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8

○聽說游戲玩家們將會接續布局

作者

榎宮祐

插画

榎宮祐

译者

林憲權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8

听说游戏玩家们将会接续布局

榎宫佑

插画/榎宫佑　译者/林宪权

♕

克拉米守护协会

634606458

制作·校对/江火如画

简介

〔大标〕与神灵种的决战终于落幕!!

〔中标〕『　　』的不败神话，是否将就此画上句点!?

【迪司博德】转变为一切都以游戏决定的世界——就在与神灵种的双六对战接近尾声的时候，阻挡在前方的却是吉普莉尔的【课题】——那正是重现世界改变之前远古大战的『战略模拟游戏』。

率领最弱的人类种，『空白』的目标是——这次绝不再让任何人死亡……！

「有人将世界改变成游戏哦……所以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吧——!!」

——不断持续牺牲的『定理』，挑战『未来』的『布局』从古老神话开始，终于承接至『最新的神话』——超人气异世界幻想故事的第八集!!

● 继续游戏

——如果为了世界非死不可的话。

自己究竟会怎么做呢？

有一名少女被迫面对那样的选择。

神告诉少女，要拯救即将毁灭的世界，少女非死不可。

经过一番苦恼与内心挣扎，最后少女流着泪……做出选择。

她说：我想要拯救世界，拯救我珍惜的人们所居住的这个地方，还有——拯救心爱之人。

于是她怀着悲壮的觉悟，颤抖着双唇，摇摇晃晃地走向神。

她选择牺牲自己，不过——

——『由我来代替她死吧。』

一名男人制止了少女，走到神的面前。

那是她不惜舍身也要拯救的其中一位心爱之人。

他深爱少女，同时也是少女所爱之人。

神问这个少女最爱之人说——『你不怕死吗？』

但是他面露笑容回答：与其让少女死，不如自己死掉。

因为——『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于是男人就在如雷的喝采声中死亡，那个世界也因此得救。

被留下的少女流下一道眼泪，说要在这个得到救赎的世界，连同男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在她说出那老套的台词后，仿佛赚人热泪的剧情套路一般，故事在此结束了。

但是——看到那样的结局，兄妹两人露出扫兴的眼神。

看着游戏片尾播出的工作人员名单，两人心里这么想：

——原来如此，『有些事比死更可怕』啊。

男人说着那样的话，代替少女而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对男人这么说呢？

——『你要强迫最爱的少女遭遇比死更可怕的事吗？』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自我牺牲』。

多么好听又美妙的言词——真是廉价的催泪套路。

黑眼黑发的少年脸上流露扭曲的笑容，仿佛象征着他扭曲的性格。

红眼白发的少女则是脸色不悦，两人同时有一个感想——

照剧情所说，主角一个人的死拯救了世界。

原本必须数亿人的牺牲，却只要牺牲一人即可，而且可爱的少女也没死。

这实在太了不起了，压倒性的高ＣＰ值，这是多么伟大的丰功伟业啊!!

好了，那么……

被留下来的少女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男人自己也说过，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也就是说——他将不惜牺牲最爱之人也要活下去的恐惧，强行加诸少女身上……自己却用死亡逃避。

对于那个男人，对于自己原本赌上生命也要拯救的那个男人，少女会做何感想呢？

想到这里，兄妹俩互相看着对方，得到相同的结论。

——真是卑鄙的家伙。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自我牺牲』，说得可真好听呢。

单纯的『自私行为』，只要换个说法就不会有人抱怨了呢。

毕竟就算想要抱怨……抱怨的对象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兄妹认为，不应该选择『哪一个人死』，而是选择——

——要就『同生』。

——不然就『同死』。

应该只有这两个选择而已。

反正都是『自私行为』，要自私就应该贯彻到底才对吧。

而如果选择『同生』世界就会灭亡的话——

——那样的世界就让它灭亡吧。

觉得此种说法很不负责任吗？

那我就要反问了。

那到底是谁的责任？又是什么样的责任？

本来应该毁灭的世界，靠着两人的爱与勇气，及其他有的没有的而得以苟全——这样很好。

但是身为一个人，把别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这样是对的吗？

再说，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把世界变成那样的人才要负责不是吗!?

……那么，这样想如何？

反正世界原本就要毁灭了，所以就算最后真的毁灭了，也只是一如预定而已吧？

既然世界迟早会毁灭，即使现在就毁灭也没什么吧？

那么何不两人一起逃到天涯海角，欢笑到最后一刻呢？

如果有人抗议那样的行为『自私』——不好意思，抗议驳回。

因为就算要抗议……抗议的对象也跟着世界一起消失了。

……然而，即使如此——

让开始打瞌睡的妹妹躺下后，黑发的少年心里想着：

——假如为了世界非死不可的话。

自己究竟会怎么做呢……？

自己或妹妹其中一人死？——这个选项只能说根本不予考虑。

一起死？——虽然好了一点，但他还是希望最好不要。

那么一起活下来吗？……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即使如此——

就算留下一句『我才不管世界会怎样咧，毁灭吧，笨蛋～！笨蛋!!』然后就逃之夭夭。

她也一定……『不会露出笑容』吧。黑发少年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这么想。

该怎么做才能既拯救两人——『也连同世界一起拯救』。

能够兼顾一切又不需付出任何牺牲……那样的方法——

年幼的少年看着妹妹的睡脸，露出带着自嘲的苦笑。

『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存在那样的方法吧。

■ ■ ■

——自游戏开始已经过了三十八日。

飘浮在天上的螺旋大地——那是神灵种所构筑的『双六盘』。

其存在的本身，就是建立在超乎常轨的法则上。

但是现在——在第二百九十六格上，发生了更加超越法则的现象。

「呵呵、呵呵呵……空～？」

蜡烛映照在昏暗的小洞窟内。

这时响起了三个人的声音——

「当然，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吧～你就回答『是』好了♪」

「哼，你希望我回答那我就说了——有哪个白痴会规画这种事啊!!」

「……哥……这不是回合制……必、必须快点下指示……」

那是剩下『两个』骰子而变成三·六岁的红发女童——史蒂芙的干笑声。

各剩『一个』骰子而变成一·八岁与一·一岁——跟婴孩一样的空与白的悲鸣声。

以及——宛如宣告世界崩毁般的连续冲击与巨响。

「而且还是即时战略啊！她疯了吗！傻了吗！」

空发出大叫，然后闭上眼睛沉思。

——这到底是什么玩笑？

「……冷静下来，首先必须从掌握状况开始……！」

空运作只要一松懈就快冻结的思考，勉强挤出话来。

吉普莉尔的【课题】——内容是——

——【由课题对象者以外的人提出游戏，两人以上的成员立刻向盟约宣誓开始游戏，并取得胜利。】

对着盟约这么宣誓之后，他们被迫开始进行模拟过去『大战』的——『游戏』。

空环视周围，心想首先必须掌握他们所置身的状况与游戏的规则。

——这是一个四面都是裸露岩盘的狭窄黑暗空间。

放置在中央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地图』。

但是那张老旧褪色的破『地图』是一张白纸——更正，是一片漆黑。

重要的『地形情报』几乎都没有描绘上去。

相对地，在那张好似黑色羊皮纸的『地图』上，仿佛电脑游戏的介面一般，每分每秒的游戏情报变化都显示其上。

——『Ｂ.　Ｔ.　１８４年７月１日　０３：４５』

那恐怕是盟约生效前的时代标示方式。

以三角形代表『单位』，以凸形代表『都市』……从这些情报可以了解，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洞窟，似乎就是显示在『地图』中央的『首都』。

看来这个游戏的设定是，除了首都周边和『斥候』侦察过的部分以外，其他情报都不会显示在地图之上。

桌子的旁边有大量的纸和笔。

在稍远处则摆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制『投书箱』。

看来只要将『指令』写在这些纸上，再投入箱子里，就能够移动『单位』了。

或许是对外面接连不断传来的冲击感到在意吧，史蒂芙起身说道：

「我、我去外面看一下哦!?」

「等一下！……我们追加派遣带着武器的单位出去探查吧。」

空振笔疾书，在纸上写下『指令』——

——『地图』所显示的时间，「体感一秒钟代表经过八小时」。

如果说这个洞窟是『首都』——也就是『玩家空间』的话，那么能否出去外面——意即前往『游戏内』，就很难讲了，假使能够出去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试着以手指触碰『地图』上的单位，单位情报便立即显示出来。

只不过没有显示年龄、性别等——『战斗力』的情报，实在极不方便就是了。

不过无论如何，空抄下显示的『ＩＤ』，然后投书。

带着斧头的单位随即以一秒八小时——

二八八○○倍速——『单位』这种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冲向出口，站在户外。

「……哥，让斥候带武器……会降低机动力……那样不是白费吗……？」

「ＨＡＨＡＨＡ！妹妹啊，这就是哥哥的智慧了。」

对于妹妹的指摘，空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很可能会遭遇其他种族，若不提高生存率，就无法随时得到情报——」

——但是，就在那之后……

气候改变，在洞窟内也感觉得到一阵风吹起的瞬间，数秒前刚出到户外的单位，仿佛雪融一般地从地图上消失了。

「…………刚才的那个是什么？」

空触碰桌上的『地图』，确认显示出的情报上写着——『灵骸风』。

「……还好你没有出去呢。」

空对脸色苍白僵在原地的史蒂芙这么说，不，应该说——

「喂～～～～!?这个连熔岩地板也完全比不上的死亡场地是怎么回事!?」

空这么大叫，然后做出结论。

不，其实打从一开始，那个眼神冰冷——语气仿佛完全不认识他们的吉普莉尔就已经告知结论了。

现在只是接受原本不愿承认的事实罢了。

那就是——看来这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有此深切的体认后，空触碰『地图』上的其中一个『斥候』——拉开影像。

单位的视野，随即仿佛投影片一般，凭空映射在洞窟内。

看到单位的视野——也就是『洞窟之外』的光景……那幅惨状。

三人不由抽了一口凉气。空声音沙哑，勉强装出笑容说道：

「……哈哈，这就是『大战』？喂喂，说谎也该有个限度吧，吉普莉尔。」

那绝不是什么『战争』。

在这个景象之前，无论是任何一部描写地球最终战争后的创作，都算是乐园了。

如果硬是要从空他们的语汇中，找出能精确形容那个景象的词语。

那就只有——『地狱』两个字了。

……空心想——原来如此。

这是重现过去『大战』的游戏。

也就是所谓的『战略模拟游戏』。

世界受理吉普莉尔的【课题】，在二百九十六格上创造出了另一个世界。

空间不知是无限扩张了，还是被压缩过了，虽不明白其中详细的原理，不过仿佛是将一个行星整个复制到十公里见方之内，那幅光景——

——天空被灰尘所封闭，受到笼罩星球的战火灼烧，呈现一片暗红。

好似随时会落下的破灭苍穹，源源不绝地降下苍蓝的『灵骸』。

只要一吹过，人类种就会立即死亡，其风中夹杂着『灵骸』、尘土和灰烬。

那就像是不会融化的雪，化成『黑灰』，将一望无际的大地全部覆盖。

在惨状如墓地般的荒野上，至今仍有激烈的冲击与闪光肆虐。

那就是从刚才到现在，毫不间断地震撼着这个小洞窟巨响的真相。

那即是在武力受盟约禁止之前，十六种族交战的光芒。

每当声响与光源闪动，海洋与大地就会如万花筒般产生改变——

……这个地狱般的天地异变叫做『大战』？您在开玩笑吧？

「在这种炼狱里，人类种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啊……!!」

虽然这么叫喊，但是空很清楚……吉普莉尔没有理由说谎。

那么这就是『大战』——过去人类种存活下来的时代。

更何况依照吉普莉尔的推测，过去的历史——那场战争是『人类种使其终结』的。

「不可能吧！带着斧头的成人只是被风一吹就蒸发了耶!?那么——」

——像是在呼应空的呐喊一般，天空再度亮起闪光。

照映出的『地图』随即产生些微的变化。

——或许『斥候』也受到波及了吧，投影的影像中断，变成黑色画面。

「这不是战略游戏呀!!别说什么战略——这根本没办法战斗啊!?」

尽管这么呐喊，但是空也很明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受盟约束缚的十六种族有多强——具体来说他并不清楚。

但是仅仅五％的力量就能劈开大海，受到氢弹爆炸直接命中却仍毫发无伤的吉普莉尔，就算几亿名人类种一拥而上，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一点擦伤，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哥，即、即使如此……如果使用人海战术的话……或许可以挡住一次攻击——」

「挡住会空间转移的家伙!?你是指能使出地壳变动等级的大范围攻击的家伙们吗!?」

然后，冲击再度传来——空指着『地图』。

「地形又改变了哦！挡住一次攻击？受到流弹波及就会连同『首都』一起毁灭了啊!!」

空心想——依照吉普莉尔所说，这是『文明帝国』。

译注：一款回合制策略电脑游戏。

原来如此，好吧，那就当这是『文明帝国』来思考看看吧——

——自己的文明限定在『远古时代』，其他种族则是『现代』也望尘莫及的超高性能单位。

明明能用核弹破坏设施，甚至破坏地形，但是却不会有任何罚则，还可以连续使用。

难易度设为天帝等级，蛮族大量出现，而且就连那些蛮族，我方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世界遗产之类的附加效果建筑物更是无法生产。

