔幻」积极攻击我们的海上舰队是因为不希望我们长期待在这片海域吧。他们害怕「舞王湿婆」的位置曝光，所以先下手为强。』

『喂，等等。所以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舞王湿婆」的东西打算趁乱移动到其他海洋隐藏行踪吗？』

『不仅如此，他们擅自带走「人类生存所必须的事物」，还边走边挥霍呢。我们得快一点了，贺维亚。只凭现有装备没办法潜入深海。总之要先和海上舰队会合，将这件事转达给芙萝蕾缇雅少校他们知道！在杀人雷达波与炮击振动的干扰下，现在不论从海上或海中都无法进行探查，海洋可说是笼罩在完全的黑暗里。如果被他们逃了，不管是移动一〇〇公里还是一〇〇公分，我们都侦测不到！』

12

库温瑟他们和「正统王国」的海上舰队成功会合。

露出海面时，众人紧张得喉咙发干，幸亏没人变成火炬人。

人员从绳梯搭上小型航母。小型潜艇系上绳索，另一头用黏着剂固定在船壳上。固定的方式很随便，简直像古老战争电影中出现的磁吸式自杀鱼雷。

芙萝蕾缇雅在会议室迎接浑身湿透的便衣集团，没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严格说来，我想要的不是你们，而是你们搭过来的小型潜艇。你们也知道，只要有那个就能从正下方接近交战区域。除了等候杀人雷达，好歹多了个临终的选择。」

「如果这么不妙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掉头离开呢……？」

贺维亚问。库温瑟耸肩回答：

「……你是认真的吗？对手是OBJECT耶，随时能以时速五〇〇公里追过来。万一公主殿下阻挠失败，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一边放射杀人雷达玩追逐战。」

「就是这样。状况可说千钧一发，在这么严重的通讯障碍里，就算我们发出『白旗』信号，对方也会佯装没听见吧。因此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帮助公主殿下获胜，为此就要先攻破『东方魔幻』的坚牢守备。」

芙萝蕾缇雅边说边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机。

墙壁上立刻映出整理好的资料。

「目前最大瓶颈在于公主殿下的主炮打不中对方。我们做过许多确认，『东方魔幻』本身的行动并不那么敏捷。」

「……所以说，有某种因素使公主殿下的炮弹转弯或使弹道计算出错了？」

库温瑟咕哝地说，眼睛望着投影机画面。

画面显示出垂直竖立地覆盖了整片海域的「长枪」群。

「虽然在强烈电磁波里无法正常侦测，我们还是勉强得到一些情报。这种枪状物体似乎会发出强大磁力。不是所有『长枪』都释放出均等的磁力，而是像打地鼠游戏一样，基于随机数处理释放出强度不一的磁力，但基本上都是以三根『长枪』为单位。」

听到这个，库温瑟不禁喃喃自语。

即使感觉到眼前的强大威胁，身为未来的技术人员的好奇心还是让他伸长了脖子。

「三体问题吗……不愧是有迷上『星星』的家伙们会想到的方法。」

「那啥？」

「不管是月球、地球或太阳，凡是星球都具有引力，各大行星之间也会彼此相互牵引。好，问题来了，假设有三颗星球，它们之间互相牵引的影响要怎样才能计算出来呢？」

「咦？这个不重要吧？不管是啥地球自转或月球公转，不是用写满一整面黑板的古怪公式就能计算出来了？你在玩脑筋急转弯吗？」

「不。」

库温瑟摇头。

「……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没有人能精确求解』。」

「喂喂，你在胡扯吗……？」

「不是胡扯。如果是两颗行星间的影响，能够简单计算出来，但超过三个以上就完全不行了。最近靠着超级计算机可以求出『近似值』，就像圆周率大致为三那般。但仍然无法得出正确的答案。」

「没错，这些『长枪』就是以人工方式创造三体问题的防御系统。」

芙萝蕾缇雅以细长的烟管指向投影出来的资料一边说：

「强大磁力本来就会使电浆、电子束、线圈炮或轨道炮等的轨道曲折。如果只是单纯的牵引或排斥，只要计算受到干涉后的轨道，予以修正再发射就好……但对方却运用了无法求解的三体问题，真令人头痛。」

彷佛落水老鼠般湿透的米莉亚皱着眉。

她似乎无法理解状况的严重性。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刚才库温瑟不是说使用超级计算机就能求得『近似值』吗？只要重新调整OBJECT的电子演算系统，应该能确保充分的演算能力吧？例如舍弃对人小型炮火的计算。」

「我也考虑过这点，但很遗憾地，虽然火箭在计算轨道时会用到『近似值』，但那必须花上几个月的计算。面对利用随机数随时开关磁力的『长枪』时，没办法瞬间就演算完成。更何况『近似值』毕竟只是『近似值』，无法完全修正误差。炮弹打不中就没意义。即使只差了两公分，擦身而过的炮击是领不到参加奖的。」

「那雷射炮呢？那个是纯粹的光束，不会受到磁力影响吧？」

「所以对方又准备了另一套防御系统。他们用掺水的特殊橡胶类黏着剂制造出『不会破的泡泡』，散布在机体四周，使直进光束曲折。假如不是这种危急情况，真想将那幅情景拍成影片交给技术部门呢。」

不管是低稳定式电浆炮、磁道炮、线圈炮、联装速射光束炮或是雷射炮，所有武器都碰不了「东方魔幻」一根寒毛。

换句话说，只要不破解这些防御系统，公主殿下就彻底没有胜算。

「你们……」

芙萝蕾缇雅用烟管指着画面之中的「长枪」。

「去潜入底下，把这个东西回收吧。只要能分析出这种『长枪』的内部构造，它以何种方式和其他『长枪』进行联系，该怎么做才能造成其破绽，就能找到活路。至少能让公主殿下公平地和它站上同一个擂台。」

简言之，又是和平常一样的危险任务。

虽然贺维亚哭丧着脸，想抛下一切，直接搭着潜艇就逃。但他也知道，已经没人有拒绝任务的余裕。

就算逃离这里，也没办法解决舞王湿婆的问题。为了维持那个全长一万公尺的庞然巨物，他们正在滥用从世界各地偷来的资源。不及早取回的话，所有人类都将陷入负债的窘境。全世界将充斥废弃物，以及在那之后单一腐生菌的爆发性成长与死灭的浪潮。未来剩下的是失去微生物的烂泥世界。所有大陆都将被清一色的灰色烂泥所掩埋。一旦来到这一步，就再也无路可逃。

因此，就算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必须拿出结果。

（……幸亏这两种目的的「方向性」是一致的。只要能击沉「东方魔幻」，就能调查这片海域。舞王湿婆体积异常庞大，形状也不是像潜舰那般专为潜水设计。只要能造成他们担心随便行动会引起水声的状况，舞王湿婆就再也逃不了了。）

库温瑟替自己打气。

面对在一〇分钟后即将到来的险境，他勉强鼓舞自己的心灵。

然而，他太天真了。

因为下个瞬间，新的麻烦就要来临。

轰隆！整艘小型航母彷佛被炸弹轰炸一般大幅摇晃，开始倾斜。

13

不是纯粹的火灾事故或军火库爆炸。

砰砰！砰砰砰！众人在会议室里听到短促而响亮的爆炸声。

「开什么玩笑……为了解决知悉舞王湿婆秘密的我们，直接上船来了吗！」

贺维亚惊讶地瞪大双眼，但立刻捡起芙萝蕾缇雅抛在一旁的冲锋枪，一气呵成地让子弹上膛。米莉亚和普妲娜两人也马上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枪。

芙萝蕾缇雅拿起墙上的内线电话话筒。

「袭击来自哪里！」

『左舷前方，吃水线附近被炸开一个大洞了！推测是「信心组织」的长枪乌贼。为了防止被OBJECT的对空雷射击落，一直潜伏在海中，直到距离目标二〇〇公尺前才浮上来！』

「有多少兵力从洞口侵入了？」

『一艘中型运输潜艇冲进飞弹炸开的洞口。少校，避难时请留心路线。他们在潜艇里藏有水陆两用强化服！』

听到话筒泄漏出的声音，贺维亚不禁仰头看天花板。

这里是军舰，但舰上的防卫武器并没有火箭炮或携带式飞弹。如果将这些高威力武器交给士兵，陷入恐慌的自己人说不定会把燃料管或军火库炸掉。军舰给人一种铜墙铁壁的印象，其实内部充满可燃物。需要飞弹的状况通常会交给战舰或战斗机处理。

但现在敌人潜入战舰内部了。

就算集合全舰的手枪或冲锋枪来对抗强化服，也完全奈何不了它。

不管这艘航母上有几百人，都只会被单方面地屠杀。

「贺维亚，普妲娜，你们帮我一个忙吧。」

库温瑟突然说了这句话。

贺维亚愣在一旁，仅是个「学生」的库温瑟再度说：

「我们连手击退那架水陆两用强化服吧！芙萝蕾缇雅少校，请告诉我通往停机棚最短的路径。去那里就能取得战斗机上的飞弹。只要更换雷管，就能当普通炸弹使用，能一举炸毁强化服！」

「说的也是。不管面对何种处境，军队永远被迫用手边装备留下成果。就用这招解决它吧。」

库温瑟他们手中的携带式终端机同时收到讯息。是来自芙萝蕾缇雅的航母平面图。

「抱歉，我得去舰桥。不管敌人目的是什么，为防最糟情况，我都必须紧急锁定机密情报。那个没有我的认证无法起动。纽伯格中尉，可以跟你的谍报部门借几名护卫吗？」

「是，当然。我反倒觉得不可思议，贵为基地司令官的您为什么还留在舰内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一肩扛起部队命运的司令官啊。」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握有大量高度机密的芙萝蕾缇雅绝不容许被人俘虏。她胸前的口袋里想必藏有一颗碰上万一情况时的「专用子弹」吧。

