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實用的戰爭遊戲

作者

榎宮祐

插画

榎宮祐

译者

林憲權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实用的战争游戏

榎宫佑

插画/榎宫佑　译者/林宪权

♕

克拉米守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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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校对/江火如画

简介

终战的彼端，是另一个毁灭的故事……收录动画特典+全新外传，豪华的特别篇！

【迪司博德】——一切以游戏决定的世界尚未被创造之前，面对长久以来撕裂星球的『大战』，其实并非只有『人类』将其断定为游戏，试图终结大战。只是其他人的规则与人类有点不同，好比说某位森精种梦想的未来就是——『杀死星球上所有的人，最后还活着的就是胜利者』，也就是——『没有规则』！本书收录全新的中篇故事——森精种辛克·尼尔巴连所见证的『另一个终战』，另外也汇整动画特典收录的轻松热血短篇，可谓内容豪华丰富的特别篇！

「来吧——开始战争啰～♥」

● 抽象的战争游戏

——在艾尔奇亚城的大厅中。

大厅里一片寂静，气氛紧绷，只看到数名人影。

有两个人正在棋盘的两边无言对峙，观众则屏息静默地观看。

在对峙的两人之中，花了长时间思考的一方——一名黑发黑眼的青年打破沉默。

「……嗯，我果然没记错……我说啊——？」

那张扭曲得有如前卫艺术，完全体现本人性格的笑容，如今更加地抽搐痉挛。

「这枚棋子原先绝对不在这个位置吧!?喂！你是什么时候移动它的!?」

十八岁处男的空，大声地指责对方。

「欸～不要含血喷人了～人家才不会做那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弊呢♪」

对方是森精种的少女，她有一头淡金色的波浪长发，尖尖的耳朵，瞳孔中有着四片菱形图案。

菲尔·尼尔巴连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如此地对空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是说你偷步，我说的是——我的城堡啊!?～～～～啊～真是的～我要移回原本的位置了哦!?」

「哇～不可以违规移动棋子啦～这样就是空先生输了——」

「是你用魔法移动的啊啊啊!!至少别睁眼说瞎话啊!!」

这很明显是菲尔作弊。本来菲尔应该会被无条件判输，可是空向一旁观棋的吉普莉尔瞥了一眼，吉普莉尔却摇头表示遗憾。

她看不出菲尔是何时，又是如何移动棋子——也就是无法证明菲尔作弊。

那么空就不能多问。毕竟——

——是『空的棋子』被移动至『对空有利的位置』了——!!

如果空没有发觉，菲尔应该就会嫁祸是空作弊，面对她那张笑容，空说了：

「我说啊～～你再不把白变回来，我就上吊给你看哦!?你不怕我上吊吗!?来吧——想要我活命就快点解除魔法，算我求你了!!」

「菲，不要解除!!这是让空自杀的好机会喔!?」

是的——空再也忍受不住，终于哭着用自己的生命强势胁迫菲尔。

而观众之一的克拉米则是露出兴奋的眼神，一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欢喜地对着菲尔喊叫。

「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把白小姐变不见的呢～？」

或许是听到克拉米说的话，菲尔故意跟空装傻；空则把手机拿给她看，对着她大吼：

「我的手机相机有映出白啊！她就在我的右侧！比平常更纯白的白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伪装的，但快点解除掉！你这个人还有人性吗!?」

「咦～？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那个影像是真的呢～♥」

——这、这个家伙!!

「还有——这颗『太阳』也很烦啊啊!!快点消除掉啦～～!!」

原本就已气昏头的空，看到头上映照着的可恨物体，更是对着那个物体大叫。

尽管是在室内，盛夏的阳光却晒得他汗流浃背。

「你到底打算使用几种魔法!!我只是普通人类喔，你是有多想赢我啊!?」

「就是因为你只是普通的人类种呀～老实说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哦？」

菲尔虽然露出温和的笑容，冰冷的眼神却非常认真。

她俯视棋局。即使如此，局面仍对空有利。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空用发热的脑袋，摸索原本只是实验性质的这段记忆…………

■■■

「菲尔，要不要跟我一对一——下一盘西洋棋？」

这个实验是由空主动向菲尔提出的。

——纵使对方是魔法使，或者甚至是神，只要游戏选择正确，人类还是可以对等一战。

比如说——『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竞赛』就几乎不可能作弊。

毕竟『十条盟约』内，禁止『危害』——即直接阅览或窜改对方的思考和认知。

只要时时刻刻掌握局面，也就可以防止窜改盘面等间接式作弊吧。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或许还可以推托是对方『记错』；然而，只要有『见证人』，这一招也就不管用了。

正常来说，『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竞赛』确实很适合，正因如此空才想实验看看。

——真的有用吗？

所以空找了自己所知的、最优秀的森精种，请她协助验证。

「为什么我非帮忙你不可呢～？」

菲尔带着笑容一口回绝。

——因为她没有理由特地亮出自己手上的牌。

菲尔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保有克拉米记忆的空则是接着说道：

「我会提供一个菲尔不知道的、克拉米的羞耻记忆做为报酬。」

空提出报酬，代价就是菲尔身旁的少女的秘密——当然，并没有经过本人同意。

「……喂，等一下好吗？你怎么可以未经同意就用我的秘密当诱饵——」

「我连克拉米每晚怎么自我安慰都知道，难道还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喂——!?你说什么啊！菲!?」

克拉米发出羞耻的悲鸣，但是已经开始勾心斗角的两人却已听不见了。

空与菲尔各自露出浅浅的笑容，相互刺探对方的心思——

「可是她『自我安慰时想的是什么』你就不知道了……对吧？」

「我答应你了～♥来～我们快点开始吧。」

然后只花了三秒钟，两人便互相握手，以带着热烈敌意的视线——达成协议。

白在一旁目睹整个经过，这时她说了一句话：

「……那么……如果哥……获胜的话……？」

或许是察觉哥哥并没有特别考虑到胜利后的报酬，所以白接着说道：

「……要求用『菲×克』的配对……进行三十分钟……符合健全底线的……百合嬉戏……」

「白……这我可不能认同——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克×菲』才对吧!?」

「……唔唔……这是叫我选择是要胜利还是失败吗～!?」

兄妹两人激烈地论战，菲尔则是苦恼挣扎。

「菲，不要烦恼呀!?不，即使你赢了，我也会很困扰耶，喂!?不用征求我的同意吗!?」

克拉米虽然发出悲鸣，却被连拐带骗地胁迫答应。

——于是不论输赢，得利的都只有菲尔。

但是，另一方面，不论输赢，受害的都只有克拉米。

空的小小实验，就此开始…………

■■■

然后实验结束——

空、白和吉普莉尔一边用手机和平板录影，同时看着画面上的实验结果。

他们心想——在这里建造一座塔吧。

塔的名称已经决定好了……就叫『奇马希塔』。

「菲!!你该不会是故意输掉的吧!?喂，住手——」

「欸～？我用尽全力了耶……你这样说让我好伤心呦……我是受到『盟约』的逼迫呀～如果克拉米肯用那张可爱的小嘴，说出我现在在摸哪里，我就能从伤心中重新振作哦～♥」

「不要，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咿～!?」

……姑且不论是否真是受到『盟约』的力量逼迫。

看到这幅美妙光景，对于空获胜的结果，空与白与其说是满足喜悦，不如说是感到疲劳。

「……吉普莉尔，我记得同时使用多种魔法是森精种的特长吧。」

「对，若是排除掉部分的例外和类似的效果，确实正如主人所说。」

「那么，菲尔是『六重术者』对吧，该不会……还有人『比她更强』吧？」

空心怀警戒地吐了一口气，向吉普莉尔这么问道。

——菲尔大量运用魔法，逼得空连比西洋棋都陷入艰难的苦战。

就算观赏三十分钟的菲×克是至高的幸福，却也不划算……

「就我所知，过去曾有『两名』——『八重术者』。」

听到吉普莉尔的回答，不要说是空，连白也一起流下冷汗。

比六重术者还要高上两级？——两人同时以视线惊讶地询问吉普莉尔。

「首先一位是——《妮娜·克莱布》。」

据说在大战末期，就是她将森精种推上三大势力的盟主地位，可说是神级领域的天才。

战术战略固然不用说，她在魔法开发——编纂术式方面也是空前绝后的天才，可说是『怪物』。

她所构思的『灵坏术式』至今仍无人能及，她是最高位术者——『花冠卿』。

「……灵坏术式？」

「对，就是从『久远第四加护』到『虚空第零加护』，共计五种术式。」

——原来如此，就是在与吉普莉尔比赛『实体化文字接龙』与『重现大战即时战略』所见过的术法。

一个是连氢弹都能挡下的防御魔法，另一个则是将城市夷为平地的炸弹——空与白对这两个魔法至今仍记忆犹新。

不过，更令两人感到疑惑的是……吉普莉尔会不会知道得太详细了？

空与白已经猜到答案，两人都眯细双眼，然而吉普莉尔仍继续说下去：

「另一人是——《辛克·尼尔巴连》。」

在前者崭露头角之前，她号称是森精种史上独一无二的天才，同样也是『花冠卿』。

她活用连绵至今的多重术式，建构起森精种的术式编纂基础，将其理论建立成一个体系。

同时也是第一个进行『队伍』编组的森精种，运用集团编纂——大规模魔法的战略家。

「嗯……等一下？尼尔巴连不就是……」

空与白打断吉普莉尔的解说，转过头去，吉普莉尔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跟着移了过去。

「没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就是我菲尔·尼尔巴连的祖先哦～啊呣♥」

「咿啊——!?我的耳朵！不要——咿、咿啊啊啊啊!!」

看到同姓的森精种在镜头的前方，跟同性的人类种纠缠在一起——空与白眼角泛泪，内心想着……你的祖先地下有知，一定会痛哭流涕吧。

「……可以请问一下她是怎样的人吗？」

空擦去眼角的泪水，拿起棋盘上的棋子，用手指把玩着棋子问道。

但是菲尔却仍含着克拉米的耳朵，仅仅露出险恶的笑容。

不知为何，她自傲地挺起胸膛——看着吉普莉尔回答：

「我并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因为几乎没有纪录留下……这都是因为——」

「对，她所居住的地方，似乎就是我以『天击』毁灭，又把书全部『借走』的城市♪」

——啊啊，果然如此，难怪她这么清楚。

空与白一同叹息，每次几乎都是这家伙在搞破坏啊。

「不过依照我的推理——她们应该是『同一人』。」

——哦，真凶的推理吗？真是新颖的说法啊。

空冷眼看着真凶披露她的推理。

「首先——她们两人都是诞生于『终战』的三百年前。」

「……原来如此？仅仅两人的八重术者，『不知何故』竟然是同一世代的人。」

「而且，正好就在妮娜·克莱布即将崭露头角之前，所有关于辛克·尼尔巴连的记述就消失了，甚至连我所拥有的书籍中也没有记载。」

「…………」

「可是终战后，在关于爱尔文·加尔得建国的记述出现后，这次则换妮娜·克莱布消失了，连家系也没有留下。相对地，原本应该消失的尼尔巴连家则是——由那边那位令人遗憾无比的人延续。」

吉普莉尔指着超过三十分钟仍持续玩弄克拉米的菲尔——然后说出结论。

「我猜，《妮娜·克莱布》就是辛克·尼尔巴连的假名。」

吉普莉尔行了一礼，替推理做了个收尾。

空则是 『哦……』的一声，手指把玩着西洋棋子，脸上更加欢愉地露出某种确信的笑容。

「…………哥？」

妹妹白似乎仍感到疑惑，空则非常想要与她分享这份喜悦。

空的目光依序看向手上的棋子，接着是窗外，然后是耸立在地平线彼端的棋子。

「我可以顺便再问一个问题吗？」

——空问出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西洋棋这个游戏是——何时出现在这个世界？」

听到空这句话，白似乎也发觉了。

『　　』得到共识后，露出愉快的笑容。看到两人的笑容，吉普莉尔觉得有些奇怪。

「西洋棋起源于何时不明，不过规则的统一是在『十条盟约』之后…………主人？」

两人想着——那是当然的，大战当时一定已经有西洋棋了。

因此特图才会创造出地平线上的棋子，制定种族棋子。

空与白不禁笑着心想：

——那么将确实存在的『大战』认定为『游戏』，企图终结『大战』的人。

——真的只有人类吗……？

……如果说西洋棋是『抽象的游戏』——

那么它说穿了也就是——『抽象化后在棋盘上推演的战争』。

既有超越刚才对战的菲尔的祖先，又有大战时就已存在的棋盘游戏——

「我感觉还有其他……企图以棋局结束战争的人。」

那姑且可称之为——

『靠着实用的方式以棋局决胜负的战争』————

● 实用的战争游戏

然后——那一天。

辛克·尼尔巴连躺在已结晶化的砂子上，被高温的砂子灼烧着背部，漫无目的地仰望着天空。

……长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额头上的魂石则混浊得有如黑炭。

六片菱形的眼眸也混浊无光，只映出天上的光辉。

那是受烟尘遮蔽，逐渐燃烧消失的红光。

天上降下的灵骸是精灵死前发出的淡蓝微光。

每当闪光出现，就会有一艘森精种的飞行船团坠落。

意识如在梦中一般模糊不清……这时她忽然想到——

这片天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呢？

在大战开始之前，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模样呢……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问…………

————…………

——孩提时期，她认为世界应该要更单纯才是。

并不是因为世界的丑陋、无秩序、无意义、无价值。

而是她觉得世界本该如此，而且理所当然。

这个想法来自一个一无所知，却又太过聪明的孩子。

在孩子天真无邪的眼中，世界就是无色透明。

而且——世界最后也遵从她的想法运转。

每当那个孩子说出一个想法，并且加以实践之后——

原本杂乱丑陋的世界便稍微变得单纯。

魔法术式经过她理论化、体系化之后——以集团方式运用大规模术式的技术变为可能。

集团组成部队，部队组成队伍，队伍组成阵形，她将组织战斗变为可能。

——部队是音符，战略是乐谱，战斗是演奏。

无论是悲鸣还是惨叫，胜利欢呼还是恸哭，全都应该要宛如交响曲一般，演奏得井然有序。

这位过于聪明的孩子描绘出无数的胜利，对她而言——世事就是如此简单。

既没有意义，更不会有目的。

就好比说，整理房间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然后她不再是孩子，但世界依然遵照『她』的意思运行。

最后她终于获得自己的创造主——森林之神凯那斯的赞赏。

她谨守礼节跪在地上，恭敬地低下头，然而她的心中仍毫无感慨。

【你的睿智、对种族的贡献、对我的忠心皆十分难能可贵。能够诞生出像你这样的花，正是大战终结的吉祥之兆，而我也终将消灭愚蠢的众神，坐上唯一神的宝座。】

她感到俗不可耐——大战终结？唯一神的宝座？能吃吗？

就连口口声声要终结战争的白痴神，都不知这场永远的战争是从何时开始的。

既然会永远持续下去，这就表示战争是正常的吧。

正如同河川冲刷土地，海洋打碎陆地，大陆分隔海洋，大地掩埋河川一般，这个星球不断改变面貌。改变星球面貌者，不管称之为海洋或陆地，还是称之为神或森精种，都没有差别。

唯一神的宝座？想坐就去坐吧。如果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坐上去，那就坐马桶好了……

之后，她得到当代最高位术者的称号——『花冠卿』。

不过，她仍然没有抱持任何疑问，只是依照孩提时的感性，继续描绘这个世界。

对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在自己前方的她而言——世事就是如此简单。

她一直都这么认为——直到今时今日。

————…………

——在无声之中，宛如敲击内脏的爆炸声响起。

她的听觉终于恢复，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急速清醒。

尽管身体受到灼热砂土与天降黑灰的灼烧，她却无法起身。

但含有六片菱形的眼眸已恢复精神，她挪动目光看去。

辛克·尼尔巴连看到一个人影。

只见一个男人，扛着比身体大数倍的铁块，正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

辛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

她靠着终于清晰的意识，勉强推测出发生了何事。

……辛克只是随心所欲地定义世界，将世界变得更加单纯。

她持续了漫长岁月的平淡作业——率领森精种的军团，从事驱除地精种的作业。

——竟然被阻止了。

她首次遭遇地精种驾驭飞行的钢铁舰队，她的船团受到炮击——然后……

战败了。

…………战、败……？

这个陌生的概念，宛如水滴在砂上，渗透进她的思绪。

战败——输了？谁输了？输给谁？为什么会输？

——辛克甚至不觉得发生过战斗，她只是感到困惑不已。

辛克从被击落的飞空艇爬出，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眼前。

没错，就是这个男人，手持铁块的地精种朝她砍了过来，之后……

之、后……？

辛克的意识仍然拒绝接受现实，她的眼神看着男人挥起的铁块——『剑』。

对，就是这把剑。她的八重魔法就是被这把有着发光纹路的剑打破，之、后……

——当这把剑挥下时，自己的生命就会终结。

由于这份理解太缺乏真实感，以致她的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剑锋。

这时那把纹路再度发光的剑，唐突地——

『～～～～～～!?』

就在剑即将挥下的瞬间，剑身突然爆炸，从中断成两截。

看到这个情况，男人惊愕地睁大双眼……然后仰天大笑。

————

——这时辛克·尼尔巴连还不知道。

辛克不知道男人那把被称为『灵装』的剑——就是地精种使用魔法时的『触媒』。

辛克这时也还不知道，那把剑与她交战，因为承受不住过度的负荷而严重损坏。

更不知道男人开心大笑的理由。

『两军』的飞船坠落，战线崩溃——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也输了。辛克当然也不知道，男人是因为做梦也想不到钢铁舰队会输，所以看到钢铁舰队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爆炸景象，反而感到很开心。

因此，辛克·尼尔巴连只是静静地听着。

「——罗尼·多劳布尼尔。」

男人愉快地转身离去，在临走之前报上这个名字。

尽管发音笨拙得可笑，而且用尽全力才没有咬到舌头，他仍清楚地用森精语说了一句话：

「下次再玩吧，我要亲手杀了你。」

……不知是经过了数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辛克·尼尔巴连独自被留下，一个人躺在热砂与黑炭之中。

四肢好不容易恢复力气后，她站了起来——这一天，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大战』吗？

辛克不曾想过，甚至做梦也没想到。

没想到这个世界，她只当成是收拾自己房间的这个世界——

竟然『并非只属于自己』——!!

会有人对自己定义的世界不服，而蹂躏、排除那些人的行为，原来就称之为『侵略』。

跟反对自己世界的人发生冲突，原来就称之为『战争』吗——!!

自己一直是在战争，有人在和她对战。那个人和自己同样，用『棋子』描绘着『棋谱』……

——他们是在进行『游戏』。

然后——自己败了。败给毫无美感，比臭水沟的老鼠还不如的地鼠。

败给没有丝毫理性、知性、品性——那个可恨的地精种……

……辛克·尼尔巴连向前走了几步，仰望天空——笑了出来。

辛克眼中原本无色透明的世界，如今感觉就像染上鲜艳的色彩一样。

看着死亡在流血的天上飞舞，现在她明白，这丑陋至极的光景，有时也会非常美丽。

初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在她胸中盘旋的并不是悔恨或愤怒。

——只有对『未来』的梦想。

这个丑陋无比的世界将会变得比任何艺术更优美，她不禁感动地笑了。

战争原本只是既无目的，甚至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但如今只要想到这个行为所带来的结果。没错——

——大战结束后的世界——那是没有纷争的世界。

简单说，就是那群可恨的地精种灭绝的世界。

届时已不存在引起争端的理由——也就是杀光所有碍事者后的世界。

如果能在那样的世界里，仰望天空原本的颜色，深深地吸一口空气——啊啊……那会是多么地——

「……那么美妙的世界，如果只停留在想象中……那就太可惜了呢♥」

——这一天，辛克·尼尔巴连诞生了。

……与其说是诞生，倒不如说——她气昏头了。

只不过愤怒这种感情与她实在太无缘，所以她甚至没有愤怒的自觉。

于是，脸上带着凶恶的笑容，找到目的的天才就此诞生————

■■■

——辛克·尼尔巴连。

这位绝世天才忽然失踪与败北的消息，震撼了所有的森精种，令他们陷入动摇与困惑之中。

不过那也已经是遥远的往事。森精种的首都墨尔伦——一个位于广大森林中的城市，如今响起沸腾的欢呼声。

在一艘悠然航行于空中的『草穹船』上——不，在它的船尾楼上，看得见一名个子娇小，即便是长寿的森精种，却仍显得稚气犹存的身影。

身穿不合尺寸的花冠卿法袍，配挂着勋章带，一个人凯旋而归。

她虽是稚气犹存的少女，却肩负着全森精种的希望。

「花冠卿……您此次的指挥也十分精彩。」

少女柔弱的背后，一名年老的舰队提督由衷地向她致敬道贺。

不过，继承消失于历史的传说称号，并且超越其上的人，是一名可爱娇弱的天才。

「……在下什么也没做，这完全要感谢王叶舰队提督的襄助。」

不过她并不夸耀自己的伟业，只是温和地注视着眼下的首都。

如银铃般清澈响亮的声音，话语中带着毫无虚假的谢意。

——妮娜·克莱布。

在前任花冠卿战败失踪后，森精种甚至面临种族存亡的危机。

这位年轻的八重术者如彗星般出现，证明存亡危机只是无聊的杞人忧天。

她带来新的理论，将已知魔法变为『古典』。当她以最年轻的年龄继承『花冠卿』的称号后，即刻着手改革军队，接续前任者辛克的工作，让军队更为进步，可说是掀起了一场革命。

辛克·尼尔巴连过去被誉为至高且独一无二的天才，她的遗产全数受到更新、改良、超越——变为过去的遗物——然后到了现在。

由于妮娜·克莱布的影响力，森精种保有的全部兵力，如今实质上几乎都是由她在指挥。

面对地位、阶级、才能，甚至军功也超越自己的年轻人，提督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存在这么大的差距，让人甚至起不了嫉妒之心……

因此，提督只是怀着敬畏之心，静静地摇了摇头。

「说什么襄助……您实在太谦虚了，没想到——」

——从北方战线传来「地精种的大规模高速舰队接近中」这道紧急情报。

妮娜·克莱布率领驻留在北方都市的森精种主力舰队——最新锐的王叶舰队全军出击，更从东西两战线抽调临时设立的两支舰队，在应对上显得有些过度反应。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地精种在空中依然占有优势。

每个人都以为会发生激烈的战斗。

虽然不至于会败北，但是也不免会受到不小的损耗。

任谁都会认为，她带了大批舰队是为了将损害程度抑制到最低——

「没想到——您竟然能『不损一兵一卒』就消灭了地精种的舰队……」

没错，结果是毫发无伤地消灭敌人全部的舰艇。

只不过……消灭他们的不是森精种军。

正因为如此，提督才更感畏惧……不，由于畏惧的关系，所以他不能不问。

他询问那个将地精种的高速舰队消灭殆尽的存在，那个存在就是——

「……您是如何预知……『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的？」

提督就突然出现在地精种舰队『背后』的幻想种提出询问。

没错，就是出现，毕竟那个幻想种平时与『雾』并没有差别。

——『死之雾』音札因·内比亚。

在目前已知的幻想种中，它是最可怕的一种『灾厄』。

那种雾能够自由变化形态，既可以是足以笼罩沙漠的大浓雾，也能是一粒露珠。

只要被雾吞没就没救了，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全部都会枯萎腐朽而死。

想消灭或击退这种会移动的死神——也就是贯穿这个幻想种的『核心』，根本不可能。

因为『核心』推测或许是雾中的某粒露珠，要找到那粒露珠，终究是办不到的事。

一般认为，如果能大规模且无差别地冻结或蒸发那些雾，应该就能勉强逃过一劫。

当高速舰队打算强行独自突破的时候，那样活生生的天灾就出现在他们背后。

森精种军原本将部队展开为半圆形，采取纵深防御——也就是『以逸待劳』的阵势，意在防止敌人突破，有机会便从侧面包围。这时却不由得陷入恐慌，不过没有人能责备他们，因为战术的前提已崩坏了——更何况还要对上恶梦，拔腿就逃才是正确做法。

老实说，就连提督自己也差点要下达撤退命令。

不过，在危急关头——妮娜·克莱布强忍着笑容，下达的命令却是——『……维持现状』。

包含提督在内，每个人都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就在此时，地精种舰队从正面逼近。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的前方与左右两侧是森精种的大军，背后则是『死之雾』。地精种舰队只能依照原先的预定单点突破——除了『中央』以外，他们没有其他退路。

然而森精种这方也已布阵准备迎击，而且是最精锐的王叶舰队。

即便是地精种的高速战舰，也无法那么轻易就突破森精种的王叶舰队。

可是一旦交战，只要『死之雾』追上来的话，两军都会——全军覆没。

…………

——如果没有那位花冠卿的浅笑，那位史上最优秀的森精种妮娜·克莱布的那抹浅笑，每个人可能都已陷入疯狂状态了。

地精种的舰队与恶梦般的幻想种正在逼近，舰内笼罩在沉默之中，众人的情绪除了紧张与恐惧以外，还有绝对的信赖。突然间——

——地精种舰队『散开』了。

接着他们无视森精种，一边与幻想种交战，一边开始撤退。

除了妮娜·克莱布之外，包含提督在内，每个人都只是茫然地看着地精种的撤退情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其实地精种的行动是可以预测的。与其和森精种同归于尽，不如赌赌看能否尝试靠着机动力撤退。

可是让人不明白的是——为何妮娜能预测到地精种的行动？

结果，地精种舰队几乎无法逃出，仿佛在等待幻想种将自己消灭一般。

——『全体捕获术式船听令，起动搜查与捕获该幻想种「核心」的术式。』

这时提督身旁传出一道冰冷的女性声音，宛如……那才是——

……花冠卿仍然保持沉默，提督则忧虑地继续问道：

「那个作战是以音札因·内比亚的出现为前提——不，您打从一开始就不把地精种的高速舰队放在眼里。包含让我们王叶舰队在内的大军出击，您『真正的目的』是——」

「花冠卿，向您报告。」

有人无礼地插话，打断了提督的话。

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女性，黑色的扁帽遮住了面容。

「『核心』的封印术式正常发挥效果，搬运也进行得很顺利。」

——这个女人并不是提督的部下。

不，对方甚至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只是以花冠卿的同伴身份，一同搭上这艘船舰。

只不过就算不知她的来历，她所说的话也肯定了提督的疑问。

——率领那样的大军前来有什么必要？

因为若是没有左右两翼的军队，散开的地精种舰队就能逃离幻想种的追击。

——为什么不从地精种的背后攻击？

那是为了找出幻想种的『核心』，为了借由地精种的战斗，尽可能使雾的规模变小。

也就是说——猎捕幻想种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率领二十艘资料中未记载的『捕获术式船』同行就是证据。

妮娜·克莱布确信幻想种会出现，更打算利用幻想种。

「……可以的话，希望下次您能正确地告知下官作战目的……」

……提督认同妮娜·克莱布的才能。自己身为舰队提督，全部将兵把生命托付给他，然而她对部队的掌控却在自己之上，而且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如今提督对她甚至怀着信赖之情，所以才会希望她『多信任自己一点』。

连提督自己也觉得这不成熟的情感，实在不符合自己的年纪，他不禁露出苦笑。

「……好，如果可以的话，在下会告知你。」

「恕下官失礼，提督阁下并没有接触该情报的权限，请认清自己的身份。」

比起微微叹息的花冠卿，头戴黑扁帽的女人语气更是严峻。

她与个性温和的花冠卿不同，丝毫不隐藏她的菁英思想。提督心想这家伙真是个典型的文官，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个女人则是毫不在意，将手上的文件与笔递给花冠卿。

「花冠卿，请您准许将今后管理『核心』的工作纳入『虚花计划』。」

——『虚花计划』……提督也曾听过这个计划的名称。

据传那是在首都的中央，在森精种的创造主凯那斯的主殿所进行的实验。

除此之外，一切不明，区区一介舰队提督恐怕是没有资格知情的吧。

花冠卿用她纤细的手签署文件后，那名女人松了一口气。

看到她的反应，提督轻轻苦笑一声。

「……有事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了。」

就连这名自以为了不起的女人——『虚花计划』的当事人，也畏惧这名天才——连她也无法理解这名天才。这么一想，提督甚至开始觉得她刚才的发言很可爱了。

……在不久之前，与幻想种交战还等同于『自杀』。

更别说是讨伐音札因·内比亚级的幻想种了——连在酒席上谈起，都会被当成嘲笑的对象。

如今却是如何呢……两人忘我地望着同一个背影。

那个年幼的身影独自伫立在船尾楼，似乎很在意宽松的法袍。

她的举动甚至让人产生错觉，感到一种不相衬的可爱；因此她深不可测的才能，更令人觉得阴森莫名。

妮娜·克莱布并不多话。

因为她只是倾听，只是了解，只是怀想，只是思考，只是理解，所以无法与她商量。

她只是昭示，只是解答，只是实行，所有的人都追随她——最后获得成果。

她超然地立于高峰，俯视万象，到底有谁能理解她眼中所见的景物？

提督默默地这么想着；而那名女人虽不情愿，却也与提督心有同感。

——两人只能庆幸，妮娜是自己人，在向她行礼之后退下。

于是妮娜·克莱布独自一人吹着风，映在她眼中的是『自己的家』。然而，别说无人能了解她内心的想法，更没有人能够明白她僵硬抽动的双颊、眼角泪光所代表的意义。

没错，好比说……她的内心其实正想着『我好想赶快回家』——

■■■

——之后，妮娜·克莱布踏入久违十日的家门。

接着她关上门，锁上门锁，甚至张开多重术式，探测庭院里是否有人。

仔细确认过没有人偷听之后，她终于深深吐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已经到达极限了，我再也受不了这种事了啦～～!!」

这就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她脱下挂着无数勋章的沉重法袍，猛烈地砸到地上。

嚎啕大哭的她，高声倾诉无人理解的内心话。

没错，她是对着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倾诉——

「学姐!!我可没听说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哦!?这次在下是真的做好觉悟，以笑容迎接『啊，在下今天就要死掉了』的事实哦!?你听见了吗!?」

妮娜用力踩着地板，在自己家里到处寻找『学姐』。

她内心想着——『实在太谦虚了』？

在下才不是谦虚！在下说的是事实!!因为在下真的什么也没做呀!?

——『如何预知音札因·内比亚会出现』!?

是啊！真不可思议呢！在下怎么会知道啊!?

——『可以的话，希望下次您能正确地告知下官作战目的。』

可以的话，在下也想啊！可是提督呀!?在下比你更想知道啊————!!

妮娜在格外宽敞的宅邸走廊上奔跑，大声地哭喊着。

「你也稍微先透露给在下知情吧!!『捕获术式船』是什么？在下可不知道哦!?为什么在下被任命为最高负责人，却要遵照学姐的指令信行事呢!?」

——对，实际上就结果来看，一切都很完美。

妮娜在那场作战中所做的事，就只是把『学姐』的指令信交给虚花计划本部，仅此而已。

再来就只是站在提督的身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装出『一如所料』的表情，遵从指令信上的内容行事罢了。

只要妮娜对『学姐』稍有怀疑，违抗指令信的话——一切就会破局了吧。

或许这代表妮娜就是如此深受信赖。可是，即便如此——!!

「学姐——!!为什么虚花计划本部的一个不认识的使者都比在下清楚!!你在哪里!?你也稍微回个话吧，学姐——」

这时妮娜找到了她要找的『学姐』，下一秒——她的思考停止了。

……因为学姐就在客厅的餐桌上。

正确地说，她趴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正在呼呼大睡。

光着屁股——不，是全身光溜溜的状态。

她就是妮娜·克莱布的『学姐』，而且是同居人。

同时也是这间豪宅不能雇佣人的『秘密』所在。

「喂——!?学姐，请不要越过身为文明种的最后一道界线啊!!」

站着昏倒的妮娜一清醒过来，立刻面红耳赤地大叫。

她冲出客厅，然后全速返回——

「呼呼、呼呼……这、这次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把脱在玄关的花冠卿的法袍捡了回来，急促地喘着气，用法袍盖住『学姐』的裸体，然后当场倒了下去。

——像这样的事态并非第一次发生。

过去学姐也曾经专注于研究废寝忘食，留下『我有惊人的发现，可是营养不足』的纸条，差一点就饿死；浸泡在浴缸里，因为突然的灵感而陷入沉思，结果差点溺死；还有为了某个实验，连续使用魔法过度，弄到魂石变得像黑曜石一样漆黑，差点丧命——

妮娜回想着过去发生过好几次，却仍平安度过的愚蠢危机，她心想——可是那些问题应该都已经有对策了呀。

「在下准备了食物和替换衣物，甚至连急救用具都准备了哦!?这次又是——呀啊啊啊!?」

当她提出悲痛的疑问时，触手突然出现抓住妮娜，将她的疑问变成尖锐的悲鸣。

「……妮娜～？你竟敢在我睡得正舒服时打扰我……你好大的胆子啊……」

然后『学姐』在餐桌上蠕动，把好不容易盖上的法袍推开。

「我会喷出神秘的春药黏液～用来历不明的触手让你破处哦♪」

「不要啊啊啊!?在下不想把第一次送给连学姐都断定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不，应该说，请你不要随便召唤来历不明的东西呀!?」

听到学姐露出温暖又邪恶的笑容那样说，妮娜哭喊着恳求她。

召唤异界生命——这毫无疑问是超高位魔法。

『学姐』却能在刚起床时，在半无意识的状况下，单纯为了惩罚人而编纂出那样的魔法。

在社会上，学姐已被认定为『失踪』，是远比异界生命更加可怕的人物。

而且她熟知『妮娜·克莱布』的一切，甚至连妮娜都不知道的事也一清二楚，同时也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她就是——辛克·尼尔巴连。

「——请不要放着在下不管，自己一个人又睡着了啊——唔噗!?」

辛克若无其事地倒下去睡回笼觉，妮娜为了唤回她，正要开口的瞬间，猥亵地扭动的触手却侵入妮娜的口中——

……啊，脑袋昏沉沉地……

淫秽的气味直冲鼻腔，意识变得涣散。

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只不过是『五重术者』的妮娜已无力抵抗——

「……？你可以尽情地发浪哦～……还是这是你身为女孩子的矜持呢～？」

辛克叹息一声，半梦半醒地说道。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被触手纠缠，拼命地保持理性的妮娜，然后接着说道：

「呼～……妮娜？天才是会学习的——不吃就会倒下，不睡也会倒下，所以不可以只顾着研究。身为天才的我，当然也学会这个教训了哦♪」

……这种常识需要特地去学吗？

妮娜为了让自己不去意识春药，而倾听天才阐述深奥的理论。

「所以，有如天才的——啊，不对，天才＝我、我＝天才，所以～……我这个天才的头脑发现了一个十分微小，却是凡人一生也不会想到的道理。」

辛克露出骄傲的笑容，而且炫耀似地扭动臀部。

看到那幅景象，妮娜的理性顿时一片空白——

「——啊，哇，好痛!!……呜、呜呜……」

……即便是辛克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异界生命。

就在妮娜即将失去理性之前，触手消失不见，妮娜摔倒在地上，痛得眼眶泛泪。

自称独一无二天才的这个美女，她所接收到的天启就是——

「既然已经准备了食物——那就在餐桌上研究好了!!」

辛克在餐桌上摊开资料阅读，饿了就拿起食物吃，累了就睡。

没错，很明显一切都可以在这张餐桌上完成。

或许是春药成分还残留着吧，妮娜的呼吸显得急促。听完这样的理论，她问道：

「——那么……为什么有必要全裸呢……？」

听在凡人的耳中，辛克的理论只像是废人的极致。

——因此，身为凡人的妮娜非问不可，辛克则是深深地叹息。

「因为衣服会脏啊～那样一来我就非换衣服不可了哦？那样太没效率了……没有效率就等于没有美感哦。」

——这个世界的万物都应该单纯而优美。

定义世界的人揭露这个简单的答案。没错，那么该采取的行动就是——!!

「一开始别穿衣服就好了呀♪」

…………

妮娜内心暗想：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的错觉，感觉好像本末倒置了。

「那个……服装仪容——你说的『美感』又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个疑问，辛克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她歪着头指着自己。

「就在这里呀，最原始的『我』就是最美丽的，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哦♥」

——没错，她是完美的美女。也就是辛克自己才是完美无缺。

那么仪容——即衣服，根本只是画蛇添足，这也是非常明显的事实。

看到辛克自称完美的裸体……不知为何，妮娜一瞬间竟认同了。

妮娜寻找着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认同。然后，她想到原因是什么了……

没错，就是春药的效果啊——!!