——或者应该说，就连一般设施都无法正常建设吧。

毕竟全文明皆处于『开局皆已宣战完毕』的状况。

随意建设都市，一旦和其他文明接邻，大量的敌兵马上就会涌入。

战斗根本是自杀行为，而且胜利条件只有一个——『攻陷敌方首都』。

我方首都只要被发现，几乎肯定会立即败北，因为对方可是天翼种。

而且更过分的是——『限定第一次就要过关』的条件。

……如何呢？光这样就已经是空前绝后的难度了。

除了一部分的自虐玩家之外，这种游戏的厂商大概会收到海啸一般的投诉吧。

不过就连这些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最恶劣的规则是下面这一条——

——『输者就要自杀』。

没错，就算克服这个惊天动地的超难游戏，成功地取得胜利——

能得到的也只有『吉普莉尔的死亡』……就这样。

即使能附带收到几颗骰子——但那又怎样呢？

对于这个难度超乎常轨的游戏和状况，空精算完毕之后——

他自问——『能赢吗？』

然后自答——『怎么可能赢得了！』

「只有一方能活的游戏，根本没有什么『胜利』可言啊——!!」

——就算赢了又怎样？

空以前所未有的愤怒表情大吼，史蒂芙则畏畏缩缩地问他：

「那、那么！只要弃、『弃权』不就好了!?」

——对，什么不提，偏偏提出『那个规则』。

「即、即使失去骰子也不会死对吧!?空也说过只要有人到达终点就可以了不是吗!!那么只要让吉普莉尔到达终点——」

没错——依照规则是可以『弃权』。

把所有的骰子让渡给对方——以及空他们将『胜过神灵种的方法』说出来。

只有在那种情况下，不会有人身亡。

对于史蒂芙的提案，空在内心回答——是啊，没错。

就算失去所有的骰子——失去质量存在时间，那也只是没了肉体，变成灵体化而已。

因此即使吉普莉尔问到『我可以胜过主人吗』，空也没有否定。

而事实上，如果是吉普莉尔的话……若只是要到终点，她恐怕是办得到的吧。

但是——

「用自己的生命做威胁，要求『　　』认输……？」

「……玩笑话……睡着之后再说……更何况是……不好笑的玩笑话……」

而且即使是最好的情况——还是有一个人会死。

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低下了头。

对于这异样的气氛，不只是白，史蒂芙也闭口不语。

——就像是在等待空的回答一般，她们只是屏息静气地静候着。

————

然后过了数秒，不，大概数分钟左右吧。

甚或是让人感觉有数小时之久的漫长思考后，空抬起头。

看到他脸上充满恶意的残忍笑容，史蒂芙咽下口中的惊叫。

「事情很单纯——『想赢就杀了吉普莉尔』。」

空这么说完后，心想——看来似乎真的不是玩笑。

吉普莉尔似乎不是在吓唬或说谎，而是真心提出那样的要求，而且——

「——真是把我们看扁了，意思是……如果觉得赢不了，欢迎弃权是吗？」

还周到地连那样的『保险』都特地为他们准备好了。

「谁怕谁啊……白——要拼了哦。」

空这么说完，眼神阴沉地缓缓站起。

「谁要让她称心如意啊。」

「………………嗯，明白了……」

白窥探空的真意——或许是体会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吧，她严肃且毅然决然地点头同意。

「人类是如何从大战中存活下来的——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空与白一同在椅子上坐下，面对『地图』，握起了笔。

「如她所愿，我们就让她好好见识一下吧……」

「真、真的要玩吗——不，应该说真的赢得了吗!?」

就像这样，只有史蒂芙担心吉普莉尔——不。

说到底是否真的有胜算？对于这个疑问，空与白露出阴暗的笑容回答：

「——『轻松』啦，这种简单的游戏，闭着眼睛也能赢。」

「……超～游刃有余……」

虽不知吉普莉尔是基于怎样的意图，用这样的游戏挑战他们。

但是不管如何——她认为不惜代价也必须胜过他们。

如果不能做到的话就杀了自己。

既然她那样说——那么该采取的手段，原本就只有一个。

就这样，空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 ■ ■

——同一时刻，在第三百零八格。

年幼的兽人呆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影像投影在虚空中。

她是残余的骰子只剩两颗——身形比平常缩水不少的耳廓狐少女。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要做这种事！得斯！」

初濑伊纲对着给她看那个影像的人发出怒吼。

那个坐在飘浮于空中的墨壶上，散发出冷酷又带着压迫性存在感的对象。

——她注视着神灵种，宛如质问，又有如责备般，带着紊乱的思绪，就像是在无言地问道：「这原本应该是以神灵种为对手进行的双六游戏吧。」

然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伊纲要选择让谁死呢!?」

对于这个质疑，神灵种默不作答，不——是没有必要回答。

仿佛是在说，她所映出的影像就是答案一般。

神灵种所映出的是——当然的结论。

空等人与吉普莉尔在进行的，是输了就有一方要牺牲的游戏。

克拉米和菲尔趁乱企图夺取东部联合。

布拉姆甚至利用那个状况，以兽人种的牺牲为垫脚石，强迫更多的牺牲出现。

——无论游戏内外，都处于没有牺牲就无法结束的状况。

造成这个状况的不是伊纲谴责的神灵种，而是他们自己——神灵种的沉默似乎带着这样的解答。

【奇问也，汝乃共犯者、共谋者，竟问为何？】

她的脸上没有责备之色，更不可能出现失望或绝望的表情。

【该神灵种对『胜者』有义务履行其权力所及范围的『所有要求』。】

——因为她原本就连失望都无法理解，神淡淡地说道：

【企图篡夺神灵种之至权，此等愚蠢愿望——必然演变至如此结果。】

「——」

你们想要夺走神的一切——『是由你们开始的』。

言外之意似乎是在这么责备伊纲，伊纲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那么就算这个『双六』游戏到达了终点。

这个神灵种又会如何——？

然而，对于这么思考的伊纲，神灵种仿佛原本就毫无兴趣一般。

她用甚至感觉不到冰冷的无温度眼神看着伊纲。

——只要每个人都追求利益，就会变成这样。

——要得到什么，就只有从别人那里夺取，那是必然的道理。

对于好似这么诉说的眼神，伊纲只能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 ■

——同一时刻，在游戏之外。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岛的一角——有个人从旅馆的窗户探出头来，仰望遮蔽月光的螺旋大地，神灵种所创造的双六盘。

当游戏内外，正有一群人混乱、焦躁、恐惧，只因中了计谋而惊慌失措时——

「嗯～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森精种的船团终于来了哦～我都快无聊死了～」

另一方面，有道与紧张感完全无缘的温吞声音这么说道。

那个人影从许多文件中——取出『一张纸』，点了点头。

然后确信，状况似乎真的齐备了。

——从对神灵种游戏开始，已经过了三十八天。

所有人都陷入相互背叛、欺骗、争夺——自相残杀的状况。

——每个人都追求利益的话，就会变成那样。

要得到什么，就只有从别人那里夺取，因此那是必然的道理。

就如同水往低处流，既然是在正常情况下，那样的演变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那就别正常去想就好了。

他们说了这句话，然后把这张纸托付给自己。

——现在的状况正如纸上所写，丝毫不差。

在安心的同时，也令人感到些微的不寒而栗，那个人影背起沉重的背包，走出了旅馆。

「喂！又要我待在背包里吗!?你以为我是谁啊!!」

在装满了水——过于沉重的背包里，有人吵闹地主张其存在。

那个人影回想起托付那张纸的人对自己提出的问题：

——如果为了世界，自己非死不可的话。

自己究竟会怎么做呢？

——『如果那样世界就能得救，自己就只有一死了。』

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但是——他们苦笑一声后，答道：

——『那样世界是无法得救的，所以你是白死了。』

这么说完后，他们继续说道：

——『不论牺牲的数量是一或二，是千或亿，都没什么差别。』

如果为了避免多数人牺牲，而肯定少数人的牺牲。

——那总有一天，牺牲的数量一定会超过拯救的数量。

无论选择自我牺牲或最小的牺牲，世界一点也不会因此得到拯救。

那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世界依然毫无改变地运转。

并且一个又一个地找寻下一名牺牲者。

直到最终毁灭那一天，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既然要臭屁地说出拯救世界这种话——

那就不能允许任何牺牲，先试着拒绝再说吧。

他们说过——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

只要认同任何一个牺牲，牺牲就会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那种愚蠢的『定理』——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必然，也不是绝对了。

所以——要在这里画下休止符……

因此，被托付的那个人影，迈开不存在任何人记忆中的无比沉重的脚步。

「喂！运送时可以更小心一点吗!?明明不是达令还敢对我放肆，你好大的胆子，想与海洋为敌吗!?喂，你有在听吗？喂!?」

……背负着隔着背包抱怨，在物理上也很沉重的王牌。

他一步又一步，摇摇晃晃地，开始登上通往镇海探题府的无尽漫长坡道。

● 第一章——不战战术

——『大战』。赌上唯一神的宝座，众神与其眷属们争战的时代。

宛如在嘲笑逐渐毁灭的行星与脆弱的人们——

仿佛撕裂天地仍有不足般，将世界蹂躏殆尽的黑暗历史。

空与白挑战模拟那场大战的游戏，猛然地持续书写『指令』。

『活着』——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时，那为了达成艰难至极的功业而不断书写文字的手，忽地停下。

「——!?白，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空喊出在脑中闪过的好主意。

「在指令书上写上『与隔壁的太太偷情』，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轰的一声。

又见一道闪光……一座山从『地图』上消失了。

直到数秒之前，那还是空他们的『首都』所在之地。

若非事前预测到攻击，命令『开拓者』单位『转移首都』的话，现在『首都』大概已连同那座山一起消失了吧。对于那样的破坏之光——两人似乎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白竖起拇指回答：

「……哥，干得好……可是，必须下达……具体的指示……」

「啊～……欸，要怎样才能与隔壁的太太偷情呢——!?」

别说是偷情了，除了在脑内幻想之外，空根本没交过女友。

当空为了这个可能比『活着』更艰难的难题苦恼时——

「我才在想你们刚才都在忙些什么——你们到底悠哉地在做什么啊!?」

为了将两人写的『指令书』投入『投书箱』，而不停往返奔跑的史蒂芙大叫。

「如、如果晚了一步，在刚、刚才那道闪光下我们早死了……可、可以请你们认真一点吗!?」

只要再迟数秒，『首都』就陷落了，看到史蒂芙脸色苍白的模样，空内心随口回应——大概不会有问题啦。

战略游戏的铁则就是——首都受到『压制』后才会视为『陷落』。

更何况推估吉普莉尔的意图，就算被攻击直接命中，空他们也不会死。

因为在这个空间里——玩家应该是与外界隔绝的状态才是。

毕竟如今空他们是不满两岁的孩童身体，空一·八岁，白一·一岁，史蒂芙也只有三·六岁，对他们而言桌子太高，如果不站在椅子上，甚至无法书写『指令书』。

最年长的史蒂芙处于要拼命地踮脚，才能勉强将指令书投进『投书箱』的状况。

那样的身体在这种地狱之中——不隔绝早就死了。

一旦都市完全消失的话，『人类种』就灭亡了，无论如何都会『走投无路』——不过这些都先不管。

「嗯～史蒂芙，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让隔壁的太太爱上自己呢？」

空随口问史蒂芙。

「哎呀～你是在问我吗？我想想，如果你要参考我的经验——那就诈骗陷害，强迫对方爱上自己，这样如何？」

「——什……!?」

听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这么回答，空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

「你头脑不错嘛!!没错，只要欺骗对方，让对方落入陷阱就行了!!」

「我是在讽刺你哦！你就没有一点自觉吗!?」

对于空发自真心的赞美，史蒂芙以发自真心的恳求回应。

然后——空毫不犹豫地写好两张『指令书』。

「你竟然能瞬间想到这种残忍无情的点子，你就不能把那样的头脑用在认真的事情上吗？」

「……认真的事情啊，比如什么呢？」

「嗄、咦……？」

不理会尽管疲累，却仍惊讶地投递『指令书』的史蒂芙，空一脸正经地继续说道：

「说得也是……我就试着用头脑进行『外交』吧。」

——外交，借由契约缔结的信赖关系。

可以交涉的条件确实不多，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

异世界的知识、玩家才有的情报、粮食……等等。

以这些东西为代价，能够与其他势力缔结什么合作或贸易约定吗——？

「……他们会遵守那样的约定吗？如果看到那个之后你还这么相信，那要试试看吗？」

那个……也就是投影在虚空中的『斥候』视野——外界的光景。

粉碎天地的暴力风暴——看到那样的惨剧，史蒂芙也不得不确信了吧——

——在『只要杀死对方夺取就好』的世界里，契约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

「好吧～那么我就认真使用头脑，来『战斗』看看吧？」

——战斗，就是以武力确保生存领域。

虽然胜算绝不算高，不过确实并非没有胜算。

当然，如果正面迎战必然会失败……不过，比如说兽人种、森精种、海栖种或吸血种，空等人对【十六种族】的性质拥有某种程度以上的认识。

以这些知识为依据，操控单位，战术性地包围，发动奇袭，在夺走敌人战术性优势的局地战中，只要能善用地利的话……就有胜算。

也许能击破敌方一两个单位，更顺利的话——

「或许甚至能对一个种族造成致命伤——然后呢？那又怎样？」

我方若是遭到敌视，受到报复，那样只是徒增危险而已。

也就是说，『外交』与『战斗』都没有意义。不，不只是这样。

如果轻举妄动，引来注目，而我方的『首都』一旦被发现……

「敌方只要起心动念，我方就会被消灭，然后就是名符其实的ＴＨＥ ＥＮＤ了。」

空露出苦笑。

「再说，一般看来，这是——『从被将死开始的棋局』哦！」

——实际上，过去的人类种是如何从这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呢？

空当然无从得知真相。

「人类要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下来，方法有限。」

而在那少数的选择之中，最现实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彻底地逃避隐藏……没了。」

做一个不被敌方警戒，甚至不被认知——不被留心的存在。

如小动物一般，如小虫子一般，如树叶一般，消除存在感。

自始至终贯彻逃避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这方法……从吉普莉尔知道我们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是不可能了吧？」

没错，只要被警戒就会『走投无路』，可是这一切却是从受到警戒的状况开局。

在这样的情形下，甚至不能轻易移动单位。

若是单位被天翼种发现，也就是『首都』被发现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

史蒂芙脸色苍白地咽下唾液，空对她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要认真地做什么呢？

现状是——『什么也做不到』。

最多只能派出斥候，预测敌人的行动——转移首都，不让首都被流弹打中。

再来就是确保粮食——写『信』去挑衅吉普莉尔。

「无法战斗！只要外出就会损耗单位＆游戏结束!!我赌上身为游戏玩家的矜持，想要享受连外交都不能进行的烂游戏，你就不能对我的努力表示赞许吗!?」

「你努力的地方不对吧，而且赌上的不是矜持，是生命哦!!」

这样的呐喊虽然很有道理，但是那种事空也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他们才在『实验』。