众人离开会议室时，背对着彼此。

芙萝蕾缇雅头也不回地开口：

「让我们活着再相会吧。」

「当然。」

库温瑟他们为了取得能对抗水陆两用强化服的飞弹，前往停机棚；芙萝蕾缇雅他们为了守护机密情报前往舰桥，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轰！轰轰！舰内断断续续地发出不祥的巨响与震动。

不知是敌方还是我方，总之或许是有人用了爆裂物。

「话说回来，攻击我们的到底是哪边的军队？」

「还用说吗，当然是称作『舞王湿婆』的『人造行星』……不，或许该说避难所那群人的同伙吧？」

「是吗？但舞王湿婆的那批人打算舍弃地面部队……不，应该说，他们打算舍弃居住在这颗古老星球上的所有人类耶。他们拼命想隐瞒位置，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回收地面部队。既然如此，地面部队又何必要对他们效忠？」

「……也许他们追求的不是自己的救赎。」

米莉亚·纽伯格喃喃回答：

「他们或许觉得只要用『世界』这个名词统括起来的事物能获得救赎就够了，不管内容变得如何都无所谓。换句话说，这群面带自嘲的微笑，手拿枪械，觉得污秽的自己不适合完美世界的家伙被天才少年少女们利用了。」

「或许他们内心深处存在着『罪恶感』吧。」

罪恶感。

舞王湿婆少说有「东方魔幻」这个帮手。说不定连北方山岳地带的「远走高飞」也是他们的同伙。而目前袭击航母的强化服也明显不是外行人。

这些全都是受过高度军事训练的专门士兵。

也许他们专挑对工作感到厌倦的人物进行拉拢吧。

「我才不想被这群燃烧殆尽症候群的混蛋拖下水呢。怎么听都像害怕自己一个人死所以想找个伴嘛。」

进入走廊后，贺维亚和普妲娜打头阵，米莉亚殿后，没带枪的库温瑟被保护在中间。途中的路况可说糟糕透顶。通道倾斜，船体本身也因受到刚才的爆炸冲击而扭曲，钢铁墙壁破碎断裂，锐利碎片插在对面墙壁上。设置在天花板的管线也到处破损，咻咻地喷发出白色蒸气。

不仅如此——

「妈的……」

来到停机棚附近时，贺维亚不由得呻吟。

从他们的目的地方向传来激烈枪声。

「强化服的目标也是停机棚吗！怎么看都像想封住我们的嘴巴，连船带人一起击沉嘛！」

航母上有几个特别危险、导火性极高的部分。例如提供船只动力的机关室、保管武器弹药的军火库，以及与上述这些一样危险且重要的地方——战斗机停机棚。不用说，机翼挂载飞弹，油舱也加满航空燃油。这里停满一整排严禁火源物体，万一起火燃烧的话，将会严重超出设计上的伤害控管范围，甚至会使战舰内部起火爆炸。

只不过……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回头了。不快阻止他们，我们就准备相亲相爱一起去喂鱼了！」

「知道归知道，我可不想为了自命正义使者而被烤成火鸡。我早就下定决心，就算死也要死于马上风。」

满脸汗水的贺维亚靠在通往停机棚的修护兵用小门旁。对另一侧的普妲娜使眼色，将水密门门把往下拉，一口气打开。

下个瞬间。

轰！剧烈热气阻断他们的脚步。橘色光芒充塞他们的视野，从他们原本打算冲入的地点窜了出来。

「唔哇！」

贺维亚急忙抓住普妲娜的后脖子退后。

从半开的门口之中见到凶猛火舌晃动。不是单纯的火灾事故。明显是有人控制的。

「火焰喷射器……」

米莉亚呻吟也似的说。

如果水陆两用强化服使用这种武装会非常棘手。虽然火焰喷射器造成的高温很可怕，但最大的武器其实是在密闭空间创造出缺氧状态。在过去的战争中，火焰喷射器通常用来解决躲藏在复杂交错的壕沟或隧道里的敌兵。在航母的通道与船室里也能发挥凶恶性能。

但是，库温瑟他们马上又看到超乎想象的光景。

全身裹在烈焰之中，连滚带爬地窜逃的反而是短小精悍的钢铁物体……水陆两用型强化服。

「蠢货！以为没有火箭就不能战斗吗！忘了航母上从不缺航空燃油吗！」

笨蛋两人组不禁互看一眼。

「我好像听到修护兵婆婆的声音。」

「好巧啊，库温瑟。说不定是我们陷入集体歇斯底里，所以听到了相同的幻听，这时反而应该慎重行事。」

两人小心翼翼地窥探停机棚内部。

状况惨烈。

好几架身上到处冒出小火舌，整个焦黑变色的强化服倒在地上。虽然配备了厚实装甲，但就和用打火机烘烤主板一般，只要外侧的高温沿着电线烧毁演算系统的话，精密回路被烧坏就动弹不得了。

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婆婆将航空燃油用加油管临时改造而成的火焰喷射器扛在肩上，彷佛停机棚里的霸主一般望着他们。

「唔哇哇;;！果然怎么看都是我们熟悉的那位老婆婆啊;;！」

「嗯？噢，碰上劣势的游击战总会不由自主热血起来是我的天性。毕竟我出生在那个信长夺得天下的国家嘛。」

「你……疯了吗？在停机棚使用火焰喷射器，不怕引起爆炸吗！」

「但是不阻止他们，任由他们入侵的话，整艘航母都会被炸沉，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方法。更何况我有考虑过对策。像是飞弹或燃料槽之类绝对严禁火源的东西，我早就喷上静电集尘式防火涂料了。或许顶多只能求个心安，但毕竟是用于武器涂装的硅质粉末，而且实际上也真的没被引爆。」

「……太可怕了。突然想知道这位婆婆年轻时干过什么大事了。」

无视一脸厌烦地喃喃说着的贺维亚，修护兵婆婆的锐利双眼骨碌碌地转动。

她的视线对着褐肤少女普妲娜·海波尔。

「你就是传闻中的『集体农庄』的驾驶员吗？」

「不，我是『辩才天女』的ELITE。」

普妲娜要求订正，老婆婆低声地说：「这样啊……」

接着，又补充说道：

「对不起。」

虽然她并没有特地说明是对什么道歉。

就在此时。

『沙沙沙！这里是机关室，强化服来到我们的门前了。我们这边试着应战，但火力不足，有余力的人快来帮忙！』

「愚蠢，居然让敌兵入侵到燃料区……真的想让这艘航母被炸成两半吗！」

修护兵婆婆生气地说。贺维亚问：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留在停机棚吗？还是去机关室帮忙？」

「都不是，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这两个小鬼，那个ELITE也是。」

「？」

普妲娜皱着眉，老婆婆将放在身边木箱上的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丢给库温瑟。

「这是……？」

「『贝比麦格农』的监控资料。由于受到杀人雷达波干扰，情报断断续续，但也可看得出并不理想。公主殿下消耗得很严重。照这样下去，在我们找出突破点前，她会先被打败。」

「该死！」

库温瑟看着画面，咒骂一声。

原本说来，「贝比麦格农」的理想战术是高速机动为卖点，忽左忽右地躲避对手的炮击，用七门主炮进行扩散射击，阻断敌方退路，趁对手停下脚步的瞬间，再收拢主炮群，集中于一点直接打穿。

但是从画面上也可知道，这种战法完全失灵了。

因为公主殿下的炮击根本无法命中「东方魔幻」。由于对方很谨慎，绝对不接近五公里内，现在「贝比麦格农」只能采取主动冒险接近，逼迫敌机后退的危险战法。

不仅如此，为了强化机动性……

「……怎么回事？她故意牺牲掉最外侧的主炮吗？」

「因为那个部分无法完全闪避掉。但这么做是种双面刃。因为没办法每次都用那个挡下攻击，万一产生爆炸还会使自机失去平衡，反而被『东方魔幻』主炮狙击的话，她就死定了。」

公主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即使明白，不选择这个战术，就无法守护背后的大舰队。

她的纠葛和苦恼变成监控资料的混乱显示出来。

然而，即使做到这种地步，「贝比麦格农」依然正被打得节节败退。「东方魔幻」杀人雷达波的最大效果圈逐渐接近修护舰队。

但是——

竖立于海面上的无数「长枪」……即使说要去调查特征，寻找弱点，库温瑟他们也完全没个具体的头绪。没人敢保证这个作业能很快就结束。

老婆婆对此也不抱期待。

相反地，她如此宣告：

「……其实我心中有个唯一能打破困境的方法。但可能会违反军令。你们想继续听吗？」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集体农庄』目前留在这里解析技术，而唯一能使之发挥战斗性能的ELITE驾驶员也到齐了。不仅如此，为了解析系统，动力炉也一直开着。只要解开『正统王国』后来追加的系统锁，就能在普妲娜·海波尔的手中使它复苏。」

全体不约而同望向褐肤少女。

她露出自嘲笑容回答：

「你的意思是要我拯救部队，然后被送上军事法庭吗？拯救这个夺走我的辩才天女，并将它剥得精光的『敌国』的部队！」

「不愿意的话不勉强你。我们没有强迫俘虏参加战斗的权限。」

老婆婆表情凝重地叙述事实：

「如此一来，我们不是和舰队一起沉没，就是被杀人雷达波烤熟。某种意义下，你的复仇也算达成了。」

「……」

这次换普妲娜回望所有人的脸。

受不了沉默的贺维亚忍不住开口：

「但……但是这种事情能被允许吗？那位爆乳长官怎么说？」

「哼，我看她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吧。否则她怎么会让未调查清楚的前敌国士兵拿着手枪站在军官面前？只是在立场上她没办法直接下达这种命令罢了。」