找到说服自己的材料后，妮娜说道：

「不、不管光着屁股是有什么理由，客观来看，现在的学姐……就只是个『色女』——」

「竟然说我是『色女』……妮娜你好大的胆子呢～♥」

「呀啊啊对不起学姐创新的思想对在下这样的凡人来说太先进了而且您的身体暴露在外太暴殄天物所以在下才建议您穿上衣服还有就是——！」

刹那之间，术式编纂而成。

那是八重术式——妮娜连对方是何时编纂好的都没察觉，她也不知道有何效果。

但是，无论如何，八重术式的神技迫使妮娜五体投地，摆出服从的姿式如此喊道。

——不过，即使如此，妮娜仍没有死心。

「不、不知道是不是在下的错觉，卫、『卫生之美』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呀……!?」

她的意思就是——学姐，你有几天没洗澡了？

这句话用词婉转，却不能不问。

眼见天才的理论出现破绽，辛克思考数秒，然后——

「…………♥」

辛克甜甜一笑，无言地张开双臂。

没错——理论并没有被推翻。

只要妮娜帮自己洗澡，自己在那段时间睡觉就好了。

别说是理论，她甚至连生活都已经难以自理。不过看到她的笑容，妮娜还是叹了一口气。

妮娜心里想着：她还是老样子。

「……好啦……只是你起床后要工作哦……？」

妮娜疲惫不堪地说完，她不禁心想：

——自己在战场险些战死，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

为什么还必须看到伟大学姐的光屁股，甚至还得把她背到浴室，帮她洗澡呢？

——没错。

像自己这样的凡人，为什么会成为花冠卿呢？

为什么会接替辛克·尼尔巴连呢？

「……啊……对了——」

原本睡在妮娜背上的辛克，这时突然说话了。

「妮娜……欢迎回家……」

仿佛是先前忘记说出这句重要的话一般，她欢迎着妮娜回家——自己会答应成为替身，正是因为她的笑容。

「…………是，我回来了，学姐。」

妮娜回答之后，回想起改变妮娜·克莱布人生的那一天——

————…………

■■■

……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

若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不管多数人怎么回答……

妮娜·克莱布的回答都会是——『不是的』。

在森精种的诞生之地，位于纯白森林里最古老的都市——梅坡伊尔。

在这个有如圣域的城市里，存在同样最古老的最高学府『白之楼树』。

对于当时在『白之楼树』就读的妮娜·克莱布而言，辛克·尼尔巴连是伟大的学姐——不，对于所有的学生而言，她是一个传说，自己甚至不敢自称是她的后辈。

一般人就算经过数百年的学习，也很难说是否能够被认可是一名成熟的术者。

辛克·尼尔巴连却能用短短三年的时间，精通全部的领域，毕业离开『白之楼树』，她是无人可及的才女。

她志向高洁，彬彬有礼，却不恃才而骄，总是尊敬前辈，提携后进。

而她本人则比任何人都美丽高洁，是高不可攀的花朵。

最后甚至得到森精种历史上长久空悬的『花冠卿』称号。

认识辛克·尼尔巴连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会说——她是真正的天才、蓝色的玫瑰、活生生的至宝、掌握胜利与荣耀之人……

妮娜并不否定这些形容词。

不过，妮娜与其他凡人虽然一同望其项背，内心却有不同的想法。

——『不是的』。

那个人不是用『天赋之才』就能解释。

那个人眼中所见是不同的世界，她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是在这个充满不合理的『大战』中，受到命运摆布的木屑。

——她是推动世界的人，是更为特别的存在，不过——

——————她也是仍然有所缺陷的存在。

……妮娜与她的关系并不亲密。

不——没有任何人与辛克·尼尔巴连关系亲密。

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妮娜可以肯定。

辛克·尼尔巴连，她的眼中——『看不见任何人』。

她的高洁是因为漠不关心，她的礼节则是因为看透世事；无论是前人还是后辈，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她对每个人都露出丝毫不变的微笑，那就是她卓然不群的证明。

她不被任何人理解，也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

因此……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其实根本不认识辛克·尼尔巴连。

如果真的了解没有人真正认识她的事实，那么应该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才是。

辛克·尼尔巴连只有一次注视着妮娜的眼睛。

只有那一次，她对妮娜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所以，那一日……妮娜心中浮现一个漠然的想法……

所以——『连她自己也不认识自己』吧——？

明知不可能，妮娜还是想要知道。

她想知道辛克·尼尔巴连是什么人……想知道大概连辛克·尼尔巴连本人也不知道的缺陷是什么。

妮娜只是有这样的想法，不，应该说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想法。

没错，因为即使是在许久之后的『那一日』，她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

——辛克·尼尔巴连大败于地精种的舰队，目前生死不明。

突然收到的这个消息，震撼了森精种全族。

这是当然的。因为军事、研究、谍报活动——甚至连都市计划都失去了主轴。

更何况大众对『花冠卿』抱持莫大的期待，这个消息更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巨大的打击……

就在森精种不分都市，举国上下皆陷入恐慌的时候，当时身为学生的妮娜也被派去搜集情报，从事无意义的劳动。然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久违地踏上返家的路途。

——当天晚上，妮娜疲惫地回到家中一看，却发现——那个人在家里。

她正啃着煎饼，躺在妮娜的床上阅读杂志。

但是她的衣服破烂脏污，浑身是血，多处骨折，伤痕累累。

「啊，你终于回来了～妮娜，欢迎回家♪」

辛克·尼尔巴连笑嘻嘻地迎接妮娜。

妮娜·克莱布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

————

然后经过了数秒钟，妮娜的心脏勉强复苏。

她稍微地激励自己，强烈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妮娜很清楚自己的头脑本来就不聪明。

如果思绪欠缺冷静，她会无法跟上现实的脚步。

所以她必须先冷静下来，逐一整理问题才行。

首先，第一个问题果然还是——

「呀啊啊啊学姐，你流血了，治、治愈术式——噗呀啊!?」

当妮娜想到辛克受伤的同时——

妮娜惊慌失措，治愈术式失去控制发生爆炸，让她倒卧在地。

「妮娜……你没事吧～？那个……主要是头脑方面……」

「——那是在下的台词……！」

辛克似乎是真心在担心她的脑袋是否有问题，妮娜则是痛苦地回答。

辛克·尼尔巴连战败与生死不明的噩耗传来后，森精种陷入混乱。

妮娜被派去处理混乱的情况，当她精疲力尽地回家后，却发现混乱的原因——『花冠卿』，那位伟大的学姐，不知为何竟然在妮娜的床上啃着煎饼，似乎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请不要把煎饼屑掉在床上——不对。

辛克的衣服沾满鲜血，不，应该说她几乎是裸体的，而且明显看得出遍体鳞伤。

只有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而且她竟然还问——「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啊！为什么学姐会在在下家里!?」

「什么～？当然是有事找妮娜呀～？」

辛克带着笑容靠了过来，妮娜感到毛骨悚然，脸色苍白。

——辛克受了重伤。

无数的撞伤、割伤、刺伤、擦伤，光是看得到的骨折就有三处。

因为头上流着鲜血，可见头部一定也受到强烈的冲击。

——更别提她的笑容很可怕，那是怒不可遏的笑容。

过去如淑女一般，超然温柔的笑容，如今却完全判若两人——在她脸上的是凶恶的笑容。

妮娜直觉地确信——有人要死了。

不是一人或两人，也不是两位数或三位数的人数。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怪物竟然在自己的家中等着。

想到这里，妮娜才终于意识到一个疑问。

为什么……学姐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对于辛克·尼尔巴连而言，自己也是路人之一。

妮娜确信自己是『过去不被她放在眼中』的众人之一。

她们只不过说过一、两句话，她对妮娜露出过笑容，所以妮娜单方面记得她而已。

就在妮娜头脑混乱，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辛克面带笑容，随手抛给她一样东西。

妮娜反射性地接住，睁大眼睛一看。

那是用夹子夹着的一叠纸——

「我想你应该知道……花冠卿是很忙碌的哦……」

「是、是的……所、所以学姐不在后，大家一团混乱——」

「所以啰……从今天起！妮娜就要成为花冠卿啰～♥」

…………

……………………妮娜呼出一口气。

妮娜终于了解状况，她露出苦笑。

「学姐，在下要去医院，请你跟我来♪」

崇拜的学姐——至高的天才辛克·尼尔巴连明显脑袋有问题。

但就算脑袋有问题，她会偏偏挑上自己，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花冠卿？是谁？由在下来当？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首先，自己当不上，再者自己也做不来，而且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最后，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学姐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基于这四个理由，眼前的学姐肯定是自己过劳所引起的『幻觉』——

「首先要向术者说明在下看见的幻觉，请他帮在下诊断——」

对于自己极为冷静的自我分析与判断，妮娜忍不住想自卖自夸。

当妮娜握住幻觉的手——就在那个瞬间……

「——呀啊啊!?」

突然，屁股受到冲击——魔法的打击使得妮娜发出悲鸣，手上的一叠纸掉落地上。

就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不知何时编纂好的术式，以看不见的力量将妮娜吊了起来。

「咿呀!?呀啊!?喂——好痛!?欸，不是幻觉！」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妮娜的屁股传来充满节奏的拍打声。

「我要继续说下去啰～♥我虽然需要花冠卿的地位，不过——」

「那个！一般都是捏脸颊呀!!或者——咿!?欸!?不理在下吗!?」

「现在的我……没有余力去管无聊的『杂事』。」

看到辛克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说明——妮娜抽了一口气。

那既不是因为屁股的疼痛，也不是因为她把花冠卿的职务说成是『杂事』。

辛克露出扭曲的笑容，豪放不羁地扬起嘴角，目露凶光接着继续说道：

「我要把这个世界……这个只是单纯游戏的『大战』——」

以辛克·尼尔巴连这等人物来说——她碧蓝的眼眸中竟然没有余裕。

原本看不见任何事物，缺少某种要素的眼神，如今充满一个『目的』。

然后——她宣告找到自己缺少的要素。

「我要把大战结束掉——所以必须稍微拿出全力哦♪」

——她缺少的就是宣言终结大战的『意志』。

「所以杂事——『对外的工作』全部都交给妮娜啰～♥」

因为想专注在结束大战上，所以——你来当『表面上的花冠卿』。

听到她轻轻松松地说出荒唐无稽的言论，这次妮娜的思考真的一片空白了。

妮娜还在茫然自失的状态下，辛克便解除吊起她的魔法，让她坐倒在地。

妮娜甚至忘记被打到变得敏感的屁股，只是愣在原地。

这时辛克捡起地上那叠纸，再度塞给妮娜，然后依然轻松写意地说道：

「首先～你要把这篇论文交出去，快点从『白之楼树』毕业吧♪」

——辛克·尼尔巴连的新论文。

这篇论文的价值难以估计，妮娜突然感到那叠纸似乎变重了，她不禁抽了一口气。

标题旁边所写的日期是昨天……该不会她不疗伤就是在写这篇论文？

妮娜不禁感到愕然与茫然，她坐在地上喘着气问道：

「……你说要赢得大战，结束大战……要怎么做……？」

要结束大战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就妮娜所知是如此。

再说又要怎么判定是『胜利』，怎样才是『结束』呢？

今天胜，明天败；儿子赢得的胜利，到了孙子又会被颠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直持续——不，『永远』继续着相同的事情。

就算真的遵照凯那斯大人的旨意，消灭所有的神灵种。

大战一定也不会结束——妮娜如此确信。

森精种若是赢得太多，这次就是森精种会成为所有种族的胜利目标。

这个循环在原理上不会结束——根本也无从结束，而且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辛克却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斩钉截铁地回答：

「简单地说就是——摧毁整个星球就好了♥」

——她愉快地说要毁灭世界。

「不管是神灵种还是其他种族，用魔法把他们全部消灭，对整个世界来个大扫除就好了哦♪无论是有生命的物种，还是难以判断是否有生命的物种，全部都消灭掉，最后只要我和妮娜还活着——就是我们的胜利哦♥」

辛克得意地自夸自赞——我果然是天才哦。

是的……妮娜的确也认同辛克所说的，不过她并不是认同辛克提出的方法。

妮娜认同的是她超出常轨的『意志』。

辛克的眼神充满自信，没有任何迷惘——她相信能超越一切，就连神也不例外。

连身为森精种之神的凯那斯，辛克都不放在眼里。

学姐果然是撞到头了。

因为撞到头的关系，原本压抑她才能的限制器坏掉了。

原来如此，她要凌驾众神，毁灭世界——毁灭这个星球。

如果是辛克·尼尔巴连，或许真的有可能办到。

但是妮娜只不过是一个凡人，没有介入的余地——妮娜心里虽然这么想，然而对于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最惊讶的人却是妮娜自己。

「……为什么……选择在下？」

对于辛克笑着提出的疯狂邀约，不知为何——妮娜脑中并没有浮现拒绝的选项。

妮娜只在意为什么是自己。在脱口而出之后，妮娜也扪心自问。

——因为其他还有很多适合的人才吗？

不，没有人能够跟得上辛克·尼尔巴连的程度。

——她们的关系有特别熟吗？

不，没有一个人与辛克·尼尔巴连关系亲密。

妮娜隐约确定，自己要求的不是那样的答案。

而辛克则回答妮娜：

「……什么～？因为妮娜——你喜欢我对吧？」

————

「因为我们都是女生，所以我本来是有点犹豫的～不过其实也有很多方便之处哦♥」

——啊，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说得通了。

自己为什么不拒绝？既然是心上人的拜托，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在意学姐为什么选择自己的理由？当然是期待和学姐『两情相悦』。

没错，这样几乎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释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

——欸？在下是什么时候爱上学姐的？

或者应该说，对方是连神也不怕的人，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爱上她？

对于辛克断定的根据，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不过——

「……你要『拒绝』我吗？你该不会是急着投胎吧？」

或许是把妮娜困惑的沉默当成拒绝了吧。

辛克面露微笑，昏暗无光的眼神，令人仿佛听见地底传来的声响。

「什、什么!?拒、拒绝学姐!?在下吗!?在在在在下不敢——」

妮娜急忙否定，然后停顿一下。

——姑且不论自己是否爱上辛克·尼尔巴连。

她确实是自己崇拜与尊敬的对象——最重要的是，若是拒绝，自己可能会死。

所以，妮娜只是问了一句话：

「学、学姐觉得……在下可以胜任吗……？」

因为辛克·尼尔巴连不可能因为喜欢妮娜，或是因为很好利用这种理由就选择妮娜。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可能有余力』带着一个包袱。

话虽如此，辛克也不可能『因为人家喜欢她，她就会喜欢对方』。

辛克只是将脸靠了过来，注视着妮娜的双眼。

——在双唇几乎可以触碰到的距离，妮娜心跳加速，想起了遥远过去的记忆。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注视妮娜的双眼。

就如同妮娜想要认识辛克·尼尔巴连的那一天。

妮娜最终还是不知道，她在妮娜的眼中找寻什么，看到了什么。

「嗯♪妮娜比较好……嗯～？不对……」

辛克满足地点头，然后露出与那一天相同的笑容。

「因为妮娜比我更清楚我自己——没有妮娜的话，我是无法获胜的。」

妮娜终于明白了。

——果然自己并不只是想认识辛克·尼尔巴连。

理由很简单。也就是说，妮娜在那一天，光是看见这个笑容一次。

……妮娜就已经坠入爱河了。

能够推动世界的天才为在下的力量挂保证。

她对在下说——两人合力的话，这次就能胜利；只有一个人的话，又会再度败北。

因为两人合力就能赢——这样妮娜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世界本来就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毁灭与被毁灭。

那么成为推动世界的一方——成为施予毁灭的一方，那样还比较有趣吧？

就在妮娜心中开始有所觉悟的时候……

听到接下来的这句话，她决定告别一切。

「而且既然要找搭档，当然是可爱的女孩比较好呀♥」

「在下这就去提交论文！在下马上就会回来，请学姐要接受治疗哦!?」

世界？那是什么？要毁灭就请毁灭吧！

凯那斯？再见了，在下并没有拜托你创造在下！

在下、在下要为爱而活————!!

就算世界会毁灭，尽管做为回报的笑容太过廉价，仍足以斩断妮娜的迷惘。

就在那一天，妮娜化身成一阵风。

■■■

而决定要为爱而活的一阵风，即便受到暴风的作弄摆布，至今仍丝毫无悔。

就算平时光是为了替睡着的辛克洗澡更衣，她就要使出五重术式的专用魔法而疲惫不堪，她也毫不后悔！

妮娜·克莱布的宅邸——地下隐藏着一间狭小的秘密研究室。

房间内一整面的墙上布满刻印，书籍资料散落一地。

「嘿嘿……妮娜戴着项圈很好看哦……叫一声『汪』来听听。」

在房间的中央，伟大的学姐坐在椅子上，正在悠哉地打瞌睡。

她流着口水傻笑，似乎正幸福地做着美梦；虽然对妮娜而言，那似乎是不幸的梦。

看到心上人的这副模样，虽然那是让坚如千年的恋情也会为之清醒的模样，妮娜仍不后悔……说不后悔就是不后悔。

妮娜对她的尊敬之情反而更深了。

如果抛弃正常生活，成为像这样的废人，自己是否就能稍微接近学姐的领域呢？

妮娜自问自答——她办不到，而且也不想办到……!!

「……学姐，你太厉害了……在下、在下没有那种觉悟……！」

「——？啊，妮娜，你回来啦～欢迎回家……呼啊～」

听到妮娜抱头苦恼的声音，辛克终于醒了过来，她懒洋洋地向妮娜打招呼。

她的笑容和打哈欠的动作，令妮娜不禁脸颊泛红——

这时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歪着头感到疑问。

身上飘着少许肥皂的香气，换上清洗干净的衣服，头发已梳理整齐。

——辛克身体颤抖，发出惊恐畏惧的悲鸣。

「出、出现灵异现象了……!?妮、妮娜的家中有脏东西哦!?」

「……是啊……请你冷静听在下说哦！在下的家里其实有在下呢。」

辛克完全没有妮娜刚才回家后的记忆。

或者应该说，她刚才是睡昏头了。妮娜一如往常地告知她这个事实。

「……那么我就重新报告，嗯哼……——」

妮娜再度感到疲惫，然后露出认命的眼神报告：

「我们成功捕捉到音札因·内比亚了……是啊，正如学姐的预料。」

对于自己做好死亡觉悟这件事，妮娜也没有力气抱怨对于辛克未告知详情的不满，只是嘟着嘴，然后放弃说明。

「另外，这一份从虚花计划本部传来的资料，内容是关于幻想种的『核心』今后运用的问题——还有建造『术炉』与极限测试的确认；这一份是参谋本部和情报部的报告书，还有幕僚通知首都缺乏战力——」

看到妮娜堆放在桌上的资料愈叠愈高。

「欸～我才刚睡醒耶……我要求比照民间的劳动基准哦♪这些文件就交给妮娜处理——」

辛克像个小孩一样，将脸靠在椅背上，嘟着嘴抗议道。

「在下处理不了啊!?而且平民百姓也不会像学姐这么懒惰呀!?」

首先是虚花计划——即使在现场，能够完全理解辛克的『新型术式』之人也寥寥无几。

更别说是战略、情报、开发等等，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没有人办得到，所以『花冠卿』才是她。另一方面——

「请不要忘记在下只是替身——在下的专攻是『占卜术』哦!!」

「我没有忘记啦。你差点就把人生浪费在预见未来这种『不可能』的无聊事哦～？……我允许你亲吻我的脚，表达你的感谢之意。」

「是啊！在下无聊的专攻就是因为学姐的论文变成『古典』了哦!!」

——学姐的论文。

不用说也知道，就是辛克叫她提交的那篇毕业论文。

——精灵的时间多元性。

简单地说就是『在精灵场内的时间空间统一理论』。

确实，那一篇论文的内容足以让她当天就从『白之楼树』毕业。

而且内容太过充足，甚至颠覆既存的魔法体系，掀起了革命，结果——

「那是在找在下的碴吗!?『可能性世界的收敛不确定性原理』——完全否定在下的专业，毕业之后又接任花冠卿——你知道在下的同学有多么怨恨在下吗!?」

可能性世界的收敛不确定性原理——简单地说，这个原理就是……

『未来』那种事连神也不知道啦～笨蛋（笑）。

——在那之后，至今妮娜仍受到同学各种阴险的报复，而且——

「在下本来以为，那是在下唯一能帮上学姐忙的特技说……」

妮娜终于哭了出来，不过——

「妮娜不需要什么占卜术呀。」

辛克面露苦笑，妮娜并不明白她的话中真意。

「唔～我才刚睡醒，头脑还不清醒啦～……我需要刺激哦～♪」

——别说是刚睡醒，就连在睡着的状态都能召唤异界生命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妮娜泪眼汪汪地叹一口气，对着要求『刺激』的辛克说道：

「是……我当然有买。呃、那个……一如往常……色色的……」

妮娜吞吞吐吐，拿出数本装在不透明纸袋里的书册。

——一如往常的色情书刊。

按照辛克的说法，若是不看色情刊物，她就提不起干劲。

那位『花冠卿』……那位妮娜·克莱布……

竟然会频繁地购买男性取向的——不良书刊，不知别人会如何看待这个事实。

妮娜忍不住眼眶一热，但是辛克则是笑容满面。

「比起色情书刊，让我摸妮娜的胸部，我的头脑还会比较清醒哦～♪」

「什么～～!?不、不要！不，应该说在下的胸、胸部——」

「你没有胸部对吧～那么取而代之，我要舔你的胸部哦♥」

————什么!?

「啊，不过现在舔了，我可能就会满足了，所以先记在账上就可以了～♪」

辛克肆无忌惮地倚仗权力，狂风扫落叶似地对妮娜发动性骚扰攻势。

妮娜虽然不住后退，但辛克根本不管妮娜是否答应——不，她甚至不给妮娜拒绝的权力。

「那么～……我就稍微认真一下吧～♥」

只见辛克面向书桌，弹响手指，瞬间——墙上的刻印窜过一阵光——

刹那间，气氛顿时改变了。

不管是辛克散发的气氛，还是光线、气味，全部都连同时间空间一同改变。

空间内充斥着庞大的精灵量，即便是五重术者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毫无疑问，这里现在也仍是妮娜家地下的辛克的研究室。

但是凭借着整面墙上发出淡淡光芒的刻印术式，空间经过扩张与质变。

如今那里已经宛如『异界』。

虽然在这个首都的地下，或许也有比虚花计划本部一角更宽敞的研究室，然而——

那里之所以像是异界，并不是因为空间宽敞。

而是从那里往下俯视——看得见更为巨大的圆顶空间。

——那是一座异样的『荆棘』祭坛，竖立着八十六根尖刺之柱。

祭坛受到整面施有刻印的『圆顶』保护，『圆顶』宛如拥有生命似地传出阵阵脉动。而在祭坛的中央，仿佛是为了献上供品一般，设有一个宛如由水晶交织成的多层构造物。

受『荆棘』所围绕，被『圆顶』所包覆，透出敬畏之光的巨大睡莲的——『花蕾』。

这就是被视为由妮娜所构思的『新型术式』——『灵坏术式』。

那是一种终极超多重复合术式，凭借着森精种的创造主——森神凯那斯的加护发挥功效。

森神凯那斯以自然的力量，保护源自『神髓』的森林领域。而那个术式就是将那股自然的力量，引导、压榨、利用在刻印上。

借此引起精灵的自我毁灭，靠着精灵自我毁灭的力量，强行作用在术式上……

这个术式甚至将创造主当成『柴火』看待，辛克之所以将之命名为『加护』——是表现一种讽刺。

——『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神，至少比纸屑有用，我真是对您另眼相看了呢～』。

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口，一定会遭天打雷劈，所以她们是用念话交谈；她们用念话谈到的『灵坏术式』之一，就是正以『虚花计划』开发中的技术。

……没错，是之一——只是四种灵坏术式中的一种。

——『荆棘』与『圆顶』，以及睡莲的『花蕾』。

眼前就是四种灵坏术式的『其余三种』。

除了真正的发明者辛克·尼尔巴连与妮娜之外，其他人连灵坏术式的存在都不知道，是机密中的机密。

不管看见几次，妮娜都被眼前壮观的光景所压倒，接着她提出不知已问过几次的问题。

「……学姐，为什么要隐藏这些设备，为什么连对虚花计划都要隐瞒呢……？」

妮娜对灵坏术式并不是完全理解——不，除了辛克以外，大概没有一个人能理解。

只不过，听辛克说明过术式『效果』后，妮娜不由得想到。

——大规模的空间转移、封锁魔法使用、分解精灵粒子。

——只要能够量产这些设备，将之投入实战。

——几乎所有的种族都会毫无抵抗之力地遭到消灭吧……

「妮娜……你玩过『牌』吗？」

然而，对于妮娜的问题，辛克也每次都回以相同的答案。

「所谓的王牌就是——保留到决胜瞬间才翻开，那样才叫王牌哦。」

辛克笑着往下方看去，她说那些设备也只不过是手牌。

宽敞的研究室、一台台的机械设备，甚至灵坏术式，对她而言都只是道具。

辛克目光注视之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正的『异界』。

那是巨大的书桌——没错，那就是辛克·尼尔巴连的世界。

映在桌上的是画有无数格子的地图，以及多达数千的棋子。

那就是辛克的世界——不。想到这里，妮娜在内心更正。

辛克露出微笑，目光如炬地审视妮娜的文件资料。

「……还是老样子，除了地精种以外，其他种族都很单纯，很容易操纵。」

她的手挪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棋子，脸上的表情与刚才判若两人。

战况、战局、甚至世界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上。

也就是说——『辛克·尼尔巴连才是世界』。

「…………学姐，请你平常就保持这样吧……」

然而辛克的认真态度却是『因为想要舔妮娜的胸部』……

这个动机实在太过夸张，妮娜也不禁落泪叹息，辛克却充耳不闻。

「……『核心』也凑齐了……呵呵……开牌的时刻近了。」

辛克只是对成功捕获幻想种感到满意，然而当妮娜看到桌上的局势时，她忽然皱起眉头，对森精种陷入的严重劣势感到疑惑。

虽然如今已经确立捕捉与控制幻想种的手段，但那是经过与妖精种合作实验——借由魔法生命支配控制，因为实验失败而诞生的产物。

术式招致被验体的幻想种失控，也招来同为魔法生命的天翼种的不满与介入。

妖精种位于空间位相境界的聚落『洛园』位置暴露，导致妖魔种侵略。

为了支援妖精种，森精种扩大战线，被迫分散战力，现状极为紧迫。

虽然捕捉到幻想种，虚花计划的术式也将完成——她们却也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但是对于不曾付出过代价的『过程』，妮娜却提出任谁都会产生的疑问。

「……学姐，你是如何预料到幻想种会出现的？」

妮娜——不，就连虚花计划的人似乎也不知情。对于这个问题，辛克则是回答：

「嗯～我无法预料呀，妮娜应该也知道吧？」

「……咦？是啊……是那样没错……欸，所以说——」

——幻想种。他们虽然自我薄弱，却仍拥有自我，要预测这种『拥有自我的天灾』的动向是极为困难的。

更别说有许多个体都像音札因·内比亚一样，难以掌握居处。

所以对于妮娜的问题，辛克回答她的解决方案是——

「我只是请地精种把音札因·内比亚带来哦～♥」

…………

…………好，你要冷静下来，妮娜·克莱布。

妮娜从经验知道，若是对辛克说的话一一震惊，身体是会吃不消的，所以她深呼吸一口。

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慢慢问——妮娜试图冷静地保持镇定。

「那那那那个东西是地地地精种带来的吗!?怎怎怎怎么带来的——!?」

可是依旧以失败告终，辛克却还更加速妮娜的混乱。

「我不知道哦♥我们就是要查明这一点～让今后捕捉幻想种的行动更加轻松♪」

——不，不对不对，那样逻辑就颠倒过来了。

本以为是知道幻想种会出现而布局的作战。

但事实上并非事先知道幻想种会出现，而是知地道精种会把幻想种带过来。

然而辛克却不知地道精种是如何把它带过来的——!?

——明明连地精种是否能把幻想种带来都不知道。

却以他们会带来幻想种为前提计划作战，而且还『将计就计』————!?

「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哦！……你注意看北部战线。」

辛克话一说完，便对着桌子伸出手掌——棋局宛如回溯一般，棋子自己动了起来。

辛克所指出的是一次可以前进两格的棋子——那是与妮娜交战的地精种高速舰队。

辛克指着棋子从东方绕至北部进攻而来的情况，她歪着头问道：

「为什么明明只有这么一点战力，却还特地往北方都市赫尔鲁茵前进呢～？」

「——那是……」

「就算那些是高速舰队～如果『他』真的笨到以为只靠这点兵力就能压制北部战线主力常驻的都市，那么这场大战我们早就胜利了哦～♪」

从正面对决的话，就算会有所损伤，森精种也不会输。

这一点就连妮娜也十分确信，那么『他』的意图是——!?

「因为他有能够获胜的策略，如此而已♥」

只要不正面对决就好了。比如说，把幻想种带来……——!?

「这个推论太跳跃了吧!?把幻想种带来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事，可以用那种事做为判断的根据吗!?」

「可以哦，因为他们非带来不可呀～」

自己就因为那种离奇的推测差点死掉吗？妮娜不禁想要大叫。

辛克打断妮娜的话，再度指着桌子上的巨大西洋棋盘。

「他们为什么要特地从『北海』进攻赫尔鲁茵呢～？」

为了进攻赫尔鲁茵，特地从东方迂回至北方跨海进攻，那种做法并没有意义。

如果是从东方过来，那么他们就可以带着地上的战力，攻击北部战线的『东边』。

不，归根究柢，妮娜甚至想不出，他们特地迂回进攻赫尔鲁茵有什么意义。

想要发挥高速舰的速度发动奇袭？

妮娜摇头否定。他们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渡过北海进攻赫尔鲁茵的意义为何……？

见到妮娜怎么也想不出来，辛克面带笑容地告诉她：

「地精种进攻赫尔鲁茵并『没有什么意义』哦～」

「————什么？」

「只不过～通过北方却是有意义的——那样他们就有能够获胜的策略了。」

——意思是不管进攻哪里都无所谓。换句话说……

「只要通过北海的话，他们就有手牌能『攻陷任何地方』。」

没错，即便对上森精种北部所有的主力部队也能取胜的手牌。

带着只要从海上进攻就不会被发现的『雾』。

「地精种他们有办法预测音札因·内比亚级的幻想种的动向……却无法驾驭♪所以他们故意挑衅音札因·内比亚——」

没错，靠着高速舰队的强势之处，将速度发挥至最大极限——!!

「再来就只要朝附近森精种最多的方向全力逃跑♥」

「………………」

辛克说得好像那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妮娜却只能哑口无言。

确实……森精种舰队只要看到幻想种，一般来说阵形就会崩溃。

然而对方是音札因·内比亚——能否逃过一劫还是很难说。

森精种的部队会陷入混乱，指挥系统崩坏。最坏的情况，全部的北部战力几乎有可能全灭。

另一方面，地精种就可以悠哉地从中央突围，届时不只毫无防备的北方都市赫尔鲁茵，甚至连北部战线都会彻底溃败。

但如果事先看出他们的计谋，维持令对方既无法中央突破，也难以散开逃走的阵形呢？

结果正如你所见——辛克把玩着溃灭的地精种舰队棋子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分析出他们预测幻想种动向的方法——他们就只能『认输』了哦♪」

辛克笑了出来，而妮娜终于听懂她所说的话，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无法预测幻想种的动向？那么只要向能预测的人请教就好。

那场战斗不只是击破地精种的舰队，捕获幻想种。

更证明地精种有方法预测幻想种的出现与动向，而且可以借此窃取地精种的技术——

只靠这一步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能够掌控未来的技术。

听完辛克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妮娜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

——『简单地说就是——摧毁整个星球就好了。』

由她的口中愉快地说出——毁灭世界，最后站着的人就是胜利者。

道出荒唐无稽的理想，她打算凌驾众神，杀死所有的人。

不过这次由她口中说出的是，实现荒唐无稽理想的手段的名称。

「……『虚空第零加护』——再来就只剩实证测试了哦……♪」

那即是——虚花计划的目的，最后的『灵坏术式』的名称——

————『虚空第零加护』————

它是一百八十六重的术式——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得以实现的灵坏术式。

它会强制覆盖拥有独立精灵回廊的幻想种式基础术——令其核心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所解放的大量精灵，透过灵坏术式会产生『连锁式崩坏』，然后释放出来。

因此只要引导战局，将敌人聚集在效果范围之内。

——只要一发就能消灭全部敌人。

而且是名符其实的尸骨无存。不管是天翼种还是幻想种，只要被关在效果范围内，他们就会被卷入连锁崩坏，成为增强术式威力的燃料而死。理论上，即便是神灵种也无法抵抗。

一旦大量运用的话，甚至真的能消灭包含这个行星在内的所有生命。

「只要能顺利取得幻想种，经过量产的话——游戏就『将死』了哦～」

没错，胜利——『毁灭世界』的目标终于进入射程范围内。

辛克楚楚可怜的笑容，既令人感到危险，也让人心跳加速，妮娜忍不住露出笑容。

——啊啊，没错，这就是辛克·尼尔巴连。

她就是妮娜不顾身份，忘记立场爱上的人，同时也是推动世界的人。

超越辛克·尼尔巴连的妮娜·克莱布，她的真实身份就是认真后的辛克·尼尔巴连，她只是超越了她自己而已。

当时她的天赋才能已到达无人可以理解和追随的次元。

如今她只为了一个目的，就算倾尽所有的才能仍不满足。

甚至抛弃了名誉与地位……虽然是否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其实颇令人怀疑。

不过，不管怎么说，辛克连私生活都完全抛弃，终于达到极致。

她的存在显示出森精种可能性的极限会是如何的面貌。

也就是——『没有极限』。

正因为她体现了无极限的极限，所以妮娜压抑内心的澎湃向她问道：

「可、可是学姐，地精种——不，『他』会让我们那么简单就成功吗……？」

没错，寻常的地精种别说是辛克，连妮娜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她们两人口中带着敬意称呼的『他』，就是她们唯一的『敌人』。

两人看着坐在西洋棋盘对面的一个男人的幻影，妮娜眼中透露不安，辛克则是露出狂傲的表情。

对方就是辛克即便发挥全力，仍旧无法胜过的敌人。

——罗尼·多劳布尼尔。

妮娜并没有与那个男人见过面，就连辛克也只有在战场与他对峙过一次。

她们两人都确信他与辛克相同，既是实质上的领导者，也是操控战局之人。

——本来他应该是没有触媒就无法使用魔法的下等动物。

然而他却在触媒上施加刻印术式，使之转变为『灵装』，甚至用来做为武器。

相对于辛克编织出新的理论与战术，他同样以新的武器和兵法来对抗。

——他是这世上唯一让辛克尝到失败滋味的人，同样是天才，同样也是掌控世界的人。

也就是……『对战者』。

妮娜心想——他一定是非常具有智慧与理性，而且充满魅力的男人吧。

因为他是辛克认定的『敌人』，辛克甚至认为凭自己一人之力胜不过他。

他能让辛克认为必须与妮娜联手，利用大战的一切才能击败他。

这样的存在令妮娜感到尊敬与少许的嫉妒，而且妮娜对他更是怀抱深深的怜悯。

……他是多么地不幸，竟然生为肮脏、恶臭、下贱的地鼠。

到底是犯了怎样的重罪，让他必须承受这么重的惩罚————!?

妮娜再度认识到世界的残酷，辛克则是浅浅一笑地告诉她：

「当然，他不会让我们轻松得逞的，那么我要问最后一个问题啰～？」

辛克再度回溯历史纪录，微笑看着与妮娜交战的地精种舰队，然后问道：

「……他为什么用『这种程度的战力』，朝这里进攻呢？」

「什么？……那是把幻想种带来的奇计对吧？」

「是呀♪所以我们才能『捕捉』到幻想种。」

但是辛克脸上的苦笑不是对着妮娜，而是对着西洋棋盘——不对！

她对着棋盘后罗尼·多劳布尼尔的幻影，有如歌唱一般地问道——

「那么，当他得知我们捕捉到幻想种后，他们的『主力』……现在会在哪里呢♪」

「——————!!!!」

——用只以高速舰编成的舰队，带着幻想种进攻。

原来如此，顺利的话，就能用少数的舰队压制北方都市，甚至击溃北部战线也不无可能。

可是，如果确信这个策略能成功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准备『后续部队』——!?

「是『声东击西』!?那么对方真正的目标————啊啊，不会吧……」

「没错♥以妮娜来说，这次算是反应很快了呢。你答对了哦～是的，真正的目标是～」

根据西洋棋盘的状况，以及先前的谈话，妮娜猜到对方的意图，顿时脸色苍白。

辛克则是愉快地面露微笑，捏起黑色的国王——代表罗尼的棋子。

咚的一声，放在棋盘上，那个位置是……

——无法预测幻想种的动向？那么只要向能预测的人请教就好。

对方是能与辛克势均力敌的人，那么——

——无法控制幻想种？那么交给能控制的人做就好。

要得知森精种是如何捕捉幻想种，又要做何用途，具有『攻击意义』的场所是——

「——就是我们所在的『首都』哦♥」

「什么——现在根本不是光着身子睡觉，或是用触手凌辱在下的时候了啊啊!?」

妮娜焦躁地大叫。她终于理解事实，内心不禁感到着急。

北部战线的地精种舰队——原来是用来做为『试金石』的——!!

如果我方无法应付幻想种，那么对方就会摧毁毫无防备的北方都市，造成北部战线溃灭。

但如果可以应付得来——只要先前以失败告终的实验——控制幻想种的实验成功的话！

那么对方这次就会袭击毫无防备的首都，夺取幻想种的控制法——

——地精种舰队是为了制造双重陷阱的……『弃子』————!!

「目、目前首都只有一个连队的战力哦!!请学姐下达指示吧!!」

一个连队——五个由六百名高位术者组成的大队——总计三千人。

面对地精种的主力，『草穹船』或『花航船』连战力都算不上——!!

然而，正当妮娜惊慌失措的时候，辛克却像是在愉快地观赏她的样子。

「论战力的话，我们很～～～充足哦！」

辛克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

「多亏水沟地鼠亲切的礼物，我们才刚出炉的『战力』～♥」

——

————啊——！

「学姐打算使用『虚空第零加护』吗!?可是还没有『术炉』哦!?」

确实，如今已经拥有幻想种的『核心』，『虚空第零加护』也等于完成了。

可是自我毁灭反应用的炉，却只有虚花计划本部的理论验证试验炉————啊。

——啊，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确实，就算世界毁灭也无所谓，而且妮娜也已经做好世界毁灭的觉悟了。

但是毕竟还是不可能吧——妮娜祈祷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一个『首都』，就战力而言已经足够了哦♥」

然而妮娜的祈祷却落空了。辛克露出凶猛险恶的笑容，指着脚下说道。

听到辛克说得愉快无比，妮娜则仰望天空，猛烈反省。

……明明说过要将众神连同星球一起杀死，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立场祈祷呢？

然后妮娜接着说道——

「是啊……那样的战力也足够杀死我们了，关于这一点学姐有何看法呢!?」

虽然意识瞬间空白，不过妮娜仍勉强清醒，泪眼汪汪地抗议。

不，不只是她们两人会死这么简单。

在首都中央的正下方引爆『虚空第零加护』？

二十万人口、元老院和神殿，还有整个首都——甚至这整座森林都会被消灭。

确实，地精种舰队不管来多少都不堪一击——但是！

「森精种也会受到无法重建的损害——代价只是地精种舰队，根本划不来呀!?」

妮娜毫不放松地追问，辛克则是噘着嘴，责备似地回答：

「哼～妮娜，首都战力空虚是谁的错呢～？」

「因为控制幻想种失败，战线——欸欸!?是在下的错!?那是学姐的指示哦!?」

「唉～……地精种攻击首都是谁的错呢～？」

「你要说是捕捉幻想种回来的在下的错吗!?那也是学姐的计划吧!?」

「那么～能够使用『虚空第零加护』是谁的错呢～？」

「因为学姐让地精种把幻想种……带来……————」

是学姐……的——

发觉每当自己回答一次，辛克的笑容就更加深一层，妮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既然那些全都是学姐的错，那么……难道是——

残留的不对劲感似乎全都串连起来了，妮娜感到背上不寒而栗。

——为什么地精种偏偏非带幻想种来不可？

——为什么对方以幻想种被捕捉为前提，为了进攻而做准备呢？

——为什么辛克·尼尔巴连要『隐藏三种灵坏术式』!!

难道是……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相对于妮娜想到的可能性，在首都正下方引爆『虚空第零加护』反而变得微不足道。

妮娜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辛克则是张开双臂表示肯定，那也就是——

「————我要『开牌』啰！」

这一切。

最近十年、数十年的战局和战况，以及现在这一刻，还有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这一切全在她『掌握』之中。

妮娜惊讶得目瞪口呆，辛克则是笑着继续说道：

「妮娜，使用理论验证试验炉的『虚空第零加护』的极限……威力有多大？」

——不到两成。即使如此，首都中央仍会消灭——不，只有首都中央会消灭！

那样并无法将地精种舰队卷入——

「妮娜，既然对方确信我们会利用幻想种……他们的舰队会如何进攻首都呢～？」

不用说，十之八九——不，『百分之百』会采取包围战术。

他们的目的是幻想种的利用法，看到首都的防卫异常薄弱，会认为明显是个『陷阱』。

在那种情况下若仍要进攻，考虑到最坏可能会与幻想种交战的情况，那就只能以人海战术包围——

「妮娜，在对方包围的情况，这三种灵坏术式要如何使用呢～？」

辛克俯视下方的三种灵坏术式问道。

学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妮娜并没有这么问。

因为不管是虚花计划本部建立在这里的理由，还是试验炉的威力和影响。

甚或是被迫毫无防备的首都，这一切的答案全都尽在不言中。

不用问也知道——打从一开始，或者从辛克找上妮娜的那一天起，辛克就全部计划好了。

「『五张王牌』——我要用五张王牌杀死『他』，将地精种的舰队『全军』消灭——」

辛克得意地一笑，转身面向妮娜，然后——

「——他能预料到这一招吗……妮娜，你怎么看？」

在呼吸可及的距离，辛克注视着妮娜的双眼，真挚地问道。

「……不可能啦。就算可以预料到这种招式，初次看到也不可能应付得了。」

妮娜忍不住兴奋颤抖，笑着如此断言，辛克则是以当初的那个笑容回应。

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也是以首都半毁为前提——不过，反过来说，若是不做到那种地步就无法杀死他，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对手是辛克所认定，在这世上唯一的敌人。

——这场大战是由能够推动世界的两人所操控，一切都在辛克计划之中。

妮娜甚至露出挑战般的笑容，她心想王牌有五张之多，你能预测得了吗？

就算可以，学姐仍会凌驾其上——妮娜如此确信，这时她忽然产生疑问。

『虚空第零加护』加上这里的三种灵坏术式——王牌不是四张吗？

「……？学姐，你说有五张王牌——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认真工作了哦!?我可以舔胸部了吧!!」

当妮娜正要询问『第五张王牌』的时候，突然一只肉食动物袭向她。

「嗯呣～♥妮娜真的是飞机场呢，不过～我可以接受♪」

——于是在八重术式的拘束之下，妮娜上半身的衣服被不可抗拒的暴力剥光，被压倒性的强者咬住胸部，受到蛮横无理的蹂躏。

妮娜做出小小的抵抗，她怀着无奈的心情，思绪飘向远方……

她心想——这场永远持续的疯狂大战，再过不久就会结束了。

辛克·尼尔巴连，她真的发展出甚至能消灭星球的技术。

她完全掌控大战，就连神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是那样无所不能的能力——并非一人的特权。

罗尼·多劳布尼尔，另外一个能与她分庭抗礼的人。

无论是哪一个人先毁灭世界，终结之日都不远了。

可是妮娜脑中忽然掠过一道漠然的不安。

如果——另外还有人能超越他们两人呢？

——如果有『第三名』可以推动世界的人……

……那么不管怎样，大战都会结束。

那个人不会让任何人有妨碍的余地，他会不由分说，单方面地结束大战……

■■■

——之后，又过了几天。

黑灰飞落而下，在改变为耀眼雪原的沙漠中，有一个头戴假面、身披斗篷的人影伫立。

那个人从斗篷的缝隙间，仰望飘飞在血色天空上，闪耀着蓝色光芒的灰——然后只是等待着。

双方既没有确认，也没有约定，说起来他们原本是奇袭的一方与被奇袭的一方。

本来是绝对不该见面的。

彼此想法不可能会有交集。

即使如此——他仍一定会来。

在遥远过去的那一天，刚好也是在同样的天空下，站在同样的地面上。

——那个说出『下次再玩』、『我要亲手杀死你』的人一定会来。

他非来不可，不然这场大战就不会真正结束。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一个人影出现，缓缓地逼近而来。

那个人同样穿戴着假面和斗篷，身材高大。

这是相隔漫长时间后的再会，在彼此重重的思考累积之后，这场对峙终于实现。

尽管是奇迹且必然的邂逅，两人却都戴着假面，看不见彼此的脸。

但是就算不看脸，两人背负的事物就显示出他们的身份。

等待的人是——辛克·尼尔巴连。

两度颠覆魔法体系，将魔法升华至艺术的境界，如今已到达神之领域的女人。

在森精种史上，她既是空前的八重术者，也是绝后的术式编纂师。

她的背上背负着覆盖首都墨尔伦的广大森林——森神凯那斯的领域。

逼近而来的是——罗尼·多劳布尼尔。

将触媒与刻印术式升华至工学领域，终至神乎其技的男人。

在地精种史上，他既是空前的灵装使，也是绝后的触媒设计师。

他的背上是长度大约身高一倍的巨大铁块——刻印术式的触媒『灵装』。

而且肩负着充斥在天上，凶恶壮观的飞行舰队。

「………………」

两人彼此都已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双方只是默默不语，准备好彼此的力量。

两名出类拔萃的天才，他们的邂逅本来就无需言语。

一切都依照那一日『亲手杀死对方』的誓言进行。

一定要亲手杀死对方，无论如何都必须一决胜负——只是如此而已。

这场大战毕竟只是游戏，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愈多就愈有趣。

但是能够掌握在手中，应该毁灭的世界只有一个——所以必然会有胜者与败者之分。

————

于是进攻森精种首都的舰队，越过彼此的头上，无视两人的意图，开始展开舰炮射击。

以舰炮为信号，两名实践主义的棋盘战争家开始交手，破坏世界。

■■■

当两名天才冲突的时候，在他们遥远的北方——

「第六中队，展开二式并列防护。」

就在妮娜·克莱布下达这个指令的同时。

天空出现一道光墙包覆上空，闪光冲击在光墙上，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同一时刻——钢铁的浪潮侵袭包覆森精种首都的广大森林。

那是地精种引以为傲的飞行舰队，受到灰烬遮蔽而染成红色的天空上，满是钢铁的颜色。

「……第七中队，展开六式并列防护。」

森精种一个连队由三千名的高位术者组成，其中一个中队各两百人。

他们轮番在上空展开大规模防护魔法，企图突破防护魔法的炮击，受到空中的无形障壁所阻挡，并没有落在城市和森林中。

笼罩在这一带的只有撕裂天空的闪光，以及震撼大地的巨响。

「花冠卿！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不断消耗——!!」

「若是不分散配置或反击，我们就会被突破！请下达指示!!」

只听见各个大队长传回近似悲鸣与尖叫的报告，语气中充满浓烈的焦躁与绝望感。

对方以压倒性的数量一齐射击，森精种之所以能够勉强维持士气——

「……第八中队，展开一式并列防护。」

没错，全都归功于妮娜冷静沉着，眼神坚定，处之泰然的缘故。

——众人都很清楚，他们既不能分散，也不能反击，因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就算能抵挡齐射，短时间内，一个中队——两百名术者就会疲惫。

如果不轮流接替，他们连防御都追之不及。就现状而言，要对那样的数量反击？根本无济于事。

更何况在遮蔽天空的铁块中，也存在不曾见过的轮廓……妮娜朝地精种的『新型舰』望去。

每当那艘战舰的主炮闪动，就会窜出看不见的轨迹——随后响起『两声』爆炸声。

对方的主炮打在森精种的防壁上——进而贯穿防壁，使得妮娜他们被迫必须同时张开第二层防壁。

——将增强后的精灵『凝聚』至肉眼看不见的地步，转换为针一般的贯穿力。

对方不惜派出那样的新型舰，而且看他们的数量……几乎是地精种全部的军力。

「花冠卿！敌方舰队往左右散开——我们要被包围了!?」

地精种舰队持续炮击前进，通过防卫地点后，对首都的森林展开包围。

想到接下来对方会缩小包围进行蹂躏，在绝望感扩散开来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人——

「……对，就是要请他们包围。」

妮娜知道一切都在推动世界者的掌握中，她的唇角更加愉快地扬起。

——罗尼大概与辛克相同，他也准备了『王牌』吧。

有可能是那艘新型舰，也有可能是更厉害的武器，妮娜不知道会是什么。

「……虽然对地精种而言太过高级，不过——」

不管他的王牌是什么，无论他搬出什么武器，或是暗藏着什么招数，全部都白费心机。

只要是『以精灵为动力，全部都没用』。

「……那里——就是他们的『墓地』。」

妮娜笑着留下这句话，然后将现场交给部下，转身离开。

妮娜无视背后困惑的人们，以远视魔法望向南方森林外，找寻辛克的身影。

——辛克恐怕是在战斗中，然而妮娜却无法窥见。

距离并没有远到看不见，只不过——妮娜所看见的景象实在太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妮娜尽管一瞬间惊呆了，仍迅速重新振作——她摇了摇头，心想这也难怪，因为辛克总是在棋盘上便决定胜负——更何况，这是妮娜第一次看见辛克全力战斗。