没错，比如说是『这个』——

「……哥……『偷情』……好像……成功了？」

听到白这么说，空露出笑容，他跳上桌子——『地图』上，将画面扩大。

只见两个单位正表现出宣告『实验成功』的状态，不过——

「哇～啊……真的搞上了……女人真是可怕～」

「……对吧……哥，女人……很可怕吧……？」

「明明是你造成的，还说什么可怕，对此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不合理吗!?」

隔壁的太太瞒着丈夫，不断地和偷情小王幽会。

看到那个景象，空感到可怕，白则像是在对空进行洗脑一般，而史蒂芙则是对着他们大叫。

然而——

「我造成的!?啥！你忘记『指令书』的内容了吗!?」

空要史蒂芙投递的两张『指令书』内容如下——

——第一张，指定《隔壁的太太》

自本日起的二十天内，每至二二○○时便会感到猛烈的饥饿

移动至座标《粮食库》，暗中盗取粮食

——第二张，指定《偷情小王》

第十五日的二二○一时，在座标《粮食库》遇见《隔壁的太太》

以对盗取行为视而不见为代价，要求肉体关系

空高声呼喊。

「也就是说——!!命令盗取的人是我！以此为把柄胁迫进行一次关系的人也是我！」

确实，单位《隔壁的太太》是受空强迫做出盗取粮食的行为。

确实，单位《偷情小王》也被强制以那件事为把柄进行要胁。

「但是！Ｂｕｔ！可是啊啊啊啊——!!」

空伸手一指，只见映在『地图』上的是——

即使过了指定时间——两人仍在持续『呻吟～？』——

「这两个家伙持续那个关系——『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判断』吧！」

没错，空并没有指示《隔壁的太太》要爱上《偷情小王》。

更不用说，他也没有指示《偷情小王》，对《隔壁的太太》要求两次以上的关系。

然后，空进一步——也就是说！

「追根究底，我甚至没有指示《隔壁的太太》要听从《偷情小王》的胁迫!!」

由此可证——给予契机的人虽然是空。

但是这两个家伙的奸情，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不……不，你那个理论有点奇怪——」

「果然是因为背德感吗!?背叛丈夫有那么爽吗!?」

「不，那个！是你让她红杏出墙的，结果出了墙你还生气，这也不太对呀!?」

——不过，空与白无视吵闹的史蒂芙，两人露出满足的笑容，对这个『实验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看来这个游戏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有弹性。

是否继续偷情，『单位会自行判断』，如果是这样的程度——

「好，下一步！这是在和时间赛跑，所以你快去投递指令书吧！」

空停止夸张的悲叹，将事先写好的两张『指令书』交给史蒂芙。

被催促去投信的史蒂芙，冷眼对注视着『地图』的两人问道：

「……这次你下了什么恶毒的命令？」

「说我恶毒，实在令我感到意外啊，这是正当的『外交』，和『贸易交涉』的确认与实验。」

具体而言就是——

「命令《隔壁的太太》跟《先生》说她被人敲诈，要付给别人盗取粮食的遮口费，然后把遮口费交给《偷情小王》，收下钱的《偷情小王》则是远走高飞至第三都市——就是这样的指示。」

「那不叫外交，而是敲诈哦!!」

听到史蒂芙这么喊叫，空心想——「没错啊」。

简单说就是——

——『我偷了你的宝石，想要我归还就付钱』——就是这样。

如果被问到这样不叫敲诈，怎样才叫敲诈？那空当然会回答，这就是敲诈。

所以——

——看到《偷情小王》成功从《隔壁的先生》那里骗到遮口费，开始往第三都市移动之后，空笑意更深地回答：

「所谓的外交，讲白了就是『集团敲诈』吧？」

「……哥，你又来了……你思考卑鄙的事时……表情好帅……！」

空笃定地断言，白对他露出尊敬的眼神，史蒂芙则是用像看厨余般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对此空似乎毫不介意，只是露出更深的笑意。

连没有指定的单位也能欺骗。

——既然如此，与其他种族也能够进行『外交』了吧。

空发现了那样的『突破点』，史蒂芙则是冷眼看着他说道：

「真、真是冷血无情……啊啊，不过这样隔壁的夫妻就能恢复和平了吧。」

但是，就在那之后——

「……？……哥，出现失业者了……」

听到白这么说，空一脸讶异地触碰『地图』——再扩大显示。

只见……《隔壁的先生》单位似乎身无分文，流浪街头。

同时——

「……空？《隔壁的太太》跟《偷情小王》是不是在一起了呀？」

——嗯。

空深思熟虑地望向移动至第三都市的单位们。

确实，他刻意没有写出『遮口费的具体内容』。

那也是为了确认，能从指示外的《隔壁的先生》骗到多少程度的遮口费。

看这个情况——

「……她从丈夫那里骗到全部财产——然后和小王远走高飞了……是吗？」

………………————

「——好了！不管怎样总算找到突破点了哦，白！」

「……嗯，这样……就能采取……许多行动……对吧。」

「你们完全拒绝直视自己招来的不幸对吧……」

他们完全不懂史蒂芙在说什么，不过先不管她。

空与白猛然地开始书写『指令书』。

……史蒂芙则是轻声地问道：

「你们还是……不弃权吗？」

「……欸……为什么？」

「现在终于好玩起来了，要开始忙碌了哦～！」

空他们笑着这么回答，然后忙碌地开始行动——

■ ■ ■

另一方面——那个空间只是笼罩在寂静之中。

那里是与空他们所在洞窟相同的——『玩家空间』。

虚构的阿邦特·赫伊姆的办公室中央，果然也摆放着破旧的『投书箱』。

桌上同样摆放着摊开的『地图』，坐在桌前的则是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胸前飘浮着十颗骰子，但是她却什么也不做，只是低头等待着，不，她是在祈祷。

希望空与白，希望她的主人们——能够『弃权』。

「……我不想输……」

只有这次，她绝对要赢——不论要使出怎样的手段。

吉普莉尔虽然毅然决然地如此宣言，但是——

「我不想输我不想输我不想输啊……主人!!」

不管是空还是白——不，只要是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大概都会惊讶得说不出话吧。

她抱着至今一直不断书写的——『日记』。

颤抖着背部、肩膀和声音，宛如恳求一般，缩着身子，有如梦呓似地喃喃自语。

……早知会是这样。

游戏开始时，不要恢复成十个骰子或许还比较好。

对于这份实在太不习惯的『感情』，吉普莉尔不知该如何应付，她用颤抖的手指触摸『日记』。

——『每当失去记忆时，阅读第三二○五页。』

看着以天翼语如此写着的封面，她心想：

……早知会是这样……

不要恢复记忆或许还比较好。

她带着近似后悔的那份感情，缓缓地翻开，打从这场『双六游戏』开始后，不知翻开多少次的页数——第三二○五页。

上面写满了吉普莉尔抄写下的无数笔记。

比如说——

【初濑伊野】兽人种，男性，可以理所当然地藐视他，很恶心。

【布拉姆·斯托卡】吸血种，对其性别没兴趣，可以视为蚊子。

——就像这样潦草的记述。

【史蒂芬妮·多拉】人类种，红发女性，称呼她小多。

空与白两位的随从，虽然爱着空，本人却顽固地否认。

——除此之外，连身高、三围、生活小故事都记载得很详细。

大概将吉普莉尔所知的人物特征，以及其他资料，全部都记录上去了。

不过，其中有一个特别标明的项目。

用圆圈圈起，画了双重引线——甚至附注表明是最重要的情报。

重要⇘

【空】黑发的人类种　【白】白发的人类种

两人皆来自异世界，羁绊强烈的兄妹——是我的新主人。

是打从我出生以来，一直找寻至今的『答案』……

吉普莉尔用指尖，顺着颤抖的笔迹所写下的句子轻抚，低下了头。

想起写下这些句子时的自己，想起自己那时的心境——

想起游戏刚开始——距今三十八天前的事。

也就是——『第一掷』。

正是当初掷下骰子时发生的事——……

■ ■ ■

————？

「……咦？这里是哪里？」

感受着轻抚脸颊的风，吉普莉尔圆睁着双眼，侧着头感到疑问。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独自一人，伫立在受风吹拂而如波浪般摇摆的草原上。

胸前飘浮着九个白色的立方体，周围则是螺旋状的陌生大地。

吉普莉尔既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在这里，她站了起来。

她远望四周，琥珀色的眼眸中，点亮十字的图形。

结果，超越空间的视觉，捕捉到在螺旋大地上前进的人们身影。

「碍眼的吸血种一只，嚣张地用两脚走路的兽人种两只……」

以及——她皱起眉头说道：

「……比那些还低贱的人类种三只吗……咦？」

吉普莉尔侧着头，对自己与这些下等生物在一起之事感到不解。

——虽然还是不清楚状况。

「算了，即使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问人就好了吧♪」

于是她就像这样，采取了非常合乎常识的行动。

尽管要向野兽和虫子们开口问『我迷路了，请告诉我怎么走』——做出这种奇妙的举动，实在令人非常不愉快，而且也非她所乐意……

「一定要确实地杀死导致我必须去做这种事的始作俑者。毕竟，这状况似乎不是我自己造成的？」

简单说就是，只要杀死害她丢脸的家伙，一切就解决了。

自顾自地这么认定之后，吉普莉尔张开羽翼，提升光圈的转速。

——空间转移。

扭曲空间，连接两个座标——那就等于是无限速的移动。

然而，那终究只是移动——

「————————啊咿!?」

如果途中有障碍物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这是与那笨拙的声音极不搭调的冲撞事故——以「速度等同无限」的高速，撞上空中的『不明物体』；伴随着巨大声响，吉普莉尔就像青蛙一样贴在空中。

然后就这样……慢慢地滑落……

如同从墙上剥落般，终于撞上地面。

「……呵、呵呵……竟敢用空间隔绝围困我……哼、哼哼哼——」

吉普莉尔头上肿了巨大的包，她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容。

那是以天翼种之力仍无法认知、察觉的力量。

原来如此，不管是这个螺旋大地，还是连空间转移都能阻碍的隔绝。

能够办到那种事的人——如果是『神灵种所为』，那样就能想通了，不过——

「——好大的胆子啊啊啊!!」

想通是一回事——总之，先给我去死吧。

吉普莉尔祭出数发『天击』发泄，然后将空间破坏魔法等全使过一轮，大闹一阵之后——

…………

「……呼……呼……暂时先……放你一马……」

终于——看来她似乎明白做什么都没用的样子，吉普莉尔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这一点。

那些在螺旋大地上前进的人们，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是神灵种所在之处吧。吉普莉尔接受了现实，总之就算要杀，现在也只能忍耐……她不愉快地开始前进。

状况依然不明，不过就时间而言，仅仅过了短短的数分钟。

中间夹着谜一般的黑暗，在度过四十二次空间的隔绝后——

——【在被岩浆吞没之前，做出装有四公升水的容器。】

就像这样，在一道似乎自以为了不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眼前出现喷水池，以及分别写着五公升与三公升的两个容器。

然后——岩浆突然如海啸般从正面逼近而来。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吉普莉尔当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意思就是要她用两个不同的容器，正确地量出四公升的水。

但是吉普莉尔的心情原本就已经很恶劣了，这时又有这种幼稚的问题来烦她。

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在岩浆到来之前，能解开就解看看吧。

「……你以为你是谁啊？」

吉普莉尔刻意——嘲笑着，然后依言而行。

那也就是——

将大气中与地下含有的全部水分，连同喷水池的水一起浓缩起来，击向岩浆。

就这样——在蒸气爆炸所产生的倾盆大雨中。

吉普莉尔以魔法自行制造出『四公升的容器』，看着容器被雨水装满。

对于自己完美无缺的答案，吉普莉尔露出满足的表情。

——【课题视为达成】。

随着自以为了不起的声音再度响起，胸前的立方体增加一个。

吉普莉尔讶异地看着那个立方体。随即——

「————————————!?」

吉普莉尔抱着身体跪倒在地。

「……发生……什么事了……？」

她颤抖着身体，好似勉强挤出声音般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答案很清楚。

先前的疑问——这里是哪里？为何会在这里？全都豁然开朗了。

这里是神灵种的双六盘，自己正参加双六游戏。

那段记忆……暂时消失了。只是如此而已。

但是这阵无法形容，令人血液冻结的寒意。

一股令她牙齿打颤的寒意，让她升起想要抛弃一切逃走的冲动。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吧……」

她拼命地说服自己快要错乱的思考。

吉普莉尔清查规则，开始慎重冷静地考察。

首先针对发生什么事了想起，也就是——

——为什么『只有自己的记忆消失』呢？

01：七名参加者，将会分得以自己『质量存在时间』依比例分割而成的十粒『骰子』。

质量存在时间——没错，就是质量存在的时间。

没有质量的『灵魂』不包含在内。

在游戏开始之际，因为空的挑衅，吉普莉尔也察觉了这一点。

主人们是为了从游戏退场后也能活动而如此设计。

也就是说，将『容器』与『灵魂』分开——『只用容器』做为赌注，然而——

这时便浮现一个带有浓厚可能性的假设。

吉普莉尔以超越空间的视觉，重新环视四周。

在游戏盘中前进的人——

布拉姆、伊野、伊纲、小多，然后是——空与白……主人们。

看到他们即使骰子减少也不受影响的情况——假设转变为确信了。

——只有自己。

只有不是生物，而是生命的天翼种——

——『灵魂』与『容器』……没有明确的境界……

「——啊啊……这就是——」

吉普莉尔这么说完，而且也已经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维系随时会失去的意识，牙齿打颤，用抖动的手——取出日记，猛然地开始书写。