「好吧，就算如此，我们也没有用来解锁的密钥啊……」

「小鬼手上的那个就是。」

老婆婆满不在乎地说。库温瑟差点将手上的平板掉落。

万事皆备，只欠东风。

普妲娜眯细双眼，说道：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诉诸情感如何？」

「你们的正义和我的正义并不同调。」

「……战斗结束后，假装『集体农庄』出问题，让它沉入大海如何？顺便引爆动力炉的话，我们实质上就已经无法继续解析它的技术了。你的机体，可以由你自己亲手安葬。」

普妲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似乎被这番说词打入心坎了。

「好吧。『安葬』听起来还不错。『辩才天女』本来就该由我亲手送它归天。」

「感激不尽。」

才刚说完。

轰哗！一阵沉重的冲击，库温瑟他们所在的停机棚整个摇了起来。

不对，说不定是整艘小型航母都在摇晃吧。

米莉亚瞪着其中一扇水密门。

「就在附近！」

「小鬼，去吧！『集体农庄』的增援和海上『长枪』的分析作业是我们的唯一活路。在那个ELITE被杀前，先把她送进OBJECT吧！」

爆炸声再度响起。

地面整个倾斜，变成了溜滑梯。贺维亚和米莉亚反射性地抓住用钢索固定的货柜。但库温瑟和普妲娜来不及，从斜坡上滑落了。一瞬间就滑了七〇公尺之远。

米莉亚大叫：

「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也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在海中相会吧！」

「了解！」

库温瑟大声回答，抓住普妲娜的手奔向最近的铁门。

每条通道都残破不堪。或许是因为船体本身扭曲了吧，墙壁或天花板上到处可见破裂，彷佛枝垂樱一样冒出白色蒸气或蓝白色火花。不过这边似乎没听见刺耳的枪声或爆炸声。

「该从哪里走？」

「先登上甲板，OBJECT被无数钢索固定在两艘航母中间。沿着钢索搭上去最快。」

登上金属窄梯。

来到一片平坦的飞行甲板。甲板上设置了好几排将金属货柜强化装甲而成的速成研究室。虽然在这里设置这个会对飞机起降产生影响，失去航母的功用。但比起通常战力，舰队更重视OBJECT的分析作业。

库温瑟操作老婆婆提供的平板，确认研究室号码和用途后，走进其中一间。里头充满随意摆放的计算机或乱七八糟的管线，无视这些，库温瑟直接走向房间角落，抓起假人模特儿。

不对，严格说来，他抓的是……

「普妲娜，这是你的特殊驾驶服吧？去后面换上，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目前我对目标的攻略方法完全不清楚。是可以去争取时间，但别对我太期待。」

「我明白。我会在你被击沉前，在海中找出方法的。」

就在两人边交谈，边从货柜状研究室出来的瞬间。

砰铿！随着一声巨响，彷佛骤雨时的人孔盖一样，将战斗机由停机棚送上甲板的电梯门突然爆开了。

一只焦黑的金属手臂伸了出来。

从正下方的停机棚爬上来的是……

「强化服！」

库温瑟紧急把普妲娜的细瘦身躯推开。

这是他所能做的一切了。

轰！！！

强化服发射联装火箭炮，将连同货柜研究室毫不留情地炸个粉碎。

14

普妲娜·海波尔跌坐在地上。

眼前覆盖大量的黑烟与粉尘。等海风拂去之后，她总算看清惨状。

比她更高的货柜研究室变成碎片，墙壁与天花板变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甲板上。

同时，刚才把她推开的库温瑟·柏波特吉现在趴在地上。彷佛被咬住的模样，腰部以下的部分被变成残骸的金属碎片压住了。

「前辈……？」

「……该死。普妲娜，快去啊！」

原本放置在研究室内的枪械也掉了一地。库温瑟想从中取出一挺外行人相对容易使用的散弹枪……却发现办不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腰与脚被夹住了。

普妲娜急着用双手抓住货柜墙壁，但不论她怎么推都一动也不动，彷佛直接被焊接在飞行甲板上。

「没用的，普妲娜，你快点搭上OBJECT吧！强化服还在动！」

「用散弹枪打不倒它的！」

「但是可以攻击它的摄影机或传感器！」

「问题是前辈连九厘米手枪都不会用吧！」

喀锵喀锵！强化服冰冷的金属声再度响起。或许不小心把联装火箭炮全部射光了，他正在重新选择其他武装。

「你明明不是这种人。不是像那些强化服部队的家伙一样，自我满足地说：『我不要紧的，去保护世界吧』的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正在耍帅。」

库温瑟呼吸急促，伸长了手。

伸直的手总算接触到散弹枪握把。

「但是我也想过，假如我们在这里失败了，你没能搭上『集体农庄』的话，现在仍然奋战不懈的公主殿下会怎样？用生命赌注公主殿下的胜利的其他弟兄们会怎样！所以拜托你，普妲娜，拜托你了！快点搭上OBJECT，去帮公主殿下吧！」

喀！库温瑟的手总算确实地抓住散弹枪。

他的枪口朝向的不是强化服，而是褐肤少女。

普妲娜摇头。

但她还是退后了两三步。

朝着OBJECT的方向。

「普妲娜，对不起……」

库温瑟说出和修护兵婆婆一样的话。

但蕴藏在话语背后的意义并不相同。他接着说：

「我太得意忘形了。我曾经笑着以为那是最聪明的方法。用不着打仗，公主殿下也不必战斗，不用杀死敌军的ELITE，就能大获全胜。我为有如此梦幻的方法感到欣喜。但是我错了。」

「……」

「即使形式改变，战争仍是战争。我用了卑鄙的奇袭战法，夺走了你的人生。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普妲娜，我对不起你。」

铿！金属声响起。

强化服手掌一部分变形，射出鱼叉般的物体。

似乎是水中枪。直击的话，连钢铁墙壁也能一举刺穿。

库温瑟把不怎么熟悉操作的散弹枪枪托靠在肩上，彷佛想麻痹恐惧般大喊：

「普妲娜，快去！」

这次，他的呼声确实地推了少女背部一把。

拾起掉落在附近的平板电脑。

跶！背对脚被夹住的少年，少女全力奔跑出去。强化服的驱动声持续着，但是水中枪的尖端并没有贯通普妲娜的背。

因为库温瑟靠着并非是引导用的雷射「光点」，而是近乎「面」的雷射导引光束发射出去的大量散弹在水中枪发射前，击中强化服的手臂与身体，使准头略为偏差了。

但是他这么做的话，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可说不言而喻。

强化服暂时改变攻击目标。

「……！」

普妲娜听见背后传来好几道响亮枪声，但不回头看背后。

前往被以大量钢索固定在两&yen;型航母中间的OBJECT。钢索是用来固定用的，但也兼有修护兵移动用的功能。脚踏一条，左右两条当作扶手。沿着断面形成逆三角形配置的钢索，普妲娜走向球体状本体。

普妲娜，对不起。

活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对她这么说。

而且很凑巧的，都是敌国的士兵。

少女的双亲、少女的老师、少女的教官、少女的神官，无不主张搭乘OBJECT才是正确的人生之路，明明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这等于是在践踏自己小时候用蜡笔描绘的梦想。

她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她想前往的，又是什么道路？

在堕天使市北部山岳地带遇到「天才贩卖」事件时，她难得感到愤怒难平。那时，她把孩子们的境遇和自己的人生重叠，不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无法感到百分之百的满足吗？

「辩才天女」被夺走时，普妲娜觉得自己失去了半身。但填满她的情绪，真的只是纯粹的愤怒吗？难道不是因为她害怕如果连践踏了自己真正梦想的「辩才天女」都被夺走的话，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把自己舍弃梦想的事正当化了，所以才会将不满转化为对「正统王国」的憎恨吗？

「……！」

她的自我开始一片片地剥落了。

或者该说，为了有效率管理拥有异于常人力量的普妲娜·海波尔，「信心组织」对她施加的洗脑开始失灵了。

普妲娜爬上球体状本体后半部的上方。拿平板电脑靠近，用无线信号打开一号到七〇号的隔墙，显露出一道类似溜滑梯的隧道后，跳进里面。最后的最后等待她的，是彼此相互依赖的超大型武器驾驶舱。

荧幕类全部关着，一点照明也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平板屏幕，画面显示出与ELITE驾驶员的声音认证功能联机中。

所以普妲娜这么说了。

对于库温瑟·柏波特吉，或不知其名的修护兵婆婆。

这两位对普妲娜说了在她的人生中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话语的人们。

并想着他们两人所信赖的「伙伴」。

「我回来了，『辩才天女』。打仗的时间到了。」

嗡！

所有屏幕都活过来了。

普妲娜·海波尔脱下在堕天使市穿的迷你裙礼服，换上ELITE用特殊驾驶服。全身装上带状固定具，拉直，普妲娜的身体浮在半空。十几条宛如胃镜的传感器也延伸出来，扫描她全身。

少女成了武器。

和隐藏着能与神匹敌的破坏力的超大型武器合而为一。

15

库温瑟趴在地上，脚被瓦砾夹住，有样学样地架着散弹枪。虽然子弹能命中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好，而是导引光束等光学导引瞄准系统很优秀的缘故。