妮娜只看到不断闪动的破坏风暴，而那幅景象恐怕就是『那篇论文』的产物——辛克借由统一精灵场的时间空间，进而做到『控制时间』，使自己『加速』。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她在失败后最先构思那篇论文的理由吧——但是，罗尼却仍能紧追在她之后。

毋庸置疑，辛克如今已经超越森精种的极限——不，甚至超越生物的极限了。

看到穿梭时间的她，以及紧随在后的他，妮娜闭上双眼——

「即使如此，胜利的仍旧会是学姐，请你在白费力气后死去吧。」

在替罗尼哀悼一句后，妮娜看向顺利包围首都天空的舰影。

妮娜·克莱布飞过天空，赶回自己的家——做『开牌』的准备。

■■■

——妮娜似乎并不知道，操纵时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只要生物在『时间』中是以『点』的方式存在——不。

就算像精灵那样，具有以『面』跨越『时间』的多元性，仍不可能办到。

干涉过去会招致收敛世界的无限膨胀，未来甚至连收敛不确定性都无法干涉。

因此，辛克只是扩张『点』，达到类似只有自己的时间加速的效果。

对着加速的自己，破空袭来的『第一击』——不。

不管是罗尼用剑挥出的斩击，还是同时产生的极超高温热流。

或是将奇形怪状的砂巨人——连同炼成者辛克一起——斩断挥发的『第二击』。

辛克即便加速时间，却也只能勉强躲过这些攻击，辛克只觉得感动不已。

罗尼的铁块——也就是他自己构思的『灵装』……啊啊，那正可说是……

（真是艺术啊～真是令人看得入迷的『武器』呀～♥）

辛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抱持这种感情的一天，她闪避攻击，心里这么想着。

——地精种。他们毫无疑问是下等动物，这是比神实际存在这个事实更不证自明的道理。

虽然拥有与简单的头脑相符的身体能力，却仍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兽人种。

他们没有触媒就不能使用魔法，别说不会多重术式了，甚至精灵量也远远不及森精种。

就辛克的美学来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半吊子，所以他们是比菌类更低等的多细胞生物。

但是不知是何种奇迹——他们竟然想到预先将术式刻印在触媒上的方法。

「——————!!!!」

挥落的《大剑》刺进地面，罗尼的手放开剑柄。

一看到他的手滑向刀身的『左右』，辛克立刻判断——『来不及』。

她放弃原本正在编纂的两种术式，发动预留已编纂的三种术式。

然后——罗尼的手抓住从《大剑》分出的《双剑》，斩过辛克原先所在的空间。

辛克则是从罗尼的背后——看着前方一带的大气结冰粉碎的情景。

——如果她不是果断放弃术式，即使只有一瞬的踌躇——

如果她没有进行『疑似空间转移』，她可以确信自己现在已经死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流下冷汗。

没错——只要预先将术式刻印在触媒上，术式瞬间就会发动完毕。

森精种每次使用术式都必须编纂，即使在术式的数量和力量上占优势——在速度上却失了先机。

——那么只要『后发制人』就好了。

辛克发动的术式有三种。

转移至罗尼背后的术式——以及另外两种。

在疑似转移之前，辛克在罗尼眼前留下了魔法——『物质破碎式』与『电子加速式』。

那是辛克留下的赠礼，只靠刻印结冰与粉碎魔法的《双剑》，照理说是无法应付的。然而——

『————哈——哈哈!!』

罗尼发出凶猛的笑声，往插在地上的《大剑》一踩，抓住飞出的《小剑》。

在那一刹那，《合而为一的双剑》已经朝背后的辛克掷出。

——辛克并不明白他将《双剑》掷来有何意义，不过——

辛克稍微弯腰，躲过掷来的《双剑》，用编纂完成的『反射术式』准备追击。

前方两种，后方一种，总共三种魔法；后方的魔法则是可以反射先前的两种魔法，使威力更加增强。

不管罗尼抓住的《小剑》刻印着何种魔法，辛克展开的魔法都可以一起反射。

他既不能防御，也不可能回避——辛克如此相信着，然而——

「————————!?」

辛克听从违背确信的直觉，『反射术式』并不是朝向罗尼，而是对自己的背后发动。刹那间——她感到背后有强大的力量反射回去，彼此冲击。

眼角余光看见应该在眼前的罗尼『消失踪影』，只留下淡淡的残留光芒。辛克回头望向背后，视线终于追上他的身影。

（——疑似转移!?——投掷之后，『在剑的落点发动』转移术式——!?）

只见罗尼抓住辛克躲过的《双剑》，露出凶猛的笑容；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挥下《小剑》，抗衡辛克的『反射术式』。

——使用刻印术式发动的魔法，理所当然只能使用『被刻印在触媒上的魔法』。

瞬间使用多个触媒，确实是可以同时使用复数魔法。

但那毕竟仍不能算是『多重术式』。

既然无法将术式整合相互应用，那就只能使用多种固定的魔法。

然而——

在加速的时间中，辛克看着罗尼极为流畅且动作缓慢的手。

他手上握着的剑——应该是刻有结冰与破碎魔法的《双剑》。

在合而为一的瞬间，立刻变成疑似转移魔法的座标。只见那把剑分开……

这次是分离为无数的《小刀》。

然后辛克看到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那是应该插在自己身后的地上——与罗尼一同转移的大剑。

「——!!『刻印变式』!!」

刹那间，辛克发出悲鸣，发动刻印在额头与手上的刻印术式。

她瞬间窜改原本用来加速时间的两种术式——转变为对空间发生作用。同时，两个空间冲击碰撞，震碎黑灰飞降的空间，响起听觉无法辨识的轰然声响。

——

辛克瞬间使用空间歪曲魔法，强行进行防御。

即使如此，她仍无法挡下冲击，就像球一样在地上弹跳。

辛克卷起沙尘倒在地上，但她立刻抬起头提防追击。

只见在她视线的前方……罗尼也并非毫无损伤，他没有追击，而是膝盖跪地。

看到『灵装』有数个触媒损坏，他露出愉快的笑容。

而辛克看到这一瞬交手的全部过程——她也露出敬佩的笑容。

——在那一刹那间，罗尼的手以神乎其技的杂耍动作，对散落空中的无数刀刃，进行位置的『排列组合』，再收纳至大剑之中。

借由拼图似的『组合连接刻印』，他终于到达多重术式领域的神技。

他最后发出的空间作用攻击，甚至穿透辛克的空间扭曲。

没错——总之这就是『灵装』这个『艺术』的奥秘。

那是令辛克·尼尔巴连也深受感动的——『艺术』。

只是『灵装』的话并不足为惧，其他的地精种就算使用『灵装』也不构成威胁。

但辛克必须持续使用时间加速的二重术式，才能与这个男人分庭抗礼。

那是因为这个『敌手』的反应、判断、预测，在速度与精准度上具备了超越种族的异常。

「你实在太了不起了……这才是我这个天才的敌手哦♪」

『……？哼——哈哈！』

听到辛克自然流露敬意的话声——即便语言不通，罗尼·多劳布尼尔也以包含相同敬意的笑容回应。

这也难怪。『灵装』明显是森精种的——不，是辛克构思的魔法体系。

因为两者同样都是先编纂共通式，再因应状况，选择代入的术式。

但是罗尼眼中怀着敬意，压低重心，用『灵装』摆出架式。他散发出的气息，只透露出一个讯息。

——『下一击就会分出胜负』。

……对，照这样战斗下去，辛克『毫无』胜算。

这是当然，因为辛克·尼尔巴连从未想过一对一可以胜过罗尼·多劳布尼尔。

因此，辛克注视的是在罗尼身后，遮蔽首都森林上空的钢铁舰队。

自从败给他的那一天后，辛克一秒也不曾忘记，那是连在梦中也出现的——蓝色照片。

如今——他所站立的位置、舰队的位置、天空的颜色，甚至风的味道——全部都和那时分毫不差，这幅情景就像是重回过去的记忆一般。

辛克张开双手，露出最高级的嘲笑——然后宣告：

「现在就是——决胜的瞬间哦～♥」

辛克宣告要掀开至今隐藏的『五张王牌』。

她露出凶猛的笑容，命令『第一张王牌』觉醒。

她直接对着正下方的地面击出术式，呼唤第一个灵坏术式。

她赋予那些『荆棘』的名称就是——!!

「————『一动第一加护』————!!」

瞬间——罗尼的『脚下』突然透出如波纹般的光芒，开出一朵巨大的睡莲。

然后罗尼还来不及反应，睡莲便包住他，封闭了花瓣。

——于是，男人被囚禁在世界最美丽的死牢中，同时他也看到了『一切』——

■■■

钢铁的大舰队包围在天上，伴随着舰炮射击，逐渐缩小包围。

当每个人都感到绝望时，妮娜却在屋顶上，露出难为情的笑容仰望天空。

看到辛克所订下的未来成为现在，然后即将成为过去——她不禁想到以往多次提出的愚蠢问题。

——四张王牌，虽然根据辛克所说，其实是『五张』。

不管怎样，据妮娜所知『灵坏术式』有四种。

那是辛克预想到今天这个状况、这一瞬间——不对，更正。

辛克在遥远的过去便『决定』了的这个状况，并且依照顺序，分别替四种『灵坏术式』命名。

——一切只为了完全地、完美地将罗尼·多劳布尼尔杀得粉身碎骨。

辛克现在堆砌的战局、战线、战况和战力，全都只是为了杀死罗尼一人。

「所以怎么可能不使用呢……在下真是大白痴啊。」

所谓的王牌。

必须是绝对不可能应对——否则就不能称为『王牌』。

而用来对付与自己同等以上的敌人，王牌绝对能成立的条件只有一个。

——除了『初次当场必有效的隐藏牌』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

而在妮娜眺望的视野中，期盼已久的瞬间终于到来。

她明白时候到了，该掀开长久以来覆盖的手牌了。

就在看到辛克打出『第一张王牌』的同时。

——来吧，这场大战到底是在谁的掌握中。

谁会为这个世界划下句点，赢得胜利呢？

你是否猜到『这副牌』了呢？

也让在下看看你那张脸吧——罗尼·多劳布尼尔——!!

妮娜在内心嘶吼，开始编织术式，唤醒沉睡在脚下——位于宅邸地下深处，广大地下空间里的『第二张王牌』。

妮娜·克莱布代替辛克·尼尔巴连，唤醒第二个灵坏术式。

只见刻印无数术式的『圆顶』上，流动着它的名称，那就是——!!

「————『不动第二加护』————!!」

瞬间——以妮娜·克莱布宅邸的地下为中心。

在觉醒的同时也注定死亡的『圆顶』，响起可怕的死前惨叫。

只听见奇特的声响越过城市，传遍森林，令天空也为之震撼，甚至到达天空的外侧。

同时——世界静止了。

■■■

……他大概会担心，该不会是星球灭亡了吧。

声音从首都传至四周，大陆一成面积的范围内，每个人都听见那宛如悲鸣的怪声。

同时他们也感受到绝对的——或者说是绝望的寂静，就连时间也像是停止了一般。

这也难怪，因为影响范围内的全部精灵都『暂时性消耗殆尽』了。

——『不动第二加护』……

它是九十九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得以发挥效能的灵坏术式。

简单说来，这个灵坏术式就是——『封锁魔法的魔法』。

原理也很单纯。它只是不从精灵回廊吸取精灵，便能引发广范围的魔法爆炸。

就如同爆炸的火焰会暂时夺走空气——地表的精灵也会瞬间遭到榨取与消耗。

于是在短暂的时间里会平静无风，就连天上降下的黑灰光辉也会静止不动。

只不过——钢铁色的天空却会受到重力与惯性束缚，从天上坠落——

没错……这个魔法会夺取所有魔法与术式的精灵，使之无法产生功效。

因为相同的原理，『不动第二加护』本身也会如炸弹一般爆炸毁坏。

——地精种舰队……要让那么重的铁块飞上空中，这件事本身就属异常——不。

就构造上来说，那么巨大的躯体，没有被压扁已经是违反物理原则了。

那么，如果完全不能使用精灵——不能使用魔法的话会如何呢……？

『这』就是答案。

舰队因本身的重量而挤压毁坏，宛如小虫子一般，既悲哀又可怜地坠落。

半透明的牢狱——『花蕾』里的囚犯是否会表演给辛克看呢……？

——啊啊，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辛克就是想看到他的这个表情——!!

『～～～～～～!? ～～～～!? ～～!!』

罗尼睁大双眼，大发脾气，看到他的表情，辛克感受到无比的幸福，开心地笑了出来。

辛克甚至不知道罗尼在说什么——她想获得的报酬就只有那个表情。

脸上充满惊愕、惊惧、狼狈之情，完全就是遭遇意外状况时的『蠢脸』!!

辛克知道他会露出那个表情，她一直如此确信，丝毫不曾怀疑。

果然，或者该说是理所当然——他的表情正显示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一招————!!

辛克发足奔跑，手中是已确定的世界，那么她就要更加地破坏！

——罗尼啧舌一声。

只是看到眼前的状况，罗尼便发现一个事实，战舰的坠落与逼近而来的辛克——两者的时间都没有加速。

他已经恢复冷静，并且掌握『魔法被封』的状况，他果然不简单。

然后，他打算用『灵装』的刀刃，只靠自己的力气斩破这个牢笼逃出来。

他做了这个判断，挥出连辛克也无法看见的一刀，但是——

『————啊啊!?』

——很遗憾，那东西是斩不断的哦？

看到剑被弹开，罗尼更加惊愕，辛克则是笑着继续说道：

「你不用沮丧哦！你的判断已经是最佳解答了哦♪」

多层构造的巨大『花蕾』——一般来说，罗尼大概会以为它是辛克『炼成』的东西吧。

通常森精种不可能单独『召唤』这种程度的巨大质量。

那么如今魔法被封，花蕾失去维持的力量，只要靠普通的剑击就能破坏。

没错——一般、通常、普通来说，那样做是最佳答案。

颠覆最佳答案的关键，正是埋在罗尼脚下的『荆棘』——也就是第一张王牌。

——『一动第一加护』…………

这个灵坏术式是八十六重的术式——利用神灵种的加护以发挥功效。

有谁会知道，那朵睡莲既不是召唤，也不是炼成，而是借由辛克的地下室与『荆棘』一同运用的『非疑似空间转移魔法』，从地下室以空间转移上来的东西。

何况罗尼更不可能知道，那朵睡莲——那个『花蕾』牢狱就是『第三张王牌』——!!

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看到牢笼内『敌人』的身影，辛克不禁重新感到佩服。

『………………』

只见罗尼单膝跪地，汇聚全部精神，将『灵装』之剑握在腰间；这正是精神专注的极致，明镜止水的境界。

斗智落败，中了辛克布下的陷阱后，他仍然很清楚。

处于这样的困境，如果他还有胜算，那个胜算一定只存在于不满刹那，甚至也不满『六德』的一瞬之间。

译注：六德是汉字文化圈的数量单位，代表10的负十九次方，是刹那的十分之一，虚空的十倍。此处是用来形容时间之短暂。

罗尼无从得知『不动第二加护』的有效期限，也就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时间。

不过他知道魔法效果不会永远持续，而且持续时间没有多久，因此辛克才会疾奔。

他知道辛克的行动是为了在魔法解除的同时，用某种术法制自己于死地。

辛克的术式编纂确实是神技，从开始到发动大概只有趋近于六德的短暂时间。

所以在辛克开始编纂的同时——他要以『虚空』的神速，将辛克连同牢狱一起斩断。

罗尼采取的就是这样的妙招，非常简单明快，却能一招定生死。

他打算用这一刀，在若有似无的瞬间斩杀敌人。

当他看到辛克指尖出现些微精灵反应的同时。

他立刻准备拔刀挥斩————

「刻印术式真是方便呢～可不可以当成是我的发明呢？」

然而，他的刀最终仍是没有拔出……

「只要在事前起动……就可以『全自动』使用呢～♥」

辛克停止疾奔的假动作，优雅地走近，心情愉快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

罗尼看着在拔出前就已爆炸的『灵装』，瞬间愣住……然后笑了出来。

在囚禁自己的『花蕾』牢狱——『第三张王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那句话，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吧——他发出震撼『花蕾』的大笑。

你也只能笑了吧？你不可能斩得了吧？

因为『花蕾』牢狱——那朵晶莹剔透的睡莲，缓缓地即将再度绽放。

在睡莲内的所有花蕾上，刻有必须仔细看才能发现的淡薄文字。

那文字是地精语——意译就是『知道厉害了吧』。

那句话就是漫长时间以来，一个女人心心念念着罗尼·多劳布尼尔这名男人。

那是辛克·尼尔巴连这个女人，灌注森精种史上空前绝后的才能与热情，刻满一百三十七层花瓣的刻印术式。

这朵花是只赠予他一人，给他专用，只为了他而打造的回礼。

在这个世界上仅此一朵，只绽放瞬间的玻璃睡莲——

————『终天第三加护』…………

它是一百三十七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发挥功效的灵坏术式。

妮娜在最初便已起动它，不过它是因为『不动第二加护』的效果而停止运作。

功用是能够破坏封闭在『花蕾』内的所有精灵，而它就是『第四张王牌』的原型。

没错，所有的精灵——『灵装』所发出的精灵也不例外——所以才会造成刚才的结果。

然而仅限于『地精种的精灵』，它的本领将会借由某个花语而开花结果。

那句花语将会令构成罗尼·多劳布尼尔的全部精灵产生连锁崩坏，喷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火焰，生命也随之凋谢——带来无法逃过的讣音。

睡莲的花语就是——『灭亡』。

没错——辛克本来就没有必要奔跑。

她只要优雅地走近，触碰『花蕾』，将花语说出口就好了。

然而辛克却特意奔跑，让罗尼使用『灵装』，破坏『灵装』，剥夺他所有的可能性。

辛克的执着与疯狂，让她制造出这个战况，借由三种灵坏术式，只为追求——罗尼·多劳布尼尔完完全全的死亡。

如果有人认为那样的荣耀微不足道，那么那个人一定不了解，罗尼这个男人的价值与辛克这个女人的渴望。

罗尼在大笑一阵后，视线望向远方，他的眼中看到某个事物。

那就是他寻找的东西，幻想种的控制法，也就是——『第四张王牌』。

地精种舰队遵从重力与惯性，宛如打扫灰尘似地聚集在一起，朝着首都中央坠落。

——只要在到达首都之前封住魔法，应该也可以让舰队坠落在城市之外。

然而辛克却刻意让舰队接近、包围，甚至是前进，罗尼似乎也察觉理由为何了。

「你有很多朋友会跟着你一起上路，你不会寂寞的哦♥」

……辛克笑着表示『你不用知道详情，只要知道自己败北，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使用理论验证试验炉进行『虚空第零加护』的临界引爆。

尽管威力不及原本的二成，但是破坏力将会消灭首都中央，形成一个墓穴。

区区一个首都陪葬，就能消灭地精种全部舰队，杀死所有看过灵坏术式的人，丝毫不留活口，完全湮灭证据。

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不买就太可惜了吧？

罗尼虽然无从得知全部的真相，不过他大概也猜出这些策略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罗尼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愉快，但是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悔恨，用地精语说出一句话。

地精语对辛克而言是肮脏低等的语言，别说是说出口，就连听到都会令她不快，不过——

——『女人，你很有一套啊，这场游戏我玩得很尽兴。那么，你最后的王牌呢？』

如果以最大限度美化的话，翻译出来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

辛克就是为了听他临死前的话语，所以才特地学会劣等、低俗、下贱的地精语。

她露出笑容回答道：

「——你想得美～王牌我要隐藏到最后……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想到最后第五张王牌——不，那其实是最初的王牌，辛克认为那就是罗尼唯一且最大的败因。

——他太过有自信，想要凭一己之力，超越势均力敌的对手。

辛克是真正的天才，也是唯一的天才，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透过学习知道——没有人能认清自己。

她不了解自己，因此她需要一个了解她的人——一个明知不可知，却仍相信她的人——

（妮娜是我最珍藏的——可爱的王牌，我才不会掀开底牌给你看♥）

辛克将这个想法藏在心底，触碰『终天第三加护』，准备要说出——『灭亡』。

到时败者就会被烧成火焰的花朵，连微精灵也不会剩下，辛克正要一口气说出最后的真言——

「————啊噗！」

——不管是正要开口的辛克，还是即将死去的罗尼，他们都本能地全身僵硬了。

两人一同看着中断一切的声音主人——一位『从天上坠落的少女』。

或许是因为魔法遭封印的关系，暂时失去飞行能力了吧，她手按着头上的肿包，张望四周。正确来说，她并不是少女，甚至也不是生物，她无疑该归类为兵器——

「…………………………♥」

那位『号外个体』则露出甜甜的微笑。

啊啊，森罗万物中，没有比她更不懂察言观色的家伙了。

没错，无论多么有才能也无法预测她的行动，她就是战略上『最大的敌人』。

——只能称之为『天灾』的存在————

■■■

……话虽如此，其实这就是现实。

无论多么注意健康，想要确实地活下去，却也会因为一次意外而『白费』。

没错——好比说那道名符其实从天而降的『天灾』，就是属于『意外』。

『陨石』毫无征兆地袭击首都，辛克想到那次不幸的意外——

「凡事总是有误差嘛～没有必要一一去在意啦♥」

就连她也只能笑着当成是——『些许的误差』。

——在辛克的计划中，不管是首都中央还是地精种舰队，原本都是预定要消灭的对象。

如今只是因为某个路过的『陨石』的关系，出现了些许的误差而已。

好比说——全队并列的防御魔法也徒劳无功，最后首都『全域』都遭到毁灭。

原本在上空悠哉地坠落的舰队，却只是因为『余波』就轻易蒸发。

那颗到处闲晃的『陨石』更是落井下石，将从首都中央撤离的书籍与生存者掠夺一空，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去了。

尽管出现了些微的误差!!

不管怎样，结果与原先的预期并没有相差太远。

毕竟那些全都只是『次要目的』……

「主要目的——迈向胜利的计策进行得很顺利哦♪」

「是啊……学姐一定可以办到……在下……在下相信学姐!!」

辛克的声音充满朝气与自信，妮娜则是感动到啜泣。

是啊，损害规模与被夺走的魔法体系？那些当然是无关紧要的误差呀！

而且不是些许——与学姐不愿提起的那段日子相比，根本等同于无！

辛克花费如此漫长的岁月，操纵战局，制造出那样的战况！

有那么好的机会，而且那么夸耀地宣布胜利——!!

——结果『仍然没有杀死罗尼·多劳布尼尔』——!!

「从天堂坠落至地狱，老天对学姐实在太残酷了——!!仅仅闭门不出二十四年就能重新振作，对于学姐坚忍不拔的精神，在下都要落泪了！换成是在下，可能一个冲动就会寻死——呀啊啊啊!?」

于是——伴随旧首都遭到摧毁，森精种迁都至新首都梅坡伊尔，而在新首都的郊外。

妮娜新落成的住处——屋龄已有二十四年；如今在屋外的温泉浴场中，辛克第一次浸泡在浴池里。见到久违二十四年的辛克，妮娜的感动自是不言而喻。

但是，在召唤异界触手的神技之下，妮娜的感动还是转变为响彻四周的悲鸣——

————…………

——那一日『天击』所造成的余波，甚至波及辛克与罗尼所在的战场。

辛克明快果决地放下一切，反复进行疑似空间转移，赶至妮娜的身边。

然后她与尽管幼化却仍是恶梦的『陨石』交战——最后带着妮娜，勉强逃过一劫。

辛克的魂石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炭化，当她们历经艰难抵达新首都后，几乎同一时间，辛克也收到消息，原本连同『终天第三加护』一起漂流至海上的罗尼，也平安无事地被海浪冲上岸……

随后，辛克便关在新居的地下室里——再也没有出来。

即使如此，妮娜并没有尝试劝说她——因为那样是在『侮辱』她。

妮娜只是每日数次，将食物与『报告书』送至门口。

只是每日数次，回收空餐盘与『指示书』，然后照办。

妮娜相信学姐会重新振作，因为学姐是坚强的人。

她心想：在下只要像先前一样，扮演好表面上的『花冠卿』，完美执行指示就好了！不管是购入色情书刊的指示，还是指示在下穿着性感服装——在下都巧妙闪躲了二十四年——！

因此，学姐如今终于出来，想到学姐的勇气，这种程度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尽管春药猛然灌入，异界的触手纠缠住身体，妮娜只是深深感动，对她大肆称赞。

「没想到学姐真的二十四年没洗澡骗人的吧过长的头发发出恶臭在下还以为是一颗毛线球滚出来了对于学姐的勇气在下呀啊啊啊!!」

「因为好久没有和人对话，我的耳朵听不太清楚……你是说『在下想要怀孕了』是吗♥」

「是在下口齿不清造成学姐的不便!!学姐还是一样美丽芬芳呀啊～!!」

或许是更加强化魔法了吧，触手格外精准地抚摸皮肤；触手束紧的感触，令妮娜的某种性癖快要觉醒了。妮娜用血气上涌的头脑唤醒自己，在内心做了订正。

外貌依旧？神技依旧？——没有那种事。

她的目光和魔法都被磨练至比以前更高的次元。

……不过在下不想借由侵蚀在下理性的触手来确信这一点。

就在妮娜拼命编纂中和春药的术式时，一旁的辛克则是再度浸泡在浴池中说道：

「妮娜，你真的认为……我是因为在意失败而闭门不出吗？」

妮娜在内心回答——在下不那么认为。

——不管是那个号外个体，还是罗尼，在下确信学姐会把他们全都杀死，一定会杀死他们，就算耗费几个世纪也会杀死他们。

妮娜知道辛克心中燃烧着这样的斗志，不过——

「我不需要在意失败，因为我——从未失败哦！」

听到辛克桀骜不逊、坚定不移的语气，妮娜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她的理论就是——『真正的天才是不会失败的』。

「这只是证明这样还不够——『只是无限增加我验证成功的次数』而已哦～♥」

辛克笑着将手掌摊开，在掌上产生出一个小小的影像。

然后，她告知她先前一直躲在地下制造，那个可以证实验证成功的实验名称——

「————『久远第四加护』……」

第五个『灵坏术式』——听完它可怕的效果，妮娜立刻理解。

——啊啊……不管是没杀死罗尼，还是『天击』之事，真的都只是些许的误差……

被地精种方面得知四个『灵坏术式』确实是痛处。

森精种的首都毁灭，地精种则是全军覆没，双方都遭受严重的损害。

于是两方阵营战力不足，招致『单一种族难以继续作战』，而改变了大战的形式。

使得各种族必须摸索联手的方式——『同盟』。

那么最后会造成何种结果呢？

最终未来将会是——『引导战局，将敌人聚集在效果范围内』。

因此为了灭亡世界，满足胜利的条件已经准备齐全。

辛克提示能够站立至最后的方法——『久远第四加护』，然后再度重复一次。

「迈向胜利的计策进行得很顺利哦♥」

就连现在的状况都仍在她细小的『手掌上』。

辛克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是符合她美貌的超越者笑容，妮娜敬畏得身子战栗——

「咦——？啊啊啊～～咕噜噜!!」

触手突然消失，妮娜坠入浴池之中，热水从鼻子侵入。

就在她差点溺死的时候——魔法的声音传入脑中，语气锐利得令人发寒。

『……家里有别人在……』

听到辛克这么说，妮娜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立刻切换意识。

——有别人在家里。

这表示即便是辛克也不知对方的身份，甚至没有察觉对方的侵入。

『……是找在下……还是找学姐的呢……？』

不管是谁，对方都是敌人，那么问题就在于——是谁的敌人。妮娜也不出声，以魔法问道。

正常来说，对方的目标应该是妮娜，因为这里毕竟是台面上的花冠卿的家。

可是，潜藏在里面的『真正的花冠卿』，却也无法掌握敌人的身份——

『…………由「我」出面……「你」退下吧。』

经过数秒的考虑，辛克这么回答道。言下之意是——因为很危险，你就退下吧。

辛克的表情、语气、动作，甚至是习惯，全部都切换成另一个人，她静静地走出浴池。

「啪！」的弹指一声，辛克的头发和服装立刻整理齐全，妮娜则慎重地点头答应。

——问题不在于对方找谁……

而是对方是谁？知道谁的什么事？又是如何得知？以及了解到什么程度。

辛克的背影就像在说，她会刺探出这些情报，可能的话，不惜杀人灭口。

「……你好，抱歉我擅自打扰了。」

——有着一对阴森黑眼睛的『幽灵』，露出诡异笑容迎接她。

■■■

……然后，妮娜仍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光景，而处于半茫然自失的状态。

「学、学姐！在下去追那个人……不对，请让在下追过去!!」

自称『幽灵』的人离去之后，妮娜从暗处冲出，想要追赶上去。

妮娜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也不可能知道。

举世无双的才女默默沉思，身上散发浓厚的杀气，只说了一句。

——对方没有透露出任何讯息。

那个人竟然将辛克·尼尔巴连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管对方是谁都太危险了——!!

但是——

「……妮娜，照你看，那个人像是什么……？」

「问在下是什么……学姐都不知道了，在下怎么可能——!!」

妮娜宛如悲鸣似地回答，可是看到辛克的目光，她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对方不会想到会有追兵吗？』……

辛克对妮娜提出忠告，那也是妮娜下意识中犹豫是否追踪过去的理由——也就是追上去很可能会『死』。

其实辛克自己才想追上去，激愤、怨恨、屈辱，这些感情在胸中翻搅。

但是辛克靠着近乎疯狂的理性，压抑住想追上的冲动和一切情感。辛克留住妮娜，她的眼神就像在等待妮娜的答案。

妮娜深呼吸一次，深思熟虑之后，静静地开口说出自己的答案：

「……对方看起来像是……属于掌控世界的人。」

她像是凭借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某种感觉说道。

辛克并不催促妮娜，她将手肘靠在桌上，手掌撑着脸颊，等待妮娜继续说下去。

妮娜反复地思考。

『幽灵』身上披着破布和兽皮，让人完全看不出轮廓。他的声音、目光和动作之中，充满妮娜在辛克身上看到的相同的要素。那毫无疑问是操控世界之人才有的——强烈的『意志』。

即使如此，他和辛克似乎有所不同，但妮娜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不。

「……不过，那个人是——『还没有人知道的存在』。」

妮娜这次则是强而有力地断言。

她注视着辛克的双眼，内心想到——那个人真的察觉到了隐藏在柱子后的自己吗？

有能力看穿八重术式的强者，会那么彻底隐藏自己的身份吗？

应该没有哪个种族有必要采取那种行动才对。

妮娜说出她终于掌握到的不对劲。

「那个人用和别人不同的规则在改变世界……」

辛克·尼尔巴连打算杀光星球上所有的存在，结束这个世界取得胜利。

罗尼·多劳布尼尔的目的一定也差不多，大概也类似辛克吧。

不——在这个连众神也在战争中度日的世界里，就算战争的对象、范围、手段有些许差异，最终采取的手段和想要达成的目的却也一样……可是幽灵却是——

「他的目的是『不同于任何人的胜利』——在下看来似乎是这样……」

那个人是真心希望不会有任何人死亡，却仍对自己的胜利坚信不疑。

不知为何，从那个人的气息妮娜可以确信，他就是怀有这个应该完全矛盾的想法。

那是过去曾在脑海掠过的不安——第三名能够掌控世界的人。

那个人不会让任何人有妨碍的余地，他会不由分说，单方面地结束大战——

「那位『幽灵』先生的目标本身是非常单纯的哦～」

看到妮娜不安地颤抖，辛克满足地对她点头微笑。

「跟我的预定……完全一模一样哦♥」

辛克的预定——正如她刚才对妮娜所说。

也就是——跟主要种族组成同盟，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假想敌——战神阵营。

将敌人集中于一处……再大量运用『虚空第零加护』——将他们全部消灭。

只不过他和辛克有唯一的不同处。辛克继续说道：

「他是要让我们彼此用『王牌』互击——全部的人都同归于尽，这样他就能『不战而胜』了哦♪」

所谓的『髓爆』——引爆『神髓』这个疯狂的武器，确实令辛克吃惊。

如果那个武器已经完成的情报为真，那辛克也是诚心感到惊讶。

最令辛克吃惊的是——地精种竟然宣称『髓爆』会超越『虚空第零加护』。

疯地鼠还是一样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绝对要让他们灭绝才行。

「那就辛苦他了——既然『幽灵』先生要煽动他们，我们也就省事了♥」

没错——姑且不论详情如何，『虚空第零加护』的存在已经被察觉了。

罗尼·多劳布尼尔会准备足以抗衡的手段，自然也不言自明。

正因如此，辛克才会这么急于开发第五个『灵坏术式』。

——『久远第四加护』……

它是六十七重的术式———是利用神灵种的加护而得以发挥效能的灵坏术式。

在原理上它是最强的防御———不，做为封印魔法，它只是封住作用境界面的精灵。

封住具有时间空间多元性的精灵，借此产生一层原理上任何作用都无法打破的膜。

不管是天翼种的『天击』，还是地精种的『髓爆』，甚至『虚空第零加护』也不例外。

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任何一种『矛』，可以击破这面『最强之盾』。

因此——辛克很欢迎王牌互击，这样就只有她们会存活下来……原本应是这样，可是——

「看来……在那之后——还有『别种胜利』呢……」

辛克苦笑着说完，然后跨步前行，这时她表情一变。

「谁怕谁呀……只是多增加一个绝对要杀死的对手而已♥」

她露出挑衅的笑容，怀着凶猛的杀意说道。

「我们的牌还有一张『久远第四加护』呀……」

妮娜慌张地追在辛克的身后，但是她不禁心想——会是在下的错觉吗？

「你能够掌控我们到最后吗——让我见识你的手段吧～『幽灵』先生♪」

妮娜感觉在辛克的身上，似乎看不见以往超然且绝对的自信了。

「学、学姐！以前你说过还有另一张『王牌』，不能使用那张『王牌』吗!?」

除了对罗尼用的『灵坏术式』之外，另外还有一张牌并没有对妮娜公开。

妮娜提案使用那张牌，想要知道详情，但是辛克却翩然回过头。

一瞬间露出像是感到为难的笑容——

「那张牌已经用掉了啦♪我第一次期待那张牌猜错呢♥」

辛克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小小地吐出舌头，说了一句『不告诉你』——

■■■

然后——命运之日。

辛克·尼尔巴连在引人入睡的暖阳照射下，漫无目的地眺望天空。

……长耳朵听着风吹草动的声音，徜徉在半梦半醒的感觉中。

含有六片菱形的眼眸，看见古老疑问的答案——映在眼中的是天上的光辉。

那是仿佛会将人吸入的蓝色光芒。

阳光遍照而下——灿然映照出白色的云光。

不管是船团、舰队、还是所有战斗的军队，仿佛全都悄悄被拿掉似地，地平线一片平坦。

大概只有耸立在遥远彼端的巨大西洋棋子是后来出现的吧。

辛克不禁苦笑——看来这就是天空真正的颜色。

漫长的大战结束后，如今这个世界变得这么美丽……

辛克感觉像在作梦似地笑了，然后她明白了……

她输了。

…………对，又一次，她又输了……

虽然再一次失败，但是她胸中涌现的感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

——『啊啊，果然没错』。

辛克再次确认……自己『最大的王牌』果然不会失准。

但是那位可靠的王牌本人却茫然自失，尚未重新振作。

「……呃、学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妮娜瘫坐在辛克身旁，她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克内心嘀咕——我才想知道呢。

不过她又更正。

其实发生什么事，辛克全都看见了，所以她全都知道。她们单纯只是——

「世界被毁灭了——简单说就是……我们被人抢先一步了哦……♪」

说穿了她们就是输了，只是如此而已。

辛克简短地回答后，站了起来。

然后她优雅地迈步前行，仅仅一瞬之间，她向那个确实身在远方的『幽灵』瞪了一眼。

也就是说，那个自称幽灵的猴子——现在名字似乎是叫『人类种』。

包含机凯种在内，那只猴子真的完美地操控了一切。

然后——

————『只』杀死世界……

希望不会有人死，却又对胜利坚信不疑的矛盾，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化解。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一招啊——辛克坦然对自己的疏忽感到羞耻。

——别悠悠哉哉地去杀死所有种族，早早破坏星球就结束了吧？

辛克感觉那个人类种似乎是在对她这么说，她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只不过，如果说她有什么不甘心。

辛克想起在见证一切之后仍感到的疑问，她不禁仰望苍穹。

她不甘心的就是——为什么那样会决定了『唯一神的宝座』？

「……我原以为就算是空气一样的神，至少也比纸巾有用，我真是白痴了～」

——我根本没听说有那样的规则啊……

竟然连报告、连络、商量都办不到，辛克不禁痛骂凯那斯身为社会神的不及格，并且咒骂自己。

——『神灵种是什么呢』……

虽然现在做这个考察也已太晚，不过如果辛克的推论正确的话——

自己最大的败因就是一个最愚蠢的疏忽，辛克不禁深深叹一口气。

「头一个该杀掉的就是凯那斯这个无能的上司啊……」

「喂——学姐!?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说出口啊!!会、会遭天谴哦!?」

妮娜慌张地制止辛克，却不知她话中不自觉地也认同辛克的说法。

辛克笑了——是啊，过去确实会遭天谴，不过——今后不同了。

想起刚才重新创造世界的那个嚣张的『唯一神』所说的话，辛克继续说道：

「再说……森神凯那斯不过就是创造者而已，违背祂的意思就要判人死刑，如果那种道理行得通的话，那不就等于反抗父母的孩子也可以杀死了？那么度量狭隘又歇斯底里的神，我看比起唯一神的宝座，冰冷的马桶还比较适合祂呢——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哦♥」

为了发泄长年的积怨——和兼具某种确认的作用——辛克把森神骂得一文不值。

辛克带着狼狈不已的妮娜向前走，但是在辛克的面前——

……却出现一名带着铁块的男人。

「——罗……罗尼·多劳布尼尔——!?」

妮娜倒抽了一口气，叫出那个名字。

——在『大战』中最针锋相对的两人，在看到彼此的同时——

辛克·尼尔巴连准备使出比过去更为洗练的『魔法』。

罗尼·多劳布尼尔也拿出同样提升至更高层次的『灵装』。

两人的动作出乎自然。

宛如契约、誓约一般。

彼此拿出所有的力量——朝对方冲了过去。

两人即将带来激烈的破坏，但是在双方冲突之前，盟约的力量强制发动，不管是契约、誓约还是约定，全部都宣告『作罢』。那条盟约也就是——

【第一条】这个世界禁止一切杀伤、战争与掠夺。

——看来『十条盟约』是真的制定了，他们的冲突也被『十条盟约』强制阻止。

别说是两人想要危害对方的举动，甚至为了造成伤害的『术式』也被禁止。

残害精灵——不，凡是残害【十六种族】的术式，全都从根底遭到禁止而云消雾散。

两人心想……原来如此。森精种与地精种最强的个体彼此苦笑以对，然后转身离去。

如今已无需言语。

大战——实践式的棋盘战争已经结束，被别人强迫结束了。

两人只不过是败者，没有提出异议的权利。那么——

「妮娜？你现在立刻去招募优秀的人才，我们要创建『国家』了哦。」

「啊、好的～♪……——欸欸欸!?国国国、国家!?为什么——」

妮娜本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却一下子转变为悲鸣，辛克则是平静地继续说明。

在现在这个时点，没有一个森精种理解状况——因此辛克不能错过这个『危机』。

她要趁这个机会分裂森精种——『独立』出来，然后——

「别管废物上司，我们若不快点开始『游戏』，就会被人抢去先机哦♪」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被抢去先机的笨蛋就会输掉游戏，遭到剥削。

当他们请求救助，当然要趁机『出手相救』才行。

没错——输掉战争了！那就只要开始下一个战争就好。

实践型棋盘战争的胜负被带到抽象式棋盘战争——这个棋盘上的世界。

——大战是如何终结，又是谁所终结，这个问题恐怕无人知晓。

辛克没有义务把这项优势告诉别人，更不会留下纪录。

魔法的运用从基础受到制约，这对辛克而言也是有利的状况。

毕竟魔法突然受到限制……所有种族暂时将会无所适从吧。

正因为如此，身为已经两次颠覆魔法体系的人，那么她再颠覆一次就好了。

就算要她现在立刻颠覆也没问题——!!