写下关于正在游戏盘上前进，刚才她还将其认知为下等动物的主人的记忆。

——那应该是最重要的记忆。

仅仅只是减少一个骰子就失去了那些记忆。

自己甚至连察觉都办不到……

对于这个事实，活了六四○七年时光的吉普莉尔——

「……原来如此……这就是——『恐惧』……是吗……」

这时她终于体验并理解了那样的感情，但她像是在畏惧、逃避一般，将自己的见闻毫无疏漏地全部写在日记上。

——即使丧失了记忆。

只要阅读日记应该就能想起——

■ ■ ■

就这样——在虚构的阿邦特·赫伊姆的办公室内。

在不变的寂静之中，只有吉普莉尔翻页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原来如此，骰子减少会让自己的记忆也跟着丧失。

这是『容器』与『灵魂』境界不明确的魔法生命的性质。

就连主人们在制定规则时都疏忽了这个漏洞吧——不！

不只是主人们，那是『生物』都无法得知的情报。

最应该发觉这个规则有问题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吉普莉尔自己。

吉普莉尔再度翻页。

更大的问题——那么如果失去所有的骰子，自己会变得如何呢？

其他参加者会变成『灵魂』——灵体吧。

那么吉普莉尔呢——？

翻开的那一页写着那个假说。

——『恐怕会只剩下「基干术式」，然后重新启动』。

没错，只有那样。

就跟其他的参加者相同——并不会死。

因为只会剩下构成魔法生命的最小单位——没有质量的『术式』而已。

只不过在那之际，所有的记忆会被归零。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只要全部记录在日记上就没有问题。

因为术式重新启动——『重生』，那就不是自己了。

不，应该说那比较接近『丧失记忆的自己是另一个人吗？』这种论辩。

但是，只要事先将自己的心情、记忆，全部写在这本日记里——

就算失去所有的骰子，自己也会不受影响，依然敬爱主人吧。

她原先是这么确信的——

——原先。

「对……直到在那个澡堂中，主人不经意地将骰子交给我为止……」

第二掷——再一次掷骰，与减少一个骰子同时——

日记所写的一切内容，不管是意义、心情，甚至价值……都变得不再明了。

——自己这个天翼种，竟会称呼区区下等的人类种为主人，这一定有什么问题。

恐怕是他们用游戏陷害自己，植入了对他们有利的记忆，一定是这样没错。

对于那样狂妄自大的猴子，就去看一眼吧，有机会就杀掉他们。

所以她怀着那样的『确信』——

——去见他们……去见主人们。

就这样——那一天。

在澡堂接到投过来的骰子——记忆全部恢复之后。

自己询问主人们——对『转生』有什么看法。

拥有完全相同灵魂的自己，真的还是自己吗？

只要灵魂、基干术式、构成要素全部相同的话，那样就是自己了吗？

接着，听到主人们的回答，吉普莉尔这次……真的理解了。

过去的自己将那时的感情写了下来，翻开那一页，吉普莉尔忍不住苦笑一声。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只是罗列着同一个词语，泪迹斑斑的纸页如此诉说着。

诉说着失去记忆的自己——并不是自己。

不管是灵魂还是什么，就算找再多理由，如果失去记忆的自己，阅读留有全部记忆的这本日记——只觉得那是别人的日记的话。

那么那个存在终究只是——另一个人。

阅读某人的日记就能成为某人吗——？当然不可能。

这就如同即使读过再多的书，终究只能得到『知识』一样。

绝不可能连作者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的都能完全体会。

做下这样的结论后，吉普莉尔再也不想将空交给她的骰子归还。

如果又会忘记一切，她甚至想维持现状，拒绝再度掷骰。

若是可以，她甚至想当场死掉。

但那样就是抱着十个骰子退场。

更何况——那么做有可能会断绝主人们的胜利——甚或命脉。

所以吉普莉尔再度询问主人们：

——自己可以获胜吗？

「……我真是差劲呢……」

而且看到翻开的那一页，『借用侵占』骰子后所写的内容。

吉普莉尔忍不住露出自我厌恶的表情。

上面详细写着——发动这场『大战』游戏的步骤。

——对上神灵种的『双六』游戏，如果谁到终点都可以的话——那就由吉普莉尔达成。

然而吉普莉尔也心知肚明，若只是那样做一定会『缺少什么』。

因为自己的主人空与白，他们两人不可能以「只要有人到终点就是大家获胜」——那种『败北』做为前提。

因此，她甚至赌上了『取胜神灵种的真正方法』。

在那样的条件下——安排了看似只能『弃权』的游戏。

为了让失去记忆的自己也能执行这一切，她详细地将事情写在那一页上——

「可是——求求您，主人……」

吉普莉尔低着头这么说道。

主人们大概会看不起自己吧，无论怎样的处罚她都甘愿接受。

不然只要一句话，命令她去死——

——不，应该说如果主人允许她死的话，她现在就想死……但是！

「……求求您，只要一次就好……我求求您，主人……可以让我获胜吗……只要这次就好……求求您——！」

她承认——自己害怕得不得了。

「……如果有个不是我的某一个人，拥有我的长相、我的声音——」

不管是日记上所写的一切——六四○七年间，自己所见所闻，学习与感受到的一切。

还是像现在这样，不惜使用卑劣的手段也要取得胜利这件事。

或者明明没有资格——却仍不争气地流着泪，恳求拜托的这件事。

如果连这一切，以及其所代表的意义都忘记了的话——

「主人们对着『不是我的某一个人』……呼唤『吉普莉尔』——」

想象在最珍惜的记忆、最珍惜的人们身旁，被这么呼唤的人——

「她却回以轻蔑的眼神……那种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竟然会是那样的——『另一个人』。

她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

——到底过了多久呢？

她看见『地图』开始显示出频繁的变化。

吉普莉尔抬起泪流满面的脸，露出小小的苦笑。

「……是啊……主人们……『　　』……不可能会接受败北……对吧。」

——他们丝毫没有打算『弃权』吧。

不过，那一方面也代表，他们『接受挑战』。

同时表示『允许吉普莉尔可以获胜』。

毕竟，空他们大量传送来的『信』——充满挑衅的词语。

信上只要写上一句——『弃权吧』或者『去死吧』。

只要这么写，身为所有物的自己是没有权力拒绝的……

「……感谢你们，主人，那就恕我僭越了。」

就这样，吉普莉尔也拿起笔，开始书写『指令书』。

——无论如何也要获胜。

只要彻底地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主人他们想不『弃权』也不行吧。

不过——吉普莉尔最后朝日记瞥了一眼。

——『即使如此，主人们也一定会获胜吧。』

看到写着这一句话的书页，吉普莉尔心想：

那么至少，她想败给主人而死。

——如果这是最后的游戏。

大战终结之日，一切都改变的那个时候，世界是如何改变的呢？

不管是那个答案，或是人类种的力量，还是世界再一次变革的瞬间——

无论这场对神灵种战的结果是什么，自己都无法看到结局。

但至少让她确信会有那一天，并写下些什么之后再死——……

■ ■ ■

在第三百零八格的边境——

「让我——过去，得斯!!」

有只发出咆哮，仿佛要震碎格子尽头的空间般，凶猛的红色野兽。

伊纲身上笼罩着沸腾的血，挥下的每一拳都激发出巨大的声响。

连物理法则也能超越的『血坏』——那样的知觉捕捉到遥远的战场。

——她从格子边缘俯视一个压缩到极限的空间。

那是模拟过去『大战』的游戏——创造出那种空间的是神灵种的力量。

普通的敲打不可能越过空间之墙，然而即使如此，身受挥发的血液与焦躁感灼烧的伊纲，仍不断地挥出拳头、尖爪和利牙，在空间之墙上击打。

——必须回去，必须回去阻止才行。

那是游戏——只是幻觉而已，这一点伊纲很清楚。

但是，生命如草芥一般，天地像玩具似地被撕裂。

伊纲知道那样的光景。

既然现况是走上虽与特图告诉她的故事形式不同，本质却相同的道路，那么最后的结局一定也是——

「——那样是不行的啊，得斯——!!」

伊纲知道——吉普莉尔不晓得，但是却想明了的那个答案。

她知道过去的『大战』是怎样完结的，也晓得那场游戏将会如何结束。

——只会以某人的死亡告终。

【汝在犹豫什么，报上一个名字。】

那个存在冰冷地告知。

听到那无感情的声音，挥动着拳头，就连眼角的泪水也挥发的伊纲回过头。

【如此一来，汝即为『胜者』——一切皆会立刻结束吧。】

那只是坐在飘浮于虚空的墨壶上，仿佛在那里经过了永远时光般的存在。

——『相信是什么』……提出这个如今已无法回答的问题的存在。

藐视一切的神灵种口中所说的是，伊纲所面临的【课题】——

——【从神灵种所握有的七名灵魂中，选出一名杀死，移转至终点格。】

那就是要牺牲某个人，让这场游戏结束吗？

「——————」

那并不是惊慌失措，伊纲只是如喘息一般，目光游移，身体颤抖着。

只要牺牲毫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切的神灵种以及另外一人。

——那样一切就会结束。

不管是吉普莉尔与空他们在眼下厮杀的那场游戏。

还是发生在游戏外，伊野、布拉姆、克拉米和菲尔彼此厮杀的那场游戏。

或者是这一场不管谁到终点，这个神灵种都会死的厮杀游戏——全部都会结束。

那么——『再一个人』。

比如说……如果伊纲牺牲自己，到达终点的话——？

那样就能阻止更多的牺牲是吗——？

————!?

「……少开玩笑了，得斯……你是傻了吗，得斯——!?」

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伊纲露出利牙怒吼道。

她不是对神灵种怒吼，而是对太过愚蠢的——自己咆哮。

说起来——伊纲先前一直认为『没必要把这个游戏想得太复杂』。

就结果来说，就是要全员相互背叛，才能彼此协助，最后有人能抵达终点。

她靠着年幼与特有的敏锐感性，发觉了那样的道理，在此情况下——她原本想自己获胜。

获胜之后……

——她本来打算要求『解救包含巫女在内的大家』。

但是，为什么自己没发觉呢？伊纲对自己感到火大，发出了悲鸣——

「那样一来——不就是『什么也没改变』吗，得斯——!?」

抵达终点的话，大家都能得救？所以要抵达终点？

如果只是要拯救大家——那么别玩这种游戏就好了吧——!?

更何况就算抵达终点，也会牺牲神灵种。

那样非但不是正负相抵——而是赢了也是负数啊。

更不用说如果为了到达终点，必须要突破这个课题，那又得再牺牲一人？

「——我不懂啊，得斯——！」

伊纲摇着头，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她心里想——不可能是那样。

不会是那样，那是不可能的，那种游戏自己不可能同意！

——若大家不能得救，那么即使抵达终点——又该要求什么呢？

假设一定要牺牲某人，那么打从一开始就不该玩那种游戏——！

因此——伊纲狠瞪神灵种。

「这跟数量无关，得斯……像你这样的骗子——我最讨厌了，得斯!!」

神灵种宣称，不管是一或二全都一样，伊纲吼叫着，一口咬定神灵种的话——是『谎言』。

——绝对是谎言。

『不可解』之处实在太多，伊纲抱着头思考。

说起来——这个【课题】是怎么回事？

从第三百零一格起就不断连续下去的【课题】——为何会这么密集!?

不，追根究底的话——这个【课题】到底是谁写的!?

不对——不对不对，伊纲摇着头思考，说起来、说起来……

——神灵种握有的七名灵魂……？

那指的到底是谁——？

空、白、史蒂芙、吉普莉尔、伊纲、伊野、布拉姆——确实是七名。

但是——如果也包含这个神灵种的灵魂——那不就是八名吗？

更何况如果也包含了『巫女大人』，那应该是九名吧——!?

不对，不是那样，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

「……伊纲，绝对……不会说出任何人的名字，得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对，不过直觉告诉伊纲。

——绝对不对，不是那样！

只有这一点，伊纲十分确信，她流着泪呐喊，可是——

【了解，无论如何，汝之败北已是注定。】

回应她的果然还是不含任何感情的神灵种的声音。

——没错，无论如何，不达成【课题】，只要经过七十二小时，伊纲就会失去一个骰子，剩下一个骰子——到时她就无法再前进了。

但是——

「……输也没关系，得斯。我最讨厌你了，得斯——可是！」

伊纲泪眼汪汪地瞪着神灵种。

「即使如此——我也不认同让你死，得斯!!」

……因为如果非牺牲某个人不可。

如果什么也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阻止的话，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特图……要告诉伊纲那样的故事……得斯……！」

那样的话……

世界根本什么也没改变……得斯……

■ ■ ■

从与吉普莉尔开始游戏，已经过了十六小时。

映在『地图』上的是——『Ｂ.　Ｔ.　１３２年』的标示。

那也就是说，游戏内已消逝了将近五十二年的岁月——

「——写好了，下一张！快点!!」

「……好慢……快点投书……！」

能够欺骗单位——自从找到这个事实后，已经过了十小时。

空与白在那段期间，手一刻也没停过，不断地书写『指令』。

「你、你们有干劲是很好！但是也太极端了吧……！」

帮他们投递指令书的史蒂芙则是被迫全力冲刺，来往奔向『投书箱』。

如果是本来的空或史蒂芙，即使坐着，伸出手也构得到『投书箱』。

但是对退化至幼儿尺寸的三人而言，就连那样的高度都遥不可及——

「我被迫奔走……应该有正当的理由吧!?」

史蒂芙忍不住询问如此重度劳动的意义。

「当然，说到决定游戏胜败的最大关键——」

空这么说着，以手指轻敲桌上摊开的『地图』，接着手指往空中一滑。

「——是情报对吧？」

空这么说完，将世界地图投影到虚空中，看到那个地图，史蒂芙惊讶地睁大双眼。

「原来这里是露西亚大陆!?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楚——」

原本只能勉强点亮都市周边和少量『斥候』，其余一片漆黑的『地形情报』。

靠着超过四位数的『斥候』，如今已经映出一个大陆的形状了。

「这、这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大量的『斥候』——」

没错，史蒂芙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到目前为止，体感已经过数分钟，而在游戏内『斥候』最长也只能活两个月。