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破坏朝他走过来的强化服。

每次射击，肩膀就感受到被自行车碾过般的痛苦，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穿耳膜，使他眼冒金星。强化服一次又一次被击中，但也只是身体摇晃了一下，步伐并不停止。最后，库温瑟的脸颊被某物划破了。并非来自对方的反击，而是被反弹的散弹擦过脸颊。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喀叽！散弹枪内部传来奇怪的声音。不管扣几次扳机，子弹都射不出来。子弹用尽了。发现这个事实时，库温瑟的头上已被强化服的阴影所覆盖。

「………………………………………………………………………………………………………………………………………………………………………………………………………………………………………………………………………………………………………………………………」

双方没人发出言语。

连感到明确恐惧的时间也没有。

强化服只单纯以彷佛要踩扁空罐般的动作抬起脚。

紧接着——

砰！

突然，有一股强大力量从侧面把强化服像在推倒玩具般扫倒了。

明明强化服的重量不下小型汽车，却被一击打飞五公尺以上。打倒它的不是什么超兵器。

是断裂的钢索。

是支撑OBJECT的无数的钢索。随着怪物开始活动起来，一条接一条地断裂了，彷佛拉长的橡皮筋被剪刀剪断般弹开。强化服便是被其中一条扫过甲板上的钢索打中。

叽叽叽叽叽，强化服仍然拼命地想爬起来。

假如他肯装死，或许能留下一条生路吧。

轰隆……

巨大的暗影覆盖了简直能打篮球赛的宽广飞行甲板。宛如窥视小人国的巨人。但是，位于正上方的，却是彷佛将洗车机的滚筒毛刷换成金属刀刃的巨大耕耘机。

装设横向回转刀刃的两根机械臂在某人的操作下，让钢铁铸成的天空坠落。

惨烈的声音响起。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金属碾碎声差点连小型航母的飞行甲板也像罐头般挖开了。橘红色火花宛如飞泄的瀑布。由于破坏力过于强大，碾到一半，强化服已变成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状态。

整艘航母倾向一边。

「唔，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避免滑落，库温瑟拼命朝飞行甲板伸长了手。这时，他发现身体已经恢复自由。压着身体的金属残骸因为航母倾斜而掀开，掉落海中。

「普妲娜……？」

『前辈，我没打算背负你的人生。』

库温瑟一边搓揉仍阵阵刺痛的脚踝，一边抬头，「集体农庄」用喇叭广播说：

『想活命的话，就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吧。』

没必要说更多了。

库温瑟主动从飞行甲板的边缘跳进海里。游向用绳索固定在船壳上的小型潜水艇。在这段期间，「集体农庄」从两架航母中间航向大海，为了支持「贝比麦格农」前往交战区域。

海面上与海面下。

从两个方向，为了击破「东方魔幻」而行动。

16

库温瑟在海中和贺维亚与米莉亚会合了。

米莉亚在前头引导大家，透过无线电说：

『距离我们最近的「长枪」大约是前方五公里处，但问题是水深。我们目前维持在水面下一〇公尺处移动，不过为了调查，至少要接近到五公尺才能与「长枪」接触。』

『不会吧……不是说连手机的电磁波都有可能杀死精子，所以别放进裤袋吗？』

『这种情况下，你该担心的是会不会连蛋蛋都一起被煮熟。』

库温瑟一脸受不了般地响应后，接着问：

『米莉亚中尉，用绳子或钢索拖进海中如何？这样就不用浮出水面，也能调查暴露在海上的部分。』

『但那个本身是个巨大的「浮筒」吧？只靠人力能拖入水中吗？』

『只要破坏产生浮力的部分就好。将气囊打洞，让水流入。』

『这样一来，反而必须用钢索拖着，才不会让「长枪」沉入水中。』

就在你一言，我一语当中，库温瑟他们抵达目的地了。

立刻就能见到海面附近覆盖着满满类似冰柱或钟乳洞的锐利「长枪」。

『芦笋田外缘已经扩展到距离海上舰队只剩五公里。照这样下去，距离本体直接冲过来，进入直径一〇公里的超危险区恐怕也不远了。』

『别唠叨了，快点开始干活吧。来猜拳决定谁要去用橡胶类黏着剂将钢索黏在「长枪」上吧。』

但提议者米莉亚第一次就输了，于是她立刻改口提倡阶级制。结果，任性长官的命令当然没人敢违逆，理所当然责任落在最菜的贺维亚上等兵身上。

『喂！等等，那这个学生算什么？』

『当然是客人啊。还不快去，打杂的。』

只要对象不是美少女，库温瑟向来不会客气的。这就是世间的道理。

谍报部门所属的士兵中，有人在那种危急状况下仍不忘带工具箱出发，因此他们的手边也有电钻。

虽然贺维亚光是将钢索黏到「长枪」上就够他胆颤心惊，但底下又发出无理要求了。

『贺维亚，钢索黏好后，就用电钻将侧边挖个洞吧。假如那个和钓鱼「浮标」一样的话，底下是重锤，上面应该就是气囊！』

『混……混蛋！如果头冒出海面的话，也会立刻被微波炉烤熟耶！』

『……库温瑟，虽然我知道这很乱来，但你觉得让连结「长枪」的潜艇往下潜如何？就算只能拖进水中几公尺，只要让整根「长枪」沉入水中，至少贺维亚在海中的作业能安全一点。』

『哇;;！不知不觉间工作似乎全推给我;;！』

就这样，在潜艇发出「嘎喀喀喀喀！」可怕声音的全力运转下，勉强将仍有相当浮力的「长枪」拉进水中了。利用这短暂时间，贺维亚拿起电钻，将「长枪」上半部挖了好几个孔。

『啊，对了，附带一提，要小心别挖断里头的电线，或许会触电喔;;』

『噗哇！我全都钻完了你才跟我说这个！』

噗噜噗噜噗噜，白色气泡冒出来。似乎是顺利让海水灌入气囊了。

「长枪」开始下沉。

在钢索和潜艇的支撑下，库温瑟他们游到「长枪」附近，开始进行调查。

『这里是「长枪」的上半部，另一头是下半部。小心功能还在运作，绝对别靠近上半部！』

『咦？为什么？』

『那可是能让OBJECT的主炮扭曲的超强力磁铁耶。你想想，如果在这里起动的话会怎样？说不定我们裤子上的腰带被吸过去，大家一起相亲相爱地变成一团肉块喔。』

『唔哇啊啊！』

『贺维亚，别急着脱裤子，真丢人。根据我的猜想……嗯，果然如此。这玩意儿的磁力方向性很一致，只要不靠近喇叭口就不会受到影响。』

『你为什么知道？』

米莉亚问，库温瑟指着「长枪」上半部的某个组件说：

『假如这是单纯的磁铁，我们一开始从交战区域正下方穿过时，潜艇早就全灭了。更何况轨道炮或线圈炮姑且不论，连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弹道也能扭曲的磁铁并不多。我猜这个和用来保护电浆炮炮管内部或JPleveLMHD动力炉的集束状电磁铁是类似的东西。』

『渊源自旧时代的托卡马克式核融合炉的技术吗？』

『喇叭口或许应用了迈斯纳效应。这是超导体技术的副产品，会表现出完美抗磁性。说得更白话点，这个喇叭口拥有像指向性一般将朝全方位扩散的磁力集中于同一方向的效果。』

『咦？等等，可是……』

贺维亚绕过横倒的「长枪」正下方。

『能发出如此强大磁力的电磁铁是怎么驱动的？用电池的话，体积不可能这么小吧？』

『我猜不是靠内藏电源。』

『不然是什么？难道有海底电缆和OBJECT连接？』

『当然也不是电缆。答案是这个。』

库温瑟一样指着「长枪」上半部另一个组件说。

那是一个直径约二〇公分，形状像彩绘盘子的物体。

『无线供电。更正确的说法是……微波电力技术。』

『微波……啊！难道……！』

17

！』

17

印度洋上，坐在「贝比麦格农」驾驶舱内部的公主殿下陷入混乱之中。

唯一能仰赖的主炮完全打不中，找不出「人工三体问题」的解决方法，而现在，居然连掳获来的「集体农庄」都没发出识别信号就参战，发射支持炮火。

但在这种极限状况下，公主殿下也没忘了自己的工作。

她为了解开宛如纠缠绳索的混乱状况，眼睛盯着眼前大量窗口的其中之一。

虽然因为单纯作为雷达扫描用而言功率未免过高的微波，落得无法好好收集情报的状态，但仍然能从片段的资料中推测状况。

「……」

心情简直就像被拖到广场公开处刑的罪犯。

她感觉到无数的可怕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是……

（……我就觉得奇怪。）

由格林式发射器大量散布在整片海域的「长枪」群。装在侧面的盘状物体正缓缓摇摆头部。

盘状物所朝方向集中于某一点。

彷佛为了接收什么似地，正确地追踪「东方魔幻」的行动。

（单纯作为雷达用而言功率高得离谱，但似乎也不是基于恶俗兴趣的杀人微波。原来真正的用途是……）

「微波供电系统……这些『长枪』全部由OBJECT动力炉@能源，然后转换成强大磁力吗？」

18

『贺维亚，你猜对了。那个杀人雷达……因为怎么看都是无意义的大型装置，我一直很在意。复杂的壕沟或丛林里姑且不论，想要在宽阔无垠的海洋上杀人，有必要使用这种设备吗？发现舰艇就直接用一般炮火击沉就好。再不然，干脆用二〇万吨的庞大机体碾过去也能大屠杀。既然如此，将之视为另有用途比较合理吧？不管是索敌或杀人，想象成是为了隐瞒真正目的的化学调味料就对了。』

『所以真相是广范围微波供电技术吗？』

米莉亚不屑地说。

她用手指拈起彩绘盘子状的零件边缘。盘子部分和向日葵一样是可动的。

『一般而言，不管是战车或轰炸机，在其他载具上配备OBJECT级的炮火，再借用动力炉电力并没有意义。因为像是轨道炮或线圈炮发射时的冲击波，或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辐射热，都可能造成载具损毁；但如果为了耐住这些冲击而不断加强装甲，却又会因为本身的重量而压垮载具。』