辛克发誓无论花费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个世代，她也一定要杀死猎物。

不管是地精种、天翼种、人类种，甚至是那个唯一神，他们都是自己的猎物，辛克不会让给任何人。

为了达成目的，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当辛克愉快地这么想的时候……

「……那个……在下已经累了……请让在下休息一段时间……」

辛克听到的却是妮娜燃烧殆尽的疲惫声音。

——花费长年时间所做的一切，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然后还没有时间休息，却被告知『来吧，要开始下一场战争了』——原来如此。

辛克尽管称不上是独一无二，却也是一个天才，她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不是因为辛克有天才般不屈不挠的杀意——可能她已经受到挫折了吧……

不过……

「那么～我们向盟约宣誓——来玩个『游戏』吧～♥」

于是辛克·尼尔巴连在大战终结后，提出第一个基于『十条盟约』的游戏。

「游戏的内容就是——如果妮娜能在期限内建国成功，那就是妮娜获胜。」

【第六条】举凡〈向盟约宣誓〉的打赌绝对要遵守。

想起新世界的游戏规则，妮娜惊讶得圆睁双眼，辛克笑着对她说道：

「妮娜，我要赌上什么，你今后才肯和我一起战争呢？」

「…………！……学姐……！」

看到辛克笑容中含有的感情，妮娜不禁发出小声的喘息。

——她的笑容中含有言语诉之不尽的感谢。即使如此——辛克还是输了。

下次一定要获胜……为了胜利，辛克需要妮娜，那么该怎么回报她才好呢？

辛克表示无论任何要求她都接受，然后等待妮娜的回答。妮娜的回答是——

「那、那么——请请、请和在下……结结、结婚!!」

……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妮娜。

辛克很感动。因为不管妮娜要用触手报复，还是要辛克做牛做马，辛克原本都已做好觉悟，没想到妮娜的回答却超乎预期。

「……妮娜，战后第一个森精种国家你就要推行『同性婚姻』，你的观念真是开放呢。」

「——不，那个！那个……其实在、在下——」

辛克原本就知道妮娜喜欢自己，所以才会找上她。

而辛克自己……老实说她并不太明白恋爱这种感情，不过……结婚？

结婚，也就是成为夫妻，发誓和对方生涯与共。

……这不就是自己现在正拜托她的事吗？与头脑冷静的思考相反——

「啊、啊，没关系哦!?我本来就唾弃传统守旧，如果对象是妮娜，我也——你知道的，我是天才呀。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也编纂了同性繁殖魔法——啊，为了改良为新的精灵运用法，需要等十五分钟左右哦～♥」

辛克莫名躁动，心情静不下来，她连珠炮似地这么说完后，开始改编术式。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脸颊发热，目光游移不定，但是又不想被妮娜察觉自己害羞的笑容……所以编纂术式掩饰心情。

然而妮娜却抱着一死的觉悟，怀着一生一次的决心说道：

「那、那个……在、在下是——男的……」

——

————

……哈、哈哈哈，妮娜真是爱开玩笑～♥

只要一发解析魔法就会败露，撒那种谎没有意义哦～好啦，术式修改完毕，我这就施法啦～♪

看吧～我轻易地就能使出魔法了，我果然是天才哦～!!虽然大战我是输了……不过我对世界的掌握度也相当精准……

「妮娜·克莱布——原来你一直在欺骗我啊！」

就在解析魔法回答妮娜是『男性』后，刹那间，辛克听见感情结冻的声音。

原本处于沸点的感情，瞬间降至冰点。这就是捧得愈高，摔得愈重吗……原来如此。

遭遇意想不到的背叛，快要毁坏的心，因为启动自我防御而停止——辛克走上前一步。

——为了答谢你至今的协助。

我会让你毫无痛苦安详地死去——

辛克周身围绕着精灵，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妮娜。

妮娜领悟到，当她走到眼前，就是自己绝命之时，于是赌上残命大声辩解：

「在在在下没有欺骗学姐!!那个!!在下从未说过在下是女人！」

「你没说谎是吗……你如果还有其他比较好的借口，就快说哦♥」

「不，在下有好几次都想坦白哦!!每次都被学姐打断——」

「你穿着女装～清洗我身体的每一寸，大饱眼福之后，还说你曾经想坦白……好了，下一个借口♥」

「在下没有享受!!在下拼命忍耐着学姐的裸体和春药的诱惑——在下反而应该受到称赞吧!?」

看到死亡逼近而来，妮娜遗憾地痛哭，早知道就不忍耐了——这时辛克突然停下。

回想至今的记忆，辛克有如确认似地问道：

「……你并没有刻意隐瞒，但是我却一次也不曾怀疑你是男生吗？」

「————身为男生，那样虽然很悲哀，不过确实如此……」

妮娜低头落泪，辛克露出太阳般的笑容，内心想到——

……这么可爱的容貌，柔弱颤抖的肩膀，尖锐清澈的嗓音……

即便是现在这一瞬间，辛克·尼尔巴连看到这个伪娘也没有产生丝毫怀疑，那么——

「那你就已经是女孩子了哦～♥」

决定之后，辛克立刻神速地编纂术式，然而术式却没有发动，就直接消散了。

「……啊，没有经过同意，性别转换也会抵触『十条盟约』吗……呿！」

「请等一下啊!?学姐刚才问都不问就要把在下变成女孩子吗!?」

身为战后第一个受到『十条盟约』保护的森精种，妮娜发出了悲鸣，辛克露出一抹苦笑。

「好啦～妮娜就是妮娜，性别如何根本不重要。」

接着辛克回避自己也无法妥善控制的感情，露出羞赧的笑容——

「……可以哦，如果妮娜赢了这个游戏的话——」

……因此，她面露任何人看了也会坠入爱河的笑容，告诉妮娜：

「我辛克·尼尔巴连发誓会成为妮娜的妻子。」

听到那句话，妮娜瞬间停止了呼吸。

「——啊……啊、好！好的!!在下一定会在期限内完成建国大业!!」

妮娜感动落泪，燃起熊熊的斗志。辛克又接着说道：

「相对地，如果妮娜输了——妮娜就要成为我的妻子哦～♥」

「好的！——欸、咦!?在下也必须下赌注吗!?」

【第三条】游戏需赌上双方判断对等的赌注。

「如、如果要娶学姐为妻，在下也必须赌上成为妻子——那样的赌注算是对等的吗!?」

因为只有自己输了要性转换，所以妮娜抗议赌注不公平，但是听到辛克一句话。

「……是啊……我不是值得你赌上性别也要娶的女人……」

辛克露出自虐的微笑，低下头去——

「期、期限……还有『建国』的达成条件是……？」

妮娜似乎终于发觉这个新世界的本质——『心理斗智』，他慎重地问道。

辛克注视着妮娜的眼眸，首先说道：

「最少要统治两个城市，推行政事，推举全权代理人。期限是——」

辛克宛如观察妮娜反应似地说道：

「——两年……」

「两两两、两年!?太难——啊啊啊……不!!为了学姐，在下就算燃烧生命——」

然而妮娜自己本身的反应，才是妮娜所不知道的那张『王牌』。

辛克内心窃笑，眼见时机成熟，她于是打出那张王牌，面露笑容重新说道：

「——不到♥期限是一年十一个月，加油啰～♥」

「等等——欸欸欸!?不、不可能!!请不要强人所难!?」

只不过减少了一个月，但这次妮娜断言不可能。

「那么～不管胜负如何，两年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哦。来，借一下你的手～♪」

辛克无视妮娜，露出羞赧的笑容接着说完，然后举起手准备击掌——妮娜则是将赌注做了个整理。

——无关期限、性别如何，辛克答应他的『求婚』，令他感动不已。

不知道可以成为丈夫，还是变成妻子——对于这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则是感到恐惧。

然而当妮娜最后举起颤抖的手击掌时，他还是没有发觉——

……这场游戏胜负已分，而且是妮娜自己决定了胜负。

不过他没发觉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没有人能了解自己。他举起颤抖的手——

就如同辛克·尼尔巴连无法了解辛克·尼尔巴连。

——妮娜·克莱布也无法了解妮娜·克莱布。

所以只能去『认识』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

而且……『相信』比自己更『相信』自己的人。

以辛克的情况来说……那个人就是辛克第一次真心笑容以对的人。

那个人说——『学姐……为什么你要勉强自己笑呢？』。

辛克既没有勉强自己的自觉，也不知道自己在笑，是那个人告诉她的。

没错，如果妮娜相信辛克『可能』做到，那么辛克就做得到。

同样地，如果辛克相信妮娜『可能』做到，那么妮娜就做得到。

因为只要相信的话，就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

因为会在无意识间做到——会做成功给对方看。

相反地——如果相信『不可能』做到——那么那件事无论如何就不可能会成功……

那一天面对『幽灵』时，在妮娜相信他们已经无计可施的时点。

——辛克就应该退出那场胜负比赛。

当辛克希望妮娜预测失准的时点，她就已经注定败北了。

……但是妮娜并没有那种自觉，因为辛克没有告诉他。

其实只要一句话——『只不过是准备了指示信，凡人就可以担任「花冠卿」吗？』。

如果辛克相信妮娜办得到，那么无论是怎样的无理要求，妮娜也能做到。

正因为如此，只要辛克相信不可能——那么妮娜自然就不可能做到了吧。

要把这件事告诉妮娜吗……辛克笑了，还是下次吧。

（所谓的王牌就是——保留到决胜瞬间才翻开，那样才叫王牌哦♥）

于是——实用的战争游戏宣告落幕。

新的世界——抽象的战争游戏宣告开幕。

辛克·尼尔巴连与妮娜·克莱布，两人同时吸一口气。

——他们要展开的是一个小小的赌博，决定谁将成为妻子——这种照理说对当事人而言很重要的事。

不过，因为他们的暗中活跃，森精种在最盛时期将会成为并吞三分之一陆地的国家。

两人准备开始宣誓——

「来吧——开始游戏啰♥」

做下最后通牒后，两人高声宣告要再挑战新的世界。

——【向盟约宣誓】——!!

● Threefold repetition

——天大的事件，大概都起源于些微小事。

这次也不例外，依然是肇因于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就是起源于某两位不工作的国王，与被迫帮他们处理事务的少女，双方的互相抱怨。

——史蒂芙真是笨蛋啊。

——你们两个废人没资格说我。

总而言之，真的就只是这么一丁点儿的小事。

而这样的小事，却发展成为长达五天，『就某种意义上算是大事件』的开端。

————…………

第三天——深夜

艾尔奇亚王国转变为艾尔奇亚『联邦』，如今是制度改革中的国家。

城内响起一道不像是夜深人静时分该有的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赢不了啊啊啊啊啊!!」

被称为『笨蛋』的红发少女俯卧在桌上，泪湿了地板。

她是史蒂芬妮·多拉——被完全不帮忙处理政事的两名国王授予宰相这个好听的职位，硬是塞给她一堆麻烦的工作；而那一声呐喊，就是出自这位可怜的少女。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是啊……？」

另一方面，被她称为『废人』，半睁着双眼看着她的则是两位国王。

空——上衣写着『I♥人类』的字样，一名黑发黑眼的青年。

白——仿佛哥哥膝上是她的专属座位般，有一头白色长发与红色眼眸——头上套着内裤的少女。

地上散落着无数游戏。那是史蒂芙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笨蛋，这三天内勇敢向两名国王——人类种最强的游戏玩家『　　』挑战后败退的痕迹。

——不，正确来说，她并不是向『　　』挑战。

而是挑战称呼自己为笨蛋的其中一人——空，然后地上那些仍然是她连续大败的痕迹。

「太奇怪了！我既模仿空的使诈，也学他预测心理了，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呢!?」

——没错，史蒂芙是为了胜过空。

为了要求空收回笨蛋一词，并且帮她工作，史蒂芙已经连续三天过着晚上到空与白的房间比游戏，日出后回去继续工作的日子。

然而，结果却是——连战连败。

而且每当战败之后，她的衣服就会被掀起来，如今赌注之一的内裤则套在白的头上。

——确实，对手如果是『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能获胜。

不过如果是对付空一个人的话，应该多少会有一点胜算才对。

可是不管比了多少次，史蒂芙依然不是对手。

史蒂芙感到不合理，伤心得啜泣，空似乎感到于心不忍，于是说道：

「……嗯，好了啦……我就稍微教你一下吧……因为你实在太弱了。」

听到空这么说，坐在空膝上的白则是仰望哥哥，叹了一口气。

——老实告诉她「我把我的招数告诉你，你要加油」，这样不就好了？

不过史蒂芙趴在桌上，转过头看着空，率直地听空说话。

「在游戏时，摆出扑克脸有多重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空重新向她确认，史蒂芙眉头一皱，点了点头。

这么基本的事，我再怎样也不会不知道——史蒂芙正想这么回答，却被空打断了。

「但是扑克脸其实是有极限的，所以摆了也没用。」

「——什么？」

摆出扑克脸没用——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史蒂芙的眼神这么问。

「在我们原本世界的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种，还有不知为何天翼种和兽人种也一样，他们全部都有——『微表情』。」

「『微表情』……吗？」

判断那是未知的词语和概念的瞬间。

史蒂芙抬起原本趴在桌上哭泣的脸，立刻取出笔记本。

看到她那个样子，空似乎很愉快，他不借助平板电脑，直接靠着记忆说道：

「在我们原本的世界有一位名叫保罗·艾克曼的心理学家。」

空流畅地，毫无保留地，对史蒂芙说明自己的『特技』之一。

「据他所说，『表情』这种东西无关生长环境与文化，无论怎么隐藏，脸上还是会在一瞬之间，无意识地透露出某种『感情』——时间大概不到○·二五秒——那就称之为『微表情』。」

——尽管嘴上这么说，空却在内心苦笑。

空不由得心想——这是自他懂事以后就了然于胸的事情，事到如今还需要伟大的学者来研究吗？

但是史蒂芙自是无从得知空内心的想法，看到史蒂芙努力抄笔记的模样，空摇摇头笑了。

「虽然不知为何人类种以外的种族也会有微表情，不过在我们原本的世界，甚至还利用微表情，开发出视觉性的测谎器。这就是所谓的——『眼睛比口更善于言辞』。」

「那、那不就是……实质上的读心术了吗!?」

原本在抄笔记的史蒂芙抬起头叫道。

她表示那已经是魔法——至少也是属于兽人种超感觉的领域了吧。

史蒂芙不禁对空他们原本所在世界的技术感到害怕，然而空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万能……从『微表情』只能看出感情，比如说——」

空话一说完，非常突然地对史蒂芙提出一个『问题』。

「史蒂芙，你的内裤被脱，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吧？」

————

「——什、什么～～!?我怎么可能会高兴！」

停顿一拍后，史蒂芙非常意外地大叫，可是看到史蒂芙的反应——

「……欸、唔哇，真的假的？」

发问的空反而感到吃惊，他语带困惑地继续说道：

「能够看出的『只有感情』……所以这个技术是观察对提问的瞬间反应——」

也就是说，空所提的问题，其实是为了观察史蒂芙对突来的问题流露出的『微表情』。

可是史蒂芙显露的微表情——应该告诉她吗？

空不禁感到踌躇，可是看到史蒂芙那道询问用意的眼神，空只好搔着头向她说明：

「史蒂芙脸上最初浮现的表情是——『害羞』。如果只是这样，还可以当成是对羞耻问题的反应；但是你在大叫之前，并没有皱眉表示『愤怒』，反而眉毛扬起。」

那个微表情代表的意思就是——

「『吃惊』——为什么被发现了？原来史蒂芙有那种嗜好——」

「绝、对！不是那样啊啊啊!!」

史蒂芙打断空的话，红着脸坚持否定。

但是空则是口中发出「唔哇……」，吃惊地退了一步。

「这次则是『喜悦』与『兴奋』……丝毫没有愤怒的迹象……真的假的啊，史蒂芙。」

「……史蒂芙是……真正的……M吗？」

头上套着史蒂芙的内裤，原本在读书的白，口中小声地说道。

史蒂芙原本又要大叫，不过她忍了下来，为了追求更多的情报，她闭上嘴。

没错——她低下头，咬着唇——露出『害羞』的表情。

「就、就算退一百步——不，退一万步来说，假设真如空所说！」

史蒂芙并不打算肯定空所说的话，不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也就是说，只要看表情就能像兽人种那样看穿谎言了吗!?」

如果是真的话，这个技能无论如何都要学会——史蒂芙心里这么想，但是——

「那是办不到的。」

听到空一口否定，史蒂芙失望地垂下肩膀。空让白坐在膝上，继续说道：

「我说过了吧？微表情能看出的只有感情，而且是短暂且无意识的感情。至于为何会出现那样的感情，有时本人也没有自觉，所以——重要的是像刚才那样观察『后续的行动』。」

史蒂芙再度用功地抄写笔记，一边问道：

「我可不是M哦！我可不是M哦！比如说就是像刚才那样看我的反应吗？」

白仿佛在主张自己和空玩八年的游戏不是玩假的。

虽然不及哥哥敏锐，不过看到史蒂芙明显易懂的反应，就连白也不禁冷眼说道：

「……用生气的口气重复说两次……史蒂芙……那是……『被说中心事』的证据……」

「我的事无关紧要啦！那么要怎么做呢？空！」

史蒂芙咏唱魔法的咒语——『无关紧要』，无视白说的话，继续追问空。

「我是可以教你，不过——很难哦？」

「尽管来吧！」

史蒂芙扬言要全部抄下记住，空则是苦笑一声，一边跟膝上的白玩游戏，一边说出他所想到的一切。

「首先是『喜悦』——也就是说，笑容只要持续四秒以上，那就是『假笑』。」

「欸——？」

「相反地，即使是瞬间性的笑容，如果眼角没有垂下，那个笑容就不是发自真心。发自真心的笑容，脸颊会吊起，下眼皮会上升；不过如果只有一边的话，那就是『轻蔑』——也就是变成『嘲笑』了。但是只靠微表情，看不出是对谁嘲笑，如果也出现了『厌恶』的特征，那也有可能是对自己的厌恶。所以——」

————

————————

「……如何？还要继续吗？」

「……不、不用了……」

看到光是喜悦一项感情就已经抄满笔记本，空问是否还要继续，史蒂芙则是翻着白眼回答。

虽然有点迟了，不过史蒂芙现在才想到，要看出○·二五秒的表情——她不觉得自己办得到。

尽管真的为时已晚，但是史蒂芙或许还是无法放弃吧，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空，空则是露出苦笑。

「——实践虽然困难，不过对抗的方法却很简单哦。」

没错，很简单。

「只要把脸遮住就好了，完毕。」

史蒂芙表情一变，立刻开心地站了起来。

「原、原来如此！那样马上就可以实践了!!」

史蒂芙思考——比如可以一直低着头。

但是空却露出开朗无比，却反而更显得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啊，没错，然后——遮住了脸，这次声音和动作就会被集中观察了♪」

「…………是啊，没有错，空就是这种人呢……」

史蒂芙内心问道——把人捧上天再推落深谷，有那么好玩吗？

然后史蒂芙在内心回答——如果是空的话，一定会回答『好玩得不得了』。

史蒂芙冷眼瞪视着空，不过空意外地仔细地继续解说。

「可是声音和动作都不像『微表情』那样只出现在一瞬之间。姑且不论能够听见血流声与心跳声的兽人种，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只要注意微表情，也可以利用演戏来误导对手的判断。」

——史蒂芙内心露出深深的笑容。

也就是说，对手如果是人类种的空——史蒂芙虽然这么想，却宛如被空看穿了一般。

不，事实上空就是用他说的手段，完全看穿对手之后，讽刺地笑着说道：

「——但是，当然对手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虽然对史蒂芙不好意思，不过这一招对我不管用哦！」

「呜呜……」

没错，史蒂芙刚才的思考就完全被看穿了，所以她完全无法反驳。

再说教她先前这一大串的不是别人，就是空自己。

这是空的特技，熟练度有压倒性的差异，如果要用这一招和空较劲，那就只能看空的表现了。

史蒂芙想到这里，失望地垂下头去，然而——

「而且……」

空脸上出现阴郁的表情，然后带着自虐的笑容提出警告。

「你别想说平常就刻意训练，因为这并不是那么好的特技。」

「…………」

白领会到空话中的真意和沉重，她在空的膝上默默地低下头。

因为那意味着对人性会看得太清楚，不过——

「……什么？为什么？」

史蒂芙是标准的老实人，映在她蓝色眼眸中的青年——空。

他对他自己浮现『厌恶』的感情，抚摸着白，露出羡慕的笑容。

「……不过如果是史蒂芙，应该就不用担心吧。好了——接下来要玩什么？」

——空得意地扬起嘴角。

之后，游戏一直持续到史蒂芙衣服被剥光，只剩下一条被单，然后旭日东升……

第四天——同样是深夜

平常都是直接踢开门进入的史蒂芙，今天却是确实地敲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错，史蒂芙就像确信自己会胜利似地，再度来到空与白的房间。

「今天就是你们受到报应的日子，空，准备好要工作了吗？」

史蒂芙充满自信，动作优雅地说道。空与白则是半睁着双眼问道：

「……我说啊，虽然我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史蒂芙……你都什么时候睡觉……？」

「真、的、呢！两位没资格说那种话！给我工作呀！」

——空与白原本就是夜猫子，通宵熬夜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因为他们是夜行性动物，所以不会有问题。可是史蒂芙白天应该还要为宰相的工作忙碌。

然后她晚上会来找空与白——比游戏到早上，而且最近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象征疲劳的黑眼圈比昨天更严重，对于她的活力，实在应该表达敬意。

……但是很可悲，她的辛苦不会获得回报。

——没错，不会有回报，因为——

「这次的游戏很简单。」

——史蒂芙还没有发觉，对于接下来的发展——空与白几乎都预料到了。

「只要找到我藏在城内的『某个东西』，就是空获胜！」

史蒂芙高声喊出今天的游戏内容。

白考虑立刻就让游戏结束，不过空以眼神制止她。

然后——

「——哦～『某个东西』啊……不给任何提示吗？」

「我在上面写下『这个』两字，我不会使用卑鄙手段，就算你找到，我也不会不承认。」

史蒂芙自信满满地这么声明，空则是默默低下头。

他的脸朝向固定位置——也就是看着坐在膝上的白。

空低着头，眼神和表情宛如呐喊似地，如实表现出他的想法。

——是啊，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藏在哪里了，我好想说出来啊啊啊。

不过空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压抑想要说出口的冲动——然后提出更有趣的玩法。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只要找到就算获胜，这样可以吗？」

长年与空在一起的白，看得出空问这句话时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

——哥哥是明知史蒂芙会如何回答，却还故意问。

「不行，如果你把伊纲或吉普莉尔小姐带来，她们会凭借气味或精灵反应找到，那样游戏就不成立了。这纯粹是我和空在比赛游戏呀！」

然后，史蒂芙的回答也如同空的预测，从空的笑容很明显看得出他的目的。

空的提问就只是在『引导』史蒂芙。

「你和我一个人比的游戏是吧……我不能只是『随口猜』在哪里对吧？」

「当然不行！你可以自由去寻找，不过为了不让你拜托别人，我会监视你哦！」

——当然不行吗？是啊，那是当然的吧。

不然空只要列举出各个场所，迟早总是会猜中，而且监视也是必要的吧。

是啊，当然嘛，那么——这就不能怪我了吧？没错吧？

空暗自窃笑，轻轻将膝上的白挪开。

「这样啊……啊～那就没办法了……唉呀，其实我也很不愿意这么做啊～」

空脸上笑嘻嘻地，故意装模作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站了起来。白看了只是说了一句。

「……哥……性格……恶劣……」

「白啊！不要随便说出那种话！哥哥会上吊哦!?」

与气势十足的声音相反，空的脸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可是哥……」

白真心向空道歉，但是既然明白哥哥的目的，她就不能退让——

「白！这是史蒂芙提出的规则，是与我一对一比赛的游戏！这是不得已的状况！还是说白希望哥哥输掉吗!?嗯～～!?」

然而——白毕竟与哥哥共度了八年的岁月。

所以她也很清楚要怎么应付空——

「……哥……不准混水摸鱼……」

仅仅只是一句话，白就防堵了『空的企图』。

空则是整个人僵住，脸上浮现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

不过绝望也只是一瞬之间，尽管情绪多少有点低落，但是灰色的——不，桃色的脑细胞处于活化状态的空，靠着可怕的应变能力，改变了主意。

虽然接下来的发展没有当初预定的好处——

「……算了，那么史蒂芙，把手伸出来。」

「欸，啊，好。」

空说着伸出手，史蒂芙尽管诧异，仍是把手放在空的手上。

「我们现在要玩一个好玩的游戏，开始啰？」

空轻轻握住她的手，露出绝佳的笑容说道。

「史蒂芙——告诉我你将东西藏在哪里。」

「——什、什么？」

就算你叫我告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做——史蒂芙正想这么说，空却直接无视她。

仿佛打从一开始，空就没有打算要听她说一般，空拉着史蒂芙的手，缓慢地上下左右移动了一遍，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地犹豫了一下——

「——喂!?」

拉着史蒂芙的手，引导至史蒂芙的『裙子里』。

「那么史蒂芙，因为白禁止我触摸，我不能自己拿出来，实在是万分遗憾。」

空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遗憾，他大大地叹一口气，非常肯定地断言。

「把你内裤里的东西拿出来。」

「————」

史蒂芙哑然无语，除此之外，心中没有涌现任何感情和话语。史蒂芙依照空所说，取出藏在内裤之中——写有『这个』的牌子……也就是『目标物』。

确认上头写有『这个』的字样后，空笑着说：

「好了，我找到了，这样我就算是胜利了吧？」

史蒂芙无法从茫然自失的状态下振作，听到空的声音，她立刻激动地叫道：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史蒂芙甚至开始认真怀疑空是否使用魔法，然而空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史蒂芙，如果有人要求你带他到你的内衣柜去，你会怎么做？」

「我、我当然会拒————啊……」

——看到史蒂芙似乎想通了，空不禁在内心佩服。

没错，史蒂芙绝不是笨蛋，她的头脑相当好。

正因为如此，她的思考才容易预测。

因为如果是真正的笨蛋，行动就会没有脉络，反而难以预测。

「没错，被引导到不希望我去的方向，不管你再怎么意识——不，愈是意识，反而愈会出力反抗。也就是说，听到我要你说出你不想被找到的东西藏在何处，你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抗拒某个方向。这是廉价的『心理陷阱』，连把戏也算不上。」

史蒂芙似乎佩服得瞠目结舌，不过——

「……哥在说谎。」

白冷眼断定空在说谎。

那是当然的，因为——

「……哥一开始就知道……游戏的内容……也知道……东西在哪里……」

「——什、什么～!?」

由于实在太出乎意料，史蒂芙不禁大叫，然而空则是若无其事地点头肯定。

「那是当然的吧……平常史蒂芙都不敲门，直接踢开门进入，唯有今天是以最低限度的动作进入房间……我自然会认为，你身上一定藏了什么东西，担心乱动会掉下来吧。」

史蒂芙只能张着嘴喘气，而空不管她，再度回到固定的位置。

也就是让白坐在膝上，然后继续说道：

「再加上，我昨天才解释过关于微表情的知识，你有备而来，脸上的表情充满胜利的自信，然而却不遮住脸。也就是说，你确信就算到了可能会输的关头，你也不会显露出微表情。」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再怎么准备，如果是诈术的陷阱，那还是有可能会输。

如果就算使用了陷阱，却还能确信不会透露出微表情，那么意思就很单纯了。

也就是那个陷阱——『不是拿来使用的陷阱』。

那么那个陷阱是为了什么呢？

「『寻宝游戏本身就是陷阱』——只要本人带在身上，无论找哪里，你的表情都不会透露讯息。」

没错，假设她就算真的在城里藏了东西吧。

可是昨天才讲过微表情的知识，史蒂芙应该也会预料，只要接近宝物所在位置，她的表情就会透露讯息。

为了监视，她必须同行，东西又是藏在不管找哪里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地方。

那样一来，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自己带在身上，再加上——

「不，史蒂芙，这次我得真心承认，你这个点子真的很好。虽说是带在自己身上，你却仍不敢大意！你更考虑到我这个十八年处男的习性，还有白也在场这一点，把东西藏在我就算猜到也不能随意调查的地方！你真的很努力……但是！」

空打从心底给予史蒂芙赞赏，不过——

「——你的努力还不够。」

进入房间的瞬间就已经输了——这个事实令史蒂芙跪倒在地。

空一脸得意的表情，不过白再度说道：

「……哥，又说谎了……」

「——欸？」

除此之外还有怎样的谎言呢？史蒂芙一副失了魂的表情，白不理会她，继续说道：

「……问题……不在那里……」

「是啊，因为我中途改变主意了嘛，因为史蒂芙——『希望我找到』。」

「欸？那是什么意思——」

——没错，空与白第一眼就看出史蒂芙把『宝物』藏在身上。

但是具体藏在哪里则无从得知。

空本想以此为借口，在健全的范围内摸遍她的身体——这就是空当初的计划。

被白告诫之后，空只好万分不情愿地改变计划。

也就是——

「我说史蒂芙，刚才那个心理陷阱，是只要移向你不希望我找的地方，你的手就会自然出力的陷阱。」

「怎、怎么了……？」

「那个时候，其实无论移向哪个方向，你的手都『没有抵抗』哦。」

「——————咦？」

「所以我也有点犹豫，为何即使移向下半身仍没有抵抗呢？」

——好了，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

「有两种可能性！」

空格外兴奋地竖起两根手指叫道。

「第一种，这个游戏就是要找出你自信绝不会被找到的牌子。在连微表情都会被反过来利用的这个游戏中，你想说如果你会输，你就要确认我是使用何种方法。」

——空接着弯下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如果是内裤之中，一般来说怎样都会抵抗吧，但是你却没有抵抗，这就代表——」

然后坐在空膝上的白，半睁着眼睛，直接了当地说了一句话。

「……史蒂芙，你太堕落了……」

————

————————

「不、不是——不是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满脸通红，只能哭喊着奔出房间。

…………另一方面，目送她离去的白则说道：

「……哥，今天的史蒂芙……相当厉害哦？」

「是啊，连我与白的关系都算计在内——她进步很多了呢。」

听到空愉快地笑着这么说，白则是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不过，还是白……比较强……」

「我知道啦，妹妹。不过如果她能够不像我这样扭曲，又能够超越我的话——」

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露出得意的笑容，注视着史蒂芙奔跑离去的方向——

第五天——傍晚

艾尔奇亚王城内，有一个如游魂般徘徊的人影。

「……我该不会是……变态吧？」

她就是被白说的话刺痛心头，尚未重新振作的史蒂芬妮·多拉。

五天没睡，再加上疲劳，更别说是被十一岁的小孩称为变态了。

自己口口声声说空与白是异常，是废人，但有可能自己才是最大的变态。

这个怀疑令史蒂芙的脚步更加蹒跚——

「史蒂公，你一脸幽灵似的表情在做什么，得斯？」

就在史蒂芙摇摇晃晃地走着的时候，前任驻艾尔奇亚东部联合大使叫住她。

她是初濑伊纲，外表像是十岁以下，有着黑发与耳廓狐耳朵的兽人种女童。

史蒂芙无神的双眼注视着伊纲，就像是看到天使——或者是幻影。

「啊～伊纲，呵呵呵，对了，伊纲，你来得正好～」

——正如空所说，如果无意识会背离意识，显现在表情上。

那么只要借由兽人种的五感，或许就能够看穿自己的谎言，得知自己无意识的感情。

空只是胡说八道，自己并不是变态。

如果是伊纲的话，如果是这个率直又聪明的孩子所说的话，应该就能让她忘记空和白说的话——！

「伊纲，可以请你告诉我，我接下来说的话是谎话还是真话吗？」

或许是从史蒂芙两眼无神的样子感觉出不对劲了吧。

「……史蒂公很烦恼，如果是伊纲能做到的事，那就尽管开口，得斯。」

伊纲被某种使命感燃烧着，深深地点头答应。

伊纲专注精神，提升至将近『血坏』的敏锐度，不放过史蒂芙身上的一切情报。

看到伊纲的样子。

史蒂芙下定决心开口了。

「——我不是变态。」

…………

……………………

——伊纲不知道『变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直觉地犹豫不知是否该坦白说出。

可是史蒂芙拜托自己告诉她是真话还是谎话，所以——

「……有谎话的味道，得斯。」

伊纲坦白地回应她的要求。

瞬间——史蒂芙的身体瘫软下来。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是啊，说得没错，说得没错啊，我明白了……谢谢你，伊纲♪我感觉纠缠我的东西好像脱落了呢～♪」

「是、是吗，得斯？总觉得你反而被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得——」

不过伊纲的吐槽，似乎已无法传入她的耳中。

史蒂芙感觉身体轻盈，忍不住跳着舞向伊纲道谢。

「真的很感谢你～♥为了答谢你，晚点我会请你吃鱼料理，让你尽情享用哦～♥」

——伊纲也不明白为什么。

可以尽情享用鱼料理——这句话本来应该会让她流口水。

可是不知为何——可能是身为兽人种的直觉，又或者是伊纲的第六感。

她感觉那句话——简直就像是——『遗言』。

「……史、史蒂公！不、不是的，得斯！史蒂公不是『变态』，得——」

感觉自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伊纲眼中浮现大颗泪珠，急忙收回自己的发言，甚至不惜撒自己最讨厌的谎。史蒂芙却踩着轻快的脚步，宛如什么也听不见似地，走入城堡里……然后……

同一日（第五天）————深夜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与白依然是连夜行性动物也自叹不如的夜猫子，两人在房间里玩着游戏。

这时有人发出呐喊，踢开门侵入。

那个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变态。

这里的变态并不是生物学上的变态，而是完全的变态。

她头上套着内裤，遮住从额头至口部的范围——说明白一点，就像是变○假面一样。

仿佛衣服对她只是妨碍一般，她身上只穿着内衣。

而且头上更戴着墨镜遮住眼睛，那身装扮不称作变态，又要称为什么呢？

「……咦？请问——难道你是史蒂芙……小姐？」

由于她的装扮实在太惊人，空和白都全身僵硬了。空勉强发出颤抖的声音，尊称她为小姐，以确认她的身份。

然而或许是没有打算与两人交谈吧，史蒂芙（暂定）激昂地高声宣布。

「我终于清醒了！」

「不……不好意思，就算再怎么往好的方向解释，你看起来也只像是睡昏头——」

从声音听来，空勉强认出她应该就是史蒂芙，他不禁露出僵硬的表情。

但是或许仍没打算对话吧，史蒂芙（推定）指着空叫道：

「空是————变态!!」

「嗯，我是没有理由否定啦。」

「然后——白!!」

史蒂芙（疑惑）再度伸出的手甚至伴随着破风声，这次她则是指着白叫道：

「有其兄必有其妹！白也是——早熟的变态!!」

「……跟哥一样的话……白完全OK……」

白也同样表示没有什么理由否定，面不改色地承认。

史蒂芙（疑问）也料到他们的反应，似乎更坚定了自己（神秘的）确信，她亢奋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成为高强游戏玩家的条件，就是要变态啊啊啊!!」

我终于领悟了真理。

虽然因为被内裤和墨镜遮住，无法窥见她的表情，不过她的声音中有那样的含意。

「……史蒂芙，你累了。我们会反省，我们也会工作，你就睡——」

「最、后、一、局啊啊啊啊！」

史蒂芙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的脑海里只有无数的记忆闪过。

全都是关于这个男人，空的，这个变态的记忆。

把至今的行动全部做个总结，这次史蒂芙要赌的只有一个——！

「我要赌的就是——空！如果我获胜——你就要爱上我！」

她伸手一指，锐利地划破空气。

只留下空虚的回响。

接着迎来如深海般的寂静。

两对比宇宙更慈悲的眼神，温暖地注视着史蒂芙。

「……史蒂芙，你就睡吧。我们真的反省了，我们也没有打算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史蒂芙……你好好地休息……清醒一点……好吗？」

空宛如忏悔一般，白则是泪眼汪汪地恳求史蒂芙，但是史蒂芙依然无视。

「如果我输了——我就把我的一切交给你们两人!!」

——没错。

我终于明白了——史蒂芙借着（似乎）清晰的思绪，在内心如此断定。

为了胜过空——不，胜过『　　』，自己缺少某样要素。

那就是——『觉悟』——就是『解放』——！

说我笨蛋？尽管叫吧！

说我变态？有何不可！

如果能胜过这两人，正常的精神——只是阻碍。

她需要的是近乎疯狂的专注力与精神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阻碍。

史蒂芙确信就是如此，而空仿佛看透了史蒂芙的想法，他不禁将手掌覆在脸上。

「……喂，白，怎么办？这家伙借由惊人的方法，真的到达真理了。」

「……可是，史蒂芙……坏掉了……是白的错吗……？」

白似乎是真的感到了罪恶感，她攀在空的身上，泪眼汪汪地说道。

「不是的，白，这是哥哥的责任，白没有错。」

空安慰白，看着眼前的史蒂芙（变态）。

「呵呵呵……怎么了？害怕了吗？今天的我和过去不同！没错，今天的我是新·史蒂芬妮·多拉！如果是现在，我甚至可以飞上天！呵呵，想找我签名就趁现在哦？」

史蒂芙（严重损坏）扭动着身体这么说道，空则是在内心抱头想着：

——『可惜』。

史蒂芙完全正确，她终于『正确地解放』了。

然而如果因此而精神异常，那就得不偿失了吧。

「……好吧，我来当你的对手。史蒂芙，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我会负起责任。」

空说完之后站了起来，白则是少见地表现出畏怯的样子，抓着空的衣服对他说道：

「……哥，现在的史蒂芙很强……单纯计算是八倍……八人份的史蒂芙……」

「虽然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计算的，不过那可就棘手了呢……」

然而，空也只能放手一搏，他做好觉悟，重新面向眼前的变态。

——空的眼中没有平常的余裕，宛如是在应战白一样。

他全身只散发出『认真』的气息。

「史蒂芙，史蒂芙～听见了吗～？」

「什么事什么事？要签名吗？要玩游戏吗？还是要我——」

「我要玩游戏。赌注就照你所说，不用变更，那么游戏内容呢？」

——好了，十八岁处男的空。

史蒂芙学会了自己大部分的技术和心理战术，并且正确地解放了。

也就是说——面对头脑比自己好的敌人，自己究竟能奋战到什么地步呢？

不管怎样——

「来吧——开始游戏了哦。」

看到史蒂芙说这句话时大胆无惧的眼神，空可以断言一件事。

——如果不和白联手，史蒂芙一定是过去仅次于白的最强敌人。

空舔了舔嘴唇，冒出冷汗——却愉快地笑了。

————…………

「………………咦？奇怪？我……」

「早安，你醒了啊。」

「……史蒂芙，欢迎回来……」

史蒂芙醒来之后，迎接她的是空与白的面容。

环顾四周，那里是空与白的床——更正，是棉被。

「空、空？白？咦？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睡？

——我睡着了!?

「——!?我、我睡了几小时了!?」

史蒂芙掀开毯子，准备起床，但是空温柔地制止她，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你不是睡着，你是过劳昏倒了。放心吧，你只睡了一天。」

——一天？

这叫我怎么放心——史蒂芙顿时脸色苍白。

无数的会议和政务，整整一天都开天窗——正当史蒂芙头脑混乱的时候，空与白回答她。

「史蒂芙的工作有我们接手……刚刚才处理完毕。」

「……（点头点头）」

「——咦？」

空与白工作了——？不，他们做了史蒂芙的工作——!?