但是在这个死亡之灰从天而降，遭遇异种族就等同死亡的地狱里，能维持四位数数量的『斥候』——如今地图所显示的这个『地形情报』，就证明『斥候』的生存率提高了。

那么，那个方法是——听史蒂芙这么问，空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让他们制造出『望远镜』。」

「啊啊……果然是使诈或作弊那一类……」

看到史蒂芙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空愤愤不平地反驳。

在核子战争也自叹弗如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使用一项未来技术就被说是作弊……？

「哪有作弊!?这几乎符合『规则』哦!?使用游戏规则内的手段，哪里错了啊！」

「……镜片的……素材……『玻璃』……几乎无限供应……」

即使是在现代的艾尔奇亚，透明度能用来制造镜片的玻璃也不多，而且也不便宜。

白却说那种玻璃在大战时『几乎无限』，史蒂芙对此感到讶异。

「对，因为——这群笨蛋会为我们制造，想要多少有多少♪」

空有如嘲笑般地这么回答。

即使在这一瞬间也有光芒闪动，足以在大地凿出巨洞的力量降下……没错，也就是说——

「……『超高温高压的冲击』……足以令沙漠、山陵——甚至矿山也挥发的力量。」

——就宛如因古代核子战争而化成玻璃的沙漠一般。

不是别人，正是那群笨蛋提供他们，从白铅矿提炼成的含铅的玻璃素材。

那些都是只要经过研磨，透明度就足以做为镜片使用的玻璃——而且是无限提供。

「再来只要投出『指令书』，叫他们彻底研磨，依照设计图制造就可以了。」

那样一来，单位们就不需要什么光学技术。

单位只会遵照『指令』——依照『设计图』行动，然后在单位也不理解原理的状况下——将四片凹凸透镜组合起来，就完成了五十倍率的地上望远镜。

就这样，侦察能力和地图显示范围扩大了，不过——

当然，如果只是那样，『斥候』的生存率并不会大幅提升。

还需要推算出较为安全的移动路线，确立生存技术。

也就是在这个荒废的世界也能种植的农业法、保存食物的技术等等。

一边摸索、发掘这些技术，一边下达庞大『指令』的结果就是——

「……哥……找到了……」

听到白这么说，空跳上桌子——『地图』上。

逐渐映出的世界……在点亮的世界地图上——

发现了一群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单位——『目标』的集团。

「果然如此——他们在『狩猎』。」

看到那个集团定期循固定路径移动的情形，空暗自窃笑。

他触碰『斥候』，放大画面，将斥候的视野投影至空中。

然后——空对着透过望远镜看到的部队，笑容满面地展开双臂。

「欢迎光临～兽人种的朋友们～♪我们是朋友吧～？」

「……那种朋友没人想要吧……」

「我会把你们拔光到一根毛都不剩」，听到空这样的副声道语音，史蒂芙小声地嘀咕。

——在大地被黑灰污染，下个瞬间一切会被消灭的世界。

想要定居农耕生活，除了上位种以外，其他的种族既没有那种余裕——也不划算。

更何况如果以兽人种的身体能力而言，便更是如此，狩猎采集生活才是更确实的方式。

不过问题是他们的狩猎路径与频率。

「……哥……路径计算出来了……」

配合无间，白瞬间计算出那条路径，把纸条拿给空看。

大约每三秒会在六条路径持续往复的——兽人种集团。

三秒……换算成游戏内的时间几乎是每日，而那代表的意义就是——

「如我所料……他们处于『饥饿状态』，好了，白！快乐的『外交』时间到了哦！」

生存在这种世界之中，想必猎物一定不够。

那也就是说——他们是少数有隙可乘的种族。

看到事态发展如同预料，空露出奸诈的笑容。

空与白在事先准备好的『指令书』上——只是添加了座标，然后交给史蒂芙。

史蒂芙再次全速冲刺，将『指令书』投递完回来之后。

「具、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要拉拢兽人种……是吗？」

史蒂芙气喘吁吁地问道，但是空与白则是皱着眉头回答：

「……拉拢……饥饿的兽人种……要怎么做？」

「你要将人类种给饥饿的兽人种当成美味的食物吗？」

确实，能够欺骗种族单位这件事已经过验证。

但是，即使如此——这是一个约定与契约都无意义的世界。

另外，人类种的存在一旦被发现就结束了，这一点也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那么——

空露出不像一·八岁幼儿该有的邪恶笑容，宣布道：

「首先要得到一只『森精种单位』。」

「……什、什么？不是要与兽人种进行外交吗？」

听到史蒂芙这么问，空与白只是看着投影的『地图』做为回答。

——只见映出的地图上，有一只『斥候』在移动。

当斥候到达兽人种的狩猎路径后——

便直接折返。

……怎么回事？史蒂芙似乎想这么问，在她开口之前，空便对她说明：

「我让斥候把食物搁在那里了——另外还附上『情书』。」

所幸尽管尚未成熟，靠着农业改良与食物保存技术，在粮食上多少还有余裕。

熏制的鸡肉和醋腌番薯……对兽人种而言，那些食物想必是一顿美味大餐吧。

为了不让气味成为被追踪的线索，借由死灰隐蔽，并且谨慎小心地选择他们六日后会经过的路径，将食物摆放在那条路线上。

实际时间约经过十八秒后，兽人种的集团拾获那些食物。

——然后，对方大概读了空所写的『情书』。

「情书……就是信件吧，内容是什么？」

「就是『外交贸易』的提案书啦。」

没错，用兽人语所写的信件上——空提案进行种族间的交易，那就是——

「每掳获一只森精种，就提供他们比这些加倍的食物♪」

简单说就是——『人口买卖』的提案，空笑容满面地说道。

本来，史蒂芙这时应该会痛骂几句吧，不过——

「……你、你说掳获森精种，那种事办得到吗!?」

然而在那之前，她关注的点是，那种事应该不可能办到吧。

即便是兽人种，真的能掳获最擅长魔法的种族吗？

「办得到。」

空大胆地断定并且接着说道：

「极为轻松，非常容易……比呼吸还要简单。」

——连同方法一起详细写在信上的空，只是阴森诡异地笑着。

原来如此，对手是最擅长魔法，大名鼎鼎的森精种，不过……

「无论是何种魔法，不管是怎样的力量——全部都没有用。」

空露出更深的嘲笑继续说道：

「因为我会制造状况——不让对方使用魔法，甚至不容许对方抵抗。」

以游戏来说，那既是基本，也是奥义，即是——

「只要那样就能让对方无力反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这一点都不曾改变。」

——不让对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彻底实行对方讨厌的事。

只有这个诀窍，即便是用在战争，也是毫无例外的真理。

「听好了，首先利用兽人种——拉拢一只森精种。」

「……然后……接下来利用森精种……让他出卖……另一只同族。」

白平淡理性地接着说明。

——只要拉拢了一只『森精种』，接着就利用他进行下一次『外交』。

那么再来就可以命令他使用擅长的魔法——之后一个接一个。

就这样，将操纵一切的丝线都掌握在手中。

与他们过于幼小的外貌相反，兄妹两人有如恶魔一般，冷酷地断言。史蒂芙看到他们那个样子，不禁感到不寒而栗，然后与两人一起观看——投影的『地图』。

——一切发展都如预期。

仿佛是现实的一切被迫服从于空与白的思考。

正如他们的宣言，兽人种的集团带着森精种单位，出现在指定的场所。

没错，正是——极为轻松，非常容易，宛如理所当然般。

看到那样的事实，史蒂芙惊讶地睁大双眼，空与白则是笑得更加得意。

——就在那个瞬间……

「………………咦？」

——兽人种集团从地图上消失了。

空急忙将在远处侦察的斥候视野投影出来。

随即，只见兽人种集团，连同周围的景色，一起消失得不留痕迹——

从空中的地图上可以看见，『森精种』一个单位循着来时路径回去。

…………

「……空？你有指示如何抓人吧？」

三人茫然注视着地图，史蒂芙打破沉默问道。

「有、有啊!!而且实际上也抓来了吧!?」

「……哥……你原本打算……如何得到……森精种单位……？」

见到空猛然辩驳——白或许是察觉什么了吧，于是这么质问，她半睁的双眼……令人感到无比冰冷。

原来如此，抓人的过程似乎很顺利，那么——

『原本是打算如何拉拢？』白的眼神这么质问。

「咦？那当然是……粉碎她的精神与尊严，把各种快乐灌输给她，让她从此对我们言听计从——所以我最初就指示要抓女的啊。」

「……喂，那个出发点一开始就很差劲啊!?」

察觉了话中之意，史蒂芙瞪大了眼，但是空却一副意外的表情。

「咦……妖精被欧克集团那个后就会屈服吧？」

——欧克，也就是猪头人，即是猪族的兽人种吧。

空说得好像太阳从东方升起般理所当然，眼神中毫无疑念地回答道。

………………

但回应他的是比海还深的寂静，以及冰寒刺骨的视线。

然而空还浑然不觉，拳头捶打在桌子上。

「怎么可能……！我到底弄错了什么？还是疏漏了什么!?妖精被欧克抓到，从反抗到堕落只要两画格，这是游戏的定律，世间万物的定理吧！把一脸痴呆又性饥渴的森精种、不对，把『色精（エロフ）』变成傀儡——这个完美得难以置信的计划到底哪里错了，又是怎样的错误啊——!!」

译注：森精种（エルフ）在原文的读音是源自英文的ｅｌｆ，将中间的音稍一转变就变成色精。

「……哥，那不是游戏……而是同人本的……定理。」

白露出冰冷的眼神，难以置信地说道。

看来空似乎是发自真心，纯粹地对自己的失算感到苦恼。

「话说空，我还是提醒你一下好了……欧克并不是兽人种哦。」

————

——什……么……!?

空忍住快要崩溃倒地的冲动，双手颤抖地抓住平板电脑。

接着打开记载关于【十六种族】的项目——仰望着天。

「可恶啊！原来欧克是妖魔种啊！难怪会失败！」

「不！那不是失败的原因吧!?」

但是诅咒自己失策的空，根本听不见史蒂芙说的话。

这是多么基本的错误——竟然搞错外交对象了——!?

……不，晚点再来后悔，空这么说服自己。

首先该思考如何挽回这个失误——他咬着指甲，表情焦躁地思考。

「——如果要和妖魔种进行外交……该怎么下手才好……！」

妖魔种——未曾谋面，情报也过少的种族之一。

要找到空隙切入，并非那么容易——

「喂！你对兽人种不感到抱歉吗……至、至少也装一下吧!?」

虽然史蒂芙降低要求，这么提出抗议，不过空却无视她的提议。

因为既然兽人种都将森精种单位带来了，表示他们一定和森精种单位有了美好的体验吧。

——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得偿所愿，或者应该说真令人羡慕。太不象话了，去死吧！

然而他们都爆炸了，所以就原谅他们吧——

「……哥……这个……应该是欧克吧？」

白所点选的单位——距离刚才森精种的回程路径，位于略偏南方的位置。

单位名称——正是显示为【妖魔种·欧克８】。

「干得好！白！利用斥候引导他们，让他们的集团袭击森精种!!」

空毫不犹豫地抓起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书写『指令』。

「喂，等一下啊！你是不是忘记目的了呀!?」

史蒂芙指出那样是无法把人抓来的，但是——

「闭嘴！身为妖精，对欧克从抵抗转变为色精，那是命运啊！不写成『妖精』而写作『森精种』，那样就想将『妖精必须被欧克征服』这个定理蒙混过去，简直笑掉人的大牙，应该要受到天谴才对!!」

「最该受到天谴的人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史蒂芙抱头大叫，一旁的空则是心想『而且，另外还有一点』——

将书写完的『指令书』投递后，空冷静地盘算着：

顺利的话——还可以打探情报不足的妖魔种的动向。

就算快乐堕落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疲惫的森精种，那要擒捉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

空露出色眯眯的样子，举起智慧型手机，瞪着地图。

现在他脑中恐怕正在进行着极为淫荡的十八禁光景吧。

空选择应该正用望远镜看着那景象的斥候，想显示出他的视野，以手拉开画面——但是……

「……哥，现在一·八岁……禁止……十八禁……」

「呵、呵呵呵，呼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的妹妹啊！」

看到白阻挡自己的手，空以范本一般的三段笑法回应。

「现实时间的一秒在游戏内是八小时！肉眼是看不见的！」

不过——空拿起智慧型手机吼道：

「如果是高速摄影模式拍的影片！我恢复十八岁后再确认，经过处理后以静止照储存，至少能看得到一个影格吧——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你有异议吗!?」