『但如果是这种用途的话就没问题了。因为「长枪」只需要放射高指向性的磁力，不会产生后座力或辐射热。而且制造材料还是应用了保护动力炉或炮管的技术。与OBJECT的适配性很高。』

『这么说来……』

贺维亚提出新疑问：

『这个「长枪」基于随机数反复开关，以防被破解三体问题对吧？但在强烈的微波中，要进行通讯不是有困难吗？』

『贺维亚，唯一能贯穿这个运用人工三体问题的磁力防护层的主炮是什么？』

『雷射炮……啊，原来如此。』

『瞧，这里有红外线发射装置。他们是用这个吧。虽然雷射通讯比电波麻烦，但「长枪」的分布密密麻麻，构筑出蛛网般的通讯网络并不难。』

库温瑟一边说，一边用橡胶类黏着剂涂在红外线发射装置的镜头上。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电磁铁意外起动，把他们吸进去了。

『那我们应该也要带雷射通讯装备来，这样就能和海上的公主殿下或普妲娜联系了。』

『海面上和海面下想进行雷射通讯是不可能的，因为中间的海水会使雷射折射。你没做过让光线斜斜射入水槽的实验吗？』

一边说着，库温瑟在脑中确认一个个条件。

『浮标、电磁铁、无线供电、雷射通讯……拼图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了。只要知道必要项目是什么，我们就能破坏其中之一来妨碍。问题是「长枪」的数量吗……』

『有具体方法吗？』

对于米莉亚的疑问，库温瑟如此回答：

『有。我们边移动边说明吧。但这毕竟只是我的假设。为防万一，可以请谍报部门的人员继续调查「长枪」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打算去哪？』

『海上舰队。要先准备一下，才能一口气破坏散布在海上的「长枪」。我们去那里搬运材料吧。』

『喂，库温瑟，你确定真的这么凑巧有你要的东西？这可不是僵尸射击游戏的弹匣耶。』

『放心吧，因为我们早就看过那个了。』

『？』

库温瑟他们留下谍报部门的人员在现场，朝海上舰队折返。

但是，他们发现状况有所变化。

还没浮出海面，就已经见到小型航母的全貌。

原因很简单。因为航母进水，快沉没了。

『该死！结果还是打不赢强化服吗！』

贺维亚着急地操作无线电，收到带着大量杂音的芙萝蕾缇雅的响应：

『沙沙沙……我们舍弃受损严重……舰艇，移往另一艘……叽叽……而已。直接将悠然……沙沙……在舰内得意宣称胜利的……沙沙沙……强化服……们……点燃燃料管……叽叽……一起炸掉了。基本上……沙沙……没有伤亡。倒是你们……沙沙沙……为何折返了？叽叽……有需要……什么……沙沙……必需品吗？』

库温瑟来到沉到一半的航母附近，抓住漂浮于海中的木箱或汽油桶。

『电动泵浦，还有数公尺长的管线、可充气的袋子，以及静电粉体涂料……光现场有的东西就足够了。』

取得必要物品后，库温瑟他们再次掉头回到现场。

回程的路上，他向贺维亚他们说明脑中构思出来的作战内容。

听完说明，两人在海中静静地笑了。

『原来如此，好独特的点子。』

『真是的，你又不是名侦探，干嘛卖关子啊，早点告诉我们就不用白操心了。』

回到现场后，接过物资的谍报部门士兵们遵照米莉亚的指示，往交战区域散开。

等待他们抵达预定位置。

就在这时。

『不应该这样的……』

『……？』

是从没听过的声音。使用的电波频率也不同。不是来自「正统王国」的通讯。话虽如此，也不可能是来自海上的「东方魔幻」。因为在杀人雷达……更正，在无线供电用的高功率微波影响下，来自海上的通讯几乎完全接收不到。

也就是说。

最有可能的是……

『不应该这样的。』

『……舞王湿婆吗……？』

库温瑟喃喃自语，贺维亚和米莉亚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这是个寻找舞王湿婆位置的绝佳机会，但他们手上没有适合的器材，也无法立刻和海上舰队或OBJECT联系上。

不知对方是否知道这点。

不，恐怕他们早就评估过风险才敢联络库温瑟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我们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打算破坏现有的文明。是的，我们只想重获新生。透过冷冻睡眠，使心脏停止跳动，等日后苏醒过来，羽化蜕变。就和这颗行星相同。明明我们想要的，就只是和舞王湿婆一起重新来过而已。』

『但为了你的这点任性，你知道浪费了多少资源吗？又让世界时钟的指针前进了多少？在你牺牲掉的事物之中，恐怕也包含了人命吧。像是被你们除去的妨碍者，或者被你们说服，心甘情愿作为弃子的地面部队……想追求「不是这里的某处」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物是你的个人自由，但为了实现这个而伤害他人的部分，就得跟你算个明白。』

『吶，你认为这个世界还会持续多久？』

语中带着嘲笑。

『答案是不会持续，因为早已结束了。很不可思议吧？但这是事实。世界时钟？那种东西在我们出生前早就停止了。打从联合国瓦解，世界地图有如花窗玻璃般分裂的阶段起，世界早已结束了。就像心脏早已停止，却还在体内惰性移动的血液一样。这就是现今社会的真相。长期宇宙旅行计划？那只是「资本企业」的口号。做做样子，在沙漠里建造飞不起来的船罢了。即使是积极开发太空计划的高层人士，终究连逃往遥远星球也办不到。所以说，没有人能得救。人类顶多只剩下何时想起这个事实而已。早就死掉了。这颗星球的未来只剩下重生了。懂了吗，少年？』

『……』

『「信心组织」、「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由四大势力组成的新架构乍看之下很牢靠，然而不管是哪个势力，还不都只拼命地想掩盖矛盾和错误而已。比如说「信心组织」是由所有宗教合组而成的组织。但这种矛盾的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吧？只承认自己，不承认其他宗教；或者虽然承认，却认为位于顶端的只有自己。这些宗教即使组织起来，也只会吵个不停。所以为了让众人能同心协力，只好经常寻求共通的敌人；找不到的话，就从内部找出女巫烧死。堕天使市就是个很明显的女巫之森，是为了确保组织安定而设置的方便自己人抨击的内忧养殖场之一罢了。我先说，这个例子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

『根据我们的推测，这颗星球的麻醉能保持两百年就很了不起，绝对撑不了三百年。所以考虑征服世界是没有意义的。只要燃料和资源一起消失，人们连战争也办不到。为了修护OBJECT机体也需要现有能源。拼命收集来的水或食粮开始一一腐烂，爆炸性增殖的腐生菌将会蔓延到衣服、房子、森林或山上。不管城市或国家或大陆都会一口气腐败。等到单一种类的腐生菌彻底覆盖世界后，腐生菌本身也会因为某种单一原因轻易地全灭。但这种结局本来就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只是让你们提前看见到预定的未来……明明只是如此，为什么你们要阻挠我们？这种破灭明明是你们自己创造的呀。』

『……』

『接踵而来的是不再腐化、干燥风化的垃圾山吸收雨水或雾气后，化为一大片具黏性的烂泥世界。在这个世界别说是动植物，连杂菌也无法繁殖。在烂泥覆盖下，失去阳光照射或雨水、空气供给的地底也会急速贫瘠。等烂泥干燥后，或许变成一种新燃料吧，这样倒也很有趣。没人想到这些覆盖城市、国家甚至大陆的竟是固态燃料吧。光是摩擦或静电等意外所点燃的小火苗，就能使整块大陆燃烧起来。森林大火的延烧速度大约时速五〇公里，但这边更快，恐怕会像盘据大地的野兽一般把人类吞食干净吧。』

变得无可救药的世界。

战争成为常态的时代。

人口爆发性成长，人人只会喊口号，却没人认真节约能源，贪图食粮，为了奢华生活，砍伐森林，耗尽资源，战争以外的技术发展全都放任不管，埋首战争装作视而不见。明明是输是赢都没有人能得救，彷佛只为了让大脑分泌大量多巴胺而执着于胜利的军人们，以及明明只会囫囵吞枣接受被给予的情报，却自以为「我有在思考」藉弄他人的民众。

充满这些令人失望事物的行星。

世界时钟走到尽头「后」的时代。

因此，只好重新来过。

把时钟指针拨回去。

不是用大屠杀之类的野蛮方法。也不是夺走燃料或资源后任其自灭。是用人的能力无法控制的浩大固态燃料掩埋世界，让沿着地表窜流的火舌杀光逃到天涯海角的人类。不是夺走人类所有燃料，使之枯干而死，而是既然如此渴求就干脆让他们拿个够的可怕报复。

思考对方所说的意义。

把这样的时代放在天秤上衡量后——

库温瑟·柏波特吉如此回答：

『闭嘴，死屁孩，没人对你的妄想故事有兴趣。』

从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并非对库温瑟的声音有反应。

而是未曾谋面的对象居然能看穿他是个「死屁孩」。

库温瑟继续说：

『国中生……不，年纪应该更小吧。或许因为中间隔了一台机械，语气变得很嚣张，但你也只是个十岁前后的死屁孩。这点在听过你们自以为恢宏伟大的计划后我立刻知道了。假如是你这种小鬼当队长的话，已成年的天才多半也会被你当成弃子吧？』