把政务交给这两人处理的话，他们也很可能会捅出大篓子——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事的。史蒂芙平常处理的工作量，只靠我和白不可能做得来……所以我请老爷爷和伊纲、吉普莉尔，甚至巫女小姐来帮忙。」

「………………」

不知为何，史蒂芙听完空那样说，她感觉到的是——沮丧。

「至少今天、明天和后天预定的工作都做完了，你就多睡一会儿吧。」

「可、可是——」

然后事到如今史蒂芙才发觉，她自信唯有政治不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这两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完她的工作，自己果然是——

不过空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果只有我和白倒也罢了，连吉普莉尔也在，却仍有我们做不到的工作，史蒂芙能处理这些工作真是不简单。若不是有老爷爷帮忙，我们也无计可施，因为政治是我们最不擅长的领域啊。」

——如果他们懂政治，在原本的世界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空在内心这么说道，白则是接着说道：

「……不过我们总算……处理完了。史蒂芙，你再睡一会儿……」

史蒂芙并没有发觉，白的眼中含有些许的畏惧。

或许是史蒂芙（完全变态）太过可怕吧，白恳求她继续睡。

另一方面，空则是移开视线，搔着头说道：

「该怎么说呢……抱歉让你包办我们不擅长的工作，但是老实说，要构筑一个多种族联邦，史蒂芙——只有你做得到。实际上，我本来以为我和白、吉普莉尔、老爷爷、伊纲再加上巫女小姐，合我们全部人之力，应该可以提前做完一周的进度，让你有时间休假，可是——三天就是我们的极限了……所以说……」

在史蒂芙沉睡的这一整天。

空与白为了做完史蒂芙三天的工作进度，分秒不停地工作，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浓厚的疲惫之色。

「——不愧是史蒂芙，你现在就休息吧。你还不能倒下，不然我们会很困扰。」

「……史蒂芙，平常……多谢你……」

…………

听他们这么说，史蒂芙用毯子盖住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空、空……」

「嗯？」

「我、我不是笨蛋对吧？」

「不，你就是笨蛋。」

「——是、是吗……」

「是啊，你是值得尊敬的大笨蛋，不是笨蛋的话是做不完这么多工作的。」

「……啊……」

「你现在就多休息，身体恢复之后……对了，好久没吃你做的甜点，你就做给我们吃吧。」

「……史蒂芙的甜点……很美味……」

「……好的……」

史蒂芙用毯子遮住脸，感觉就像是做了恶梦一样，不过——无关她的思考，她的意识逐渐进入梦乡。

——另一方面，确认史蒂芙已经入睡之后……

「……总算顺利掩饰过去了。」

「……嗯……好险……」

空在与史蒂芙（完全变态）的游戏中辛苦取得胜利，得到史蒂芙的一切。

然后，空下的命令很单纯。

——『在你不是因为睡眠不足或精神崩溃，而是真正理解并且解放之前，忘记今天的事吧。』

下了这道命令后，空便把权利全部还给史蒂芙，叫她睡觉，只是如此而已。

虽然只是如此而已，不过——

「……哥……亏你能赢呢……」

足以令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得空是陷入多么可怕的苦战。

史蒂芙与白是完全不同的强，即便是空也是第一次经验宛如与自己交战的感觉。

因此，空坦率地承认。

「幸好史蒂芙睡眠不足，如果那个史蒂芙的身体处于绝佳状况，那么不是『　　』就赢不了了。」

空虽然嘴里这么说，不过他似乎很愉快，白不满地鼓起脸颊。

然而，白也不能否定，那时的史蒂芙就算说得保守一点，也是精神崩坏了。本来游戏的决定权是属于被挑战的一方，但空却答应史蒂芙所提出的游戏。不过，就算撇去那些因素，即便是旁人也看得出史蒂芙与哥哥的对战几乎是『不分上下』。

「如果这家伙在正常状况下达到那种境地……那就有趣了呢。」

空愉快地说道，但是白却表示：

「……到那个时候……就以『　　』的身份……应战……」

「我认为再由我一个人挑战也是很好的做法，如果她能用与我相同的手段超越我——」

然后空对白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那我就再超越她，然后这次我或许就能胜过白了哦？」

空像是在挑衅一般，白也露出苦笑。

就在事情即将完美落幕的时候，室内听见史蒂芙的梦话。

「……唔呣唔呣……欸……光着身子散步吗……？那是……啊，不……因、因为是盟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唔呣唔呣……啊啊大家都在看我……」

「…………」

「…………」

——说不定那个形态才是史蒂芙的本性吧。

这个想法在空与白的脑中一闪而过。

不过为了史蒂芙的名誉着想，两人决定姑且当作没听见。

● 一对 or 红心同花顺

「………啊………好漂亮………」

爱尔文·加尔得，克莱布州尼尔纳郊外的海边。

黑发少女拿起一枚贝壳在手上，露出空虚的眼神说道。

克拉米·杰尔，十八岁，她是侍奉于森精种的名家尼尔巴连家的——奴隶。

这一天，她被派往某个与尼尔巴连家有生意往来的贸易港商家办事。

回程时经过沙滩，她发现一样耀眼的东西，随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贝壳，擦掉沙子，对着阳光一看，贝壳立刻闪耀出彩虹的光芒。

克拉米不自觉地将贝壳抱在胸前，往周围张望。

——『十条盟约』禁止各种『掠夺』。

也就是说，只要有『拥有者』，就算是路边的一颗石头，也没有人可以『盗取』。

克拉米抱着贝壳，战战兢兢地试着后退几步。

——没有发生『被盟约取消』的现象。

也就是说，这枚贝壳是无主之物。

那么就可以把它收为己有——正常来说是这样。

「如果是正常人的情况啦……」

如果是奴隶的情况，想要『拥有』还需要一道手续。

克拉米露出含着自嘲的笑容，抱着贝壳离开沙滩。

————…………

「——主人，我找到这样一枚贝壳。」

克拉米向主人下跪报告。

她的主人是拥有一头奶油色长发的森精种——菲尔·尼尔巴连。

菲尔在侍女们的围绕之下，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但是——

「那种垃圾不用一一向我报告，你自行处分就好。」

她用看着垃圾的眼神说完后，接着便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没错，这样一来，『可以自行处分』的手续终于结束。

这就是『奴隶』在爱尔文·加尔得的立场。

奴隶没有『所有权』——不，应该说没有任何『权利』。

奴隶是主人的所有物，所有物的一切所有物都是属于主人。

既然依照『盟约』缔结了这样的契约，奴隶就绝对无法违背这个规则。

如果说有什么细微的差异，那就是在克拉米的情况来说——

临去之际，主人回头看了一眼。

用眼神对她说——很漂亮的贝壳，你要好好保存哦。

没错，克拉米与『普通的奴隶』有点不一样。

克拉米的主人菲尔·尼尔巴连——是她的友人。

对于只是一介奴隶的克拉米，菲尔甚至肯以好友称呼。

——考虑到自己的家人从曾祖父那一代就被当成奴隶对待，这样的关系还真是奇怪。

就算亲昵地以友相称，本来克拉米就算憎恨她也不足为奇。

……如果对方不是菲尔的话。

只有菲尔总是会在克拉米受苦时，想方设法帮助克拉米。

当克拉米悲伤哭泣时，即使无法公开相挺，她仍是会对克拉米伸出援手，扶持着克拉米。

但是因为菲尔是尼尔巴连家——名家的千金。当上代家主过世后，如今菲尔代理爱尔文·加尔得的上院议员，她不能在有别人的场合，对克拉米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森精种跟会说话的猴子要好，这种事只会成为丑闻。

因此，菲尔最多只能带着过意不去的表情，用那种婉转的方式说话。

不过克拉米认为——没有问题。

对于自从曾祖父那一代就是奴隶的克拉米而言，那样就已经非常足够了。

有人站在她这边，就算对外不能表现给别人看，那样也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当天深夜。

菲尔造访克拉米位于尼尔巴连府角落的房间。

「克、拉、米～♥我想你今天应该也很寂寞，心爱的菲就来和你一起睡——」

「啊，等、等一下，菲，我马上——」

克拉米急忙擦拭眼角，装出平静的态度。

可是菲尔环视这间简朴的房间——如同字面意思，这是一间过于简朴的房间。

房内有奴隶的服装，还有为了不使主人蒙羞，只有最低限度装饰的外出服。

以及铺在地上的稻草，就连床也算不上——或者应该用鸟巢来形容的稻草堆。

就只有这些——房内少了某个应该存在的东西。

「——白天的贝壳怎么了？」

「……丢、丢掉了……」

「——被人抢走丢掉了……对吧？」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无法对身为主人的菲尔说谎。

所以克拉米只说出事实，然而颤动的肩膀却说明了一切。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想要拥有物品就需要主人的许可。若是菲尔准许得太爽快，会被认为是偏袒奴隶，侍女们将会用更阴险的手段对付克拉米。

所以菲尔才刻意说是垃圾——菲尔不禁在内心悔恨起来。

既然主人说是垃圾，那么贝壳就『不归任何人』所有——就只是垃圾。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侍女们大概是说，因为那是垃圾，所以叫她交出来吧。

而且她们真的把它当成垃圾处置，当场就打碎那枚贝壳了吧。看到克拉米哭红了双眼，很容易想象那样的景象。正如同这间简朴过度的房间所显示，对侍女们而言，她们看不惯克拉米拥有任何东西——即便只是一枚贝壳。

菲尔心想——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要把她们全部解雇。」

菲尔脸上挂着笑容，却以阴沉的语气说着站了起来，菲尔抱住她叫道：

「等一下！菲，不是的!!」

「没有什么不是哦？现在的尼尔巴连家是由我当家，对于伤害我的好友的人，我没有理由再忍耐下去哦～？」

菲尔本来是想要将她们从社会上抹杀——不，甚至是以物理的方式抹杀，现在只是将她们解雇，她们反而应该感谢菲尔——至少菲尔是真的这么认为。

「那样会给菲尔带来麻烦呀！我绝对不认同那种做法！」

克拉米以强烈的语气劝阻。

在这个家里工作的侍女们，出身固然不及尼尔巴连家，却也是来自有身份的家族。

若只是因为霸凌一介奴隶就被解雇——菲尔将会受到报复。

「菲，拜托你……只要有菲在，我当奴隶也没关系，可是——」

克拉米眼角泛泪，向菲尔恳求。

「我绝对不要因为我的关系，给我唯一的好友带来麻烦……拜托你——」

「克拉米……」

「我不要紧的——在这个国家，人类种比狗还不——」

菲尔紧紧抱住克拉米，阻止她说下去。

然后她面露笑容，宛如安抚似地，轻抚着克拉米的头发。

但是——眺望着虚空的那对眼眸中，燃烧着有如熔岩般的愤怒。

充斥在菲尔脑中的漆黑思绪，与她脸上温和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这个国家腐败了。

就因为是森精种，所以可以仗着出身藐视其他种族——藐视他人。

而且就连不过是被尼尔巴连家资产吸引来的寄生虫也一样。

克拉米刚才本来是要说，在森精种看来，人类种比狗还不如——正是如此。

至少在这个国家，人类种就是受到那样的待遇。

说人类种是奴隶？

考虑到爱尔文·加尔得对『奴隶』加诸的盟约，用奴隶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惨状。

人类种可以说是——家畜，甚至比家畜还不如。

毕竟只要主人命令『把指甲一片片剥下』，他们就不可能抵抗。

『盟约』的绝对履行效力，甚至不容许他们因剧痛而昏倒，真的会让他们一片一片把指甲全部剥下。

那样疯狂的事，在这个国家却发生得理所当然。

听说那样的国家还自称是『民主国家』。

菲尔心想——真是难笑的恶质玩笑。

不管是上议院还是下议院，选举制度早已名存实亡。

这一点从菲尔是代理议员——父亲亡故之后，职位由女儿世袭，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要成为议员有三个条件，家世、财力，以及人脉——就是这三项。

就连上下议院，最终也只是『元老院』的下属，构成『元老院』的成员则是更高贵的名家——也就是废物老人与他们的继承人，就连选举也不需要，完全采取世袭制。

而『元老院』的决定，连包含全权代理者在内的顾问团都不能轻易违抗。

现任爱尔文·加尔得的全权代理者——就菲尔看来也很危险，而且就算身为全权代理者，那个被认为是『最强』的男人，其实也只不过是靠着民众压倒性的支持，才勉强得以对抗『元老院』。

可是他的任期也只剩下——三年零几个月。

虽然目前『全权代理顾问团』的权力甚至能抑制『元老院』的势力，但是当他们从全权代理的位置退下来的时候——不难想象『元老院』和其他议院会做出什么事。

因此菲尔心想——这个国家腐败了，腐败到了极点。

这样的国家最好是崩解一次。

如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的话，干脆——

「克拉米。」

菲尔缓缓松开紧抱好友的双手，然后对她说道：

「我要放弃『保有克拉米的一切权利』哦。」

「——咦？」

只要这一句话。

仅仅只要这一句话，克拉米·杰尔就不再是『奴隶』。

从年幼时期开始，一直束缚她的生命与人生的枷锁，这么轻易就去除掉了。

「等、等一下——」

可是得到『解放』的克拉米却脸色苍白，有如喘息似地喊停。

「菲，你要舍弃我吗……!?」

明明从奴隶的身份得到解放，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喜悦。

克拉米悲怆的表情中，反而充满了绝望。

菲尔心想——那一定是因为克拉米不懂自由是什么。她一定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该往何处去，自己该做何事。

因为虽然那么理所当然的自由——克拉米至今却从来不曾被允许。

不允许她有自由的是谁？

菲尔紧咬着唇，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收起平时柔和的笑容，对着克拉米说道：

「克拉米，只要克拉米能幸福，能发自真心欢笑——我愿意做任何事。」

克拉米的手微微颤抖——菲尔用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握住克拉米的手，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要听不再受奴隶的锁炼束缚，出于克拉米自由意志的真心话。」

——菲尔心中下了『两个』决定。

她低着头，宛如忏悔一般，告诉不明白她意图的克拉米。

「无论我再怎么自认我是克拉米的好友……想到尼尔巴连家对克拉米的家人做过的事，我就没有资格当克拉米的好友……所以——」

「菲。」

希望你仔细思考再回答我——菲尔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克拉米直接回答道：

「不要问无聊的问题，不管有没有盟约，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克拉米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只要和菲在一起就好。可是如果菲不幸福，我也笑不出来，因为我最重要的事物就只剩下菲了。」

————…………

「……真的吗……？你可以发誓吗？」

「我可以发誓，所以——拜托你，让我恢复成为菲的奴隶。」

听到克拉米那样说，菲尔低下头，似乎犹豫不决。

「可是……克拉米……」

「那道锁炼是我与菲的羁绊！就算我是一无所有的『奴隶』，只有这份契约不会被其他森精种——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克拉米软弱无力地垂下头，以细小得若有似无的声音说道：

「求求你……贝壳根本不重要，如果连与菲的羁绊都失去——我……」

——会活不下去。

虽然克拉米都说到那种地步，可是菲尔仍低头想道。

造成克拉米这种心理的人究竟是谁呢？

克拉米从曾祖父那一代便以『奴隶』的身份，在森精种的集团中生活——对人类种而言，那是多么地凄惨，菲尔明白自己绝对无法想象。

——因为想要听克拉米发自于自由意志的真心话，所以她才会解开『盟约』提问。

可是那真的是出于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吗？

那会不会是夺走一切自由后，她唯一能依靠的自由呢？

菲尔低下头，隐藏她的泪水。她的泪水来自被需要的安心感，但是菲尔也疑问那份需要是否出于被迫，因而产生罪恶感。

扭曲的关系，扭曲的感情，使得菲尔已经不知何为对，何为错。

但是即使如此——

「我的想法也和克拉米相同，所以——」

菲尔掩饰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舍弃『第一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如果克拉米拒绝自己，追求自由的话，菲尔决心成全她。

如果那样就能让克拉米幸福，菲尔打算舍弃与克拉米在一起的幸福，不过如果克拉米并不希望自由，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决定』。

为了让克拉米幸福，那就只能菲尔也一起幸福。

可是那份幸福——在这个国家绝对无法实现。

这个国家腐败了——这种国家还不如崩坏算了。

如果无法实现的话——

「我们要篡夺人类种最后的国家——艾尔奇亚。」

——菲尔提出的计划如下。

目前，她是上议院的代理议员——在下次选举之前都握有发言权。

而无论菲尔本身被视为多么无能，尼尔巴连家的影响力仍是庞大——当然也有很多人看不惯。

她要利用尼尔巴连的影响力，向其他上议院议员提议，说明现在是夺取人类种国家的好机会。

现在艾尔奇亚因为驾崩的国王留下遗言，正在召开选拔下任国王的赌博大会。

只要趁此机会，派遣森精种的间谍与菲尔的奴隶——克拉米潜入，那样就可以制造出傀儡国王。

当然，菲尔一定会被问到为什么。

他们会说爱尔奇亚是那样的小国，而且又是人类种，事到如今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不过——听到提案的议员一定会答应。

因为菲尔会这么说。

——艾尔奇亚将是对『东部联合』进攻的材料。

东部联合是爱尔文·加尔得过去连续四次败北，『唯一』找不到攻略破口的急速成长的国家。由于在游戏后会消除记忆，所以连他们游戏的内容都不知道。

这时只要让傀儡坐上艾尔奇亚的王座，让傀儡像先前的『愚王』那样挑战东部联合。

然而那名人类种因为是『我方的奴隶』，严格来说——并不是人类种。

她的全部权利属于菲尔，这也是回避东部联合消除记忆的手段。

——当然，这种计划漏洞百出。

最重要的部分——『要如何查出东部联合的游戏内容』暧昧不明。

而那才是重点。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像是一回事，却有疏漏——的确很像是无能的菲尔会想出的方案。

只要让议会有这样的认知，议会就会通过——一定会通过。

他们会刻意通过这个计划，只为了让尼尔巴连家没落。

万一成功，接受提案的议员与通过的上议院，对元老院也会有面子。

就算失败，那也是尼尔巴连家的失败，尼尔巴连家将会名声扫地。

无论情势如何发展，对他们都只有好处，所以议会一定会通过。

而他们绝对不会发觉，根本也无法发觉。

将克拉米推上王座后，菲尔回头要对付的不是『东部联合』。

——而是『爱尔文·加尔得』。

因为这张王牌就是为了让他们疏忽大意而准备。只为了有朝一日破坏这个飘散着腐臭味的国家，菲尔打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就持续扮演了五十年的无能废物。

——菲尔在克拉米的房间解说她的计划。

森精种的一流术者看到这个房间会怎么想呢——或许不会有任何想法吧。

这个房间张设了防音术式——并且施加了术式隐匿，同时为了进一步隐蔽术式，甚至连精灵反应也消除了。

被称为尼尔巴连之耻——当代最强术者之一的菲尔问道：

「你觉得如何呢？克拉米～♪我想一定会很顺利哦♥」

「………………」

与温和的笑容形成对比，她的想法和智慧就像恶魔一样，克拉米默默地咽下唾液。

「当下次的选举到来，我就会因为其他议员的介入而被解除议员资格。那么不如在那之前抢下艾尔奇亚，从爱尔文·加尔得夺取领土，然后就可以告别这个国家了哦♪我们伪装要牵制东部联合，比一场假赛，只要克拉米向我宣战，至少可以骗过元老院一次。夺取到必要的领土后，我们就封闭一切贸易……只要别让情势演变到不得不接受挑战的状况就可以了哦♪」

——菲尔笑嘻嘻地，脸上带着太阳般的笑容，说明她的计划。

菲尔的计划就是——她要背叛森精种，反过来捅自己的国家一刀。

原来如此，如果是人类种的国家，克拉米想必会住得舒适吧，但是——

「可、可是那样一来，这次不就换成菲不能得到幸福了？」

那代表眼前的这位好友，将要舍弃一切，前往不适合居住的地方。

然而——菲尔却露出奸诈的笑容。

「只要克拉米幸福，我就幸福了哦？克拉米发过誓的哦。」

「——什……」

上当了——为什么连这种时候，菲尔都要牵着自己走——

「没问题的，我可以伪装成人类种或采取别的方法。对付东部联合虽然困难，不过我们只要从周边各国再取回领土，扩大人类种的生存圈，或许就能创造出对我而言也舒适居住的场所了♪」

…………

「……菲……为什么……你要为了区区的奴隶做到这种地步？」

「克拉米不喜欢吗？」

「没有那种事——！可、可是为了我，菲将会失去多么——」

不过对于克拉米的疑问，菲尔却是面露笑容立刻回答。

「区区的财富和名声，如果能买到克拉米的笑容，那就很划算了啊。」

——听到她的回答，克拉米只是低下头。

克拉米明白她的计划，但是也看出菲尔刻意不言明的事。

菲尔隐藏了五十年的王牌——能够崩坏国家的王牌。

却只为了克拉米一个人使用，结果却会使她失去一切。

「…………」

克拉米心想，若说她不开心，那就是说谎了。

菲尔这么为自己着想，让克拉米开心得想哭。

可是，像自己这样的人，值得她那样做吗？

「那么我们就来重新缔结奴隶盟约了哦～」

被菲尔的这句话打断思考，克拉米搓揉着红肿的眼睛露出苦笑。

「又要朗读那一串像是法典的盟约文了吧，都是因为你不考虑后果就放弃盟约——」

正式的『奴隶盟约』并不是只靠口头说说就可以办到。

若是不小心用盟约夺走『一切权利』的话，连吃饭、排泄、睡觉等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自由，都必须一一得到许可，做为奴隶在使用上实在不方便。然而，若是轻易允许全部的自由，这次则是奴隶本身的裁量权大增，产生背叛主人的可能。

要把人变成完全的『奴隶』，必须阻绝所有漏洞，排除一切暧昧不清之处。

朗读完庞大复杂，足以匹敌法律书的盟约后，再进行【向盟约宣誓】的游戏，借此打败奴隶，这时『奴隶契约』才算完成。

这个设计非常符合爱尔文·加尔得的风格，既周延又狠毒。

不过菲尔则是笑嘻嘻地说道：

「那种垃圾条文根本无关紧要♪」

「什么……？」

克拉米惊讶得圆睁双眼，菲尔则是愉快地宣誓。

「菲尔·尼尔巴连要与克拉米·杰尔比赛游戏了哦～赌注就是——『无论是健康或疾病，两人都要永远携手前行』哦——♪」

「等、等一下！菲！那不是奴隶契约！那那、那不就像结婚契约一样吗!?」

「欸～？两者都差不多呀～？」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呀！」

更何况那样等于是有名无实的契约。

那样随便的契约，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约束力——

克拉米慌张地抗议，菲尔却笑着继续说道：

「我和克拉米想要的是『羁绊』，以盟约缔结起『无人可以侵害的稳固证明』，那份羁绊不管是称为奴隶、朋友、夫妻，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对，不用冷静思考也知道完全不同呀!?」

「没有那种事啦～来，快点缔结盟约吧……」

既然克拉米想要谁也无法夺走的锁炼。

那么菲尔愿意和克拉米锁在一起，这就是菲尔·尼尔巴连的回答。

然后，菲尔敛去笑容，毅然决然地宣言：

「我一定会创造一个，让克拉米可以欢笑过着幸福日子的场所。」

——自己有那种价值吗？

————克拉米虽然仍怀抱这个疑问，最后她依然点头答应。

克拉米现在也无法相信。

那才只是一个月前的事。

——

————…………

国王选拔赌博大会、存在黑白棋——经过疯狂的连战之后。

艾尔奇亚VS.东部联合之战终于结束，克拉米回到爱尔文·加尔得后，在简朴的奴隶房间里，躺在久违的稻草堆上。她仰望着天花板，把玩着手上的金币露出苦笑。

看着金币在指间转动，她想起的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毅然决然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背后有森精种撑腰的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

「……别太小看人类……是吗……」

克拉米当时怎么也无法相信那句话。

身为无法使用魔法的人类，却透过克拉米的眼中——对着在克拉米背后，包含森精种在内的全部种族发出警告——别小看我们人类。

只要人类有心，即便对手是上位种族——甚至是神，人类也会将之全部吞噬。

正常人应该都会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更不用说克拉米亲身体验，深知森精种的魔法有多么霸道。

若非如此，他们家族也不会跨越世代，一直维持着奴隶的身份。

所以克拉米理所当然怀疑是否有其他种族介入，因为那才是常识。

但是她应该早点发觉的，应该怀疑的是另一件事。

最后在共享记忆之后，克拉米得到了答案。

「没错——应该怀疑他们的精神是否正常才对。是啊，那两人——疯了。」

克拉米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回忆在他们挑战东部联合之前，他与自己分享的记忆——空的记忆。

等同于恶梦的无数记忆，现在也确实地侵蚀着自己的精神。

不过，记忆中同时也有灿然耀眼的光明，足以驱散那些恶梦。

克拉米再度笑了，这次不是苦笑，而是得意的笑容。她握住原本在指间转动的金币。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

菲尔现在正前往元老院，向痴呆老人们报告东部联合的游戏内容。

借由被空以盟约窜改过的记忆，她会做出虚假的报告。

克拉米也走出房间，打算趁现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你这个奴隶，想说你终于回来了，结果你还真是会鬼混呢。」

「那件外出服你打算穿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换上平时穿的破布？」

——令人怀念的尼尔巴连家的侍女们出来迎接。

不久之前，自己只要被这些人一瞪就会紧张。

但是如今，克拉米拥有空的记忆——一个甚至骗过菲尔的男人的记忆。

现在看到眼前的森精种们……克拉米只觉得她们的蠢样非常惹人怜爱。

想到自己以前竟然会惧怕这些人，克拉米更是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喂，你怎么会有金币？」

其中一个蠢货发现克拉米手上的金币。

空的记忆中存在近乎无限的诈术与骗术。

为了让自己学会那些技术，菲才会把金币交给她，不过克拉米当然不能照实告诉她们。

克拉米思考，该怎么跟她们说呢？

然后她忽然想到。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

首先就从自己能做到的事开始吧。

比如说——就像个奴隶一样，来『扫除』一番如何呢？

「很抱歉，这些金币只是主人交给我保管而已。」

克拉米强忍笑意，老实地把五枚金币拿给她们看，并且——撒了一个谎。

克拉米只是保管，言下之意就是在警告她们，夺走金币就等于夺走菲尔的东西。

对方虽然一瞬间有所畏缩，但是带头的侍女却笑着说道：

「——哈，不愧是尼尔巴连家之耻，连掌握一个人类种的国家都会失败，竟然会把巨款交给奴隶保管——真不知道她的脑子在想什么。」

「应该什么也没想吧？应该运送到脑袋的营养都跑到胸部去了。」

「呵呵呵，有可能哦。」

侍女们个个肆无忌惮地畅所欲言，克拉米则是面不改色，洒下更多的饵。

「——恕我冒昧，主人利用人类种的国家，查出东部联合的游戏内容，从结果来看，主人可是打开并吞世界第三大国的突破口了哦……？」

——这当然是谎言。

因为菲尔向元老院报告的是虚假的记忆，不过——

「那是威尔大人的功劳，只是刚好有人能有效利用废物的失败而已。」

「她只要认清身份，乖乖闭嘴就好，然而她却在议会开口，所以才暴露了她的低能。」

——没错，这就是她们的认知。

所以她们纷纷露出轻蔑的笑容，嘲笑侮辱菲尔。

克拉米仔细地观察她们，确认全员都确实说了菲尔的坏话后，克拉米在内心想着『洒饵完毕』，同时笑容满面地说道：

「是吗？那么可以请你们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让路了吗？各位低能。」

————

由于克拉米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一瞬之间，现场鸦雀无声。

「————啥？你刚才说什么？」

「别装了啦……你有听见吧？」

看到克拉米嘻皮笑脸，森精种气得发抖，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说道：

「你似乎忘了自己的立场……看来需要重新管教——」

「我的立场？……对不起，我忘记了，可以让我从你们的立场开始整理吗？」

只见克拉米似乎在拼命思索，然后说道：

「上代当家亡故之后，相对于主人一人，家里有『太多』侍女。那些侍女都是无能之人，只要解雇就会被送回下等贵族老家——哎呀，恕我失礼，应该是中等以上的平民之家才对。」

由于她的发言实在太出乎意料，每个人都吃惊地愣在原地，克拉米毫不顾虑地继续说道：

「被尼尔巴连家解雇后，各位的下一个职场有着落了吗？不，应该说各位的老家还有容身之处吗？」

————侍女们顿时全身僵硬。

或许是终于回过神了吧，眼见侍女们就要怒吼，但是——

「啊啊，我想起来了！我的立场是『奴隶』！被主人问到有谁在主人背后说坏话，只能实话实说的可怜奴隶！对了，我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听到克拉米接着说的这句话，她们再度全身僵硬。

「不过……咦？我记得每个人都有失言呢……这下有趣了。」

然后，克拉米甜甜一笑，露出如菲尔一样的笑容，拿着五枚金币晃了一晃。

「虽想来赌一下是谁会先被解雇——哎呀，真遗憾，我没有钱呀。我真是的，我只是帮主人保管巨款的可怜奴隶而已。」

就在侍女们开始面面相觑的时候，克拉米从侍女们之间通过。

然后——背后开始争论。

「菲，今天是大丰收了哦。」

克拉米留下没有任何人听见的这句话，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傍晚，在尼尔巴连府的客厅里。

五名侍女被叫到菲尔的面前。

菲尔默默地看着她们，仿佛像是在说——你们应该心里有数，我为什么找你们来。

侍女们想起克拉米提到『背后说主人坏话』之事，每个人都面露紧张神情，等待菲尔开口。

然而——菲尔口中道出的事情却超乎她们想象。

「我就单刀直入说了吧，听说有人抢走我寄放在奴隶那里的金币。」

侍女们同时僵住。

如果只是说坏话，那也还可以找借口，但是间接的窃盗——一经发现就会解雇。

更何况一旦有窃盗嫌疑就再也找不到工作——

「那、那个！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

带头的侍女慌张地说道，其他四人也一同点头。

「是吗？我看这样吧……你们全员把身上的物品全部取出放在桌上。」

听到主人的命令，侍女们各自取出围裙口袋中的物品，然后——

在口袋之中，手指触碰到金币的触感，令她们顿时全身僵硬。

等待她们取出物品的期间，菲尔向身旁的克拉米问道：

「奴隶，我以盟约的效力问你……金币确实是被抢走了是吧？」

「是的，主人……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是何时，如何被拿走的……」

克拉米低着头，似乎打从心底感到过意不去。听到克拉米说的话，森精种的侍女们顿感焦躁，她们绞尽脑汁思考。

——依照『盟约』的效力，奴隶要对主人说谎，在原理上不可能办到。

如果只是菲尔寄放的钱，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所以也不可能掠夺。

那么肯定是有人『以游戏的手段』从克拉米身上夺走了。

那是对菲尔·尼尔巴连做出间接的窃盗行为。

正如克拉米所指谪，被解雇的话，有困扰的会是她们，所以她们没有理由那样做。

然而，金币在自己的口袋中却是事实。

瞬间，全员的脑海闪过克拉米说的话。

——侍女太多……全员都有说主人坏话……最先被解雇的人会是——！

在场每个人都得到相同的结论。

那个结论就是——

为了避免因为说坏话而被解雇，所以有人以游戏从克拉米身上夺走金币，『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想把比说坏话更严重的罪名栽赃给自己，借此避免遭到解雇』。

而且——『五枚金币中，那个人还取走了四枚』……！

眼见她们看着彼此，互相猜疑的模样，低着头的克拉米在内心暗笑。

——没错。

她们只能这么推论吧。

是啊，当然是这样——她们也只能这么想吧。

（因为她们不知道，我可以对菲说谎，而且金币是我的。）

——我要让自己能够自力想到这样的诈术。

克拉米从空的记忆中，打开一个讽刺的抽屉。

根据『十条盟约』，『掠夺』确实是受到禁止的行为。

然而——并没有禁止『赠与』。

即使那种『赠与』是——在擦身而过之际，把东西放入口袋中。

而那样的赠与会招来怎样的结果——比如说像是眼前的结果。

克拉米回想空以史蒂芬妮·多拉『进行实验并确认』的记忆。

——空把他的内裤放入史蒂芙的口袋，想起她当时的反应——克拉米不禁低头笑了出来。

——她心想事态差不多该有变化了。正好就在克拉米抬起头的时候——

「不是我！正如您所见，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克拉米唯一——没有在其口袋放金币的带头侍女如果这么说，结果会怎样呢？

「她、她说谎！她就是犯人！她平时就说菲尔小姐是尼尔巴连之耻！」

没错，剩下的四人，全员都会认为她是犯人——然后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什么!?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跟洛尔卿的管家有一腿，把尼尔巴连家的情报泄漏出去，这我可是知道的哦!!」

——好了，泥沼般的告密大会就此开始。

在吵吵闹闹的怒骂声中，菲尔带着太阳般的笑容宣布。

「我都很清楚了，原来我家就只有腐臭的害虫啊♪」

这样一来，菲尔就『有正当的借口可以解雇她们』。

而且还附上违法偷主人钱的前科。

就算她们的主人是受到其他名家轻蔑的菲，对于会偷主人钱的人，接下来还有谁会雇用她们呢？

克拉米浅浅一笑，菲尔带着笑容与她交换眼色后，接着便带着侍女们离开。

「那么你们一个一个来，我会个别听你们的辩解哦～♪」

看着被带走的那些人的背影——克拉米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

那是她应该不知道的话语——因此大概是空的记忆吧，那句话就是——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千丈之堤溃于蚁穴』——

（若按字面解释——无论多大的事，原因必出于细微之处；堤防也会因为蚁穴大的洞而溃堤。）

——但是空似乎不这么解读。

记忆中有附上『空自己的解释』，克拉米想到不禁笑了出来。

「一切都很单纯，再怎么坚固的要塞也能靠一个小洞攻陷——很像是他会做的解释呢。」

就如同仅仅『四枚』金币，就可以让森精种的集团身败名裂般。

克拉米把玩着手上剩余的一枚金币，嫣然一笑。

尼尔巴连府正门前的庭园里。

克拉米坐在庭园中央用木头编成的桌椅上，喝着红茶，看着自出生以来一直虐待她的那些人，手上提着行李，一个接着一个地被赶出尼尔巴连家。

「……这也算是一种复仇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克拉米的心中却没什么感慨。

只是略施小计就排除了这些人，想到自己以前竟一直畏惧着她们，比起成就感，克拉米甚至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可笑。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带头的侍女——更正，前侍女看到克拉米，与她对上了眼。

「————」

对于自己瞬间浮现的笑容，克拉米也觉得——看来我受到空记忆的荼毒太深了。

然而见到她的笑容——森精种的侍女似乎终于恍然大悟，她瞪大了眼睛高喊。

「……你……！难、难道是你陷害我们——」

对比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克拉米则以平静的语气打断她的话：

「你没发觉还比较好哦。你都已经因犯罪败露而被尼尔巴连家解雇——」

然后露出宛如死神镰刀般的笑容。

「难道还想被贴上『被微不足道的猴子陷害的无能废物』这种标签吗？」

——那么没关系，请便，尽管放声大喊吧。说你被区区的人类种欺骗陷害，高歌自己的无能吧。

克拉米这么说完后，只见森精种脸色苍白，似乎感到毛骨悚然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这感觉也不坏嘛——克拉米心里这么想。

在森精种『大人』看来，人类种只不过是比家畜还不如的奴隶。

如今她对克拉米怀抱的感情，却不是轻蔑与愤怒，而是惊愕与恐惧。

「嗯……令人相当愉悦呢，也不枉我待在这里观赏了。」

「啊……啊……」

对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侍女，克拉米思考应该说什么话。

原句照抄太没意思——不妨稍微改编一下——不行。

结论是她现在想不出更好的话，所以克拉米回想那一天的那句话。

她说出自己也早就想说一次的那句话，那就是——

「——别太小看人类种了哦♪」

当克拉米说出这句话时，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呢？

虽然克拉米自己无从得知，不过似乎是足以令那个森精种恐惧颤抖的表情吧。

那她就满足了。

「那么再见了，膝盖有伤的前侍女小姐，希望你在地狱一帆风顺。」

克拉米带着笑容挥手道别，森精种则逃也似地奔跑离开。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游戏，游戏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

就如同空在并吞东部联合时掷的硬币，在硬币掷出前就已经结束。

那么这样想如何呢？

既然在游戏开始前就已经结束——那么甚至没有参加游戏的必要吧？

让别人自己去玩游戏，看着他们互相厮杀，最后自己一个人获胜，这也是一招吧？

「——不过空大概会这么说吧……『不战而胜一点也不优美』。很抱歉，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用尽所有能用的手牌，直到超越你为止——呃呜！」

「克～～拉～～米～～～♥」

克拉米起身，想要优雅地做个结尾，却有人宛如扑向她一般——不。

菲似乎是真的从二楼用魔法扑向克拉米，抱紧了她的脖子，令她发出奇怪的叫声。

「呵呵呵～这下子这间宅邸就只有我和克拉米了哦～♥」

————啥？

「等、等一下！菲，不只是那五个人，你把『全部的人』都解雇了吗!?」

克拉米本来确实是打算『扫除』。

但是这种程度的『大扫除』就是意料之外了。

然而菲尔则是惊讶地说道：

「咦？克拉米没打算解雇全部的人吗？只要让她们互相猜忌，再个别盘问的话，大家就会把无关之人的犯罪也全盘托出喔！」

克拉米的记忆再度浮现没听过的知识。

——『囚徒困境』。

菲尔说要『个别听她们的辩解』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大家只要互相掩护就可以得救的说，然而只要我暗示坦白从宽，她们全员就开始互相背叛了哦～♪这样就可以贬低全员的家名，解雇她们～甚至连她们的秘密，还有老家、其他名家的内情，全都一次掌握后，再请她们滚蛋哦，欸嘿嘿～♥」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克拉米原本就确定这会是丰收，对于菲的手段比自己更高明，她也习以为常了。

菲不光是『丰收』，甚至还『滥捕』，最后造成『灭绝』，就只是如此而已。

没错，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惊讶，问题是——

「然后～这样就只剩下克拉米和我两人独处了♪我们的爱巢完成了哦～♥」

——跳进地狱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菲尔将克拉米推倒在草地上，不断地逼近而来。

「菲、菲，那个、你你你冷静下来！在这里会被别人看见——」

「啊，说得也是……那么我会沐浴更衣，在寝室等你哦♪」

「我不是那个意思——人已经不在了啊啊啊啊啊!!」

菲尔大概用了转移魔法吧，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克拉米抱头大叫。

然后她心想：

虽然空的眼神就像在说——不管是森精种还是神，我都会全部吞噬。

可是自己真的能够超越菲吗——？

「克拉米·杰尔!!你怎么可以这么早就灰心！菲的确够格当我的对手！」

……是啊，不可能不够格。

只不过是资格过剩而已，完全不会不够格……

深夜的尼尔巴连府，菲尔的寝室响起敲门声。

「唔～克拉米这么晚才来！我差点就要一个人开始了哦!?」

菲尔露出不满的表情说道，克拉米刻意不问『开始什么』，而是回答道：

「我说啊……虽然我不想这么说，可是就是因为菲把侍女全部解雇了，所以家事全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哦……就算只是清洗一个枕头，或是一件衣服，我也得自己来。」

克拉米将枕头抱在胸前，不满地提出抗议，然而菲尔却说道：

「反正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跟这座宅邸说再见了，清洁打扫只需限定这个房间就好。只要你说一声，用我的魔法很快就可以完成哦～」

确实，接下来她们会按照空的计划行事，从内部分裂爱尔文·加尔得。

她们留在宅邸的时间会变短，为了不让计划败露，她们才把侍女全部解雇。

附带一提——如果依照计划进行，她们搬出这个宅邸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那先姑且不论——克拉米冷眼说道：

「……明天的早餐你打算怎么办啊。」

「啊——……欸、欸嘿嘿，那、那就期待克拉米亲手下厨了哦♥」

菲尔也会疏忽，也有不擅长的事，这让克拉米不知该安心，还是该傻眼。

不管怎样，克拉米还是叹了一口气，进入房间。

不过——

「克拉米，那件衣服太没有情趣了呀～」

「情、情趣……不要强人所难啦，我就只有两件衣服——」

「不可以哦～两人一起度过值得纪念的初夜，应该有更合适的服装哦♪」

「不、不要说什么初夜啦——」

只见精灵瞬间在克拉米周身卷起漩涡，打断了正要反驳的克拉米。

在克拉米看来，她只看到菲尔眼中的纹样出现些许晃动而已——

「喂————!?」

克拉米的衣服瞬间被脱光，她发出尖叫，用手遮住各个部位。

——在她抗议之前，菲尔便笑着告诉她。

「好了，完成了哦～」

「……魔法真的太离谱了……」

只见克拉米的身上已经穿了一件白色薄纱睡衣，触感就像是高级的丝绸。

克拉米非常佩服，不过菲尔只是以笑容回应。

那件衣服——『只是以幻惑魔法编成』的衣服。

所以菲尔的眼中能够清楚看见克拉米的肌肤。

而且只要菲尔睡着，术式就无法维持下去，早上起床克拉米就会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菲尔对此一字不提，只是面带笑容，拍了拍床。

「好了，克拉米♪快过来吧～」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好吧，算了。」

过去因为在意侍女们的目光，菲尔陪着一起睡的时候，她们总是睡在克拉米在奴隶房里的那堆稻草上。这是第一次睡在对菲尔而言舒适的床上，因为对菲尔感觉过意不去的关系，所以克拉米依言躺上床。

然后克拉米内心吃惊——这张床舒适得难以置信。

菲尔平时明明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为了自己却愿意睡在那个稻草堆上，克拉米内心感到万分过意不去，忍不住想要转身背对她。

「……克拉米，我希望你原谅我。」

「——欸？原谅什么？」

克拉米感到十分意外，不过菲尔则是平静地向她道歉。

「其实克拉米也发觉了吧？如果真的只是希望克拉米的幸福，我只要舍弃一切，和克拉米一起离开爱尔文·加尔得，过着流浪的生活就好了。」

「…………」

——如果说克拉米没发觉，那就是在说谎了。

然而那是因为——

「可是我很害怕，因为……克拉米是人类种，无论如何都会比我先死，当克拉米不在之后，舍弃一切的我，实在无法独自活下去……因为我们的种族不同……也无法留下孩子……」

「——抱歉，在你说得这么认真时打扰。那个、你说孩子我有点不懂——啊，好痛。」

——森精种长寿者可活上一千年的时光。

就算菲尔运使魔法，克拉米最多也活不过两百年。

之后呢？菲尔要怎么办呢？所以克拉米才会装作没发觉。

可是——

「……菲……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那一天谈到要篡夺艾尔奇亚时，克拉米所感到的疑问，再度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自己敬爱菲尔，菲尔也爱护自己，克拉米当然很高兴。

但是克拉米依旧不明白，菲尔为什么愿意为自己做这么多。

「因为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我所没有的特质……希望你暂时接受这个理由。」

即使在深夜的寝室，菲尔露出的笑容仍然宛如阳光一般。

「——？那是什么意思……」

对于克拉米的疑问，菲尔仍然只是以笑容回应，并且继续说道：

「我说过要创造一个能让克拉米幸福的场所……我发下那样的豪语，但那只是因害怕而逃避，其实克拉米和我自己都不相信能办到——这就是我呀……所以——」

「……不要道歉，菲。」

克拉米打断菲尔的道歉——不，应该说是忏悔。

「你不相信我也是理所当然。」

「……咦？」

克拉米面露苦笑，谈起与空共享记忆后明白的事。

「艾尔奇亚的新王决定战，其实空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认为就算给我当国王也无所谓。」

感觉话题一下子跳得太远，菲尔只能愣住无法回答。

不过克拉米还是带着苦笑继续说道：

「不敢相信对吧。可是他是真的打心底觉得『当国王麻烦死了』哦……然而他却还是和我们挑战游戏，他的理由很好笑呢。」

「『我就是看你那张脸不顺眼』——」

「…………」

「我提出的战略是菲的战略——并不是我的想法对吧。」

克拉米自嘲地回顾过去。

「我认为人类种无法胜过其他种族，他就是看到我这么奴性深重，觉得不能把人类的未来交给我。他对菲的战略评价很高，如果那样的战略是出于『我的』想法……他是真的打算让我获胜，因为他们两人是『游戏玩家』，并不是『政治家』。」

没错——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放给史蒂芬妮·多拉执政。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就算会玩游戏，也不是能领导别人的料……

「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克拉米仰望天花板这么说道。

她的双眼已经不是菲尔所知的空虚眼神。

那是一双有梦想，有目标，看着远方的眼睛。

「菲，我跟你约定，我不会再完全依靠菲，或是用会给菲带来麻烦做为逃避的借口，一个人背负一切。所以菲，我要第一次向你提出这个请求。」

克拉米不会再逃避任何困难，所以——

「……菲，你愿意帮助我吗？」

「没问题，我们两个人是要生涯与共的哦～」

——菲尔毫不考虑地答应。

听到她的回答，克拉米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们两人就是一人，我们要贴身合体，一起努力哦。」

——但是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克拉米觉得不对劲。

————不，克拉米承认，打从一开始她就很在意了。

「……菲，那个……我是喜欢菲的哦？」

「是呀♥我也是最喜欢克拉米哦～？」

「嗯、嗯，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可是我想确认一下，我们是——」

「什么～？我们是『搭档』呀♪」

「啊，是啊，我们的关系更在奴隶与主人以上——不过你说的『搭档』是什么样的——」

——克拉米想起以前缔结的暧昧的『奴隶契约』。

到底菲尔所说的『搭档』是什么？

那时缔结的盟约，到底有哪些部分是认真的——

然而当克拉米这么思考的时候，菲尔却露出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克拉米……你果然在意……种族的藩篱吗？」

「没、没有那种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能打从心底信任的都只有菲——」

听到克拉米的回答，菲尔顿时双手合掌，露出笑容。

「那么我认为性别的藩篱就更不用在意哦～♥」

「不，等等，等一下——不，这个思考太跳跃了!?」

「我是爱着克拉米的哦……克拉米呢……？」

看到菲尔面色不安地这么问，克拉米有一瞬间感到困惑。

因为森精语的『爱』与人类语的『爱』有点不一样。

森精语将亲情、友情等许多感情都以『爱』来表现。

可是人类语的『爱』，用在对人的情况则是……恋爱的意味较为浓厚。

而她们现在是以人类语在交谈。

那么菲尔的意思究竟是哪一种——

「……你……不爱我吗？」

看到菲尔泫然欲泣的表情，听见她颤抖的声音，克拉米狼狈地回答。

「啊啊啊，我爱你，我爱你啦！所以别露出那样的表情!!」

接着，菲尔就像是拿下面具一般，瞬间笑容满面。

「好♥说话算话哦，我们彼此都同意，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哦♪」

菲尔说完就要解克拉米的衣服，克拉米则是忍不住叫道：

「不要脱我的衣服～！那、那种事我还不懂啦！」

「还不懂，又抓到一个证据了，那么我就再耐心着等吧♪」

——菲尔明显像在捉弄克拉米的样子，很干脆地停手。

但克拉米则是战战兢兢地提问：

「……菲、菲……那个、你刚才的话到底哪一个部分是玩笑？」

「嗯？你说的玩笑是指什么？」

「——为了我的贞操着想，我、我要回房间去了！」

「欸嘿嘿～不要紧的，我不会把你吃掉的啦～♪」

「我刚才差点就被吃了，你想坚持那是我的错觉吗!?」

「……我自己也不明白……」

——听到菲尔的语调顿时变得凝重，克拉米的身体也僵住了。

「我并不是克拉米的母亲……更何况普通的森精种是不会对人类种这么执着的……所以我也十分清楚自己有多异常……」

菲尔的外表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但是已经活了半世纪以上的她明确地回答。

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克拉米——答案是『不明白』。

「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森精种——自己没有的特质，这句话是真的。不过……我想不出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自己对克拉米的感情。」

菲尔低着头，语带困惑地首次吐露真心话。

「说好友感觉太轻佻，可是我们的关系不是母女也不是家人，更不是主人与奴隶。」

「……菲……」

菲尔抬起头说道：

「我试着思考过～我问自己会抗拒和克拉米亲吻吗♥」

「——啥!?」

「然后答案是NO，那么我们最接近的关系果然还是恋人、夫妇——」

「我我我、我要回房间去了！」

「欸欸欸克拉米说过『请让我成为菲尔大人的奴隶』哦！」

「我、我我我是说过！可是那不是那种意思——」

克拉米心慌意乱，菲尔则是一副沮丧的样子，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问道：

「那么……是哪种意思呢？克拉米……讨厌我吗？」

「——————我、我要保留答案！还有那对眼神太犯规了，别再看我了！」

被菲尔水汪汪的大眼注视着，克拉米忍受不住，将枕头盖在头上，然后思考。

可以确定菲尔是在开她玩笑。

但是以她们的交情也没有浅到感觉不出其中夹杂着真心。

——为什么自己能够相信异种族的菲呢？为什么能把她当成心灵的依靠呢？

克拉米坦率地承认，菲尔果然还是比自己高明。

对于自己而言，菲尔是什么呢？主人与奴隶并不正确，她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单纯的友情会这么互相信赖，彼此交付性命吗——应该很困难吧。