大概是见到空这样高声雄辩，史蒂芙这时才发觉到了吧——

「你、你……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吧!?」

「哼，我不懂你说什么!?无论何时，我采取的都是必要手段！」

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点选斥候。

「不过——我也不打算错过附带发生的精采——」

——画面。空虽然想要接着这么说，但是——

「……咦？」

看到『地图』显示的画面，他的思绪顿时转变为疑问。

——画面显示的欧克单位逐渐减少。

最初不管是空、白甚至史蒂芙，都认为他们是被森精种的反击格杀。

但是他们很快地察觉『并不是那样』，三人一同侧着头感到疑问。

因为整整两秒——在游戏内长达十六小时之久，欧克的数量一只一只地减少。

如果只是正常的战斗，应该不可能会打这么久。

那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而在三人之中，最快建构出推论的是空，他咽下一口唾液。

「这情况该不会是……欧克被压榨到精尽人亡了吗……」

空脸颊抽搐地说出这个推理。

仿佛在印证那个推理一般，只见原本有八只的欧克，现在由森精种拖着最后一只，再度踏上归途。

————

宛如时间静止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几秒——或是几分钟。

白开口了。

「……哥……森精种……开始狩猎欧克了……哦？」

就像是以白的低语为导火线一般——

森精种的军团与各地的妖魔种交战，开始捕捉欧克。

——嗯……这代表什么意义呢？

此时空正可说是站在神的视角——全力成为一个旁观者，进行思考，然后点头想通了。

「原来如此，森精种推行的是奴隶制度——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啊。」

想通了之后，接着空想起收克拉米为奴隶的菲尔。

……沉思数秒后，空露出灿烂的笑容，正准备张开想象的翅膀——

「那种事我听都没听过啊啊!!」

咻的一声，甚至听得到破风之声——史蒂芙伸手指着地图，打断空的想象。

「因为空的关系，森精种如你所愿，变成——啊、欸、唔精了啊！这猥亵的历史窜改该怎么办啊！若是菲尔小姐看到，她会杀了你哦!?」

——大概是说不出色精两字吧，她说得含糊不清。

但是听到她坚持追究责任的主张，空猛然反驳。

「啥～!?企图让一只妖精转变成色精的人是我，这个我承认！但是!!」

发出同样的破风之声，这次则是空指向森精种单位。

「如果因为那样整个种族就化成色精，那就表示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种族吧！」

「——咕唔！」

「我就觉得菲尔那张高尚的脸很奇怪！不会有错！只要扒下她的伪装，她也一样肮脏下流啊!!哈～我能看见那家伙和克拉米在盖奇马希塔啊!!」

译注：根据在动画《草莓狂热》中登场的角色凉水玉青所衍生的表情图案，每当出现百合场面便常被使用。原句的意思是『来了』，依据日文发音而音译成奇马希塔。

空这么大叫——不过他忽然想到。

……说不定每个种族都是这样吧。

虽然搞得相当复杂，不过吉普莉尔也有那种倾向。

更何况，常言说得好——Ｓ其实是Ｍ的另一面。

说到这些将世界破坏殆尽的虐待狂们，那当然是难以想象的大变态——

「……哥……欧克愈来愈少……快要灭亡了哦！」

当空沉浸在逃避现实的幻想中的期间，战况仍在持续进行。

妖魔种顺利地遭到击破消灭，而欧克们则是纷纷被带走——

「……呜，为什么……！」

空垂下头，发出深沉的恸哭。

「还是要无节制地滥捕吗！连这一点都和原来世界的人相同吗……！可恶！欧克他们只不过是体质上有一胎多子的倾向，夜生活较强而已，你们就要从欧克们的身上夺走一切吗……!?这是知性生命体该做的事吗!!」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还不都是你造成的，亏你还有脸说那种话呀!?」

原本在色情理论看到一抹希望的说——啊啊。

那样的希望，如今也将连同一个种族一起被消灭了……

这就是战争……真是残忍无情——空沮丧地垂头丧气，然而——

「……啊。」

听到白发出的惊讶声，空和史蒂芙都抬起头来。

然后……三人茫然地——看见在不到六十分钟的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游戏时间却是横跨三年。

因空他们多余的『介入』为开端而发生的是——

——妖魔种与森精种开始全面开战。

对于持续滥捕欧克的森精种，妖魔种的创造主——『魔王』介入。

森精种遭遇大规模反击，出现巨大的伤亡，被迫进行撤退战。

不过他们靠着使用同为创造主的武器——『虚空第零加护』，成功地消灭『魔王』。

本以为战线会就此结束——却因为出现了别的势力援助妖魔种——即是对『杀害幻想种』产生危机感的地精种和其他复数的幻想种，战线因此扩大。

森精种再度被迫陷入劣势，不过因视地精种为共同假想敌的势力，部分的龙精种以及妖精种也与森精种组成联合战线——

于是有如滚雪球一般，牺牲大量地增加，战火不断扩大……

情势混沌不明，陷入胶着的全面战争——本以为这会是无休无止的浩劫……

——但是出人意料地。

事先毫无征兆，突然结束了。

突来的光芒从两军上方降下——没错，就有如灾害过境一般。

由于天翼种的无差别攻击，造成两军『主力全灭』的结果——

——……

——就这样。

或许是原本在观战的『斥候』，因为攻击的余波而被炸死了吧，影像就此中断。

短短不到六十分钟——但凄惨无比的景象，令三人脑袋一片空白地望着虚空。

空好似在强迫自己接受一般……点了几下头。

「……白，我想我们就把责任全部推给吉普莉尔吧，你觉得如何？」

「……没有异议……」

「那么观战完毕！闭庭，解散，好了，要回到游戏啰！」

「……哦～」

这么说完之后——他们把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发生的超规模惨剧，全部推给吉普莉尔——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彼此点头同意。

「来人！快来人啊!?战犯要逃走了哦，制裁的法律在哪里呀!?」

战犯若无其事地回去书写『指令』，只有史蒂芙持续主张正义。

不过——

「嗯～……白，看来时间比想象中还少——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哦。」

「……嗯……」

两人面带复杂的表情，再度认真地开始猛烈地书写。

「空～空～？你还要说这在你『预料之中』的话，最好趁现在说哦～！」

史蒂芙似乎坚持不打算放过空，进一步追问。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可以捧腹大笑给你看哦♪」

——说起来这个【课题】，演变成与吉普莉尔性命相搏本来就是个失误。

然后从色精事件的失误，最后甚至因为蝴蝶效应，演变成巨大的战火。

对于史蒂芙质问这接连不断的失误，即便是空也不禁脸颊流下了汗。

「嗯、嗯～这个嘛……确实与原先预料相差甚远……嗯。」

没办法——这个我不得不承认，空移开视线，这么回答道。

不只是空，连白的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情——

「——不过还是一如预料，而且是不太好的预料。」

「……要赢过我们……吉普莉尔本来就，只能这么做……」

史蒂芙或许是察觉到他们复杂的神情中——夹杂着焦躁的表情。

「………」

面对沉默注视着他们，像是在催促后续般等待着的史蒂芙……

「……我说过这个游戏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赢。」

空这么回答，写字的手丝毫没有停下。

——如果只是要获胜，只是要打败吉普莉尔的话——

这不是逞强，是真的可以『轻松获胜』，游戏简单也该有个限度。

「——真的是闭着眼睛也能获胜。」

「……嗯……如果只是要获胜的话……」

若只是要胜利，那只要能够认同牺牲某一个人——

「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只要那样，吉普莉尔就会自取灭亡。」

没错，比如说——刚才那个无差别攻击的行动。

正因为吉普莉尔察觉到人类种——空他们，所以才会采取那种行动。

于是就会演变成那样的结果——那样的必然。

「……所以动作要快，好了，拜托你投书了。」

史蒂芙被逐渐失去余裕的那个表情催促。

开始再度为投递指令书而奔跑——

■ ■ ■

——与空他们开始游戏后，已经过了二十二小时。

映在『地图』上的时间——标记着『Ｂ.　Ｔ.　１１２年』。

当游戏内即将度过七十二年的岁月时——

解决完在露西亚大陆的事情——来到东边的爱莉叶拉大陆上空。

移动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的办公室——吉普莉尔的『首都』。

吉普莉尔优雅并且迅速确实地书写『指令书』，这时她忽地想到——

「………」

她抚摸『地图』，将外面的景色投影至虚空。

——『天翼种』随时随地都能自由移动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看遍各地而点亮的世界地图上，一个黑点也没有，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全部……对，这就是令人怀念的『大战』时的世界。

充满破坏与死亡，原本应该是令人心情雀跃的光景，但是吉普莉尔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开始与神灵种进行『双六』游戏时。

『要骗过身为主人的本大爷胜出，这么大不敬的事情，你连想都不可能想吧～？』

空那句挑衅的言语——就是在暗示『你当然会背叛吧？』

然后——当主人说『要挑战就要全力以赴哦？』的时候。

在书写【课题】时——吉普莉尔想到这个点子。

如果能借由神灵种的力量，依照【课题】印象，将格子内做改变的话。

她就要利用那个力量，用重现『大战』的游戏，向主人们挑战。

——想到这个主意，写好【课题】时，吉普莉尔甚至自夸了一番。

压倒性的弱者，是如何打败压倒性的强者——改变了世界。

如果吉普莉尔全力挑战却仍然输了的话……

对于那个答案——对于尚未知晓的事物——对于未知……她怀抱前所未有的期待。

没错……这本来应该是最令她心情雀跃的游戏才是……

看着照理说是那样的光景，吉普莉尔却感觉这实在是——

「……这应该不是糟蹋了这个游戏的我能说的话吧……」

尚未出口的话，她又吞了回去。

吉普莉尔只是例行性地，重新审视『地图』所映出的情势。

刚才聚集在露西亚大陆的森精种和地精种——

那群特地聚集起来的杂鱼……正好成为标靶，解决起来省事许多。

确认他们全都在经我方指示所发出的无差别攻击之下溃灭了。

『魔王』被讨伐的妖魔种已经接近灭亡。

森精种、地精种、甚至妖精种，全部的主力都已消灭。

然后也成功讨伐了幻想种十八只，龙精种七十八只，实在是战果丰硕。

——持续无差别地与几乎所有种族为敌。

吉普莉尔所操纵的『天翼种』，依然稳健确实地累积战果。

不过这中间完全没有使用任何战略或战术。

与过去的『大战』相同，她只是像个强者一样——蹂躏敌人而已。

再说除了天翼种之外，就连战神与其使徒的幻想种都在己方阵营。

名符其实是不同次元的力量——靠着人多势众，就连神灵种也能轻易打倒。

过去『大战』的时候——只要别以战斗为乐，全力发动攻势，事情就能像这样轻而易举地发展吗？吉普莉尔发出一声不知该说是扫兴还是失望的叹息。

——没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乐趣。

但是自己既没有享乐的余裕，更没有那样的权利。

对方是空与白，要以主人们——那个『　　』为对手。

无论如何都必须获胜——

然后吉普莉尔事务性地、单调地继续书写『指令书』。

「——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容许我输了呢……」

空他们只要在『信件』上写下一句，命令她『弃权』或是『死』，这个游戏就会结束。

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对于胁迫他们的自己，他们以接受挑战做为回应。

这样的游戏，吉普莉尔至少必须拿出全力——而且取得胜利才行。

那是她起码该尽的义务——书写到这里，吉普莉尔不禁思索。

——人类种。

她很清楚主人们是极为优秀的人类。

然而再怎么优秀，面对这样的战力差距，他们能采取的手段应该只有一个。

——彻底地暗中行动，在背后操纵战局——只有如此而已。

那确实是主人们非常有可能做的事，吉普莉尔这么想象，几乎有一半已经确定了。

大战时，非常不自然地，没有任何人留心的种族——人类种。

他们之所以能颠覆战局的那个理由，那个真相，一定就是这样吧。

……在那之后，直到结局之前——她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发展。

最后一步棋，人类种是如何结束大战，与机凯种又有怎样的关连——这些都晦暗不明。

不过，无论如何。

「……既然如此，我该采取的做法就很单纯了。」

没错——只要灭绝所有种族就好了。

只要没有其他种族可利用，他们就连暗中活动都办不到。

即便是主人们，到时应该也只能弃权了。

吉普莉尔思考到这里，忽地——

「咦……？情况有了改变呢……」

天翼种们所照亮的『地图』。

看到地图上变动的情报——对于情势开始改变的气氛，她惊讶地说道。

至今各自为政，依照独自的想法行动的种族，开始联手了。

——明显是以天翼种为敌。

「果然是那样吗……是啊、是啊……当然是那样吧……」

看到那个情况，吉普莉尔微微露出笑容，加快动笔的速度。

这个游戏是——『大战』，毫无疑问是吉普莉尔的主场。

主人们真的要正面讨伐自己——!!

——不想输……非赢不可。

只不过如果竭尽全力，最后仍败北的话——

吉普莉尔露出复杂的笑容这么想到。

——那么请答应我的任性，至少……在最后让我一睹——

吉普莉尔过去无缘见到的世界变革的时刻。

吉普莉尔未来无法见到的世界变革的时刻。

那样——

……那样就……

「……那样真的好吗……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忽然这么自问。

——失去记忆很恐怖，与其感受那种恐惧，那还不如一死。

只愿能在目睹主人们亲手编织的未来后再死。

她是那么想的，但是——

本来应该是最令她心情雀跃的游戏——

……然而这个游戏实在是——

她很清楚接下来的话，自己没有资格说出口，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禁想到——

最后的游戏竟然是这么地——无趣。

吉普莉尔这样做真的好吗……主人。

——她已经什么也不明白了，只是低下了头。

吉普莉尔拂去沾湿『指令书』的水滴，一味地提笔书写。

■ ■ ■

然后，轰然巨响震撼天地。

「——咿呀啊啊哇啊啊!?怎么了呀——!?」

——游戏开始后，经过五十一小时又四十三分。

映在『地图』上的是——『Ｂ.　Ｔ.　１４年』的标示时间。

史蒂芙似乎昏睡了四小时左右，而吵醒她的是——

「喔，你醒来啦？没问题，只是转移前的『首都』被炸掉了。」

那是将数分钟前还是首都的场所，变成爆炸坑洞的冲击。

——史蒂芙一副想问「这样哪里没问题了」的样子。

「真没用……只不过四十七个小时多没睡，你就昏睡过去了啊？」

「……游戏中……竟然睡了五分钟以上……你的干劲不足。」

空与白看也不看她一眼，丝毫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地说道。

「普、普通人类是一天要睡一次的哦！另外——」

如果是本来的史蒂芙，对于熬夜通宵也有相当的抵抗力，但毕竟是缩水至三·六岁的身体——

「一直跑来跑去也会昏倒哦——哇，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淹没地面的大量纸张，史蒂芙发出悲鸣。

「……那、那个……只、只要你们叫醒我，我就会努力投书——」

接着她似乎很过意不去地，对着手不停在书写的空与白这么说道。

史蒂芙似乎以为是『指令书』投递停滞的关系，不过两人却轻松地回答：

「啊，那不是现在要投递的。」

「……有一半是……白的……『算式』……」

「……那、那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见到两人在回答时依旧在振笔疾书，史蒂芙战战兢兢地问道。