『什……什么！』

『追根究底，你们为什么要追求「不是这里的某处」？嘴里说世界很肮脏，大人很丑陋，为何不试图在自己的时代去努力解决，反而要逃避？说什么冷冻睡眠、「人造行星」或逃离地球，你们的解决手段看似浩大，存在于核心的不过是彻底放弃责任的「小孩理论」罢了。不需自己亲自动手，就能让所有人类自灭之类的想法，说到头来，还不是「总有一天会有人帮我实现梦想」罢了？……别瞧不起这个世界啊，死屁孩。以为自己只是个孩子，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这就是我所谓的「小孩理论」。』

库温瑟一脸不屑地说：

『听好，「小孩做的事」之所以能被原谅，是因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帮你擦屁股。像是你的父母，你的老师，甚至你所讨厌的某人。别以为你的特权能无限制使用。等到连成年人的力量也无法替你护航时，你所应受的惩罚全部会朝你袭卷而来……一言以蔽之，你干得太过火了。这次你必须付出代价。』

『开什么玩笑……』

某人以更低沉的声音咕哝。

他那彷佛黏液般浓稠的声音，不知道不透过机械的话，听起来会是何种感觉？

『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替我们擦屁股？那群龌龊的大人？别开玩笑了！你明明不懂我们所面对的是多么恶劣的环境！』

『那又如何？』

『你也看过堕天使市了吧？但那种地方终究只是「信心组织」为了当作宣传所创造出来的展示型犯罪都市。为了宣传「失去信仰的人会变得如何？」而捏造出来的对他们有利的结果。真正的邪恶不是那样。真正的恶意你连冰山一角也看不见！』

『所以说，那又如何？』

的确，光看「天才贩卖」的问题，恐怕难以想象这些一手打造出舞王湿婆的天才们平时身旁有多少贪图利益的恶意，围绕着多少笑里藏刀的大人吧。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

但是。

即使如此。

『当你觉得可以为了自己方便，无条件地踩踏别人的方便，还不容许别人说嘴的瞬间起，你就只是个死屁孩罢了。如果你只是乱挥木棒打人，顶多别人替你道歉就好；但搞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人能庇护你了。这是你自作自受。』

『就说了……』

喀叽。

不知为何，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奇妙的声音。

『你说的解决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吧！』

『正因为你看不到，你才是个无可救药的死屁孩。』

逃离地球。

不是这里的某处。

一个丑陋的大人也没有，这群天才儿童是最年长者的世界。

『就算哭也不原谅你。』

库温瑟冷漠地说。

『我不会给你的人生半点机会。』

舞王湿婆计划中，实际上多半分成以搭乘「人造行星」前往下个地球为目标的冷冻睡眠组，和留在地上战斗、隐瞒「星星」存在的地面战斗组吧。

而存在于宁可一死也要留在地上奋战的地面战斗组的内心深处的，恐怕是罪恶感。

小孩描绘的梦想。

面对这些过于灿烂的梦想，感到自惭形样的大人们。

这就是这项计划参与者的全貌。

并非只有丑陋的高层人士被他们视为「敌人」。只要是无法容纳于他们设定的框架之中的存在，他们会全部视为丑陋的存在，满不在乎地加以排除。就连与这群天才儿童有着相同境遇天才「大人」也一样。天才儿童们会一脚踹开他们，并嘲笑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这场战争就是由如此幼稚的独裁者所策划的。

库温瑟重新理解这个事实。

因此，站在战场正中央的他，面对宣称「我们的手没被弄脏，所以是干净战争」的一切元凶，他决定毫不饶赦地也让他们认清事实。

『放心，我会将你们的梦想完全破坏。想作星星的梦就去抱着枕头睡觉吧，冷冻睡眠混蛋。』

19

磅铿！低沉的破裂声响起。

实际在海上或许是刺耳的爆炸声，但在海中的库温瑟他们听起来是如此。

『大声呛死屁孩是很好，但我们真的有方法对付他们吗？』

『我刚才不是说明过了？』

库温瑟一边说，并将拿在手上的东西放开。

是装满空气的塑料袋。

米莉亚正在操作电池式电动泵浦。连接在机器上的管线，有如通风管般延伸到海上。

胀得圆鼓鼓的袋子彷佛充了氦气的气球，一个接一个浮到海上。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强烈微波烧毁，迅速破裂。

其他谍报部门的人员也在其他地方同时实行同样的事。

『根据部下的回报。已经释放出规定数量了！』

『好，那就实行下一步！』

库温瑟操控着小型潜艇。绑在潜艇后方的钢索末端，用橡胶类黏着剂黏在漂浮于海面的「长枪」上。

库温瑟、贺维亚、米莉亚三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

用钢索拖着「长枪」跑。

『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用的……』

无线电持续传来某人的声音。

是舞王湿婆上的幕后黑手。

『部署于海上的第二世代「时母」不会死的。我想你们已经发现了三体问题的奥秘。只要靠着这个防卫系统并配合光学折射技术，任何主炮的弹道计算都会失灵；只要「时母」继续留在原地扰乱，我们就能自由自在地在黑暗海底洄游！』

『希望我回答「是的，您说得没错」吗？这里不是客服中心，我不会说出让你安心的话。』

『我们不会输的！』

『三体问题防护系统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完美。』

库温瑟才刚说完的瞬间。

轰！！！

在惊人的爆炸声中，「东方魔幻」的球体状本体被削走一大块。

『库温瑟！来自「潜望镜」的报告，公主殿下的低稳定式电浆炮完美命中「东方魔幻」了！再击中两三发就能击沉！』

『听到了吗？你怎么看？』

『……怎么……可能……！这和我们的计算不同……不对，明明采用三体问题作为防卫系统，就是不想让人计算出来，为什么你们能得到答案！』

『因为我们把它变成限制性三体问题了。』

库温瑟冷笑回应：

『三颗以上的天体受引力相互牵引的影响，无法计算出正确答案。这是一般的三体问题。但是在少部分例外条件下就不见得如此。比如说，拥有相同引力的三个天体位于正三角形各顶点或排列成一直线的情况。这就是限制性三体问题。这种问题无须使用庞大的超级计算机，只需用简单算式便能求得正确解答，而能使炮弹命中。』

『……我不是说这个。难道你们向天祈祷，乖乖地一直等到符合限制性三体问题的情况出现吗！』

『当然不是。只要用钢索将「长枪」绑在在潜艇上拖着跑就好。只要将一根根「长枪」的位置调整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线的话，成功率便能大幅提升。』

『不可能！「长枪」的磁力开关是用随机数决定的。就算你们把「长枪」排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线，实际上不见得就是用那三根！』

『当然。』

库温瑟直接同意对方的反驳。

他接着如此说：

『但是，比起三体问题，彷佛打地鼠般的随机数开关好处理多了。我们只要赋予「长枪」编号，将位置传送给公主殿下或普妲娜就好。接下来就交给ELITE驾驶员的天才头脑处理即可。』

『不可能的……在无线供电用的微波干扰下，你们不可能和海面上联络……』

喃喃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似乎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如此，刚才的破裂声……你们把某种东西放到海面上！透过是否有破裂声，来当作单纯的信号！』

学生没回答问题。

相对地，他这么说：

『只要让「东方魔幻」机能停止，印度洋上的索敌机能便能恢复。一万公尺长的巨大物体稍微一动立刻会被发现，将军了，死屁孩。』

『……这可未必。』

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幕后黑手说：

『即使你们能让三体问题失去效用，也不代表「东方魔幻」会被击破。胜负尚未决定。』

『现在是二对一喔。』

『但其中一架因为长期连续进行回避运动，消耗很严重。只要趁机攻击就好。』

『公主殿下看起来这么脆弱吗？』

『不。』

幕后黑手说。

『天真家伙总会不经大脑地想守护伙伴。早死的反而通常是最有精神的那个。』

唰澎！！！远处冒出巨大气泡柱。造成白色大瀑布的原因是全长超过五〇公尺庞然巨物正在下沉。

不是公主殿下。

除为纯粹的战略兵器外，另配备了极有特色的压路机或耕耘机的机体……

『普妲娜！』

库温瑟什么事也做不了。

即使伸长了手也无法触及；即使碰到，靠人的双手也支撑不了二〇万吨的巨重。

就这样，在库温瑟眼睁睁地注视下，关着褐肤少女的巨大钢铁团块一路沉沦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如此一来就是一对一了，胜负还在未定之天呢！你们的ELITE已经消耗得很严重了吧！』

「……」

库温瑟明明知道。

让人踏上战场，搭进OBJECT之中。

就有可能产生这种结果。

但是……

『你这死屁孩，我要宰了你——』

『你怎么办到？你仰赖的OBJECT已经残破不堪，还是说，你想在这猛烈的微波风暴中，挺身对抗「时母」吗？』

『……并非如此。』

库温瑟咬牙切齿地挤出混浊的言语。

『因为准备早已完成了，死屁孩。』

『啊……？』

在幕后黑手的声音中断之后。

『库温瑟，来自「潜望镜」的报告！确认静电集尘效果，密密麻麻地沾黏在「长枪」表面上了！』

『这里是米莉亚。我也接获相同报告，微波的方向性产生变化。计划成功了。』

通讯插播进来。

是舞王湿婆上的幕后黑手。

『静电集尘。』

库温瑟平静地说：

『用来去除流进通风口的空气中的尘埃，或相反地让粉体涂料附着在金属板上的技术。这个技术主要利用了静电和荷电粒子，接下来你也猜得到会有什么事发生了吧？』

『难道你……』

『小型航母上有大量防火涂装用的荷电粉体涂料。那是将用在熔矿炉的材料磨碎而成的粉末，只要有那个就够了。』

『你们释放出去的「某物」原来不只为了提供ONJECT参考的原始信号，还将粉末涂料送到海面上……！』

『利用静电集尘效果，漂浮在空气中的粉体涂料会吸附在「长枪」上。更正确地说，是会满满地附着在受电用的圆盘型天线上。』

缓慢地、让人焦躁的解答时间进行着。

『那些粉末能让吸收微波转换成能源的圆盘天线反而变成反射微波的电磁波镜。而且令人愉快的是，圆盘天线为了提高接收微波的效率，会像向日葵一般不停调整盘面方向。说得更明白点，所有圆盘都被设定成对准「东方魔幻」转动。』