虽然试着搜寻空的记忆——但是那两人的关系有点过于特殊，无法做为参考。

克拉米心想……试着效法菲如何呢？

比如说，自己可以和菲接吻吗？

「——啊!!不、不对！这跟能不能亲吻没有关系吧!?」

「唔，被发现了呀……克拉米变得厉害了呢……」

菲尔轻轻啧舌，接着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不过已经太迟了哦♪疑问一旦产生就会渐渐地扩散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再听这只肉食系色精说话，自己可能会受到污染。

于是克拉米顺从理性的呐喊，封闭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入睡。

————…………

隔了相当一段时间后，克拉米终于坠入梦乡。

看着她的睡容，菲尔也在心里思考。

虽然那样开克拉米的玩笑，但菲尔是真的不明白。

森精种的血液——理性对她呢喃细语。

……对于区区一个人类种，为何如此执着？

然而，菲尔的情感却远远凌驾克拉米盛赞的理智回答道：

……我才不管，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思考到这里，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两个人——空与白。

「本以为有了空先生的记忆后，克拉米应该就会明白，不过……看来是白费心思了。」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空也没有这种感情。

——虽然很在意。

不过就算知道答案，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菲尔还是会和至今一样，听从感性的指引，只是与克拉米一同前进。

只是如此而已——虽然只是如此，不过——

「……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要侵害对方的权力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睡着的时候也一样对吧……」

菲尔的脑中浮现一个可能性。

如果能够亲吻睡着的克拉米。

也就是说，行动没有被取消的话。

那就表示克拉米认可了她的行为——那样不就得到答案了吗？

…………

「嗯～～～～！还是算了♪」

既然是初吻，希望还是能留在彼此的记忆中比较好。

菲尔露出满面笑容，而且接着心想：

「只要超越空先生他们，成为唯一神，克拉米的寿命和种族就没有关系了。」

——她们会协助空的计划。

不过打倒特图的将会是她们——菲尔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

空——不，那对兄妹只是想玩游戏。

而且他们希望对手很厉害，最好是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因为他们的本性就是游戏玩家，而且是——小孩。

因此，菲尔明白他们的想法；既然拥有空的记忆，克拉米也发觉了吧。

空与白拉拢她们成为『共斗者』——

却没有用盟约束缚她们，理由只有一个。

「他们的意思就是『我给你们再战的机会，随时再来挑战吧』……非常好～♪我就依照你们的愿望，把你们打到体无完肤……♥」

菲尔露出凶暴的笑容，然后也闭上眼睛。

因为不管是克拉米还是菲尔，她们都还没有『成熟』到甘心就此认输。

● 高牌全押【前篇】

根据神话，过去天上曾有『两大最强』的矛盾对峙。

灼热高座——存在于遥远的过去，这个世界最高耸的山。

如今那座山已经消失，既不能攀登，也无法仰望了。

即使如此，那次可敬可畏的对峙，仍然不断流传至今。

最强的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休。

最强的龙精种——『终龙』哈提雷夫。

那是在遥远的远古时期，决定君临世界顶点的炽烈决斗。

「我问你——何为『强』？」

置身灼热高座的顶点，『战神』阿尔特休如此问道。

——祂就是『战争』这个概念的显现。

竞争生死，砥砺灵魂，体现循环之理，祂无疑是世界的顶点。

祂是天地无双的强者，然而祂所问的对象也是——

「汝永远不会明白。」

对于战神的问题，『终龙』哈提雷夫忧愁地回答。

——祂是遮蔽天空的王者之龙。

诞生自神的尸骸，祂是龙精种最古老的个体。

祂是孤高的龙王，从这座灼热高座睥睨世界，祂的灵魂与肉体永恒不灭。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害祂，祂说出的话连神也要敬畏——祂果然也无疑是世界的顶点。

神与龙，最强与最强，两者的对峙是从问答开始。

「——为何？」

「因为汝是最强。」

战神追问，龙王立刻回答。

「——那么何为『最强』。」

「无法回答，因为吾也是被称为最强的存在。」

「——成为最强就无法得知最强吗？」

「没错，因为能够理解并定义最强者的，总是弱者。」

「——那要如何证明我们是最强？」

「不可能。就如同道理无法自证，已满的酒杯也无法再注入酒。无尽的胜利也只是彰显自然，什么也办不到，什么也无法实现，汝的疑问将会无限循环。」

沉默笼罩，带来短暂或漫长的寂静。

真正的超越者的对峙，就连当场的时间也逐渐丧失意义——

「——那么谁能证明最强！」

战神的怒吼震撼天空，龙王以镇压大地的沉重以对。

「无力者。唯有挑战最强之人得以证明最强，当汝战败之时，汝将认知最强。」

听到龙王的回答，战神感到扫兴，不快地摇了摇头。

「——你说若不败北就无法得知最强吗？」

「没错。不先知弱，怎能知强；就如同不识光明者，亦无法辨认黑暗。」

听着平静的声音，阿尔特休瞪视着眼前的龙。

「——那么最强的龙啊。」

不知何时，阿尔特休手上握着一把闪耀的枪，祂用枪指着龙王问道：

「——只要向你挑战，败给你的话，我就可以知道我是否最强了吗？」

「不，汝绝不会知晓——因为汝『不会败给吾』。」

听到龙王说的话，战神似乎明显感到失望。

「可怜的战神，受到祈望而生，因而成为最强的空虚之神。汝并非挑战吾，汝只是如往常一般，显示汝是最强。汝绝不会理解——不过汝也不必悲观。」

龙王——哈提雷夫早已理解。

战神手上的枪甚至能灼烧时光，熔化自己不灭的龙鳞、血肉、骨头。

然而尽管自己的灭亡已在眼前，被称为『终龙』的孤高龙王仍温言劝告。

「吾早已知道这一日终将来临，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败给汝，正因为如此，在终于来临的这一天，吾断言汝也会败北。被称为最强，因为最强而败北的那一日来临时，汝将会知道，何为强者，何为弱者——」

期盼已久的日子到来，龙王感受着幸福，希望战神也有同样的幸福。

然而听到祂的话语，阿尔特休感到愤怒、憎恨，以及难以拭去的——嫉妒。

「胡说八道，我会永远胜利，持续稳坐至高的宝座。」

「没错，正因如此，汝最终必将败北。」

愿汝幸福——随着空虚的声音响起，哈提雷夫缓慢地张开翅膀。

从这个世上最高的灼热高座的山巅，宛如要覆盖大陆全土一般。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问答，舍弃最强的龙啊。」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问答。如今尚未得知何为最强，但日后将会明了的战神啊。」

——语毕之时，声名响彻天地的『最强』称号只剩一人。

据说两个最强——矛盾的冲突遮蔽天空，将大地染成蓝色的死亡。

最高耸的灼热高座变成最深的巨洞——然后成为海洋。

正如同那段神话仍流传至今一般，冲突之力遗留的残渣，至今仍沸腾释出雷鸣。

如今那个地方已成为海峡，地上的生物都称呼那里为雷鸣裂缝。

——那是发生在一万五千年前的史实——是一段神话。

————…………

今天也杀了一堆森精种、幻想种和妖精种。

我过得很快乐，我觉得自己很快乐，所以我认为很好。

——『大战』。

众神赌上唯一神的宝座，率领眷属们进行永远斗争的战役。

所有的生物互相憎恨，彼此厮杀，无限地循环。

红色的灰烬遮蔽天空，蓝色的灵骸覆盖大地，这场战乱甚至会毁灭这个星球。

然而，即使如此，无尽杀戮的时代仍无休无止，长久持续。

没有一块大地不曾染血，也没有一片天空不响起悲鸣，世界只是充满绝望、悲伤与憎恨。

即便具有诗圣之才也无法歌咏——这个世界宛如死后仍徘徊不去的活死人空间。

这个充满血腥的时代，即使称呼地狱仍不足以形容，然而——

在这个地狱里却有一个种族。

逍遥自在，怡然自得，和乐融融地过着幸福的生活。

「喂，你听我说哦！萨拉基尔偷走了我的【稀有度3】首级哦!!」

「说偷走也太失礼了吧～请你说是夺走好吗？啊哈哈♪」

「地精种们制造了自称最强的舰队哦！这只手指指到的人就跟我比赛歼灭他们吧♪」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种族就是『天翼种』。

——那里就是乐园。

充满少女们可爱的笑容，以及打打杀杀的少女声音。

飘浮在天空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在它背上耸立的城市，这时候正是乐园。

城市里绿意盎然，花瓣随风飘飞，美丽的天使们带着鸣唱的小鸟，优雅地在空中飞舞——

她们快乐幸福地享受着每一天。

——哎呀哎呀呵呵呵♪呀！呀！宰了你♥她们的心情就是这么兴奋喜悦。

她们在充满杀戮的世界中火力全开。

尽情享受血腥的时代。

当天地和星球逐渐死亡，没有人像她们这样还能一起享受生命吧。

就是她们将世界变成连地狱的恶魔也不忍目睹的惨状。

她们一同享受杀戮与战争，今天也快乐地进行危险的谈话。

……觉得没天理吗？

地上的人们绝望地低着头，在这个不知是否有明天的死亡世界里，只能诅咒自己的无能。

对于在遥远的天际——幸福地享受生命的天翼种们，他们不会觉得既不合理也没天理吗？

但是说穿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

有人幸福，相对就会有人不幸。

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以这种方式运行。

因此天翼种们将全世界从不幸的深渊，更加推落至地狱的底部。

她们几乎独占世界的幸福，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合理呢!?

那就宛如资本主义——不，总而言之。

容我再说一次——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一回事。

再说天翼种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存在。

在互相憎恨、彼此杀戮的世界里，甚至连天翼种——会由其创造主的『神髓』之中诞生，都正是出自于因战乱而覆盖世界的情感与思念。

所以其实没什么不合理，所有生物都希望战争，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她们就是为了将战火扩散至世上，为了体现死亡而诞生。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要地上的生物坦率地接受这个事实，那也需要相当的胆量吧。

毕竟对天翼种她们而言，那些理由正可说是不关她们的事——

而在宛如恶梦般的天空乐园里，突然有道开朗、悠哉的女人声音，响彻整个乐园。

「喵喵喵～!!各位～阿兹莉尔率领其他人，如今凯旋归来了喵～!!」

原本在谈论残暴话题的天翼种们，视线一同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接着令空间扭曲的高音响起——那是天翼种使用的空间转移余波——通知众人降临下界的伙伴们返回了。

「啊，阿兹莉尔大人，欢迎回来♥」

一名天翼种带着笑容这么说之后，接着响起更多空间转移的声音。

随后出现的是将近百名全身染血的天翼种们。

其中也有她们的么妹——拥有号外个体之名的天翼种。

「吉普莉尔也辛苦了～！」

「吉普莉尔！结果你杀了多少森精种呢!?」

号外个体——格外长的粉彩色头发、琥珀色眼眸中有十字纹样的天翼种。

从战斗归来，在满身血迹的天翼种一行人中，少女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存在感。

「【稀有度2】的首级我没计算，只要看到的全都杀了——还有一只幻想种♥」

少女舔拭嘴边滴落的血渍，露出上天也会爱上的笑容回答。

听到吉普莉尔的回答，聚集的天翼种们一齐发出响亮的欢呼。

她们要求详细叙述——猎物是什么？杀了多少？在地上描绘出怎样的地狱？

姐妹们兴奋地靠拢过来，期待血腥的话题，阿兹莉尔却说道：

「喵～大家等一等！有话晚点再说，我们要先向阿尔特休大人报告！」

听到最初号个体说话，聚集而来的天翼种们依依不舍地让出道路。

然后，归来的一行人便在阿兹莉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前进。

「你真受欢迎呢，吉普莉尔。」

走在吉普莉尔旁的天翼种似乎很开心地说道。

她是拉斐尔，有着缺陷不完整的光圈，一个单翼独眼的天翼种。

——过去天翼种挑战神灵种，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成功讨伐神的战争。

由于那是吉普莉尔被制造前的战争，因此她只能经由口耳相传得知。据说在那个时候，拉斐尔与阿兹莉尔一同指挥大军，而且亲手贯穿破坏了『神髓』，是胜利的大功臣。

代价就是身受即使以主人的加护也无法修复的伤势——

「不，跟拉斐尔前辈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对于现在也在前线战斗的她，即便是吉普莉尔也尊敬地低头致敬。

然而杀神的天翼种只是苦笑一声，摸了摸么妹的头。

「你太谦虚了，你的战绩值得嘉奖，你就抬头挺胸觐见主人吧。」

「喵喵!?小拉，你竟然背着我，赚取小吉的好感度!?」

——只见阿兹莉尔挥开拉斐尔的手，不让她抚摸吉普莉尔的头。

「我的小吉只有我能摸！你退下喵！」

阿兹莉尔抱住吉普莉尔，宛如威吓的猫一般发出低吼，不过——

「阿兹莉尔前辈，请不要随便摸我好吗？你很烦耶♥」

「为什么啊啊啊！给小拉摸就没关系吗!?」

吉普莉尔面带笑容，但是眼神却像是看着垃圾一般，阿兹莉尔仰天大叫。

拉斐尔露出既无奈，又有些为难的笑容说道：

「吉普莉尔，你不可以那么讨厌阿兹莉尔吧，她算是我们实质的首领哦。」

「恕我冒昧，前辈，那副德性要人尊重实在太困难了。」

听吉普莉尔这么一说，阿兹莉尔伏地哭泣，被队伍抛在后面。

「……她以前并不是那样的啊……算了。」

拉斐尔望着阿兹莉尔，叹了一口气。

然后一行人维持浑身是血的模样，骄傲且自信地凯旋回到玉座大厅——主人的身边。

——主人所在的玉座大厅内。

每个人都不再有刚才的轻松与嬉闹。

不管是凯旋归来的天翼种，还是为了听她们的报告而前来的人。

每个人都跪在地上，静静地低着头。

集众人崇拜于一身，安坐在至高之位，那是巨大身躯如山一般结实的男人。

祂是最强的神，也是战神，同时是天翼种的创造主——神灵种阿尔特休。

祂用黄金色的眼眸，俯视跪在地上的自己心爱的羽翼们，傲然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我的羽翼们，你们辛苦了。」

阿尔特休抚摸着钢一般的黑色胡须，愉快地说道：

「——『最初号个体』、『四号个体』、『号外个体』——报上你们的战果。」

听到那句话，首先由阿兹莉尔开始报告。

「我从战绩开始报告——敌人『全灭』，我方损耗『十二』只个体。」

与她们交战的是森精种——正确来说是森精种构思出来，做为实验的术式。

——强制支配、控制魔法生命体，做为战力使用的术式。

那是由妮娜·克莱布这个狡猾的森精种所构思的术式，如果正常发挥功效，不管是幻想种、巨人种，甚至连天翼种都可以操纵——然而，吉普莉尔却不掩嘲笑地接着说道：

「森林的杂种竟妄想控制天翼种，所以我好好教育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奇怪的妄想，终究只是泡沫一般的幻梦。即便是可怜的畜生，也应该认清以自己的身份，该做怎样的梦吧♥」

相对于吉普莉尔高傲自大的态度。

交战结果却只是印证她所说的话。

阿兹莉尔、吉普莉尔、拉斐尔率领总计一百名天翼种。

她们完全排除那个术式的干涉，只是带着笑容蹂躏敌人。

所有参与术式编纂的森精种、相关设施，全部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

另外也顺便消灭了貌似协助术式编纂的妖精种聚落。

然后拉斐尔接着报告：

「只不过，参与该术式的妖精种藏身在『聚落』，正如您所知，『洛园』位于空间位相境界，难以发现……所以我们只消灭了两个成功发现的隐密聚落，另外——」

拉斐尔瞥了吉普莉尔一眼。

「我们与受到不完全术式影响而失控的幻想种『云涡』交战。」

凯旋归来的天翼种们，视线紧接着望向吉普莉尔，然后——

「——是吉普莉尔率领三十名个体消灭了它。」

听到这句话，这次除了凯旋归来的天翼种以外，每个人都吃惊地睁大双眼。

云涡——被称为拥有意志之云的幻想种。

性质上，它是名符其实的天灾，拥有意志的天地异变，连存在本身都暧昧不清。

想要讨伐它极为困难——然而，吉普莉尔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

「因为森精种亲切地以干涉的方式，告诉我『核心』在哪，我就把『核心』破坏了♥」

当阿兹莉尔、拉斐尔做事务性报告的时候，只有吉普莉尔面带笑容，并且报告时夹杂着私人感想。尽管在主人的面前，她却毫不掩饰嘲笑与喜悦。

控制术式效果不完全，结果造成幻想种失控。

所以吉普莉尔推测，幻想种失控是因为魔法，那么只要追溯失败的源头，那里就会是『受干涉的部位』。而既然是为了控制而干涉，那里就会是——『核心』。

果然吉普莉尔的推测一语中的，而她也带着笑容继续说道。

若加上原本照理说必须带着牺牲三位数的人员这种觉悟，才能讨伐的幻想种——

「敌人死亡数量……算了，是多少都无所谓吧♪感应到的生命反应我全都清扫干净了♥」

拉斐尔接着说道：

「总计损耗为轻重伤十二名，完全毁坏为『零』，负伤个体都已施加修复术式。」

对手是森精种的大军，拥有危险的术式，又与意料之外的幻想种交战——

却还能将敌人全部消灭，我方的损耗则为零。

——这是完全胜利，说穿了这就是『战果报告』。

阿兹莉尔引以为傲地继续报告：

「交战开始时原本估计会损伤严重，却能将损害抑制为零，更成功消灭了幻想种，这全都要归功于小吉——吉普莉尔的应变与指挥，吾主。」

讨伐幻想种——想到妹妹巨大的功绩，阿兹莉尔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差点就在主人面前松懈，阿兹莉尔勉强修正语调后，对主人这么报告。

「哦——」

听完报告，阿尔特休似乎也为之赞叹。

祂将视线移向吉普莉尔，一一仔细检视她美丽身体上所染的鲜血，以及数量不少也不浅的伤口。

然后，阿尔特休满足地点头说道：

「做得很好，吉普莉尔。」

「属下愧不敢当，吾主。」

「那并非单靠我赐予你的力量就能办到，这也是你在战场竞争、斗争，磨练自己灵魂的证明吧。对于你的成长，我感到很欣慰。」

听到阿尔特休心情愉快地这么说，在场的天翼种之间起了一阵骚动。

羡慕的目光集中在吉普莉尔的背上。

「——今天我的心情很好。」

阿尔特休露出难得的微笑说道。

「我要奖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出。」

「谢谢主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原本低着头的吉普莉尔，行了一个礼后缓缓站起，然后——

以吉普莉尔为中心，空间出现震动。

足以令阿邦特·赫伊姆也震惊晃动的精灵汇聚。

接着——

飘浮在天空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耸立在它背上的城市，有一个区块被『消灭』了。

大厅中飞扬着尘埃与『天击』残留的光。

阿尔特休的前方与后方，就像是被切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发出『天击』的吉普莉尔，缩小成幼女的模样，不过她却神情恍惚地颤抖着。

「啊啊啊♥果然完全不管用呢！啊哈！下一次我会让您看到更精进的一击!!」

阿兹莉尔在内心更正战果报告，抱着头感到烦恼。

——我方的损害从十二增加到二十左右了。

阿尔特休身形不动，轻松接下吉普莉尔发出的『天击』，因此而产生的冲击波，又造成了一些损害。

「……小拉，把刚才受伤的人带去修复术式施术室……」

「了解。」

拉斐尔接到命令后，动作熟练地带着受伤的个体转移离去。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穿了，在场每个人早就料想到这个状况了。

听说吉普莉尔取得战果，跪在主人面前，全员在进入玉座大厅之前，早已做好防御和回避的准备。

在吉普莉尔即将发出『天击』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击』即将发出的气息，而使用空间转移逃走了。

就算有受伤，也只是轻微的伤势，不过——

「小、吉～♥我可以说一句话吗～你怎么可以反而增加损害呢!!」

然而，缩小的吉普莉尔则是歪着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阿尔特休大人说会成全我的愿望，可是我的愿望就只有让阿尔特休大人离开那个玉座呀——即使脑袋空空的前辈也能想象得到吧。」

「我已经叫你别再那么做了，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喵！我还引以为傲地夸奖小吉的战果，这样我不就好像笨蛋一样了吗！」

「前辈你太谦虚了，你不是好像笨蛋，你就是笨蛋吧♪」

「——无妨。」

主人只说了这一句话。

忘了现在是在主人面前，质问吉普莉尔的阿兹莉尔，立刻慌张地退下。

「这一击不差，但是完全不够，我就期待你的『下一次』吧，『号外个体』。」

「啊哈♥多谢主人♪」

——既然主人都开口了，阿兹莉尔也没有理由再多说。

她只是以疲惫的模样，从周围的天翼种中挑选人手。

「……把有空的人找过来修复这里，要重建得比被破坏前更漂亮哦。」

「是～……」

——天翼种在『大战』时的日常生活大致上就是这样。

在战乱不断、充满绝望的星球上……尽管不合理且没天理，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只有飘浮在空中的阿邦特·赫伊姆，完全是一片和平景象。

「小吉……姐姐现在很生气——」

一走出主人的玉座大厅，阿兹莉尔开口第一句话就准备斥责吉普莉尔——

「什么？」

「喵啊啊变小的小吉可爱程度增加百分之八十啊啊——不对啊啊！姐姐很生气啊啊!!」

——但是她却抱住变成小孩模样的吉普莉尔，一边用脸颊磨蹭着她，一边大叫。

阿兹莉尔脸上充满怒容，却不停下脸颊的磨蹭。吉普莉尔冷眼看着她，像是打从心底感到厌烦，叹气似地说道：

「是吗……那么可以停止与你的发言背道而驰的行动吗？虽然感到非常不愉快，但是我现在既没有力量挣脱，也没有力量转移逃走。」

「我当然知道喵！为了不错过这个好机会，所以我才要一边磨蹭脸颊，一边发怒——这样不就是一石二鸟喵!?」

吉普莉尔无力抵抗，只能叹一口气，任由阿兹莉尔摆布。

而阿兹莉尔仍执拗地以脸颊磨蹭着吉普莉尔，同时向她问道：

「小吉在想什么喵！竟然对阿尔特休大人发射『天击』，你是疯了吗！」

尽管口中这么叫着，阿兹莉尔不禁心想，这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呢？

——老实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在场每个人才能在事前察觉避难，或者采取防御。

说穿了那也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阿尔特休也是一如往常笑着原谅吉普莉尔。

阿兹莉尔也是一如往常地询问吉普莉尔的真意，然而——

「你问我在想什么，我也没办法回答——我想想看，我目前在想的是——」

没错，吉普莉尔也是一如往常，一副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对的表情，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照着阿兹莉尔的问题回答：

「我现在想的就是，明知没有用，却没想到竟然完全无效到那种地步，真的好想让阿尔特休大人从玉座起身啊——啊，前辈！你有没有打算偶尔也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呢!?如果包含前辈在内，我们全员使出『天击』，或许就——♪」

「或许就什么喵！你面带笑容提议要弒主，叫姐姐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喵！」

「摆出你平常的傻脸就可以了♪你觉得如何呢？」

阿兹莉尔惊讶地睁大双眼，但是看到吉普莉尔带着笑容刺痛自己的心，阿兹莉尔终于跪倒在地。

「真是对心脏不好喵，万一阿尔特休大人生气反击小吉，那该怎么办呀。」

到时吉普莉尔恐怕——不，肯定会被消灭得不留痕迹，吉普莉尔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然而小孩模样的吉普莉尔仍歪着头，似乎难以理解地说道：

「咦？在我看来『那才是』阿尔特休大人所希望的事呀。」

「啥——？那是什么意思喵？」

「问我什么意思……应该很明显吧？」

「阿尔特休大人的脸上不是写着——『试着杀死我看看』吗……？难道在前辈的眼中不是那样吗？」

————

「小吉……小吉是特别的孩子，所以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忽然——阿兹莉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脱落了一般。

她用冰冷的声音，对孩子模样的吉普莉尔说道：

「——身为受托率领天翼种的人，对于你的发言，我不能置之不理喵。」

——敢攻击主人，甚至声称主人想被杀。

如果发言之中有危害主人，想要消灭主人的意图——那么即使对方是吉普莉尔，也不能放过。

阿兹莉尔以无情的眼神俯视吉普莉尔。

「那么你要『肃清』我吗？」

——吉普莉尔挑战似地露出浅笑，抬头仰望阿兹莉尔。

「…………」

「我很清楚只要前辈有心，轻易就可以消灭我，更别说是现在的我。」

吉普莉尔话一说完，看着自己因力量用尽而缩小的身体，苦笑一声。

而且主人又赋予了阿兹莉尔自行判断的权力——

「请便，是否行使那份权力是前辈的自由，只不过——」

吉普莉尔再度抬起头，她的眼中含有压倒性的敌意；与之相比，阿兹莉尔毫无感动的敌意根本微不足道。

「如果你发誓『就算被反杀也不会有怨言』的话♪」

吉普莉尔采取备战态势——表示要打的话求之不得。

吉普莉尔是最年轻的个体——是阿尔特休的力量在全盛期时所创造的天翼种。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力量仍远逊于『最初的个体』阿兹莉尔。

阿兹莉尔被交付率领天翼种的权力，她的力量当然被创造为天翼种最强。

相反地，如今自己力量用尽，连要空间转移一次的力量都没剩下。

然而——不，正因为如此，吉普莉尔在内心期待着。套用一句阿兹莉尔的话——

——『挑战最强的天翼种』——这么令人雀跃的好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一瞬间的对峙。

两人带有质量的视线交错，连在远处围观的天翼种也不禁吓得后退。

气氛一触即发，不过……

「——真是的～小吉太认真了喵～既然阿尔特休大人不介意，我当然也不会介意喵！不过这一点就是小吉可爱的地方啊啊啊啊～♥」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阿兹莉尔再度开始用脸颊磨蹭吉普莉尔。

实际上，如果吉普莉尔真的是那样想——『如果她能够那样想』。

那吉普莉尔的思考和行动，一定都是主人所认可，同时也是主人赐予的『权力』。

这就证明了，其中肯定含有阿兹莉尔所无法猜测的神意。

阿兹莉尔心里这么想着，同时仍抱着吉普莉尔，不停地用脸颊磨蹭。

「……那我也不客气地说了，这一点就是前辈『无趣的地方』喵。」

——吉普莉尔这么说道，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无趣。

「啊啊!!小吉模仿我的说话方式喵!?这是对姐姐的爱喵!?」

「没想到你连一句话都听不懂，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主人之名发誓，我绝不再说第二次。」

阿兹莉尔似乎没听见吉普莉尔失望的低语，依然对吉普莉尔纠缠不休。

「……你也差不多该满足了吧，阿兹莉尔。」

「呀啊啊!?」

拉斐尔将阿兹莉尔强行拉开，把她推去撞墙，然后抱起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自由奔放没关系，但你也该稍微思考一下后果吧——你要去接受修复术式了。」

说完之后，拉斐尔就像在安抚真正的小孩一样，抱起吉普莉尔就走——此时有两道抗议的声音同时响起，她们就像是真正的小孩。

「拉、拉斐尔前辈，我不要紧的——囚禁五年实在枯燥乏味到极点呀！」

「喵啊啊啊小拉把我家的小孩掳走了！诱拐女童啊啊啊！」

一个小孩子在拉斐尔的怀中，手脚不停地挣扎。

一个大孩子从被撞碎的墙壁爬出，趴在地上哭泣。

拉斐尔冷眼交互看了看两人，然后说道：

「——那我就把你交给阿兹莉尔吧。自然回复所需的五十年，我想她是不会放开你的。」

「五年不用见到前辈，真是太棒了，太美好了♥」

——吉普莉尔态度一下子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啊啊啊啊啊我的小吉啊啊！五年见不到小吉，这个世界是地狱喵！」

把地上变成地狱的罪魁祸首竟然说出那种话。

拉斐尔心想…………真是和平啊……

看着拉斐尔她们转移消失后的场所——阿兹莉尔在心里想着：

尽管自己追问吉普莉尔，不过她也很清楚。

自己并没有满足阿尔特休大人。

——阿兹莉尔不觉得吉普莉尔的言行正确。

攻击主人是大逆不道的行为，阿兹莉尔反而无法理解为何她会有那种想法。

可是，主人有时会对吉普莉尔露出笑容——自从消灭『终龙』以来，主人一直沉浸在倦怠的海洋中——除了吉普莉尔以外，连阿兹莉尔也不曾见过主人对其他人露出笑容。

所以，吉普莉尔维持那样就好了吧。

不，与其说那样就好，不如说——

「那样才可爱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了，我也要追随在小吉之后喵！」

噗通！阿兹莉尔令空间响起脉动声，周围的天翼种慌张地纷纷飞了过来。

「阿兹莉尔大人!?」

「您打算做什么！」

「那还用说喵！我也要朝天空发出『天击』，跟着小吉一起进入修复术式，那就有五年的时间可以跟她在一起喵！修复施术室——那里就是天堂喵！」

——这个人是笨蛋吗？

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都闪过这个疑问，下一个瞬间——

从阿邦特·赫伊姆发出一道光线，射向红色的天空，全员登时确信了。

——这个人是笨蛋啊。

修复术式结束后，能够出来久违五年的外面真是太好了。

听说前辈在我之后发出天击，进入修复施术室了。

听到她原本打算进入跟我同一个房间，我心里想着「前辈真是笨蛋啊」。

因为修复施术室是单人房，而且前辈力量比我大，也会恢复得比较慢。

从外面听到前辈的哭泣声，我心里想着「前辈实在是笨蛋啊」。

死亡与火焰覆盖天地，在迈向死亡的星球上，有个悠然飞行于天空的影子说道：

「今天真是好天气♥」

她就是在观光飞行的吉普莉尔。她带着愉快的心情，仰望被红色灰尘遮蔽的天空。

她双手提着的是——该怎么说，就是……那个。

描述得太过具体就会感觉血腥残忍，那是四个像是首级的东西。

——事情要回溯到一个小时之前……

「你知道吗？有个幻想种的变态自称是『魔王』对吧？」

「……是变异体啦，变、异、体，OK？」

译注：日文的变态与变异体读音相似。

「不管叫什么都好啦～听说那个变态制造了『四天王』哦。」

「魔王制造出来的……意思是他制造了妖魔种的上位个体吗？」

「对对♪然后他们竟然声称——比天翼种还要强——」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吉普莉尔立刻转移至魔王领。

然后正如各位的猜测，如今她手上提的就是生前叫『四天王』之人的首级。

「可是真令人失望啊，说什么比天翼种强，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吧……」

不过冷静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吉普莉尔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妖魔种的上位版——简言之就是比较强的杂鱼，这是非常明显的事吧。」

……该替一个小时就被狩猎的妖魔种『四天王』流泪吗？

还是该为他们说『比天翼种强』的祸从口出感到悲哀呢？

再怎么烂也是『四天王』——也就是说，吉普莉尔现在带回的是『稀有个体的首级』，然而——

「久违的外界，我又刚结束修复术式，难得处于万全状态……这样实在不过瘾啊。」

吉普莉尔噘着嘴，似乎感到颇为不满。

转移至魔王领，随手杀掉放眼所见的敌人——其中四天王刚好也在。

吉普莉尔完全没有战斗过的感觉，心里感到非常不痛快。

她只是挥动几次手臂，那实在称不上是战斗，最多只能算是——

「……热身运动吧。战斗应该更令人血脉贲张——啊、哇！」

吉普莉尔一握拳，险些就把四天王（生前）的首级捏碎，她赶紧换成单手携带。

「呼～好险♪嗯哼，没错，所谓的战斗应该就是——!!」

吉普莉尔重新紧握拳头，独自一个人自言自语。

「灵魂的竞逐！血与血，生命与生命的碰撞！单方面的蹂躏实在太无聊了……这样就跟把水倒入蚁穴，然后在一旁观看没什么差别……啊，那样好像也很有趣吧？呼嘿嘿～♥」

尽管拿来举例，但是她并没有实际做过，那么尝试一下也不错。

——『择日不如撞日』——

只要想杀就立刻砍下首级！吉普莉尔遵从天翼种的传统格言，想到就马上付诸实行，她为了寻找蚁穴而降低高度。

「——哎呀？」

在她视界的远处映出某个物体。

只见纯白的巨大身躯，在云层下方高速飞翔。那是——

「龙精种——吗？可是竟然是白色的龙精种……这可真是稀奇呢♪」

——吉普莉尔眼中闪耀兴奋的光辉，舔了一下嘴唇。

就吉普莉尔所知，自从主人消灭『终龙』以后，有参与大战的龙精种应该就只剩下『焉龙』与它的从龙，但是『焉龙』的从龙全是如黑暗般的黑色。

而『终龙』则是没有从龙。

那么在远方飞翔的白银之龙是没有王的落单龙？还是——

「是『聪龙』雷金雷夫的从龙吗!?感觉会是非常高级的首级哦♥」

吉普莉尔立刻决定——那么我就要得到那颗首级。

妖魔种的什么四天王，只不过是为了杀死这只龙精种的暖身运动！

就当成是那样了——于是吉普莉尔将四天王的首级随手丢弃。

——过去从未有天翼种单独挑战龙精种还能取得胜利的经验。

既然如此，由自己来颠覆前例一定很有趣吧!?

吉普莉尔马上采取行动，她拍打翅膀追赶那个影子——同时想起：

听说主人自从消灭那个『终龙』之后，祂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张玉座。

讨伐最强的龙精种——经过那么令人振奋的胜利之后，主人为什么还会感到枯燥乏味呢？

吉普莉尔感到疑问，然后她马上就有了答案。

「……试试看就知道了吧，这就叫『百思不如一杀』♥」

与刚才相同，吉普莉尔搬出天翼种传统的格言，并且加快速度。

然而——好快，而且很远。

即使全速飞翔，她也不觉得自己与龙的距离有稍微缩短。

不过，仔细一想，那也是理所当然——吉普莉尔露出微笑。

那个如小山般的巨大身躯『在空中飞』，这件事本身就属异常。

这恐怕不是『飞行』，而是空间抛下龙自行移动。

它拒绝时空干涉，固定自己的座标——速度并不是问题，就算吉普莉尔速度逼近光速，照这样下去她永远也追不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吉普莉尔烦恼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做出回答。

「啊啊，我真是的，打招呼叫它停下来就好了♥」

——随后，一脸笑容的吉普莉尔挥动手臂，然后发出『招呼』。

别说是音速，她的『招呼』甚至超越光速，撕裂空间，伴随着震撼天地的巨大声响，将周围的群山破坏殆尽——

吉普莉尔报上名字。

「——抱歉叫住你，我名叫吉普莉尔。」

她吹散喷起的火焰与沙尘，靠近群山蒸发后的地表。

只见在破坏痕迹显著的坑洞中心，有一只龙仰望着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心想——太完美了。

被视为永久不灭的玉体，理所当然似地毫发无伤。

纯白的龙鳞被阳光照耀发出光辉，比极海的冰河更加清澈无瑕。

而且最美的是它含有深邃知性的眼神。

它的眼睛就像在看着不是现在的某个时点，不是此处的某一处。它的一切都是这么完美，不愧是龙精种，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它散发出压倒性的威严，或许除了主人以外，它比其他神灵种都更具『神圣』之感。

那头白银之龙注视着这里说道：

【愚蠢空虚之神的废羽啊，吾就忘了汝的无礼——消失吧。】

——吉普莉尔并不知道龙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以『龙精语』说出的那句话，将她连同周围的空间——

不，映在龙精种眼中的一切，全都瞬间灰飞烟灭，变成瓦砾。

——『龙精语』本身就是魔法——是对森罗万象下达的『命令』。

命令『去死』，一切都会死绝；命令『粉碎』，万物都会粉碎，回归大地。

『龙精语』是天地创世之力的碎片，是星球的初始语言。它在传说中有无数的称呼，诸如『万能语言』或『创造语言』等等，不过只有龙精种才真正知道它的力量之谜。

「——————呼呼……呼呼……呼……！」

吉普莉尔也知道，除了以比那种强制力更强的力量抗拒，否则没有其他抵抗方法。

吉普莉尔瞬间聚集精灵回廊的潮流，甚至是周围所有她能干涉的精灵——

在一切消失的景色之中，吉普莉尔勉强喘着气撑了过来。

「——哎呀……老实说比我想象中厉害呢……你刚刚说了什么呢？」

可是她坚毅地露出笑容，然后歪着头，好似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

——仅仅一句话。

天翼种是无双的兵器，死亡的象征，但是龙仅仅一句话便让天翼种遍体鳞伤。

然而看见吉普莉尔仍然笑得很开心，龙似乎显得有些讶异。

或许是对眼前的天翼种感到某种突兀感吧。

『——汝是一个人吗？空虚之神的废羽啊。』

龙这次则刻意以天翼语与她对话，不过——龙没有发觉。

不，它可能是明知故犯吧。

不管如何，它的发言一次踩到吉普莉尔两个『地雷』，那也就是——

「……竟然称呼吾主为空虚之神，还说我是废羽——你好大的胆子♪」

这两个地雷——然而，看到吉普莉尔遍体鳞伤，杀意却有增无减，龙的气息再度转变了。它似乎没有恶意，原先讶异的感情转变为——好奇。

『汝总不可能是一个人来杀吾的吧，找吾有事吗？废羽。』

————吉普莉尔心中那条理性的线终于断掉了。

「就是你说的不可能，我就单刀直入地表明来意吧。」

吉普莉尔的笑容因愤怒而扭曲，她再度行了一个礼，说道：

「我要把骄傲自大的你打趴到地上……具体而言就是我想砍断你的脑袋♪会说话又会飞天的爬虫类，做成标本毕竟很稀有啊♥」

——说穿了，吉普莉尔就是怒发冲冠，怒不可遏了。

她的身体颤抖——压抑着现在就想二话不说冲上去砍了对方的冲动。

身体因她的忍耐而颤抖——为了补充刚才因为龙的一句话所削减的力量——亦即为了发出最大威力的一击，她全力全速，将力量凝聚至极限。

吉普莉尔似乎完全没有自觉，『那代表什么意义』。

龙只是张开宛如连红色天空都会被覆盖的巨大翅膀，沉默地注视着吉普莉尔。

它只是看着眼前的羽翼——知性的眼神就像遭遇珍奇现象的学者。

然后——不知道龙究竟看到了什么，它说道：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吾竟有目睹「烦恼之羽」的一天，长寿倒也不是坏事呢。』

听它的语气似乎真心感到惊叹，这次则是换成吉普莉尔皱起眉头感到讶异。

「除了眼前的爬虫类明明说的是天翼语，我却无法与之沟通，让我感到精神压力之外，我并没有什么烦恼哦。」

但是龙的眼神却有如看透一切，它的眼中带着喜色——随后，空间产生震动。

『原来如此，终龙的灭亡有意义啊，空虚之神终于开始探索自我了啊。』

花费了一段时间，吉普莉尔才明白空间的震动是龙的笑声。

吉普莉尔理解之后，她也同样笑了——她带着阴暗的笑容承认。

龙精种过于出乎意料的力量——令吉普莉尔『畏缩』了，接着这次她自问。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耐心——竟还想补充因最初一句话所失去的力量？

——现在就杀了它。

吉普莉尔宛如榨取似地集中精灵，但是龙却问道：

『吾就明知故问吧，「羽毛」啊，汝认为汝能讨伐吾吗？』

白色巨龙一句话就能令天地崩裂，仿佛天空的支配者。

对于它的问题，吉普莉尔歪着头，露出更深的笑容回答道：

「要和蜥蜴沟通，果然困难无比。你的问题太过无聊，让我连苦笑都笑不出来。既然你是明知故问，那我就明知故答——『当然』可以。」

在龙振翅所产生的风暴之中——吉普莉尔仍继续说道：

「不过，能不能讨伐『根本不是问题』。」

——没错，重要的不是胜败，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眼前有可以杀死强者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过这个机会呢♥」

——那就是战斗，就是吉普莉尔希望的『灵魂竞逐之战』。

——听到再明白不过的回答，龙理解了。

——但是吉普莉尔并没有理解。

没有理解她的行动有多么异质，有多么异样——有多么矛盾。

因此龙张开翅膀。尽管它有压倒性的存在感，给人遮蔽天空，甚至覆盖世界的错觉，却也散发出不相衬的『温柔气息』。它只是回答道：

『吾明白了，吾就帮汝回答，连汝自己也不自知的问题吧。』

「蜥蜴的嗜好是打禅机吗？废话少说，来吧——」

不过吉普莉尔只是露出凶暴的笑容回应。

「——我们来战斗吧，厮杀吧，死斗吧，交战吧♥」

对于自己也分不清是疯狂，是恍惚，还是愤怒的感情，吉普莉尔扬起嘴角。

——准备发出豁尽浑身之力的『天击』。

【粉碎吧】

可是在『天击』发出之前，龙只是说了一句话。

仅仅如此而已——龙一个振翅，说了一句龙精种的语言。

「——————啥？」

——吉普莉尔几乎本能地放弃将『天击』用于攻击。

而是全力解放，只为了抗衡——『命令万物崩坏的话语』。

『吾等有个不好的相遇，彼此都错估了对方。』

——即使如此，吉普莉尔仍无法完全抗衡崩坏——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只听见龙的声音响起。

『羽毛啊，改日再战吧。在彼此熟知的基础下，汝要挑战几次都可以，别让吾失望了。』

那是仿佛温言劝告的声音。

万物粒子的结合瓦解，意义逐渐消失，绝对的力量席卷四周。

吉普莉尔即使释出全身力量，也只能勉强保持自己的形体。她宛如真正的羽毛一般，被卷入破坏的风暴之中……视界最后只看见龙在远处振翅飞离的身影。

吉普莉尔……天翼种……杀神的兵器……

面对强横的力量——她毫无抵抗之力便失去了意识。

败给龙精种，我感到很不甘心。另外，七年的修复术式实在是枯燥乏味，不过好处是不用见到前辈，所以我也觉得很好。

————…………

直到修复术式结束，整整花费了七年，期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没有意识。

即使如此，步出无聊的施术室后，吉普莉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奇怪，我为什么会输呢……真是不可思议♥」

吉普莉尔歪着头，疑惑地自言自语，但阿兹莉尔却抱头叫道：

「——你是认真的喵？那么小吉不好意思，我要打你的头喵!?一个人挑战龙精种怎么可能赢得了啊啊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喵啊啊啊!?」