但是——

「嗯～这个嘛，我现在是在玩——模○城市吧。」

编注：指电玩游戏「模拟城市」。

「……白是在玩……牧场○语……」

编注：指电玩游戏「牧场物语」。

「——什么？话说……地图——什么时候……」

空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是面对着『地图』——映出整个世界的『地形情报』。

没错——从不自然地清晰映出全世界的地形情报中，点选一只『斥候』，将单位的视野投影至空中。

——那是爱莉叶拉大陆中部，赤道附近。

如果天空没有被灰尘所遮蔽的话，那里应该是热带区域吧。

不过在阳光照射不进的世界里，那里和其他地方同样都是一片冻土。

「这……这是什么……」

只见那里建造了令史蒂芙也不禁为之惊讶的雄伟『都市』。

在那座以石材和古代混凝土建造的都市里——甚至在进行『农业』。

但是，令人联想到古代罗马都市的那座城里，不管是在建筑的人，还是在耕种的人——

「我、我睡着的这段期间——你们是如何拉拢兽人种成为同伴的呢——!?」

没错——看到『兽人种』工作的情形，史蒂芙不禁发出惊叹。

不过空仍是毫不停笔地回答：

「没办法拉拢——不过就结果而言，有数个种族可以互相合作。」

没错，因为万一存在被察觉就困扰了。

空搔着头，好似在掩饰难为情般说道：

「所以……我只是稍微帮了他们……因为他们很可怜嘛。」

「这是怎样的心情转变啊——不，这次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或许是对空在人道方面已经不抱期望了吧。

看到史蒂芙怀疑的眼神，空略带不满地回答：

「什么嘛，因为森精种过分残忍的报复，兽人种濒临灭亡，是我救了他们的说。」

「关于森精种是否比导致兽人种遭遇残忍报复的始作俑者——空更过分这一点，倒是让我感到疑惑哦!?」

史蒂芙是指空误将兽人种和欧克搞混，让兽人种去诱拐森精种那件事。

自那之后，游戏内时间明明都经过一百一十八年了，兽人种如今仍遭受零星的报复行动，所以既没有部落，也没有食物，于是空匿名向濒临灭亡的兽人种提案，而形成了这个状况。

简单说就是——『全部都是你的错吧』。

史蒂芙精确地弹劾他，不过她又吞吞吐吐地接着说：

「而、而且……如果有多余的粮食，那还不如分给『人类种』——」

——『人类种』单位总数如今已超过『四五○○○○只』。

单是露西亚大陆便拥有九座城市，甚至分散在全世界各大陆。

目前粮食尚难以支撑那样的人口，这也是事实——

但是——这时空才停笔，回过头来说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只能牺牲别人了？」

「…………！」

「大家都那样说服自己的话，结果就是——『大战』不是吗？」

——史蒂芙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硬要说的话，因为这种话偏偏是从空的口中说出，实在令她难以释怀，但是……

空无视史蒂芙抗议的眼神，触碰着『地图』继续说道：

「助人为快乐之本，施比受更有福——你看！」

空投影出别的单位的视野，然后说道——这就是和平的脚步。

「经过一百七十年的尝试！终于在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

——没错，为这花费一世纪以上的伟大功业感到骄傲吧。

「利用改良土和化学肥料！」

「……借由水耕栽培……成功施行大规模农作……！」

空与白抬头挺胸高声宣言，不过史蒂芙也感动赞叹。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那真的毫无疑问，确确实实是伟大的功业。

——说来那原本是天空被灰烬所遮蔽，阳光几乎无法照入的冻土。

不断受到战火洗礼的大地虽然带着些微热度，但除此之外全球环境接近冻结。

土壤实质上无法使用，能够运用的场所也几乎受到『死灰』污染。

就这样，仰赖平板电脑的情报——不断尝试与失败持续了一个世纪。

使用经过改良的土壤以及化学肥料，找出不会降下死灰的场所。

成功研发出水耕栽培——这是身为普通阿宅的两人从未听过的技术。

「不过不管是改良土，还是化学肥料，能够制造和提供的只有人类种！」

不——严格来说，就连『人类种』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制造方法。

空下达指示，让他们在制造后失去记忆，借此彻底进行机密管理——因此！

「兽人种为了养活自己而工作，我们则是——用底价收购粮食！」

毕竟提供核心技术的是我方。

他们『兽人种』不但没有拒绝的权力，甚至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就这样！物流与经济——相互贸易就此成立！」

「……双赢经济……建立在资本主义上的……友好关系……」

「来吧，不必客气，尽管称赞我们吧！在这个狗屁一样的战争世界，我们建立起基于资本主义的经济共荣！讴歌吧！这就是文化的胜利——这就是和平！」

空高声歌颂，白骄傲地挺起胸膛，不过——

……经过数秒的深思熟虑后，史蒂芙大声反驳：

「那才不是共存，那是压榨对吧!?」

史蒂芙的表情就像在说「差点被骗了」，但空则是叹一口气。

「什么啊，你连资本主义的基础都无法理解吗……亏你还是宰相呢。」

空摇着头心想——说这是压榨？

是啊，没错——这就是压榨。

懂得对这一点视而不见，才是资本主义的精髓吧！

不过随便你怎么说——空嗤笑道。

因为即使如此，这仍是和平——这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所有『生物』都无法反抗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那就是——

「饥饿……！」

「————！」

史蒂芙顿时醒悟，她与空、白一起看着世界地图。

「我们借由这个压倒性的武器——借由掌握胃袋来与世界竞争!!」

「……掌握食物者……即可掌握世界……！」

「肚子饿了就只能与我们交易，但是主导权——在我方手上！」

空这么说完，他的眼中绽放的光芒，有如霸王一般，强而有力，充满男子气概。

……咕噜～～

白的肚子发出这样的声响，有如小动物一般，可爱又脆弱。

……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史蒂芙叹一口气说道：

「……你们可以说出真心话……我能体会你们的心情……」

「——我和白也已经饿到极限了！」

似乎是因为那一句话而爆发了吧，空拍打桌子大吼。

「已经五十一小时了哦！睡意还可以忍耐，但肚子就是会饿啊！」

「…………白……想吃泡面……吸～……」

白甚至吸了吸口水，目光像是在追逐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我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你们应该知道吧？这个游戏是——『幻觉』哦。」

「那又怎样!?即使是画出来的饼，吃下去说不定也很美味的吧!!」

「……至少会有……纸和涂料的味道……吸～」

两人真的非常饥饿了，受到他们的目光压迫，史蒂芙仍坚强地问道：

「那个……我们的一秒钟，在游戏里是八小时哦！」

史蒂芙因为熟睡了四小时，头脑也清楚了吧。

空他们绝不是没察觉——不！

他们拒绝察觉这个事实，但是却被史蒂芙无情地说破：

「没在五秒钟之内吃完的话……食物一定会腐败哦！」

————

两人冻结在原地，冰冷的程度比全球冻结的世界更夸张。

或许是花费一番心力才接受现实吧，两人整整僵住数秒——

「……那算了……现在没事可做了。」

「……哥……白想睡五分钟……可以吗？」

「好啊～啊，史蒂芙，这边的『指令书』请你投递，五分钟后叫醒我们～」

因为自己睡了四小时，史蒂芙也实在无法反对，于是依言将『指令书』投入箱子。

——由于无法一次搬完，所以她分趟往返，少量少量地投入『投书箱』。

空把她的脚步声当成摇篮曲，有如自言自语般，茫然地喃喃说道：

「——不过……如果这真的是曾经发生的过去……」

空抱着白，躺在地上，注视着投影在空中的——『地图』。

看着映在地图上的大战，他不禁露出带着复杂情感的苦笑。

「还亏人类能存活下来呢……人类真的很顽强啊。」

他想起以最终战争后的世界为舞台，描写在那样的世界坚强生存的人们——之类的诸多游戏。

原来如此……如果能在这个地狱存活下来，那核爆后的冬天也不足为惧了吧。

听见空的自言自语，史蒂芙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投递的手。

「这么说来，吉普莉尔好像曾经说过是人类种讨伐了神。」

没错——不只是存活下来而已。

吉普莉尔确实这么说过。

——除了众神们自己，讨伐过神的只有两个种族。

天翼种，以及讨伐了天翼种之主战神阿尔特休的机凯种……

她话中暗指利用了机凯种的——人类种才是杀了神的种族。

不只如此，她甚至还说——因为那次的杀神事件『世界才改变了』。

那么言下之意就是，人类种才是让『大战』终结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壮阔的故事——隐藏在人类种身上伟大的叙事诗。

吉普莉尔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史蒂芙战战兢兢地询问她的话中之意，空和白则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天知道？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吉普莉尔……睡昏头了……」

两人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如此断定，史蒂芙听了只能失望地垂下肩膀。

「咦？怪了，但你不是说过要赢这场『大战』很简单吗!?」

空确实这么说过，然而——

「那是指游戏啊——用战略游戏的技巧怎么可能在实际的战争中获胜呢？」

空说完站起身，重新望向投影的『地图』。

空与白的——异世界的知识，再加上这个世界的未来的知识。

甚至还拥有【十六种族】的情报，两人驱使那些资讯才得到这样的成果。

然而，即使如此——就现状看来，能做到的事仍然极为有限。

——游戏开始五十三小时。

换算成游戏内的时间，大约将近一百七十七年。

以这样的条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确实是相当不错的成果吧。

但是，这若是现实——这时间空他们早就寿终正寝，回归大地了。

而且比起那些因素，最大的原因是——

「……不仅限于战略游戏、西洋棋或将棋——以战争为题材的抽象策略游戏在与现实比较时，虽是最基本，但也是最不可能的前提——你知道是什么吗？」

「……呃——能俯瞰棋局、或是忠实服从命令的棋子……之类吗？」

史蒂芙绞尽脑汁，把她想到的一一列举出来。

——但是很遗憾。

每一个都不对。

「有明确的胜利条件——也就是注定一定会结束的情形。」

正因为如此，空才会将人类评为……顽强。

因为当时的人类种一定也察觉了吧。

也就是——

「要让这场『大战』结束——那种事谁也不可能办到。」

「……咦……？」

不理会惊讶的史蒂芙，空斩钉截铁地断言。

这场『大战』——不可能结束。

当时的人类种察觉了这一点，却仍努力地求生存。

而且实际上也真的存活下来了——光是这样，任何的称赞都已经不够了。

「你说他们还利用其他种族，让『大战』结束？别说傻话了……」

那种事就算天地颠倒过来都不可能，空如此断言。

「可、可是空也利用了其他种族……只要你有心，应该也办得到吧!?」

听到史蒂芙这么问，空与白视线交会，露出苦笑。

——不是的，那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

首先，如果真的能办到——

「若是人类种终结了战争，那唯一神就是人类种了吧？」

「啊～…………」

——没错，事实上『大战』的胜利者是……『特图』。

而且过去的战争——既然那是真正的战争——

「而且……做那种事也不划算——因为『没有意义』。」

既然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战争的话——

「若有人打倒最强者，那这次则只是换成那个人被打倒而已——战争还是不会结束啊。」

没错……『现实与游戏不同』。

仿佛在嘲笑得意洋洋的井底之蛙一般，空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姑且照着吉普莉尔的『误解』去思考吧。」

假设人类种使用某种方法利用机凯种，顺利地完全诱导战局……

持续走在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的钢索上，一直到了最后——

「假设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成功讨伐了神吧……然后呢？」

接着空用昏暗的眼神，对歪着头感到不解的史蒂芙提问：

「……那样一来，之后会如何呢？」

「————啊……」

成就那样的伟大功业，会有什么改变吗？

——什么也不会改变。

接下来是机凯种，或者如果说是人类种操纵机凯种的话，就是人类种被打倒，如此而已。

然后接下来是打倒的人被打倒，下一个再被下一个打倒……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剩下最后一人，或者一个人也不剩为止。

就像原来的世界那样——

「——所以就是这样，我用我千锤百炼的游戏脑断言——!!」

空昏暗的眼神转变为笑容，躺在地上做出结论。

「别说是人类种，无论是谁都无法结束这场『大战』。」

虽然吉普莉尔说，这游戏是『大战』的重现——但绝对不是。

照这样下去若不是永远没有结果，就是战至只有一个种族胜利残存，只有这两个选择。

「所以吉普莉尔说过，想知道若换做是我们会如何行动对吧!?」

——如果是主人们的话会如何行动呢？吉普莉尔是这么说的。

空与白露出无奈的苦笑——有如回答般地告诉她：

「若是这种『大战』——我会和白两个人，一直逃到宇宙的尽头为止，只有这个选择♪」

「……（点头点头）」

「……你们就不会为了拯救世界挺身而出吗！你们不会这么想吗——」

史蒂芙带着无奈——不，以像是放弃说服的表情问道。

「嗯！一点也不会！」

「……世界什么的……我们一点也不在乎……」

「就是说啊～♪……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唉……」

看到他们一脸笑容坚定地断言，史蒂芙放弃争辩，叹了一口气。

「这种愚蠢的战争，让想打的人自己去打就好了。」

——如果世界因此毁灭，那就让它毁灭吧。

我们也要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毕竟不管怎么做——反正世界都会毁灭。

既然如此，就算现在毁灭，那也不会有人受害或抱怨吧。

空昏沉沉地想起过去的想法——但是史蒂芙却歪着头感到不解。

「不过……实际上『大战』是结束了，唯一神大人也——」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所以——」

——即使如此，既然『过去的大战』仍是结束了。

若不可能结束的『这场大战』，实际上却结束了的话——

「那就代表有『某个事物』是吉普莉尔疏忽了。」

「……某个事物……是什么啊？」

然而空却闭上眼，不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答不出来。

——只能肯定这个游戏不可能是史实。

因为『这场大战』没有「那个」。

在原本的世界也到处找寻过，却没有找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而原本的世界却没有的东西。

只能不停牺牲的『定理』——缺少了继续走下去的——

『布局』。

「谁知道呢……不过依照我的游戏脑来思考的话……」

所以空只是嘻皮笑脸地……随口回答：

「大概是有某种只要满足条件就能破关的戏剧性因素吧？」

若是『文明帝国』，那就是像《技术胜利》或《外交胜利》那样的条件吧。

当空用睡意朦胧的思绪这么说的时候——

仿佛水滴般的声音响起：

「……哥，天翼种的神……讨伐神灵种的是……机凯种？」

听到那个声音，空回答「好像是吧」，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思考。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十……『机凯种』……

现存个体似乎极为稀少的机械种族……

「…………既然如此……为什么……」

朦胧的思绪中，又有一滴水滴滴落。

「……机凯种……没有灭亡呢……？」

——这么一句话。

————————!?