『糟糕，原来是这个用意！』

幕后黑手总算发现库温瑟的企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他们自豪的微波干扰，使得位于海底的舞王湿婆无法直接联系海上的「东方魔幻」。

因此。

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吶，你想，如果将OBJECT全力发射的微波集中反射在同一点上，会发生什么事？这可是能对半径三〇公里范围内的生物造成不良影响，一〇公里圈内会惨遭煮沸的强烈电磁波喔。其能量已超过一般主炮的强度了吧？』

闪！！！

凄厉的闪光迸发。

虽然可视光也是电磁波的一种，但再怎么使微波集中，也不会变成眼睛可见的波长。

那是「东方魔幻」被自己发射的强烈微波集中攻击，冒出火花，变得橘红炽热，并开始融化的光芒。

是号称耐得住核弹的超厚重装甲无可抵抗地被破坏的光芒。

某种具有庞大质量的物体沉入远处海中。失去原形、变成流体的那个和普妲娜一样，沉沦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同时，通讯恢复清晰了。

从唯一残存在海上的「贝比麦格农」传来公主殿下的声音。

『……结束了。晚点也没关系，总之麻烦你说明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OK，我会在公主殿下的房间仔细解释到天亮的。』

虽然嘴上耍着嘴皮子，库温瑟瞪着海底。

肉眼所无法看清的深沉黑暗。

对着深不见底的某人，他语带不屑地说：

『如此一来，守护你的大人也不在了。』

『啊……啊……』

『你的梦想已经没人替你守护。等你下次醒来时，不会是你空想的世外桃源，而是充斥着无数邪恶与不合理的世界。世界时钟依然指着终末之刻，一如往常的早晨又将一如往常地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

Real_time_log.

Network_system_from_「shuttle_NATARAJA」.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别叫了。』

『现在立刻起动舞王湿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么危险的印度洋！』

『「时母」被干掉了，我们没办法用电磁波封锁海上。一万公尺长的巨大机体一动起来，水流的声音立刻会被发现。我们只能留在这里了。』

『不应该这样的！对……对了，既然连这架舞王湿婆也没用的话，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趁现在逃脱……！』

『你以为办得到吗？冷冻睡眠的准备作业已经开始了，直到程序完成前，我们已经无法离开了。随便停止作业会造成全身细胞破损的。』

『啰唆！』

『……？』

『总之先争取时间再说，就算舞王湿婆的存在被人发现也无妨，马上和「大人们」联系，用让他们搭乘作为条件，引诱他们派兵干扰，我们就能趁乱逃到其他海域。放心吧，在最后关头和那些臭大人切割就好，只有我们能搭乘这艘舞王湿婆，只有我们……』

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这……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来自软件，是硬件出问题了。似乎有什么地方承受过高重量……开玩笑的吧……』

『怎么回事？不应该这样的……』

『好像有某种质量极高的物体压在舞王湿婆上面……！推测质量有二〇万吨！这是……！』

Caution.

This_connect_is_irregular_pass.

『总算到了。被整整一架OBJECT压住的话，你们也「无路可躲」了吧？即使是全长一〇公里的怪物舰艇，被二〇万吨的陨石击中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就像压力集中于一点的高跟鞋一样。』

『你是谁？居然能用高功率电波穿透宇宙射线的防护层，从外侧直接连上船内的无线网络！』

『外侧？怎么可能，你知道这里的水压有多高吗？』

『如果说我是被你们击沉的OBJECT「辩才天女」就懂了吧？呼，总算能从严密的警备中解放，心情真舒畅。军队真是个累人的地方。』

『被击沉后……直接沉没到「这里」吗？』

『我好歹也是个ELITE，最讨厌挨打不还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要做出你们最讨厌的事情。』

沙哩沙哩沙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沙哩沙哩沙哩沙沙沙沙沙沙！

『怎么回事！她从这里朝着海上射出强烈激光束了！』

『如此一来，「正统王国」就会知道你们的所在地点。而且，只要你们被我这么压着，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不……不应该这样的……』

『所以我们一起耐心等候下去吧。等候即使在极限水压中也会前来救助的某人。』

『不应该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章

库温瑟站在海上舰队中的补给舰甲板上。

他趴在金属栏杆上，眺望蔚蓝闪亮的海洋。

「说来真是可怕。」

此起彼落的起重机声遮蔽了少年的话语。

他下方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小型潜艇，与从补给舰延伸而出的粗大管线连接在一起，但并非为了接受水或燃料的补给。相反的，是要将储存于潜艇内的燃料吸出来。

不，这么说或许也不太正确。

更严密地说来，是要吸取从停在海底两千公尺处的舞王湿婆内部夺来的燃料才对。

「普妲娜那家伙，即使被打沉了，还不断挥舞主炮或压路机调整落下地点，所以才能准确地落在舞王湿婆的正上方。ELITE驾驶员一个比一个可怕。思考事情的格局肯定和我们不同吧。」

他说话的对象，是站在他身旁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边用从驾驶舱里拿来的面包屑喂食海鸟，应答道：

「那是因为库温瑟的竞争意识太低落了。」

「咦？啊？公主殿下也是那种人吗？」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做出决议，要将舞王湿婆的「资源」送回各大势力。

从石化燃料这类显而易见的资源，到舞王湿婆的结构体本身也被拆解、融化，送回原持有者手中。恐怕没人能想象这项作业何时能完成吧。简直就像挖到了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海底矿藏。

说不定连这些竖起叛旗的天才少年们也被视为资源之一吧。

「那些死屁孩，说什么这世界已经完蛋。说世界时钟的指针在我们出生前早已走到尽头。」

「……」

「就只等着人类何时察觉这件事而已。根据他们的猜想，不到两百年内，人类就会发现自己早就是行尸走肉的事实。」

问题堆积如山。

一个个盘根错节，难以解开。

在解决一个的时候，又会有四五个新问题浮现。

然而，公主殿下以难以看出情感的眼神如此回答：

「那又如何？」

「对嘛，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啊。」

有洁癖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头上那撮睡醒乱翘的头发。

纵使他们的计划成功，来到人类灭亡后的地球，用所保存的植物或微生物重新让焦黑大地地球化，也一定无法建立他们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吧。

只会与现在相近的社会，顶多其中的地位有所变化而已。

就像现在。

世界势力的各大人物平时明明张牙舞爪地挑起战争，一旦发生全体共通的利害关系时，脸上全都换上虚假的笑容，歌颂起和平路线。

这些人过去也曾是孩子。

但是他们现在成了大人。

如此罢了。

「……我不认为世界会在两百年内毁灭。」

「？」

「但两百年后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令我们难以想象吧。」

「嗯。假如人类是会自我放弃自我毁灭的生物，世界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看你满口世界，你真的懂世界是什么？」

「当然不懂。因为我的世界还在等我啊。我会成为OBJECT设计师，手里拿着香槟酒杯，从超高层大楼最顶楼俯视夜景。」

又有其他世界势力的舰队从海洋另一头过来了，一样是来从海底的舞王湿婆身上打捞资源。

相信他们又会用这些取回的资源，开启新战端吧。

或者害怕被别人挑起战火，先下手为强，派出OBJECT袭击踏向归途的其他势力运输舰队吧。

每当石油的预估储藏量有所变动，发明新技术减少资源消耗量时，世界时钟的指针总会忙碌地往前进或往后退。相信这次在世界各地消失的矿藏被沉入海底的超大型机体取而代之后，剩余时间又会被重新修正了。

就这样，世界在不知不觉间经过不知是谁所设定的复杂途径，又产生小小变化。

因此……

「为了不让两百年后的世界变得让人难以忍耐，现在的我们不努力不行了……」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透过笔记本电脑的镜头和在遥远「安全国」的长官对话。

『你们怎么老是能碰上这种奇怪的国际问题啊……』

『请别把那两个笨蛋和勤勉的士兵混为一谈好吗。」

『话说回来，所谓的天才可真麻烦呢。讨厌谎言，讨厌失败者，讨厌粗暴者，讨厌自我中心……说的倒是简单，但一般人就算讨厌也没办法和世界对抗。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自己会像河床的石头一般被磨圆了。但天才却拥有抗拒时代潮流的力量。』

说归说，长官心情似乎很愉快。

不，若不具有能将任何状况转换成机会的柔软思考，就没办法担任「不上战场的军人」吧。

『这次的舞王湿婆事件其实也是个良机。因为它把可用的天才和不可用的天才、安全的天才和危险的天才分开了。有点类似「信心组织」有时会主张的「善神」和「恶神」。能分清楚该信奉谁，该封印谁是很重要的事。』

「只不过考虑到近年来的技术力竞争，很难相信首谋者会被处刑。他们虽然是危险的存在，却也拥有能实现如此庞大计划的头脑。」

『所以我才说他们不是恶魔，而是恶神啊。令人畏惧，但值得敬重。虽然这样对他们而言不是救赎，反而是悲剧。』

长官轻松地说。

『听说「岛国」有把棘手的怨灵当成神来祭祀的风俗，也许和这次的事件很相似吧。面对恶性就准备专祀恶性的神社就好。像这种利用恶性天才的架构，对一般人而言想必很奇怪吧。宁可被一刀杀死还比较痛快。』