「哎呀，前辈，原来你在啊。不，应该说原来你还活着啊，真是令人遗憾。」

「小吉……姐姐真的要哭了哦!?」

阿兹莉尔说完真的趴在地上开始哭了起来，而拉斐尔有如把她推开一般——

「……吉普莉尔，我也想听你的说明。」

——不，拉斐尔实际上是靠转移出现在阿兹莉尔的头上，她无视被踩的人的悲鸣，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吉普莉尔的双眼。

「……你为什么挑战龙精种？如果是过度自信——那我对你的评价就有必要改观了。」

与被踩在脚下不断挣扎的、自称姐姐的人相比，拉斐尔这个姐姐的威严可说是无可比较。

可是吉普莉尔似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责备，困惑地回答：

「不，我从不认为可以轻易讨伐它——」

她们曾经以集团的方式与龙精种交战多次。

讨伐成功的例子也不只一两次——正因如此，吉普莉尔十分清楚。

根据地精种所说，龙精种的一枚鳞片可以抵得过一千名战士。

它的鳞片、身体和骨头，本来必须集五十或一百名天翼种之力，才有可能切断，比地上存在的任何矿物都要坚硬——因此就算死亡，尸体仍会永存。龙精种确实很强，或许是可以匹敌下等神灵种的存在。

吉普莉尔也丝毫不认为对方是容易讨伐的对手。

甚至她本来也认为，即便是以万全状态发射『天击』，运气好大概也只能剥掉几片龙鳞。

然而，即使如此——

「对于五十或一百人就可以杀死的龙，我竟然会那样地一筹莫展……真是奇了。」

甚至用一筹莫展都还不足以形容。

吉普莉尔是名符其实的无计可施，甚至连那头龙是否发动了『攻击』都不确定。

即便是小鸟挑战老鹰，大概也比那场战斗能多抵抗一下吧。

对于自己差点死亡的事，吉普莉尔仿佛毫不在意，侧着头沉思。

听到吉普莉尔只是说了一句——「我实在是想不通」，拉斐尔无力地垂下肩膀。

「吉普莉尔认为无论如何都必须讨伐那头龙，前辈觉得怎样！」

仍被拉斐尔踩在脚下的阿兹莉尔挣扎着大叫：

「还问觉得怎样！你差点就死掉了，你要听别人说话啊喵！」

「阿兹莉尔前辈说NO的话，正确答案就是YES。也就是说，我果然必须讨伐那头龙，谢谢前辈。拉斐尔前辈，我去去就回——」

「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已经准备好要空间转移，却因为拉斐尔的一句话停下，拉斐尔又继续说道：

「……你认真地回答。你之所以得救是出于『巧合』。」

拉斐尔露出锐利的眼神继续说道：

「只接受了修复术式七年，你必须感谢这个跟踪狂，如果不是她跟踪你，只要发现得再迟一点，你就没救了。附带一提，在你恢复前的这七年间，天翼种之长老是赖在施术室前哭泣，老实说实在很困扰。」

「喵啊啊！那种事别擅自说出来！讲得我好像是过度保护的笨蛋姐姐一样喵!?」

「阿兹莉尔，你的脑袋还正常吗？你不是过度保护的笨蛋姐姐是什么？」

叫她感谢在拉斐尔脚下挣扎大叫的『这个人』——

对于这个无理的要求，吉普莉尔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拉斐尔继续说道：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要挑战龙精种？」

吉普莉尔也明白——依据她的回答，尊敬的前辈可能会鄙视她。

——然而——吉普莉尔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责备』。

「恕我失礼，拉斐尔前辈，我反而要请问您。」

因此，她特意反过来提问。

「为什么您会断言单独一人不能讨伐龙精种呢？」

对于吉普莉尔的问题，回答的人还是被踩在脚下的阿兹莉尔。

「『因为那是常识』喵！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说明这种常识喵!?」

拉斐尔或许也有同感吧，她微微点一下头，讲解所谓的『常识』。

「即使是龙精种最弱的个体，一片龙鳞所含有的精灵量，也是我们天翼种所能操控的最大精灵量。假设吉普莉尔的『天击』精灵量是比平均值还要多一倍的——『十』，龙精种的龙鳞一枚也有『五』，而数亿枚的鳞片重叠起来就形成一层保护层……若是不同心协力，力量在根本上就不足，这个道理你也不是不知道吧？」

她当然清楚，更是在此前提下去挑战的，至于理由——

「那是不可能的。」

——吉普莉尔说得斩钉截铁。

『常识』遭到否定，阿兹莉尔和拉斐尔惊讶得瞠目结舌。

然而吉普莉尔却像是在讲述不言自明的道理般，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集合我们五十人——那也只不过是五十倍的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连龙鳞也无法贯穿，更不可能斩断龙鳞下的血肉和骨头。如果说是力量不足，那么我们至今是『如何贯穿「数亿的保护层」杀死龙精种的呢？』——恳请前辈说明。」

「……唔。」

「喵……喵……那是……」

阿兹莉尔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

她知道只要多人讨伐龙精种，就可以贯穿那一层防护。

但是，反过来说——除此之外，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毕竟龙精种死后会留下骨头，从鳞片到血肉则是会燃烧，最后消灭。

对于龙鳞上恐怕极为复杂的原理与防护术式，其实她们完全不知。

她们只知道以蛮力强攻，除了靠着强大的力量就能杀死对方之外，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对于『不明白之处』，吉普莉尔则举出根据，提出她的『假说』。

「如果天翼种五十人就可以杀死的话，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应该多少也可以造成伤害，可是实际上我却大败。如果说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为什么自己必须说明这种不言自明的事。

吉普莉尔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眼中充满疑问，为什么前辈们不明白。

「应该有『条件』才对，能够贯穿龙鳞，抗拒那种『语言』的条件。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我至今亲身杀死的那些龙，还有单独与那头龙对峙，亲身体验的『力量分解』了——我这样说明，你们能理解吗？」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拉斐尔露出苦笑。

「好吧，你的说明很有道理。那么么妹啊，你就尽情飞翔吧。」

「谢谢你，拉斐尔前辈。」

尊敬的前辈能够理解——吉普莉尔安心地行一个礼，但是——

「喂，小拉!?你怎么可以擅自同意喵！你想害小吉死掉喵!?」

「——唔，你还在啊，阿兹莉尔。抱歉，我忘记你了。」

「大家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喵啊啊！」

拉斐尔终于退开，阿兹莉尔猛然起身叫道：

「我命令全天翼种！现在立刻把小吉抓起来喵！」

再这样下去，吉普莉尔会毫不犹豫地再去挑战龙精种吧。

然后这次就不保证能活命了，绝不能让她去——！

「小吉，对不起啰！」

「她毕竟是我们的首领呀～」

天空中猛然出现无数的天翼种逼近，不过吉普莉尔则面带笑容告诉她们。

「我告诉你们我把妖魔种『四天王』的首级丢在哪里，请你们抓住前辈♥」

——瞬间，众人一个转身。

「抱歉了，阿兹莉尔大人！」

「失礼了！请觉悟吧！」

出现的全天翼种一百八十度转身，一齐袭向阿兹莉尔。

「喵啊啊啊啊!?我是天翼种的首领喵!?这种不正当的对待是怎么回事喵！」

对于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才好呢？

包含拉斐尔在内，每个人都别过头去，默不作声。但是吉普莉尔则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如果前辈希望的话，我可以列出理由，一直说到天亮，不过——我只说一句话。」

那是每个人都想说，但都不忍说出的一句话，吉普莉尔却毫不犹豫地告知。

「应该是前辈没有威望吧♥」

——阿兹莉尔头上的天空顿时塌了下来。

说完之后，吉普莉尔便转移离开。

阿兹莉尔轻易地挣脱全员的拘束，茫然地坐倒在地。

「我……没有……威望喵？」

——有时沉默更胜于雄辩，好比说——就像现在。

主人坐镇的玉座大厅。

阿兹莉尔平时总是优雅地转移出现，这时则是磅的一声，用力推开大门。

她流着鼻涕与眼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哇啊啊啊阿尔特休大人大家都欺负我说我没有威望是笨蛋是傻瓜喵！」

听到她的叫声，在不断啜泣的首席眷属的面前，阿尔特休睁开双眸。

身为绝对的神，最强的神，王中之王，阿尔特休宣告祂的神意——

「——事实如此，有什么好愤怒的？」

对了，我就去死吧♥

受到心爱主人所说话语的打击，阿兹莉尔露出眼神空虚的笑容，准备对自己发出『天击』——

「打扰您了，吾主，请原谅她。」

就在她将要发出『天击』时，拉斐尔从背后出现，一击让她撞破墙壁，飞出室外。

看到眼前上演的短剧，阿尔特休充满威严地问道：

「——『四号个体』，她坏掉了吗？」

「得到您的关心，她会高兴得飞上天吧。她只是受到号外个体的刺激，却没自觉而已。」

阿尔特休露出一个笑容。

看到主人似乎颇为满意，拉斐尔向主人行一个礼，转身准备退出——忽然间，拉斐尔产生一个疑问。

「……吾主，请允许我一问您深渊般的意志。」

主人不发一语，双眸催促她继续说下去。拉斐尔跪下去，继续问道：

「——身为最初号个体的阿兹莉尔——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阿尔特休丝毫不动。

宛如威严巨石的面貌中，透露出深邃的知性与精神，以及些微的倦怠。

主人拥有无可撼动的意志，握有一句话就能定义世界法则的权威，祂告诉拉斐尔：

「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喵。」

…………

——啊啊。

「多么崇高且深远的一句话，不愧是我们的主人。」

拉斐尔恭敬地说完，对名符其实的天启感动得颤抖，然后对主人行了一礼。

随后前往粉碎的墙外，寻找仍在吵闹哭喊的阿兹莉尔。

（阿尔特休大人是神中之神，王中之王，最强、最高且至高的存在。）

祂的意志超越万物，祂的神意包含万象；主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那么理所当然——主人也应该了解各种嬉戏。

因此主人大概是这么说吧——

「呜呜呜，我讨厌大家喵……我要闹别扭喵，我要学坏喵……」

——阿兹莉尔之所以是『这种性格』也只不过是出于好玩。

阿兹莉尔像个小孩一样，趴在地上哭泣。

拉斐尔踹了阿兹莉尔一脚，冷眼俯视着告诉她：

「……你要『假哭』到什么时候，快点起来。」

「喵啊啊啊我有一半是认真的喵小拉太严格了喵我讨厌你喵!!」

阿兹莉尔泪流不止，像个耍赖的小孩，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

「……小拉……小吉讨厌我喵？」

——看到阿兹莉尔问得很认真，拉斐尔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不擅表达的家伙——拉斐尔在内心这么嘀咕，刻意回避她的问题，对她说道：

「阿兹莉尔，在我看来，最初号个体的你『太过完美』……你的观念最好再柔软一点，那才是主人的意志。至少——」

拉斐尔似乎有些同情地说道：

「用那样的『演技』，吉普莉尔是不会感受到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哦。」

「………………因为我不知道其他方法喵。」

——最初的天翼种阿兹莉尔。

她被赋予的使命是管理与指挥之后创造的天翼种。

她是将胜利献给主人的道具，扩散战火的火种。

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笑着利用并牺牲任何一个天翼种，而且牺牲多少人都不在意——因为那就是她被赋予的使命。

可是——主人带着特别的用意创造出号外个体。

详细情形拉斐尔也不清楚，不过从那一日起，阿兹莉尔就变了。

主人对阿兹莉尔、吉普莉尔怀有何种期盼，只有主人才知道。

不过，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抱持着特别的感情则是显而易见。

吉普莉尔是特别的个体，是不能失去的个体。

或许这就是她执着于吉普莉尔的原因吧——拉斐尔漠然地这么想着。

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的执着，与她本来的使命完全矛盾。

因此阿兹莉尔才会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好吧。

拉斐尔露出苦笑，将手伸给阿兹莉尔。

然后阿兹莉尔则不情不愿地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拉斐尔对她说道：

「如果知道这个笨蛋姐姐就是拔掉我翅膀的人，吉普莉尔大概会很吃惊吧。」

没有威望……原来如此，不知道过去的人，会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吧。

——过去的杀神之战，贯穿『神髓』的人被视为是拉斐尔。

但是严格来说并不是她。

事实上是——阿兹莉尔以拉斐尔为挡箭牌，『将神髓连同拉斐尔』一起贯穿。

阿兹利尔对此事丝毫不觉得愧疚，做那件事时还带着微笑，甚至——

回想起当时，拉斐尔苦笑着说道：

「……你那时还说……『小拉，你的贡献已经足够了，你可以死了喵』……对吧？」

没有威望？

没那回事——阿兹莉尔拥有最强的战斗力，她是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天翼种。

过去的阿兹莉尔是即便拉斐尔也会感到恐惧的存在。

「喵、喵啊啊……我、我都已经道歉几十次了，你就原谅我吧……」

——如今却是像这样沮丧地低着头。

几千年的时间，一次也不曾道歉的天翼种之长，自从吉普莉尔被制造出来之后，她就变成这副德性，实在很有捉弄的价值。

即使如此，阿兹莉尔仍然认为自己没有改变，所以才好笑。

就连阿兹莉尔自己也认为吉普莉尔是特别的天翼种，很与众不同。

——说不定，天翼种也全都持续在改变——

「——是啊……」

「喵……什么？你还要欺负我喵!?」

看到阿兹莉尔畏惧后退的样子，拉斐尔露出苦笑。

隐隐约约之间，拉斐尔心中的线索似乎连结在一起了。

主人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包含自己所体现的概念战争，甚或世界。

祂会不会都认为只是『游戏』呢？

——吉普莉尔确实很强。

天翼种本身在这个天地万物之中就属于最强的范畴。

然而却也绝非『最强』。

最强永远只有主人一人，那是普遍性且『绝对性』的事实。

——好比说，就算吉普莉尔再怎么强，在龙精种的面前，她也会『相对地』被视为弱者。

「……嗯，那么有趣的假说就成立了。」

那个假说可以回答拉斐尔长年的疑问。

阿尔特休大人是万神不敌的最强之神。

只要祂的手一动，这个世界的万物都要遵从，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拉斐尔忽然想到——那么祂制造出自己、吉普莉尔、阿兹莉尔——制造出天翼种的理由为何？

（虽然推测主人的神意是可耻的行为，不过——）

拉斐尔认为，为了理解神意而努力也是信仰——她不是推测，而是为主人着想。

（意思就是——『因为那样太无聊了』吗？）

主人是战争之神，最强之神。

祂掌握并得到世界——然后呢？在那之后又如何？

主人希望的是无限的灾祸、永远的战争，因此要制造战火。

主人就是为此才会创造出我们吧？既然如此——

拉斐尔同时也心想。

主人创造我们的理由——如果正如拉斐尔的解释，是为了『好玩』的话。

那就表示主人对吉普莉尔的行动，对我们的行动，怀有『超出预期』的期待吧？

那么对于在龙的面前是『弱者』的吉普莉尔。

主人赐予她挑战龙的思想自由，祂的用意为何？

——弱者打败强者——？

拉斐尔并不明白，身为最强的主人从其中找出什么意义，不过——

「阿兹莉尔，我觉得你果然完全不行。」

「我突然被骂了喵!?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喵！」

阿兹莉尔哭着奔离，消失在虚空中，拉斐尔看了还是只能苦笑。

如果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好玩——也就是为了娱乐主人而被创造出来，那真是无上的光荣。

不过，若真是那样，拉斐尔现在似乎就能明白，主人总是对吉普莉尔露出笑容的理由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那也是主人的意志，是吉普莉尔的特权。」

没错，吉普莉尔可能会实现主人的希望吧，也就是——

「……单独讨伐龙精种吗……这代表颠覆了常识。」

不过那代表什么意义呢？

不管代表什么意义，最强的主人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 高牌全押【后篇】

根据神话所说，过去在这个地方曾有『两个最强』的矛盾对峙。

——被称为灼热高座的高峰，如今则是被称为雷鸣裂缝的海峡。

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休，杀死龙精种『终龙』哈提雷夫的黄昏之地。

远古时期，在这壮烈的决斗场，决定出了傲视天下的巅峰人物。

两者的战斗使得天空被红色所遮蔽，大地被死亡染成蓝色。

而如今——天空雷鸣不绝，沸腾的海水经过悠久的时间也不冷却。

一头龙在缝隙间静静地等待时机。

即使在黄昏之中，纯白的龙鳞仍光辉耀眼，它仰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那对闪耀深远知性的澄澈眼眸——忽然晃动。

在视线的前方，一道光明宛如流星一般，从染红的天空飞翔而来。

那是天使。

背上张开由光编成的翅膀，头上挂着几何学图案的光圈——天翼种。

对方是一名美丽的少女，长发闪耀着七彩光芒，琥珀色的眼眸浮现星光般的意志。

由过去神话的当事者，拥有最强之名的战神所创造的一片羽毛。

看到少女似乎带着巨大铁块飞来，龙对她说道：

『——好久不见了，小小的羽毛啊。』

面对已经见惯，却没有看腻的白龙，吉普莉尔不禁兴奋颤抖。

心跳自然地加速，热血沸腾的兴奋不停涌出。

——至今仍不知名的龙精种，宛如取笑般地问道：

『汝这个怪人，汝是来尝第六次败北的滋味吗？还是——』

听到对方这么说，吉普莉尔嘴唇弯成圆弧说道：

「——请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她举起铁块，转动光圈，全神备战。

而纯白之龙只是微微眯起苍蓝的眼睛，张开宛如要覆盖天空的翅膀——然后问道：

『小小的羽毛啊，你知道过去是谁在这里相争吗？』

「当然知道——那又怎样？」

吉普莉尔神态轻松地回答。

一万五千年前——这里是自己的创造主与至高龙王战斗的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所。

自己仿佛重现伟大神话似地与龙对峙，不过她的意志中没有杂念。

这不是神话——吉普莉尔在心中笑了。

主人在这个地方到底和龙王说了什么？有怎样的想法？为何失望了？

虽然她也十分感兴趣，心中忍不住好奇，不过那些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绝不是最强。

五次挑战眼前的白龙，而且落败了，吉普莉尔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败者。

另一方面——眼前的龙常胜不败。

但是对主神而言，它也只不过是一击就会粉碎的杂鱼，绝不是最强。

也就是说——在场没有最强。

就算这个状况重现了神话的场景，前提却有致命的不同。

这并不是无双与至高的冲突，既没有提问，也没有回答，甚至无需言语。

这并不是决定我与他谁强的战斗。

弱到无以复加的我，挑战强到无以复加的他，就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龙精种比天翼种优秀——这是为了颠覆这个注定的结果，一个笨蛋所做的尝试。

只是弱者挑战强者，在深渊之底的决斗。

而且更重要的是……

吉普莉尔笑了。

不管是胸中激烈的心跳，还是血脉贲张的兴奋，那些绝对不是因为重现神话的关系。

这股令全身颤抖不止的感情只是……

「不管会经过多少次的败北，我都要讨伐你，这场战斗的目的就只是如此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

龙身子一动——顿时海水分开，天空爆炸。

那会是龙的笑声吗？只听见龙以愉快的语气说道：

『那么小小的羽毛啊，汝明知绝对无法取胜，却仍要永远向吾挑战下去吗？』

「不，只会到今天为止，因为你那颗断定我绝对胜不了的首级，将会被我砍下。」

然后白龙振翅，强大无比的『力量』同时如海啸般涌来，白龙笑着说道：

『这是一场有意义的问答。那么这次也凄惨地粉碎吧，小小的羽毛啊。』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问答——你用那句话做为遗言真的好吗？」

于是，尽管重现神话，却仍有决定性不同的对决。

一头龙与一片羽毛，在雷鸣响动，海水沸腾的海峡，展开第六次的对决。

尽管尝到五次的败北——不，正因为如此，这次将会是最后了。

吉普莉尔拿起笔，书写足以令她如此确信的东西。

那是不知何时开始写起的日记。

上次的败北……自从第五次败给龙之后，那本日记记载的内容便暴增了。

吉普莉尔回忆为她带来三条秘计与一个胜机的那段岁月 。

吉普莉尔为了书写最后一页，开始振笔疾书——…………

……在修复术式这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能不能想办法解决呢？

连续五次败给龙，我在施术室外的时间反而开始变少了。

若是不想个消磨时间的方法，我可能会比龙先无聊而死吧……

————…………

「……又来了吗，你又来了吗？我的么妹真是命大啊。」

「啊，拉斐尔前辈！因为太闲了，所以我开始绘画了，你看如何呢？」

在修复术式施术室久违一年恢复意识，一名女童拿着笔在书上画图。

——她就是第五次败给龙精种，身体再度缩小的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一脸得意地拿小孩子的涂鸦给她看，拉斐尔忍不住唉声叹气。

「挑战龙精种五次还能够保留原形，固然令人惊叹……但是每次阿兹莉尔那家伙都大吵大闹，连我们也被迫奔走。你就稍微有点自觉，别再有勇无谋地突击——」

「咦？我并不是无谋，这次『天击』有确实命中了哦！」

——在此之前，连要打中对方都办不到啊。

吉普莉尔似乎没注意到拉斐尔脸色严峻的表情，她开心地继续说道：

「可是很奇怪，『天击』并没有效果——不，我很肯定确实贯穿了数片龙鳞……但是对方又瞬间再生了……仿佛时光倒流似地。」

可能是时间操作吧——拉斐尔从龙精种的性质如此推测。

「但是如果是时光倒流，就算聚集再多人的力量，应该也无法打倒才对。」

吉普莉尔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然后继续说明，问题不在为何无法打倒，而在于——

「为何能够打倒呢……不——我们真的有打倒龙吗？」

对方能自由操作时间空间，就连被『天击』直接命中，实质上仍毫发无伤。

「如果有力量可以超越那么强大的力量，那就只有龙精种自己的力量了吧？」

……原来如此，么妹非但不是有勇无谋，甚至逐渐开始找到胜算了——拉斐尔叹了一口气。

「那我要通知你一个遗憾的消息——没有『下一次』机会了，你放弃吧。」

「…………什么？」

「阿兹莉尔完全在闹别扭了——她说这是『命令』。禁止单独挑战龙精种，万一违抗命令，将会受到惩罚。我确实把命令传达给你了哦。」

拉斐尔心想，这样只是火上加油而已，然后静静地转身离开。

修复术式终于结束，我心情愉快地外出散心，却遭遇森精种的飞行妨害魔法。

因为头上肿了一个包很痛，所以我忍不住发射了『天击』。不过仔细一想，这样完全不划算，让我更加火大。为了在接受修复术式中打发时间，我决定至少把全部的书都带回去。

————…………

「……又来了喵，你又来了喵～～～!?」

修复术式结束，恢复后的吉普莉尔走出施术室——才过了短短三天。

她又缩小成可爱的模样回来，阿兹莉尔不禁抓着头发出悲鸣。

或许是用剩下少量的力量压缩空间了吧，只见吉普莉尔拖着大量的书籍。

「啊，不，我只是对森精种发射『天击』而已，所以请不用招呼我。」

「啊，是喵～？那就没关系喵♥我怎么可能那样说!?『天击』会让『肚子上开出洞』喵!?就算弱化之后，你也不会败给森精种，你到底在做什么喵!?」

阿兹莉尔质问肚子开出一个洞的女童，但是——

「啊啊，因为在物色书籍时受到一点攻击，多重术式——真是令人感兴趣呢♪」

看到吉普莉尔说得很开心，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阿兹莉尔抱着头感到头痛。

——对，多重术式确实很烦。

使用两个以上的魔法并不算什么，复合——也就是术式之间的相互作用才麻烦。

比如说，比起生起两堆火，不如对一团火焰注入『燃料』，那么威力就不是以加法，而是以乘法计算。即使与天翼种相比，森精种的精灵量微不足道，但只要巧妙产生连锁反应——就能造成眼前的惨状。

「他们虽然是企图控制幻想种的白痴，不过若能找到杀龙的提示，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听到么妹看着书籍，接着说出的话，阿兹莉尔眯起眼睛，眼中带着恶意。

「——小吉，我应该说过了喵……没有下一次了。」

然而吉普莉尔回应的笑容中，甚至带着欢迎之色，随后她便前往施术室了。

我马上就试着阅读带回的森精种书籍——我看不懂森精语。

冷静一想，我为什么非要阅读植物类的字呢？

想象无聊到与草对话的自己，我就感到心情郁闷，于是决定睡觉……

当草也没关系了，当我放弃坚持的两年后，我学会看懂森精语了，无聊真是可怕的东西。

我发现一本手札，标题是『我是天才哦♥』，命名十分愚蠢，反而吸引了我。

……三年了，我还读不懂『我是天才哦♥』……我好想死。

并不是我看不懂文字，我只是无法理解内容，我的头脑似乎比草还笨。

虽然我认为当草也没关系，但我并不想比草还不如。

就在我差点自杀的时候，我发现令人感兴趣的记述，才勉强打消自杀的念头。详细内容远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我承认难以理解，不过——以人为方式形成的『封闭时空』是可以操作的吗？为了实证那样的假说无法形成『能够承受的容器』，「即使如此我还是存活下来，我果然是天才哦」，还有谜一般的自吹自擂……

——原来如此。如果这个记述是真的，我就必须重新认知，植物界也有天才。

——修复术式的日子让我知道，试着跟草对话增广见闻，其实也不坏，这段日子明天也要结束了。

我虽然马上就想挑战龙，不过这次就稍微准备一下吧。

需要的东西有三样……这样就会是最后一战了，不过很有一试的价值呢♥

————…………

——那是……该怎么说呢……从外观来看就是『铁块』。

么妹扛着长度有身高数十倍的超巨大垃圾，踩着沉重的脚步行走。

「……吉普莉尔，该怎么说呢，那个……那个东西是什么？」

拉斐尔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问道。

「请前辈别在意，这只是地精种玩具的一部分。」

吉普莉尔语气温和的回答，更加深了拉斐尔的疑问。

这么说来，拉斐尔刚刚听说了有地精种的舰队遭到击坠消灭。

那样倒是没关系，击坠消灭地精种？非常好，尽管去做，杀光他们也没问题，拉斐尔反而非常鼓励她去做。

问题是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玩具碎片带回来——

「没问题的哦，这次——我会获胜。」

不用说，这是为了讨伐龙。听到么妹这么说，拉斐尔叹一口气，迟了一拍才发觉。

……吉普莉尔至今曾断言过自己会赢吗？

「——啊啊，前辈，可以把『龙精种的遗骨』借给我吗？」

要用那个遗骨做什么呢？——这也是愚蠢的问题。

不过该说的事情，还是得事先声明，所以拉斐尔正要开口提出忠告——

「——小吉，我应该下过命令了喵。」

却被冰冷的无机质恶意所打断。

只见『最初号个体』毫无征兆地从虚空出现，降落于地面。

眼前是最强的天翼种，她为难的表情中浮现笑容，瞪着吉普莉尔。

「咦……？禁止单独挑战龙精种是吗？」

吉普莉尔只是露出狂傲的笑容回应。

「——不过会是我多心了吗？我并没有听到我必须服从的理由♥」

么妹摆出备战状态，出言挑衅。看到吉普莉尔的表情，拉斐尔理解了。

吉普莉尔并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她只是在欢迎来得正是时候的阿兹莉尔。

吉普莉尔很开心——因为这是挑战龙之前的实验，阿兹莉尔非常适合做为准备运动的对手。

然而……当吉普莉尔燃烧着斗志的时候，阿兹莉尔却露出担忧的表情。

「小吉是重要的个体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被龙精种破坏掉。」

然后她非常精准华丽地踩到吉普莉尔的地雷。

「抱歉了，小吉，我要让你睡上一阵子。我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死掉喵。」

————

————————瞬间，吉普莉尔轻轻一笑，毫无征兆地发出闪光。

闪光摧毁了阿邦特·赫伊姆的一个区域，将阿兹莉尔打飞到遥远的彼方。

「怎、怎么回事喵!?小吉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喵!?」

冲击之后，全天翼种不知发生何事，瞬间赶了过来，现场一片吵闹。

「……阿兹莉尔，你是认真的吗……？」

看到阿兹莉尔茫然若失的样子，拉斐尔实在看不过去了。

「竟然说要对她『手下留情』，你甚至没有自觉已经侮辱到她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要告诉你——」

——拉斐尔带着失望的语气说道：

「……糊涂也该有个限度，现在的你，丝毫没有将我连同『神髓』一起贯穿时的影子。」

——阿兹莉尔不明白拉斐尔的意思，她重新望向吉普莉尔。

为了榨取压缩精灵，吉普莉尔将羽翼、光圈，甚至连光线也吸入体内，全身转变为黑色。

她仿佛是破坏的化身，如果是在地上徘徊的那些垃圾，光是看到她的身影就会接受死亡。

然而，无论看了吉普莉尔几遍，阿兹莉尔还是认为——

——不够。

不论怎么用言词矫饰，眼光再怎么偏袒，吉普莉尔的力量在绝对值上仍不及阿兹莉尔。

阿兹莉尔被创造为最强的天翼种，以她的根据可以断言——吉普莉尔的力量还不及自己的一半。

但是同时，完全相同的根据却判断出矛盾的结果——吉普莉尔有可能打败自己。

两个相反的直觉，令阿兹莉尔思绪混乱，困惑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确实没错——身为战斗种族的本能，给予自己的是矛盾的感觉。

眼前的『敌人』比自己弱，但是如果要打倒她——那就要全力以赴。

明明比自己弱，却又要全力以赴？用可能对吉普莉尔造成无法复原的破坏力量——可能会杀死她的力量战斗？

那样并没有意义，杀死她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要退下吗？可是退下的话，她会被龙杀死，那么至少由自己亲手——

阿兹莉尔脑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立刻对自己的天大不敬感到可耻。

「……我明白了……喵……我不会再阻止——」

她垂头丧气地说道。

——吾主创造的特别个体——自己没有权力破坏。

阿兹莉尔说完这句话后，准备解除战斗姿势——无数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观众遗憾的目光、吉普莉尔愤怒的目光、拉斐尔鄙视的目光，然后——

『你要在我的眼前临阵逃亡吗？「最初号个体」——别让我失望了。』

——绝对的声音落下，震撼了阿邦特·赫伊姆，甚或震撼了整个世界。

听到主人的声音响彻四周，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望向玉座大厅。

仿佛回应那些视线一般，主人的语气充满喜悦地继续说道：

『——有什么好犹豫。战场就是赌上彼此的生与死，能够磨练砥砺自己生命与灵魂的地方吧。如果你要放弃这个机会逃走，那么你的羽翼很快就会腐败吧。』

——身为我的一片羽毛，羽翼腐臭才是你该恐惧的事。

————…………

听到这样的天启，阿兹莉尔低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

「……好吧。」

话一说完，她抬起头来，不过——看到她的脸，每个人都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就连被她目光注视的吉普莉尔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阿兹莉尔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样，不带一切的感情，宛如人偶一般的天翼种——

除了拉斐尔之外，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她与大家熟知的人截然不同，她的声音有如钢铁般无情，如利刃般冰冷。

「只要一击就会结束，还来不及感到痛楚就会全毁喵——『号外个体』。」

——瞬间，寒意窜过背脊。

那是多数天翼种都不知道的可怕力量，原本忘记的人也已经想起了。

只见阿兹莉尔眨眼间便转移至上空，与吉普莉尔面对面，而阿兹莉尔也张开羽翼。

只见她的光圈变得复杂、多重且巨大，放出光芒的羽翼与光圈一同转暗。

她与吉普莉尔相同，连光也一起榨取，将精灵积蓄在体内。

吉普莉尔的笑容带着熔岩般的愤怒，全身散发斗志……然而阿兹莉尔却与她完全不同，脸上挂着面具般的笑容，只是无情、无我、冷酷地聚集力量——

「……嗯，你想做也做得到嘛，这才是我们的长姐。」

看到阴森地伫立在上空的阿兹莉尔，除了语气充满怀念的拉斐尔外，每个人都说不出话。

——不只是为她的阴森可怕感到吃惊。

更是惊讶她超出吉普莉尔数倍——不，明显超越天翼种领域的力量。

「拉、拉斐尔大人！不、不阻止她们好吗!?」

被慌张地转移至身旁的少女这么一问，拉斐尔充满疑惑地回答道：

「——阻止？阻止什么？为什么要阻止？」

「咦……阻止什么……可、可是天翼种之间竟然真的互相厮杀——！」

拉斐尔看着对峙的两人想到——

——天翼种，拉斐尔也苦笑承认，包含自己在内，天翼种是个性火爆的种族。

平常就为了争夺首级，或是为一些芝麻小事吵架和决斗……完全是一幅『和平景象』。

没错，和平——她们之所以能够悠哉地与自己人争吵，只因为是处于游刃有余的状况。

当然在决斗之际，手下留情就等于——『侮辱』。

正因为如此，吉普莉尔才会对阿兹莉尔那么生气。

可是除非有特别的理由——比如为了战胜而牺牲——否则禁止怀着『明确的杀意』，战至对方全毁的地步。因为她们是主人赐予的生命，主人所创造的财产，随意破坏是大逆不道的不敬，万死难辞其咎。不过——

「我们的主人允许了，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许可吗？」

——沉默。

对方无话可答，因为拉斐尔说的是绝对的真理，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寂静笼罩，只有两个窜动的力量在上空对峙，就在全天翼种仰望之中——

——阿兹莉尔举起手。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立刻产生连阿邦特·赫伊姆也为之惊愕动摇的精灵。

在众人注目之下，拉斐尔口中说道：

「……好了，吉普莉尔，在我看来，我也不觉得你能胜过她，不过——」

正如阿兹莉尔宣言，一击就会结束战斗吧。

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如此确信，可见两者的力量有绝对的差距。

但是，即使如此，拉斐尔仍既期待又愉快地说道：

「如果你会被这个程度杀死，那讨伐龙更是痴人说梦哦？你要怎么做呢？么妹。」

——已经有几千年没有使出全力了呢？而且对手是小吉——

一想到这里，自己就忍不住想手下留情，阿兹莉尔摇了摇头，斩断那样的意识。

阿兹莉尔告诉自己——主人许可了。

那么就依照宣言——『一击』结束一切。

阿兹莉尔舍弃感情，冷静冷酷，无情地看着『敌人』。

——『号外个体』——确实很强。

战神——主人的力量能够无限增强。当然，主人所创造的天翼种，愈是后期的个体，力量也就愈强。

更何况『号外个体』是现在最年轻的个体，又是主人怀着特殊动机所创造。

阿兹莉尔对自己的分析做出结论。

不过即使如此仍是不够。自己是被创造为最强的天翼种，她的力量不及自己的四分之一。

除此之外——眼前的敌人宛如模仿自己一般，在汇聚着力量。

——看到她和宣告一击的阿兹莉尔同样，正在准备竭尽全力的一击——阿兹莉尔不禁叹息。

敌我双方赌上全部的一击，任谁应该都看得出力量的差距。

——尽管如此，『号外个体』却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那么她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天击』的互击……她的目标是躲过我的天击之后再『后发制人』。）

『号外个体』应该也很清楚，若是天击互击，她的力量会被压过。

话虽如此，若是抢先攻击，力量就不足以贯穿自己，这也是不言自明。

那么就只能选择后发制人——先让我方消耗力量后再出击，除此之外她没有胜算。

（——果然我还是必须说——抱歉了喵。）

在这个状况下，后发制人确实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阿兹莉尔心情平静，毫无感慨地心想——这家伙果然不懂事物的道理。

面对压倒性的强者，你想要后发制人——

「正如我所宣言……一击必杀喵。」

——你以为会有『后』吗？

当阿兹莉尔手指滑动的瞬间。

宛如时间暂停一般，『黑暗』突然包覆『号外个体』。

从吉普莉尔刹那间露出的惊愕表情，看得出连她也无法认知发生何事。

与观众感到的疑问相同——阿兹莉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却在苦笑。

平时她就一直觉得——妹妹们真是不懂『力量的用法』。

——『天击』。

将构成自己的一切，转变为连接精灵回廊的神经。

从精灵回廊的源潮流汲取庞大的精灵，再将一切连同精灵一起击向敌人。

那种暴力的力量运用，就是天翼种的代名词，唯一有名称的——技巧。

付出代价发出的那一击，确实拥有足以打倒万物的力量。

不过——『天击』有一个明确的『多余』之处，那是大家都忽视的一点。

将那么庞大的精灵量，在凝聚为一道光之际——将会耗费多余的力量。

如果要将『天击』之力发挥至最大，那就不要凝聚——『自爆』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可是，那样一来就会失去指向性，力量会分散——那么该怎么做呢？

——阿兹莉尔是这么做的。

超出常轨的力量所形成的不定形光——尽管没有凝聚，摇摆不定，却仍是货真价实的『天击』。

只见阿兹莉尔挥下右臂，然后——

光从阿兹莉尔挥下的手上消失了。

同时——包住『号外个体』的『黑暗』，震动无声无光的空间，发生剧烈的爆炸。

——那是看不见的力量鸣动。

震撼虚空与次元的力量和声音，摇晃了阿邦特·赫伊姆、天空与星球。

以黑色的空间为中心，世界发出悲鸣。

能够理解那幅光景的人，每个人都咽下一口唾液，阿兹莉尔只是无情地笑了。

……把『敌人』关在密闭空间内，再将『天击』——转移进去。

『天击』将在密室内无限反射与增强——『天击』的全部威力会在狭小的空间内暴窜。

没有一丝浪费，全部的力量都用在破坏之上，然后——

————『内爆』收缩……就只是这么单纯的道理————喵。

看在旁人眼中只是黑色的球，但是天翼种可以看见精灵、空间和肉眼看不见之物。天翼种仰望黑色的球，不禁陷入恐慌。

因为划破空间的余波在球体内肆虐，她们想象得出黑暗中正发生什么事。

伫立在一旁的妹妹们，只能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拉斐尔大人……阿兹莉尔大人是……那么地——」

但是拉斐尔仰望同样的光景，她只是露出苦笑。

因为拉斐尔很清楚妹妹想问什么，对她而言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实。

阿兹莉尔是——那么地——『可怕』。

「……有一个词叫必杀对吧？」

「——咦？啊，是的。」

听到拉斐尔说的话，妹妹们感到困惑，不过拉斐尔不予理会，她继续说道：

「相对地，森精种、地精种，还有一部分可怜的下等种族，他们都轻易地把这个词语拿来使用。动不动就称呼必杀的魔法、必杀的兵器等等——以我们的情况来说，『天击』似乎就被认为是必杀。不过——」

拉斐尔苦笑一声，停顿一下后，指着上空说道：

「既然称呼为必杀，如果不是必然杀死，那就是谎言了吧。比如说——就像那个东西。」

那是仅仅数公尺的黑色球体，黑色的隔绝空间。

将『天击』转移进球体中——注入全部力量的阿兹莉尔变成小孩一样的外表。

不过她脸上挂着面具似的笑容，眺望着力量仍在暴窜的黑暗。

看到她的模样，每个人都咽下唾液——正如她所宣言，只有一击。

——以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断退路——在封闭空间内进行无条件的破坏。

在使出的时点就已结束，确实——那正是『必杀』技巧。

不由分说，连战斗的机会也不给对方，目睹无条件结束一切的一击，众人全都感到恐惧。

——那是当然的。只要想到阿兹莉尔为何能使用那种招数——她们必然会感到恐惧。

天翼种，她们是最强之神——战神所创造的种族。这个种族只要手一挥，就能够劈天裂地。

——她是考虑与什么交战——才会创造出那么强大的必杀技呢？

对一般的种族使用，明显是过度杀戮。

然而，收缩在隔绝空间内的那『一击』，对付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则没有意义。

正因为阿兹莉尔用超越吉普莉尔的力量，将空间加以关闭，所以才能使空间封闭起来。

幻想种、龙精种、神灵种——若是对这些力量在自己之上的存在使用，空间会被劈开，那这招就没用了。

「她负责管理天翼种——当然会有处刑之术吧？」

——毫无疑问，那是为了『杀害同族』而创出的技巧。

尽管身体弱化至小孩的模样，她仍冷酷且冷静地眺望黑暗，无情地笑了。她的模样正诉说着过去多数人都不知道的，阿兹莉尔令人心怀恐惧的一面。

「……放心吧，她之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也有她的考量，她没有打算对我们使用。」

有些吓唬过头了吗？拉斐尔苦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却没有任何安慰效果。

因为任谁听了都会认为——如拉斐尔所说，那招确实是『必杀』。

只要使出就会结束，就算知道也无法采取对策。

假如问阿兹莉尔使用这蛮横无理的『必杀』一击，是出于什么『考量』。

——那就只是一种『警告』，意思是『别与我为敌』。

————那就是阿兹莉尔吗？

看到那个光景，每个人都对心中的恐惧感到疑问，并且确信吉普莉尔已死——

不过，拉斐尔看到别的景象，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附带一提——天上地下，三千世界中，必杀是只有主人才能用的词语。」

「————咦？」

不管阿兹莉尔再怎么强，既然不是唯一之主所发出的必杀，就存在宿命的缺陷。

既然不是『绝对』的存在，那就没有什么必然——她身上存在着『绝对』这个原理所造成的缺陷。

没错，就像是那个招式一样。

「……该怎么说呢，开心吧，阿兹莉尔，你的威望也稍微回复了。」

「拉、拉斐尔大人……您在笑吗？」

——没错，在阿兹莉尔发出必杀一击的同时。

拉斐尔在视界边缘看到某个东西，所以她一直忍着不笑出来。

不过她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拉斐尔面露笑容继续说道。

这个想法一定很不敬吧——尽管在内心苦笑，拉斐尔依旧在心里想着。

说什么必杀——那才可笑。

「不过阿兹莉尔，所以你才是阿兹莉尔啊——哈……哈哈哈哈！」

只要不是能杀死主人的力量，在主人的面前，必杀就只是可笑至极的词语吧。

——突然间。

除了拉斐尔之外——每个人似乎都无法理解。

突然有一道光从阿兹莉尔的胸口窜出——那是道从背后穿过的光。

宛如面具脱落一般，一道既窝囊又没用——令听者都为之脱力的熟悉声音传来。

「……对了……就是那样，那张傻脸才是……前辈。」

「欸、怎、怎么回事，喵——为什么我的胸口开了一个洞喵啊啊!?」

——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阿兹莉尔的人。

就是疲惫不堪，缩小成孩子模样的吉普莉尔。

听到她们的对话，每个人内心都悄悄说了一句。

「————啊，她是阿兹莉尔没错。」

「欸……那个……啊、啊哈哈，小、小吉，你对我做了什么呢……？」

……先前的威严不知到哪里去了，严肃的气氛完全被破坏光了。

阿兹莉尔脸上带着干笑，用听者都为之脱力的脱线声音，痛苦地询问。

——注入全力对封闭空间内发出天击，那是拥有绝对确信的一击。

阿兹莉尔力量用尽，因精灵不足而缩小成孩子的模样。

在面具的笑容下差点落泪，她向确信应该已经杀死的人——向背后的吉普莉尔，询问贯穿胸口的光何来。不过……

「……前辈骄傲自大看不起对手，结果遭到背后袭击……就是这么回事……」

——从她的语气听来，似乎不打算说出自己做了什么。

「『只要一击就会结束，还来不及感到痛楚就会全毁喵』——是这样吗？」

——吉普莉尔只是虚弱地这么说着，跟被贯穿的阿兹莉尔一起坠落。

吉普莉尔打起精神，露出讽刺的笑容——只是问道：

「亏你还一脸得意，甚至发出胜利宣言——好啦，前辈现在的心情如何呀♥」

不过——

阿兹莉尔露出松垮的笑容回答道：

「哈哈哈～～～小吉还活着喵，心情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喵啊啊啊～!!」

…………

看着坠落的两人，每个人都在内心翻白眼……却又露出安心的笑容说道——

——『啊，你好，阿兹小姐，欢迎回来。』——

「……啊!?我、我输了喵!?为什么？怎么一回事喵啊啊啊!!」

——不用杀死吉普莉尔。

阿兹莉尔原本倒卧在地上，露出恶心的笑容，品尝着那份幸福。

大概是事到如今才想到自己输了吧，她突然挥舞手脚，开始吵闹起来。

像个小孩一样——不，因为外表也是小孩的关系，她的样子根本就是小孩在闹脾气。

「……阿兹莉尔，不愧是你。你窝囊的样子，把原本博取到的威望都抵消了。」

拉斐尔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阿兹莉尔，不过她似乎没听见拉斐尔的话。

「为什么啊啊啊……要是、要是我没有『强』这个优点——呜呜、呜呜，我到底是什么呢……喵…………」

——阿兹莉尔的心情非常沮丧，回答她的人意外竟然是——吉普莉尔。

「……请安心……老实说……前辈比我想象的要强……所以……」

吉普莉尔用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那只蜥蜴用的王牌……除了一张之外……我全部用掉了……所以……」

阿兹莉尔的心情宛如从地狱升上天堂一般——

第一次听见吉普莉尔充满尊敬之情的话语，阿兹莉尔顿时破涕为笑。

「喵啊啊!?小吉夸奖我喵！要庆祝喵！要办游行了喵——」

「前辈就只是……笨蛋而已。」

不过吉普莉尔仍不忘立刻再将阿兹莉尔推下地狱，她笑着说道。

「喵啊啊啊啊我要哭了喵，没有人可以阻止喵——呀喵！」

「……我来阻止吧。你也稍微掌握一下状况吧，笨蛋……」

被拉斐尔踢到脸的阿兹莉尔，哭声强制停止，她身上像是装了弹簧，猛然地跳了起来。明明力量用尽，又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攻击，而且坠落地面，她却格外有精神。阿兹莉尔本来正要抗议——

「喵啊啊啊！小吉不是获胜了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喵～!?」

但是她终于发现吉普莉尔情况不对，顿时发出悲鸣。

——阿兹莉尔也同样缩小为孩童尺寸。

可是就算使用『天击』，精灵应该也不会枯竭到这种程度。

或许是连维持孩童形状也很困难了吧，吉普莉尔的身体各处出现缺陷，身影开始模糊晃动。

——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论原因为何，若是不现在立刻施加修复术式，将会造成无法复原的损伤——」

「喵啊啊啊要救小吉，大家快——啊喵～我感觉天旋地转喵……」

「笨蛋！你也是啊！胸口开了个洞就别吵了！喂，快来人把这家伙抓住!!」

背后传来众人抓住阿兹莉尔的吵闹声，拉斐尔抱起吉普莉尔，心里想着：

——她做了什么？如果只是这个问题，拉斐尔大概心里有底。

阿兹莉尔制造出断绝空间的密室，以吉普莉尔的力量，要突破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阿兹莉尔的那一击，毫无疑问应该是『必杀』。

——然而，拉斐尔隔着一段距离观看，她确实看见了。

就在即将被阿兹莉尔关起的瞬间，在仅仅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除了脸上充满惊愕的吉普莉尔——拉斐尔也确实看见在遥远彼方的另一个吉普莉尔。

——拉斐尔确实亲眼看见，吉普莉尔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因此拉斐尔不曾为吉普莉尔担心——至于她做了什么？

自我分裂——不，这样无法说明她是如何逃出阿兹莉尔的隔绝空间。

那么借由消去法就只剩一个可能性，因此拉斐尔猜得出她做了什么。

然而——她是如何做到——这就完全摸不着头绪。她做的也就是——

「……『时空转移』……天翼种应该不可能办到——那是怎么回事？」

拉斐尔思考——天翼种都知道，空间并不连续。

空间是不断摆动，有如海浪一般摇晃。天翼种能在摆动上穿洞，不受客观距离束缚，以绝对距离的方式移动。另一方面，拉斐尔也知道空间与时间是同义且同质。事实上，她至今与龙精种交手过无数次，她也看过多次龙精种穿梭时空飞行而去的景象。

然而就算是同质，照理说并非连时间也是相同的摆动。

至少在拉斐尔从天翼种的眼中看来应该是如此，不过——

（……她掌握到龙不断进行时空摆动的感觉了吗？）

不可能——拉斐尔是这么认为。可是若非如此，就有两件事无法解释。

一个是眼前发生的现象。

——另一个就是，吉普莉尔五次挑战龙却能存活下来的事实。

「看来这就是她所找到『超越强者』的秘计。」

虽然不知道吉普莉尔付出了多少代价，又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等她修复结束后，务必要听听她的说明。

「对了，阿兹莉尔，依照约定，我要把龙精种的骨头交给她，你没有异议吧？」

拉斐尔心想应该确认一下，所以询问阿兹莉尔。

「呜……唔唔唔……小吉……唔唔唔。」

阿兹莉尔已失去意识，被捆绑带走。

听见阿兹莉尔呻吟的回答，拉斐尔就当她是答应了————

一切都是为了今时今日，现在这一瞬间。

在这本不会再有后续的日记上，我要怀着远大的愿望，用接下来的这一句话做结尾。

——天翼种讨伐龙精种了，这就是一切。

————…………

这么写完之后，吉普莉尔阖上日记，重新面向眼前的白龙。

如果不是无可撼动的决心，无止境的愿望——那就一定是『意志』。

在五次失败，准备第六次挑战的此时此刻，吉普莉尔这么想着。

第一次与这头白龙相遇，凄惨落败的那一日，那时她心中感到一个疑惑：

——『我为什么会输呢』？

不管向谁吐露也得不到他人理解，吉普莉尔这个疑问的『真意』就是——

——说到底，何谓龙精种……？

当吉普莉尔想到这个疑问的时候，宛如宣告开战一般——

能令森罗万象无条件屈服顺从的龙之语言顿时发出。

【爆炸吧】

——只要一句『去死』，回应就是『遵命』。

支配者对奴隶说出的话，既不是拜托，也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龙精语——它被称为创造语言或万能语言，同时也是王者敕令。

命令自爆的那句话，世上万物全都要服从，甚至没有抗拒的权力。

就连以前的吉普莉尔，即使赌上全部的力量抗衡，仍只能残破落败。

结果，凡是映在龙的视界中的物质全部爆炸，化成白色的光芒。

那只是不由分说，不讲理且不合理的道理。

就在快要被抵抗也无效的道理吞噬时——吉普莉尔想着：

（——前辈果然很笨呢……）

尽管是在这种时候——或者正因为是这种时候吧，吉普莉尔内心暗笑，打开空间的洞穴。

——发出的瞬间就会结束一切的一击？

那种程度也敢称为『必杀』？吉普莉尔心想，前辈她真是笨蛋啊。

在第一次对战这头白龙的那一天，她早就借由龙精语体验过那种程度的攻击了。

然后，受到那样的『必杀』攻击，吉普莉尔五次都生存了下来。

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就是——『连龙精语也称不上必杀』。

而白龙也知道——龙精语是能令天地服从的语言，这名少女却不会臣服。

同时，龙尾猛然袭来——速度快得不像它的巨大身躯所该有，宛如省略时间一般。

——有如星球冲撞的轰然巨响，越过海峡响彻四周。

只见龙尾一闪而过，劈开天际，粉碎大地，分开大海。光是龙尾的冲击波就令数个种族陷入灭亡的危机——

不过运使那种力量的白龙则愉快地说道：

『哦，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小小的羽毛——小小的光啊。』

龙使出两种『必杀』攻击——龙精语和龙尾攻击。

但是吉普莉尔却毫发无伤，悠然地用单手接下攻击——吉普莉尔对白龙露出优雅的微笑。

「感谢你的夸奖，不过——只要掌握诀窍，这就是很容易的把戏。」

没错，对付龙精语——正如拉斐尔的推测——吉普莉尔是以『时空转移』至毫秒后的方式闪避攻击。

紧接着龙尾挥来，她则以停止时间后的空间做为盾，抵挡攻击。

看到吉普莉尔的身影，龙笑得连巨大的身躯也跟着打颤。

——时空转移。

不用说也知道，本来这不是天翼种该有的技巧。

天翼种不可能做得到，如果勉强为之，就像与阿兹莉尔之战时相同——将会造成比『天击』更严重的消耗，有可能连存在也蒸发。

——不过若是仅限于这个地方，要做到时空转移就很容易。

尽管失败五次，吉普莉尔仍维持一贯对龙的考察，所以她知道。

龙是跳脱时空进行移动，即使空间转移也追之不及——也就是说，龙的周围总是会发生『时空扭曲』。

只要配合时空扭曲，操控时间就比横度空间还容易。

面对这样的对手，就是要靠着度过时间与空间才终能与之『竞争』。

——这就是它，龙精种。

与这个对手相比，与那个女人的战斗就真的只是暖场而已。

——说到底，何谓龙精种？

拥有巨大的身躯，身上的精灵量，甚至连最强的战神所创造的天翼种也无法得知上限。

统治森罗万象的王者语言——称之为魔法就显得太过傲慢。

——在与龙的绝对力量第一次一对一战斗的那一天。

只是一句话，自己的身体就被撕裂，当时自己心中确信——『绝对无法胜过它』。

那就像是与唯一之主对峙的感觉，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对他稍有撼动的错觉，或者是近似道理、常识——『公理』的直觉。

——尽管如此，过去却也有过多次『杀龙』的经验。

这种难以理解的突兀感，令吉普莉尔那一日——苦恼不已。

——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的绝对存在——『杀得死才是异常』。

只要五十或一百名天翼种就可以杀得死了？说什么傻话。

——吉普莉尔可以断言，那种程度的战力，吉普莉尔一个人也能战胜。

可是这头白龙却有如拍去灰尘一般，五次击败了吉普莉尔，这令吉普莉尔感到『矛盾』。

解开这个『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

「附带一提，过去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五次惨败，我深深向你表达歉意。」

吉普莉尔优雅地行了一礼。

——身为『弱者』的天翼种，就算聚集再多人数也无法弥补根本的力量不足。

尽管如此——她们却能讨伐龙精种。

弱者讨伐强者，解开这个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

虽然拉斐尔和阿兹莉尔最后仍不明白，不过吉普莉尔相信——

——如果以天翼种的『强度』就能应付，那么龙就『一点也不强』。

「因为我不习惯和你这种『诈欺师』战斗……不过我发誓，这次不会再让你无聊了。」

——没错，它只是『使用诈术』罢了。

白龙愉快地说道：

『哦——汝说龙之力是诈术吗？』

「基于法则与原理的『强』——只不过是既有玄机又有机关的把戏。」

法则与原理——也就是如果是『有理由的强』，只要地基崩解，『矛盾』就会消失。

说得明白一点——

「只要破解你的『强』的诈术，我就拥有充分的胜机，所以我今天就是来揭露真相的♪」

不过龙很感兴趣地询问吉普莉尔的理论。

『——汝是说没有法则与原理的强，才是真正的强吗？』

「对，除了吾主之外，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弱者——因此如果弱者能超越弱者，那么其中一定存在『原理』。再过不久，我就会把那些秘密全部揭露出来。」

龙瞬间沉默了——然后别有含意地呵呵一笑。

『没错——汝都已经这么了解了，却没有了解的自觉吗——这样更令吾愉快了，那汝就让吾看看吧。』

纯白之龙展开翅膀，蓝色双眸注视着吉普莉尔说道。

『虽然是仍看不见的未来——不过当汝杀死吾的时候，汝就会知道，自己了解了什么，又否定了什么。然后汝就在自己的主人面前，尽情地高歌吧。』

——龙表示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在破坏的风暴依旧侵袭的海峡上，龙拍打翅膀，呼唤风暴，同时心情愉快地继续说道。

但是吉普莉尔已经没有打算与它对话，她只是摆出架势，准备下一次的交错。

——原本这头龙口中说出的话，从头到尾就意义不明。

眼前是值得挑战的对手，所以向它挑战，除此之外，战斗不需要其他的理由与意义——

——然后在一瞬的停顿之后——

颠覆既定的道理，传说的交战就此展开。

渺小的羽翼与巨大的翅膀交错。

宛如重现过去的神话，两者的冲突越过海洋与大地，震撼了这个时代。

龙的尾巴、爪、牙、话语，省略掉过程，直接发动攻击。

对峙的天使闪躲、格挡或是击落龙的攻击。

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扭曲，世界疯狂地发出悲鸣。

眼前的现象太过超出人类的智慧，难以称之为战斗。如果有人能从破坏程度，看出这场战斗与远古无双的战神和至高的龙王交战的神话有何差异，那一定就是神了吧——

海洋燃烧，山脉沸腾，天空破裂崩落。

下一个瞬间，一切都被光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够理解的人，如果看到这种宛如天崩地裂的光景，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龙毫无间断地发出致命攻击，天使则是挡住并化解所有攻击。

看到双方的对战，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奇迹般的势均力敌。

可是当事者的龙和天使彼此都理解。

——完全不是势均力敌。

力量有绝望性的差距，小小的羽毛只是巧妙地利用着差距而已。

吉普莉尔穿越龙创造出的时空扭曲，断续进行转移，撑过侵袭而来的死亡。

讽刺的是——龙因为自己的力量强大，所以才会被封住一切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才了不起，龙对她甚至超越赞赏，到了感动的地步。

空虚的最强化身，竟然能诞生出这种『创意用心』，这毕竟是难以置信的事——『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不过……』

龙笑着说道。

『汝不可能只守不攻吧。小小的羽毛啊——汝要何时才「揭露」呢？』

被指谪自己至今还没攻击过一次，吉普莉尔似乎颇为不悦。

「真是多话的蜥蜴……你连安静等待剧情高潮的礼貌都没有吗？」

虽然出言讽刺，但是吉普莉尔的脸上没有一丝余裕之情。

——没错，他们根本不是均势。

他们只是悠然发动致命攻击的龙，与拼命抵挡攻击的羽毛。

破坏风暴的真相就只是如此而已。确实龙因为自己的力量被利用，攻击遭到无效化；不过对吉普莉尔而言，她就像是走在危险的钢索上，不容许有刹那的判断失误。

就龙这方看来，就算羽毛拼尽一切力量，它也不会受到毫发之伤。

——至今多达五次的对决，这个结论已经非常清楚了。

即使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打击，但吉普莉尔这一方只是拼命抵挡，抗拒着结束的到来，而龙这一方则是始终好整以暇地应对，两者的意义也完全不同。

一旦战局拖长——最终『时间』将会为这场胜负宣告无可避免的结束。

不过，吉普莉尔握有手牌，可以颠覆那样的结局。

「……故事有所谓的序破急，乃至起承转合的写法——」

编注：日本雅乐中的概念，后引申成文章构成的三个阶段。

在紧迫的状况中，吉普莉尔确信胜利的笑容依然不变。

「不过你说得没错……差不多该进入『转』或『破』的阶段了——」

吉普莉尔笑着这么说道。

「你的存在是『跨足复数的时间』对吧？」

————龙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龙精种被说中心事也会显露在表情上吗？真是令人深感兴趣的发现呀♪」

——那确实就是龙精种的生态。

以现在为中心，跨足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于多重时间的『多元时空生命体』。

它们是拥有永恒寿命的完美生物，力量足以匹敌神灵种，秘密就是在此。

在时空连续体之中，由于它们不是以『点』，而是以『面』存在，所以无论对存在于现在的一点如何攻击，受到过去、未来的修正，现在也马上就会复原。它那近乎无限的力量，则是将自己的力量回荡在复数的时间内，借由汇聚于现在，让它的力量能无限增强。它的肉体留住『收敛时空』——只不过是容器而已，但——

『——小小的羽毛啊，汝是如何归纳出这个解答的呢！』

白龙毫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对吉普莉尔问道。

——她应该无法得知才对，更何况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理解。

不只是天翼种，所有受到现在时间束缚的生物毕竟是不可能理解的。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与这场逼近神话的传说，世界发出悲鸣的场合，实在太不相符——

「就是靠着你的傻脸得知啊，我只是提出假说试探你而已，真是感谢你的配合了♪」

听到她这句捉弄的回答，龙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

——虚张声势。

在这场重大的胜负中，她竟然说假话试探——对于自己上当的事实，龙也哑口无言——

此时吉普莉尔降落在一块隆起的地上。

即使推论得到亲口证实，吉普莉尔心情仍没有余裕，她拼命隐藏着死亡的觉悟。

「好了，刚才你似乎讶异我为何不攻击，所以我就回答你吧。」

吉普莉尔全力装出优雅的动作告诉他。

「我很清楚拼死一击是伤不到你的——正因为如此，让你久等了，接下来就是你所希望的剧情高潮。来吧，请拿起手帕，尽情鼓掌喝采，然后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吉普莉尔就像把衣带当成裙摆，捏起衣带优雅行了一礼。

「一击伤不了的话就用两击，不过我确信两击仍是不足，所以用三击。我要用三次的攻击，取下你的首级。」

——这既不是出于无可撼动的决心，也不是出于无尽的愿望。

只是心中怀抱的『意志』。接下来这句话将会证明，最初号个体和眼前的龙都不是绝对必杀。

「我要出招了——————『三击必杀』。」

好了——终于到了最后关头，各位久等的最高潮，序破急的——急。

扰乱时间，不停加速，不管是哭是笑，剩下三击就会落幕。

起承转合的结尾正如前所述——用三次攻击必然杀死对方。

颠覆常识的奇特之人，她的决心就要在此见分晓。

随后，低着头的吉普莉尔忽然消失了身影——

在等同于永恒的生命中，伴随着龙第一次尝到『痛楚』的滋味——战斗开始进入尾声。

此时此地，时间有何意义呢？

吉普莉尔所宣告的落幕——三击几乎是在同时发出。

——————第一击。

吉普莉尔穿梭时空，飞至龙的背后，她带着铁块，直取龙的首级——这时她心想。

（——跨足复数时间的存在？完全无法理解呢——！）

她隐约猜想有可能是这样……也有无数的根据支持她的想法。

比如龙扭曲时空、它的移动手段、宛如无限的力量。

而且最大的根据——『只要众人齐上，就可以讨伐绝对力量的持有者』——只有跨足复数时间的存在能解释那种异常现象。那种事根本就是离谱，根本就是作弊，不过，现在就相信那头龙的『惊愕』才是真相吧。

也就是相信自己的假说——『只要破解诈术就能讨伐这头龙』。

吉普莉尔模仿森精种，分裂精灵回廊，利用二重术式，以『最低限度的消耗』，产生出庞大的精灵。

以贯穿阿兹莉尔的方法所产生的力量，装填——不，过度装填在铁块上。

那块铁块——那把剑本来是战斗舰的『主炮』，配备在地精种的飞空战斗舰古里兹上，却被吉普莉尔夺了过来。为了贯穿森精种的防护术式，地精种打造出那门舰炮，它是以非常符合地精种风格的粗暴原理所驱动。让精灵流入多层重叠的刻印术式，『以经过更加浓缩的薄薄精刃，贯穿由精灵编织成的防护』——

虽然只是以这么简单的粗暴理论所打造的产物，不过——

（如果流入的是我这个天翼种的精灵，结果将会如何呢——！）

吉普莉尔在内心呐喊，挥下的铁块贯穿龙鳞——宛如肯定假说似地刺了进去。

就连『天击』最多也只能剥下一片龙鳞，那一击却轻易贯穿立刻就会修复的龙之防护，直达里面的皮肤——然而炮身却在此时到达极限而融解。

『——连其他种族的道具都用上了吗？小小的羽毛啊——可是那样还是不够。』

「这我也很清楚，请不用担心，期待剩下的两击吧。」

在压缩的时间之中，吉普莉尔尽管悠然回答，心中却想——胜算很低。

这是一场无可救药的赌博，就像是将赌金全部压在无花无对的高牌一样。

然而——不是全赢就是全输，只要有一点胜算，那就十分值得一赌了。

『那么——用剩下的两击让吾惊——』

——讶吧。龙正要这么说的时候。

马上就如它所愿，让它惊愕不已。

——————第二击。

惊愕也是当然的吧——吉普莉尔自己也不禁苦笑。

因为至今抑制消耗而保存的体力，全部都灌注在这一击——『天击』，不偏不倚地打在刺于龙身的那把剑上。

感觉到龙散发的气息，吉普莉尔笑了出来。

——白龙『惊愕』的理由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受到的冲击，并不是来自『天击』本身，而是被『天击』打中之后，从蒸发的剑所射出的『某物』。

「————骨头——!?」

——正是如此。那就是向拉斐尔借来，嵌入剑内的『龙骨』。即便是众神也无法毁坏的不灭子弹，受到『天击』的推挤，在龙的皮肤开出洞来，打开一条通道。

龙终于也猜到了吧，它惊愕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焦躁，吉普莉尔听了轻笑一声。

——根据乐观估计，这样一来胜率可能就稍微提升了吧。

龙是将自己存在于过去和未来的力量加以回荡，产生出近乎无限的力量。

吉普莉尔不需理解那个原理，因为那样的法则和原理存在的事实，就是假说的根据。

这就是——龙尽管拥有压倒性的强度，却仍被杀死的理由。

『收敛时空』的生态，能将自己存在于现在、过去、未来的力量，回荡和增幅于一点。如果这个诈术就是龙精种这个生物强悍的根据，那么这种超脱常识之处——就是龙可以被杀死的理由。

如果龙的真身是『回荡的时空』，那么理论上它应该有无限的力量。

无论现在过去未来，不可能有人能『以力量使龙屈服』。

那么过去被讨伐的全部龙精种——还有今后被讨伐的龙精种也是一样。

它们全是因为产生过度强大力量的生态，而造成了自我毁灭……！

如果龙的生态是将自己的力量，回荡至过去与未来，经过无限回荡之后，凝聚至现在。那么——『受到隔绝的时空之壳』这个坚固无比的铠甲，只要出现一丁点的龟裂——

从那道『小伤』侵入体内的攻击也会无限回荡。

这样就能说明，为何单独一人无法讨伐，一百人就可以办到。

因为问题只在于，如何让一滴水从龟裂处流入。

于是便来到龙惊愕的第二个理由。

龙的气息就像在肯定吉普莉尔的假说——但是它同时也心想。

吉普莉尔说要三击必杀，第二击就因发出『天击』而力量用尽，变成小孩的模样。现在的吉普莉尔，还会有下一招吗？

但是吉普莉尔在内心笑着说——有的。

她既没有飞行，也没有飘浮的力量。在重力的牵引之下，年幼模样的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龙精种用自我崩坏为代价所发出的一击——叫做『崩哮』……你以为那是你们的专利吗？」

龙大概会回答那是我们的专利，事实上也是如此。

做不到跨越多元时空的诈术，不可能可以模仿『崩哮』。再说——她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巧合地，吉普莉尔她们歼灭的那个术式——长耳人卖弄小聪明，企图支配幻想种，开发出对魔法生命体的『核心』产生作用的术式。如果把那个术式用在自己身上——就算不是完全相同，也能模仿出类似的效果。

那个效果就是——对『核心』崩坏产生的自爆，赋予方向性。

然后，那应该就足以扮演从龟裂处进入壳中的一滴水，而那就是——

——————第三击。

一般而言，天翼种并不会特地为自己的攻击取名。

她们只是发挥力量，操纵空间，对周围造成破坏，那样不能称为『技巧』。

取名也只是单纯的愚蠢『举动』，跟呼吸差不多。

然而，在原理上，这招只能使用一次——更何况，为了对迫使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的龙表达最大敬意，而且也为了帅气——同时怀抱着『必杀』的意志。　　

「以上『三击』就是——『绝击』——这样就结束了。」

——天翼种是唯一之主所编织的魔法，吉普莉尔现在就要强制改写那道术式。

如果阿兹莉尔在场的话，大概会指责自己亵渎主人吧，吉普莉尔脑中闪过那样的念头——

『——汝不是要讨伐吾吗？』

龙平静地问道。吉普莉尔睁大双眼，侧着头思考。

『让对手割己身肉，以断对手骨』——吉普莉尔想起，为了打发时间而阅读的森精种书中，有这样一句话。

那时她心想，一群低能的家伙，有这么小气的想法实在可怜。

若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为了证明龙是可以单独讨伐的，那么——

「我讨伐了你，就算我也死了——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既然要斩断对方的骨头，那就必须有让对方砍自己骨头的气概。

如果挑战龙，讨伐了龙——那么不管自己最后是站着还是躺着。

——就算死了，结果就是一切——那样还是自己获胜。

吉普莉尔自身爆炸，逐渐转变成光——

『————了不起。』

最后听见龙称赞的话语，几度照亮天空的闪光再度亮起。

第三次的冲击，贯穿名为龙的『时空容器』。

只要有一点力量到达内部，外部压力就会瞬间无限增强——龙的脖子就会产生爆炸——应该是如此。

可是吉普莉尔没有机会目睹那幅光景，她的意识便消失了——……

「——我失败了吗？」

从背上些微的感触，以及映在眼中的红色天空看来，吉普莉尔只明白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然后她茫然地说道。

别说是没力气动，甚至手脚也没有感觉——恐怕自己的手脚真的没了吧。

——『自己还活着』。

这个事实令吉普莉尔感到愤怒与悲叹——还有难以忍受的后悔。

这意味自我崩坏所造成的最后一击——改写核心术式失败了，同时——

『小小的羽毛啊，比太阳更闪耀的光辉啊。』

没错——这也意味着讨伐龙失败了。

用些微的听觉，听着仿佛从遥远彼端传来的龙的声音，吉普莉尔忍不住说道：

「……到了最后关头，我赌输了吗……真是令人徒留悔恨的结局……」

原本天翼种就是最强之王——战神阿尔特休所编成的魔法。

吉普莉尔并不认为，主人编成的神级『核心』有那么容易改写。

如果硬是要找借口的话——就算知道不容易，那也不是可以尝试的东西。

因此只能临阵使用，而那就是最后的赌注——吉普莉尔不禁伤心悲叹。不过——

『光辉的羽毛啊，用汝的眼睛看仔细了——汝的敌人就要骄傲地死去了哦。』

听到它说的话，吉普莉尔转动脖子——尽管对自己的脖子还留着感到惊讶，她仍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视线模糊的前方，坠落地面的龙头——正化为光之粒子，逐渐消失在虚空中。

『汝要为自己感到骄傲，小小的羽毛啊。汝讨伐了吾，这就足以饯别了吧。』

——它说得没错，吉普莉尔为自己感到骄傲。

她胸中充满无上的满足感，自己办到了——这个事实令她感受到身体仿佛麻痹似的幸福感，同时也感到难以抗拒的睡意，吉普莉尔缓缓地闭上双眼。

她平静地相信，这双眼睛再也不会张开了吧。

——术式改写并不完全，不过成功讨伐龙的事实，以及精灵脱落——就算想留住也办不到，身体逐渐溶入虚空中的感觉……告知了自己再过不久也会死亡。

在紧闭的视界中，半梦半醒的意识听着龙继续说话。

『过去有个人问天——何谓「强」。』

「……那个人还真是闲呢。」

吉普莉尔以虚弱的声音回答。不知为何，龙听了却哈哈大笑。

『——汝说过，没有法则和原理的强，才是真正的强。』

「那并不是我说的话，不过我认同那句话就是了……」

『那么吾再问汝，没有法则原理——没有意义的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的强的意义……？你到最后还想继续跟我打禅机——那么你就感谢我无限的忍耐与无上的宽容，仔细听好了吧。」

吉普莉尔带着不屑的语气说道：

「我的回答就是——老实说我觉得那根本无关紧要。」

『————』

「因为在阿尔特休大人面前，世间万物全都是弱者。」

吉普莉尔仰望红色的天空，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挑战『比我更强者』，经过数度败北，最后终于胜利。这段日子我过得非常快乐，每天都非常兴奋喜悦，这实在是一场愉快的战斗。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这场战斗，你也会把这场战斗铭记在心然后死去吧。在那份『充实感』之前，我认为那种事真的无关紧要——你有异议吗？」

听到她这么说——龙不禁心想。

这片羽毛到最后都没发觉吗？又或者是——

『吾再问汝吧——你使用计策，磨练技术与智慧，在讨伐吾之后，汝就是比吾更强者吗？』

「对怪物下毒，让怪物自取灭亡的人，你会称呼他为怪物吗？当然不会吧，更何况——」

吉普莉尔毫不考虑地断言，看到她那个样子，龙确信了一件事。

「所谓的强，这个尺度本身就没有意义。」

——她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却不知那代表多么重大的意义，就直接加以否定。

她的模样，她的话语，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创造主。

她到最后仍不知道，她正体现了那位战神渴望的答案。

她正是贯彻了弱者的生存方式。

「别看我这样，我在天翼种中是极为谦虚，具有常识的个体。」

——————

————喔、喔喔。

龙出现幻听了——如果世界听到她说的话，大概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吧。不过羽毛仍继续说道：

「你彻底超出常识，强度超越限度——因为不能分辨自己该有的限度，所以你才会自取灭亡。我只是开出一个小洞而已，你彻头彻尾是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而被讨伐——那跟我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关系。」

『…………』

「如果有『下次』的话——为了那个时候，我要给你一个建议……」

羽毛喘了一口气说道：

「你所缺少的就是——『谦虚』。你就是太过超出常识，才会败给非常具有常识的我。」

……为此而被她毁灭的森精种、地精种如果在场，大概会齐声大叫吧。

你说的常识是什么啊——!!不过，相对来说，就在场的人而言，天翼种还算是有常识……这倒也是事实。

『没错，正是如汝所说。』

龙愉快地笑了——吉普莉尔虽然想问它那句话的意思，不过还是作罢了，因为不知何故，她明白那不是对自己说的话。相对地，吉普莉尔询问另外一件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倒在地上的少女，有如请求般地继续说道：

「身为将死之身，我希望至少如你所愿，能将讨伐你一事，做为我的骄傲……若是不知道讨伐对象的名字，那就办不到了。」

龙同意她说的话，语气平静地回答。

『——里亨盖尔特，追随【王】之一的「聪龙」雷金雷夫。』

「……遥远的光芒……」

少女将龙告知的名字，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然后将那个名字铭记在心。

看到羽毛露出满足的笑容，龙接着说道：

『小小的——光辉的羽毛啊。汝不会死，汝还没有死亡的未来，不过终有一天，会有「更弱者」来挑战汝，到时汝就会知道讨伐吾的意义了吧。在那之前——汝就尽情地以汝的伟业为傲，直到天的尽头吧……除此之外，吾的存在……没有任何————』

——意义。

它的话语随风而逝，只留下不灭的骨头。

吉普莉尔露出苦笑——它直到最后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然而除了充满全身的成就感之外，还有一丝宛如被那头龙留下的感觉。当她沉浸在刺痛胸口的寂寥中……

「喵啊啊啊啊!?龙精种死了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吉！小吉啊啊啊啊！我命、令、天、翼、种、全、员，现在立刻转移到这里来啊啊啊!!在这里进行修复术式！不然干脆连同阿邦君一起快点来啊啊啊啊——!?」

突然，刺耳的声音响彻四周，听到那道烦人的声音，吉普莉尔忍不住脱力——

这次吉普莉尔真的失去意识了。

呃……那个……我活下来了。

——翻到前页回头去看，我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今后不管写日记还是写什么，我都要注意。

——补记。还有就是前辈实在烦死了。

……写着原以为不会再翻开的日记，吉普莉尔回过头，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烦人生物，语气冰冷地说道：

「阿兹莉尔前辈，差不多可以请你放开我了吗？」

「我拒绝喵。」

——恢复意识花了四年，完全修复更需要再六年。

吉普莉尔被这么告知之后，在修复术式施术室内，她一直被阿兹莉尔抱着。

「为了不让小吉再做傻事，今后我要一直抱着小吉生活喵！竟然改写基干术式，你到底在想什么喵!?小吉好厉害真的打倒龙精种了喵现在大家正在讨论剩下的骨头装饰在哪里最醒目喵修复结束后要举办庆祝游行喵不过我不要原谅小吉你知道你做了多严重的事喵!?真的是伟业喵!!」

自从醒来之后，阿兹莉尔就一直说个不停。

吉普莉尔本来是想要早早把她赶出去，不过——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拉斐尔安抚着说道：

「吉普莉尔，你就放弃吧。你昏睡的这四年，这家伙真的一直抱着你生活，在你恢复力量之前——也就是最少六年，你都要这样度过了。」

——吉普莉尔差点再度昏过去。

她勉强维系住差点远离的意识后，不禁叹气。

「唉……算了，先不管烦人莉尔小姐，拉斐尔前辈为什么在这里？」

「感觉叫我的名字时好像已经自暴自弃了喵!?甚至讲得那么直接喵!?」

「嗯？引以为傲的妹妹达成前所未有的伟业，我来探视有什么好不可思议吗？」

无视吵闹的长姐，拉斐尔摸了摸吉普莉尔的头。

她扬起嘴角，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愧是吉普莉尔，虽然今后不希望你再乱来，不过——你做得很好。」

……抬头看着过于帅气的姐姐的脸，吉普莉尔说道：

「拉斐尔『姐姐』，我认为由你来担任天翼种之长比较好。」

「为什么喵啊啊啊!?啊，刚才小吉称呼拉斐尔为姐姐喵!?太不公平了喵，小拉，现在就跟我决斗——」

……哭喊的阿兹莉尔不知道。在房间外面，或是隔着空间偷听的全天翼种，听到吉普莉尔的提案，她们全都点头赞成。

——就在这个时候，空间突然出现震动，宛如远处传来的地震。

那是一个宁静，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对这个房间带来影响。

然后在狭小的室内——不，如今变得无比宽敞的空间中，原本在嬉闹的三人，看到宛如自远古以来便耸立在那里的男人威仪，她们倒抽了一口气，身体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就是天神、至高之君、无双的战神——阿尔特休。

——最近几百年、几千年，创造主不曾离开玉座，如今却用自己的脚站着。

祂只是站着，时间空间、甚至因果律也随之扭曲，这间狭小的修复室也扩张了数倍——不，数千倍。然后，她们仰望用双脚站立的主神，也相对地感觉自己就像是虫子一样渺小——

「——你成功屠龙了啊，『号外个体』。」

三人连呼吸也停止，身体无法动弹，阿尔特休则是傲然俯视下方说道：

「接下来你要如何？我的羽翼啊，你会变强到足以杀死我吗？」

他的语气亲切，甚至含有期待之情。

对于这个事实，别说是阿兹莉尔和拉斐尔，就连偷听的天翼种们也震惊得快要昏倒，不过——

「——请恕我不敬，吾主，您为了问我那种问题就站起来，您是否太沉不住气了呢？」

听到吉普莉尔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真的出现昏倒的人了。

老实说，就连阿兹莉尔也失去一半意识了，然而吉普莉尔继续说道：

「以最强的主人为对手，我认为用强悍对抗并无意义，我要『以弱者的身份』——」

面对最强的战神，吉普莉尔毫不畏惧，抬头挺胸地宣言。

「总有一天，我会将主人从玉座拉下，让主人用双脚站着，所以——在那一天来到之前，可以请主人像个主人该有的样子，安稳地坐在玉座上吗？」

——少废话，乖乖坐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站起来，你觉悟吧。

这句话是明着挑战，言下之意更是挑衅，天翼种们听了一个个陆续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阿尔特休以过去不曾有过的声量，开怀地大笑。

然后阿尔特休脸上带着笑容，凶猛地对吉普莉尔说道：

「——很好，那么我就坐在玉座等你——你努力吧，我敬爱的弱者。」

随后——空间宛如降下帘幕，阿尔特休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无数的疑问——

「……小吉……不对……——吉普△」

译注：日语中，三角形的开头发音与对人敬称的「さん」相同。

「——啥？」

无视瞠目结舌的吉普莉尔，阿兹莉尔露出兴奋的眼神大叫。

「吉普小姐让阿尔特休大人笑了喵!?而且是充满挑战性的笑容喵啊啊!!吉普小姐向阿尔特休大人挑战的旗子立起来了喵!?这是怎么回事，我胸口热起来了喵啊啊，同人本要变厚了喵啊啊!!」

「前辈，请冷静一点，你说的话意义不明到极点了。」

「不、不……吉普莉尔，你这个伟业再怎么说也太过巨大了吧——」

连拉斐尔也喘着气，惊讶地这么说道。随后，一直在偷听的所有天翼种则是夹杂着嫉妒、惊愕、憧憬的心情，引起一阵骚动，令阿邦特·赫伊姆也为之震撼。

——阿尔特休只是一个人坐在玉座，没有要起身的迹象，祂如往常般用手撑着脸颊。

阿尔特休对过去在神话时代，曾在高峰对峙过的最强之龙说道：

「……终龙啊，我和你的问答确实有意义——而且果然也无意义。」

据说龙可以看透时间的缝隙，那么那位龙王一定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临。

那么它说的话确实正确——而且它的行为也错得离谱。

——可怜的龙，连挑战都忘记了。

既然自觉是无法胜过战神的弱者，为什么没有试图超越的气慨？既然承认自己是弱者，那就不该停留在原地，而应该向前迈进才对吧？当身为最强的我出现时，你反而应该享受那种幸福才对——

对于只是接受死亡的哈提雷夫，阿尔特休最终仍无法理解。

——挑战强者，那是我求之不得的幸福，为何你不能庆幸有那种幸福呢……？

「不过——说不定那一天也不远了。」

——时间是年——长久持续的大战——将在十二年后终结。

——不过即便是祂的智慧也无从得知这个未来。

阿尔特休期待着一根小小的羽毛带给他的战斗，一个人静静地笑着。

后记

——War. War never changes.

翻译：《人类就是不断重复犯错》

　　　　　　　　节录自『异尘余生』系列开场动画的一节

——人类的历史就是『战史』——连绵不绝的『犯错』历史。

有史以来，众多的国家与文明宛如星光闪烁，不断重复着兴亡的历史。

时代变迁，技术发达，来到了现代。

即便已经来到连胜者也没有好处的战争……

即使如此，人类仍然会战争吧。

就算世界会因为核战而毁灭，人类仍会和最初一样，拿起石器或铁器战争。

正如同原文的直译——也就是『战争绝不会有所改变』。

纵然战争的手段、道具有了多大的变化……

…………————

如果是悲观主义者的话，大概就会到此为止了吧，不过But但是！

在此，我想请各位读者再一次冷静思考。

……不断重复战争也不是他们所愿吧？

如果是率先想要战争的M，那才可怕吧？

因为～……战争绝对会很痛吧？

那不是被枪射中会痛那么简单哦！

就常识思考，如果人类多数都是那种M，那人类早就灭亡了。

——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战争呢？道理非常单纯。

以前是『那样』——但是现在是『这样』。

上次是『那样』——可是这次是『如何』。

——没错。

虽然有人声称，人类能从历史学会的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学到任何教训——不对!!

只是单纯过去发生的事，并非『与现在完全一致』！

因此人类才会勇敢梦想着——啊啊，这次一定要办到，下次一定会成功！

内心怀抱着希望，向梦想挑战——

所以才会演变成……不断重复地犯错……

因此，各位读者……请不要放弃人类。

刻划历史的他们只是心想『这次会成功』——!!

经过挣扎、烦恼——然后依旧不断地『挑战』……！

是啊，就结果而言，他们当然是以错误告终！

但是，即使如此，那也是『过去的错误』——那是他们为我们留下的『布局』!!

因此我们必须接受那样的布局。

为了不重复相同的错误，我们不该带着『轻蔑』，而是应该怀着『敬意』，回顾过去的错误。

不是把他们当成罪人切割——因为我们也有可能再度犯错！

我们应该怀着明确的自觉告诉自己——下次绝对不再重蹈覆辙!!

——没错。好比说这里有一个男人。

他被编辑告知『请写一篇四十页的故事』。

小事一桩，上次『大战』的故事虽然写得很辛苦，不过因为已经写过一次，所以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了。

以辛克的视角描述另一篇终战？三天就可以写完了！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既没想到森精种的视角有多么难写，也没想到描写有多么繁杂。

即便犯错的次数多过上便利商店的次数，人类还是会不断走上错误的道路！

请各位不要放弃他，请带着敬意缅怀他，也就是——

——我太不自量力了————！

就是这样，各位好久不见。

我是做脑部健康检查被告知『正常』，难掩惊讶之情的男人。

同时也是不断重复错误的人类，榎宫佑。

「那么！我们马上就带着敬意，再回顾一次历史吧！（笑容）」

啊！您好，责任编辑T大人！

感谢您续任为我洗刷『被踢皮球的嫌疑』!!

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很照顾——

「为什么我收到的初稿是『一　百　八　十　页』呢？（板起脸）」

——

……嗯，嗯。

这件事就像要解释战争如何发生一般，实在一言难尽。

因此我们应该具建设性地思考，不要探究为何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而是思量为何无法防止事情的发生呢？

为了不重蹈覆辙！思考预防措施也很重要吧！

当初我拿大纲给您看时，编辑大人是怎么说的？

「很有趣呢，就写这个故事吧（笑容）怎么了吗？（困惑）」

YES！正是如此!!

就是那个时候！

您知道吗!?只要您在那时候说一句——

——『这份大纲，怎么看都不可能塞进四十页内吧』——!!

如果编辑大人当初这么说，那结果会如何呢!?

应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您——

「…………（笑容）」

不会这么想对吧～!?

那是身为作者的我该知道的对吧!?

而且我可以想见自己一定会大言不惭地回答『哈哈哈，我会塞给您看的！』。

更何况本篇都还没有关于地精种的描写，外传不可能先写嘛!?

真是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喜欢作茧自缚的超级被虐狂！

可、可是！

我还是赶在截稿之前，设法压缩，勉强限制在规定页数内了！

而且，另外还有——

努力制作中的『剧场版·游戏人生』!?

好评连载中的『游戏人生，得斯！』!?

他们也拜托我商讨大纲和参与监修呀!?

诸事繁多还能准时交稿——虽然脖子只剩一层皮，不过我也可以算是保住脑袋了吧……！

「我从以前就在想，脖子只剩一层皮，那不就已经死了吗？（笑容）」

总总总、总之！

本篇的游戏人生第十集我也已经着手进行了!!

虽然狡猾地加入宣传，不过我相信各位不会见怪，那么就此告辞！

希望各位继续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