「那不是军队该做的事。」

『哈哈，确实如此。说是自作自受也真是如此，毕竟这个世间彻底是由残酷所构成的啊。』

人类的历史早就结束了。

不到两百年内，人类会想起这个事实，并自行毁灭。

必然有个理由让天才们相信如此。

为了解决事不关己的难题，这些天才被迫看了一份份丑陋的资料，所以他们才会对地球这个行星感到绝望吧。

『……就连我也在想，这个世界其实早该灭亡了。』

「……」

『当联合国崩坏此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现实发生的瞬间起，历史或许早该干脆落幕。接下来的时代只是基于惰性在运转，什么美好未来根本不存在……诸如此类的事，我真的想过。』

「但是，我们的历史仍旧延续下来了。既然已经延续，就不该轻易宣告死亡。」

『嗯，没错。觉得思考解决之道太麻烦什么的，根本只是种「小孩理论」啊。』

修护兵婆婆操作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确认「贝比麦格农」的损伤部位。虽然每次战斗结束后都会更换洋葱装甲，但这次的损伤程度着实不低。

她一边进行着这项工作，向身旁的褐肤少女问道：

「那样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作为合作的回报，我提议引爆『集体农庄』的动力炉。但是你实际上却没那么做。」

面对老婆婆的疑问，身穿以绿色为主，形似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的少女耸肩。

在那种时机，那种场面下，自己的确曾经拥有过那种选择。

虽然她这么做的话将会无法逃离，自己也一起陪葬。但只要引爆「辩才天女」，就不用担心技术被「正统王国」解析。

如此一来，就能安葬「辩才天女」了。

同时，如果偷了大量的资源的舞王湿婆也被卷入「辩才天女」的爆炸而消失的话，「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世界势力将不再能维持组织的形式，只能在绝望之中腐朽溃烂，眼睁睁地望着从腐生菌灭绝开始，覆盖全世界烂泥变成的固态燃料所引发的烈焰有如生物般吞噬各大陆的惨烈光景。

这是对夺走一切的「正统王国」的终极报复，也是对于自杀愿望的最大级麻醉。

但是褐肤少女并没有这么做。

想看看未来。

或许她找到了某种动力，能让她抱持这种想法吧。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的确，但在极限环境下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

关于海底的「辩才天女」，「正统王国」似乎打算派出海底探查艇，继续进行技术解析。用海中也能使用的电弧式焊枪一片一片地切割零件并回收。

有朝一日，等「正统王国」完全吸收其科技后，普妲娜或许会被征召为后继机的ELITE驾驶员。

……虽然「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目前还在针对「辩才天女」的保有权打国际官司中，而「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也想来分一杯羹，所以日后是否会如此发展还很难说。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先躲到『信心组织』的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毕竟我握有太多军事机密了，或许暂时会被送往ELITE相关的研究室吧。」

「嗯。虽说米莉亚也很想争取你。」

「去她那里其实也不坏。」

这时，老婆婆的平板收到呼叫的简讯。

寄件人是芙萝蕾缇雅。

为了向在「安全国」悠闲度日的长官们报告，芙萝蕾缇雅正忙着东奔西走收集资料。会呼叫老婆婆前去救援，多半是需要关于「贝比麦格农」或公主殿下的状态的详细资料吧。

老婆婆将作业进度交给底下的修护兵，走向马达小艇，准备移动到高级军官搭乘的小型航母。

走到一半，老婆婆回头对普妲娜说：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

「什么事？」

「谢谢你没有放弃现在这个世界。」

听了这句话，普妲娜·海波尔鲜少显露感情的眼睛变得柔和了些，回答道：

「我也要感谢你。多亏你的一句话，我看见了更宽广的『世界』。」

后记

喔啦;;！总算第九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恕我唐突，我在自己的创作中有刻意埋下黑盒子的习惯。与其说是种写作技巧，不如说在执笔的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地这么做。例如在这部《重装武器》系列当中，虽然主角们时常转战世界各地，他们的日常生活（像是音乐播放器采用了什么等级的技术之类）却显得暧昧不明。其中最有甚者，当然就是「安全国」了……从「普通学园故事」到「彻底硬派的近未来」，相信在阅读本系列的读者心中，一定也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安全国」吧。

对作家而言，是否拥有这种黑盒子——虽然做了完整设定，却从不在作品中揭晓——在心情上的轻松度截然不同。因为保有黑盒子，就「随时有创作外传的余地」。这就类似长发的女主角光是绑起头发就能给人不同印象；短发的话，能做的改变就不多了。

这回便是聚焦在「安全国」上……但就如同阅读过本书的各位所知，在本书登场的「安全国」其实是「信心组织」一手打造的犯罪都市展示橱窗，居民大半是来自他国的谍报员，可说是治安败坏的无法地带，与原本的「安全国」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差异。

或许有读者想问：「为什么要搞得如此拐弯抹角？」但我认为，随着切入角度不同就能塞入许多点子的柔软性，正是黑盒子的美妙之处。

本回故事从头到尾只以一个城市作为舞台。所以这次并没有随着章节变换场景，相对地，则是将重点放在时间变化上。像普妲娜的立场就是个好例子。其他像芥末牛仔干部乔治·科拉尔或其他居民的行动，也会随着时间产生变化。

这些用【】框起来的居民们，不管是否和主角扯上关系，都是为了表现出一座大城市的演出。我试着让他们随着章节变化显露出其真面目，或是描写他们的下场。另外，这次虽然没能写成，如果能依照早、中、晚描写出截然不同的城市面貌，相信也会很有趣吧。

还有，一整本都是关于「信心组织」的情况似乎很稀奇？本书中登场的OBJECT均是参考印度教而来。在本系列已经刊行的《死之祭典》当中，也有一架以「夜之女神」为名的OBJECT登场。就如「夜空中的繁星都是她的眼眸」此一传说所示，印度教神话充满了非常非常非常能挑动中二精神的要素，是个美妙的题材宝库。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寻一下关于辩才天女、迦楼罗、时母，以及舞王湿婆的神话，我敢保证绝对会比自认为的还要更有趣三倍以上喔。

普妲娜·海波尔和公主殿下或呵呵呵不同，是能将自己的技能直接应用在战斗上的ELITE。虽然后两者「若能搭进OBJECT里便是最强，但在外头用枪威胁就能管理」，是这对普妲娜并不管用。因此设定上也很有「信心组织」风格，以信仰作为主轴，构筑出「不靠威胁，而是以其他方法让她无法背叛」的方式——洗脑。

……从这点看来，系列中最棘手的，恐怕是和ELITE实力相等，却又不像ELITE一样受到束缚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吧。虽然在设定上她赢不了OBJECT，但要是让她潜入无法运用OBJECT的敌方「安全国」，肯定会变得非常麻烦。

另外，或许平时面对同为ELITE的公主殿下很有心得，库温瑟和修护兵婆婆的话语打入普妲娜的心坎的桥段也是本集重点之一。我想用这段剧情来表现他们把以普妲娜为代表的（某种意义是恐惧象征的）全体ELITE视为一个个「人」来看待，不知大家有何感想呢？

然后，这次幕后黑手的主题是「不是这里的某处」。

海外旅行、太阳系外、众神的居所、离家出走、梦乡、演艺圈等特殊职业、转世、奇幻风格的异世界，以及虚拟实境，形式虽是五花八门，愿望本身却稀松平常。虽然作品当中已是能在月球兴建别墅的时代，我认为「想躺在弯弯弦月上入眠的愿望并不会消失」，所以就用这个主题创造出许多设定了。

……只不过本书毕竟是《重装武器》。平凡愿望加上本系列的风味的话，就是各位所见到的模样了。

或许有读者觉得，怎么会突然冒出「人造行星」这么个不得了的名词来呢？其实第一章登场的「集体农庄」最初是设定成拥有将月球或火星改造成可居住环境的「地球化」技术的OBJECT喔。虽然最后在作品中变成不是改造其他行星，而是拥有能重整地球上的沙漠等恶劣环境「大地再生」技术的机体了。

另一个主题是关于天才少年少女。而且不只限于我方的参谋角色或作战上的保护对象，甚至可能成为纯粹的敌人。但冷静一想，既然天才们也是人，有好人当然也有坏人。无条件否定他们恶的一面，不就等于将他们塑造成无感情的人偶吗？

这次的色彩之所以集中在印度教，也是因为我期待加入多神教主题，能让「善良天才」和「邪恶天才」的对比更加强烈。虽然如同库温瑟所表现的「唉，实在搞不懂天才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凡人的格局所能衡量的吧」，称不上很成功。

虽然最后这群幕后黑手们变成祟神了，如果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和公主殿下一样有修护兵婆婆这种人陪伴的话，肯定会走向不同道路吧。

至于那群牺牲自我成全孩子梦想的大人们，我刻意不加以着墨。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应用言语来描写，只需要用背影来诠释。如果用他们的观点来描述这次的故事，相信会变得有点苦涩吧。

……附带一提，说起系列里的技术天才，有《采用战争》中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或《迈向第三世代之路》的克蕾儿·惠斯特。对照他们或许更能看出天才在本系列中的定位如何。真的就和多神教里「善神、恶神」的感觉一样。就这点来说，用技术破坏OBJECT，并守护社会秩序的库温瑟说不定有机会成长为破坏神……？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本集登场的角色几乎都穿便服，想必增加了不少设计上的麻烦吧，非常感谢。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不知各位对这回由都市型犯罪组织发展到对OBJECT战的剧情构成方式有何感想呢？除了大家熟悉的「老样子」以外，我还有很多想尝试的变化球，希望各位能继续给我支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其实「HAND AXE」在本书里一次也没出现喔。

镰池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