「唔喔喔喔!?怎、怎么了呀!?」

看到空有如弹簧般弹起，跳到桌子上，史蒂芙发出悲鸣。

然而或许是没有余裕去理会她吧，空猛然触碰『地图』，不断反复地缩放。

他看遍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情报全部清查一遍——然后说道：

「……是十六……」

没错，他是在确认映在『地图』上的种族——单位的种族总数。

是十六——是十六种族。

——没有未知的种族——!!

这么大的战争……不，可以称之为地壳变动的天灾不断持续着。

更不用说这是战至最后一人，或者直到全部种族灭绝才会结束的战争。

激烈到就算有几个种族灭亡也不足为奇的程度，那么——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意思是——连一个种族都没灭亡，『大战』就结束了吗!?」

简直太离谱了，如果真有那样的方法，那正是——当空这么思考的时候——

白的眼神对上他，然后微微点头，仿佛在说：没错，就是那样。

——吉普莉尔说，讨伐天翼种之神的是机凯种。

主人被杀死，天翼种就丧失战意了？怎么可能，那种事才离谱呢。

吉普莉尔和阿兹莉尔……空所认识的天翼种会缩在被子里哭泣吗？

不可能吧，就算丧失了战意——那也先等报完仇再说吧。

也就是说——等到把机凯种消灭殆尽后再说——!!

既然能够讨伐天翼种之神，那么是机凯种太强，导致天翼种报仇未果吗？

若是如此——天翼种应该会反过来被消灭才对吧——!?

既然天翼种和机凯种，两边都没有灭亡，那就只有——

……没错，只剩下如游戏般的假说。

天翼种之主被杀后，在其中一方灭亡之前——那短暂的时间里……

『大战』——

突然结束了，那正可说是——

「……哈哈……也就是说，真的有那种——『戏剧般的胜利条件』吗？」

空虽然这么说，不过他有一半已经确信『想必是有吧』。

然而说到那是什么，别说是空，白也无从得知。

既然这个游戏没有反映出来，那么就连吉普莉尔也不知道吧。

不过，那个与『唯一神的宝座』有关吧。

那么，那个恐怕与唯一神——也就是和特图也有关。

——『游戏之神』揭示『十条盟约』所代表的意义。

——这个世界有，而原本的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为了破解只能持续不断牺牲的『定理』……居然有人留下了通往未来的——

『布局』……

「……哥……你在和白……打即时战略游戏时……」

当空正想得出神时，白对他说道。

「……无法征服胜利时……哥很常用『那招』吧。」

从这种地狱般的『大战』存活下来的人类种。

即使是连外星人也会光着脚逃回母星球的战争。

——不能战斗，那就在不战的状况下——

——不能杀戮，那就在不杀的状况下——

就算使用别的手段也要取得胜利。

即使如此，仍是无法胜利的话——那就不惜托付给『下一任』。

连绵不绝……直到最终那个不是自己的某人『胜利』为止。

竟然有一群笨蛋，将那样死缠烂打的战法当作惯用招数使用。

「……特图，真的假的啊，『那个』是有人托付给你的吗？」

在这种地狱——把现实的大战当成游戏。

然后真的——取得胜利。

——达成『以零牺牲为胜利』的目标——

「竟有『人类』逼近至只差一步……？那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相信非常接近于零，但却不是零的可能性。

就算赌上一切，纵然托付给下一任——也无法不挑战。

那种值得爱护的大笨蛋们，一定就是那样吧。

空低下头——对着写有『Ｉ♥人类』的衬衫露出苦笑。

「……可恶啊……你们也太帅了吧……」

是啊，空所憧憬的正是那样的人，他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不管是史蒂芙的祖父——前国王，或是不知名的『那个人』。

空憧憬着那样的人，但是——

没错——空视线移向投影在空中的『地图』。

「我没办法像你们那样——活得那么帅气……」

空喃喃自语，白与史蒂芙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投影的『地图』上，映出的时间是『Ｂ.　Ｔ.　７年』。

以及由庞大的单位们，诸多种族的军团交织出的战况。

那即是——遭受他们的饱和攻击，吉普莉尔的『首都』。

以秒为单位，一个又一个的单位接连消失——那是『天翼种』们。

「什——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吉普莉尔落入败势了!?」

对那个情势感到震惊而提出疑问的人只有史蒂芙。

空与白则是苦笑着回答：

「……我们什么也没做……结果就是这样，吉普莉尔自取灭亡。」

——空他们确实是被吉普莉尔盯上了。

本来——如果是真正的『大战』，光是那样就会陷入『走投无路』的状况，不过——

吉普莉尔顾虑到空他们，目的纯粹只是想让他们『弃权』的话……

也就是说——她的目的不是以『首都陷落』来杀死空他们的话。

更何况若她以为『过去利用机凯种获胜』的是人类种的话。

那么她一定会认为——空他们会利用其他的种族吧。

为了封住这一招，她一定会采取最确实的手段。

那就是消除可利用的种族，亦即只要消灭所有种族就好了，但是——

「……不管她再怎么强，累积了这么多的仇恨值，结果就很明白了吧……？」

那正是『战略游戏新手常见』的头号错误。

赢得太容易。

树立了太多敌人。

然后就会——受到全员围攻。

「……那、那样的话，吉普莉尔会死掉吗……？」

没错，照这样发展下去就会以『首都陷落』——吉普莉尔的死亡做为结束。

以死逼迫对方接受游戏的人是吉普莉尔。

史蒂芙不知是否该庇护她，所以才这么问道。

「啥？谁会让她称心如意啊。」

「……你以为……我们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什么……」

然而——她的问题却只是遭到空与白耻笑。

「闭上眼睛也能获胜？那种简单的烂游戏我们才不玩呢♪」

「……我们要自我限制……用更地狱般的难度去玩♪」

然后空似乎非常开心地——但是却冒着冷汗，坐到座位上。

「白，我们是我们，就照我们的作风，当个逊咖——不惜使用『禁招』了哦。」

没错，空说过自己无法活得那么帅气，既然如此，至少好好地、确实地、彻底地当个逊咖——他做出如此的宣言。

——那在原本世界的网路游戏中被视为——『禁招』。

就算退一百步来说，那种行为也是『败北』，或者比输了更难看。

甚至就连作弊程式使用者也会愤慨，不想与之混为一谈，最拙劣、幼稚、差劲的招数。

那就是——

「……可以吧，白，这是『　　』第一次的——『败北』。」

空刻意向白这么确认，不过白则表示不用确认也知道。

「……这比胜利还难——」

白笑容满面地点头肯定，接着说道：

「……只要好玩……白就会……跟随哥……」

然后空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振笔书写『指令书』。

「那么就使用啰——使用『拔线』这个最逊的招式——!!」

接着史蒂芙将接过的『指令书』——投入。

就在指令传达给单位的时候——

「难得要输了！至少——让我们好好地享受吧!!」

——空的笑声随着命令『最后的首都转移』这一指示响起。

■ ■ ■

——吉普莉尔是在修复术式施术室里迎接战争结束。

因此对于『大战』是如何结束的，她只能经由他人告知当时的状况，不过——

直到数小时前，映出全世界的『地图』——与当时的状况几乎一致。

——『天翼种』的单位几乎全数战死，只剩下几个单位。

如今只剩『阿邦特·赫伊姆』与『阿尔特休』这两个单位。

天翼种『首都』周边微微映出，在漆黑的『地图』上显示出的是——由森精种同盟与地精种同盟所构成的联军，与天翼种对峙的战况。

——以两个种族为主轴，各自串连龙精种、幻想种所组成的联合战线。

其中有妖精种与妖魔种加入的据点，及没有演变至全火力冲突的据点。

对方有计划地运用『虚空第零加护』和『髓爆』，稳健确实地削减『天翼种』的据点。

虽有细微的不同点，不过几乎与史实相同——就连『地图』所显示的日期也是。

——『Ｂ.　Ｔ.　２年11月９日』。

就连大战终结之日，也几乎呈现出与史实相同的样貌——

「……赢得漂亮，主人……」

说完之后，吉普莉尔低下头，停下书写『指令书』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用那支笔在取出的日记上书写。

——她原本无论如何都想赢的。

用胁迫的方式想逼他们弃权，如果仍是不肯认输的话，甚至不惜动用武力。

对于手段如此低劣的自己，主人们却仿佛在说『放马过来』一般，从正面应战，而且真的从正面——成功打败了自己。

吉普莉尔满足地在日记上……留下最后的纪录。

她心中确信，果然终结『大战』的是……人类种。

在主人们身上看到的可能性与期待，果然是正确的。

亲眼目睹了结局，并且记录下来——

如今的她已无——

……悔————？

「……………………我真是直到最后的最后……」

——但是，吉普莉尔忽地察觉了——意外地察觉了。

确实主人们获胜，自己输了……那么在那之后呢——？

「……我是个愚蠢得无可救药的仆从……」

——这样大战并不会结束，自己疏漏了什么？

就连最后的愿望也无法留下纪录，吉普莉尔对自己感到无言，抬头仰望天花板。

「……主人，世界是如何改变的呢？」

自己眼看就要在连过去也不知道的状况下消失，空与白却即将编织出她所无法得知的未来，对于他们，吉普莉尔不禁这么问道，不过回答她的声音却——

■ ■ ■

——在世界的尽头，巨大西洋棋子的顶端。

只有静观一切的存在，只有唯一神，只有特图——将他们的声音全都听在耳中。

有人认为，世界很单纯，就连小孩也能理解。

也有人认为，世界奇怪复杂，因为永远无法明白，所以没有意义。

有人认为，世界丝毫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

也有人认为，世界持续不断改变，即便是现在这个瞬间也正在改变中。

不管是过去或现在——

『这样的话，根本什么也没有改变……特图……你说谎骗了伊纲吗，得斯？』

说这话的是野兽。由于年幼的感性而不认同互相残杀的少女，发出的悲痛声音。

『——诚然，什么也没改变，也不会改变。』

说这话的是神。怀疑一切，如今就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少女，心灰意冷的声音。

说那话的是羽翼，而说那话的是人——

究竟谁说的才是真实，或者——

特图笑容满面——看向能够回答所有疑问的人们。

那是过去认为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也无法改变的两人。

那是现在认为世界不停在改变，如今这个瞬间也想要改变世界的两人。

遥远过去的那一日——想要改变世界的两人。

——如今继承他们的两人做出的回答是——

■ ■ ■

「——世界是如何改变的吗……很抱歉，这个我们无法回答你。」

那道声音自吉普莉尔的背后响起。

在困惑、惊讶的她的背后是——吉普莉尔的『首都』。

阿邦特·赫伊姆的办公室，在被寂静笼罩的大厅里，忽然有人出现了。

「所以，我们无法给你看世界是如何改变的——不过相对地……」

来人带着摊开在桌上的『地图』与『投书箱』。

「我们会让你看到在那之后变成怎样的世界，所以就请你将就一下吧。」

趴在桌上书写『指令书』的黑白两名孩童——

「欸嘿……我们来了♥」

「……白很想你……（轻笑吐舌）」

空与白站在椅子上，做出夸张的动作，脸颊泛红，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

「——啊？咦!?这、这这这这里是哪里、啊——吉普莉尔!?」

然后出现在那里的是与吉普莉尔同样，似乎无法理解状况的史蒂芙。

吉普莉尔说不出话，脑袋空转、困惑，但现况宛如在嘲笑她的思考一般——

「规则上并没有写……『不能将首都移转至对方的首都』对吧～？」

「……趁混乱……派遣『开拓者』潜入的辛苦……有价值了……（比ＹＡ）」

空与白的表情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这样一来，一旦『首都陷落』，我们四人就要一起死了哦～！」

但是听到他们接下来说的话——

「……你用性命威胁我们，我们这点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仿佛自己本就不该存在的血液，全部往脚下流去的错觉，令吉普莉尔感到晕眩。

「怎么可以——！我、我马上『弃权』，请主人们回去——」

「我一～～直都这么说呀!!只要有一边『弃权』不就好了!!」

吉普莉尔宛如哀嚎一般，不惜说谎也要说服两人，但是史蒂芙却如此大吼。

「再说吉普莉尔该不会——！」

吉普莉尔甚至没有余裕以笑容瞪着用手指着自己的史蒂芙……

「你并没有察觉就算失去骰子脱离游戏也不会死吗!?」

「唔哇～白，你看啊，先前没有察觉的家伙，现在用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语气在说话耶？」

「……没有察觉的人……大概只有她和……老头的说……」

听到空与白小声地在背后批评，史蒂芙说着说着，脸颊流下汗水……

「为什么你要加入『输了就自杀』这种规则呢!?」

…………吉普莉尔情急之下——选择『顺着史蒂芙的话说』。

她重新构筑身体全部的精灵，甚至强行控制末梢神经——

「不、不是——那个～啊、啊哈哈～」

她努力『装出』尴尬地半开玩笑的笑容。

「我是想如果要全力挑战，就得名符其实，设一个让主人必须拼命的规则♥」

吉普莉尔的声音和表情，令史蒂芙不禁感到脱力，说不出话来。

「啊，是吗？那我们在这看着，你就弃权吧！」

「……不必……顾虑我们……请便。」

但是空与白以笑容回应——只不过……

外表不满两岁的两个小孩，他们的笑容气势竟然压过了吉普莉尔。

「——竟然对我说谎……瞧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

「……那样的谎……连白都……骗不过……」

「咦？说、说谎？她是什么事情说谎了？」

果然——被主人们看穿了，吉普莉尔垂头丧气地露出苦笑。

「……难怪……主人们不命令我弃权。」

「那当然了，说什么『转生后还是自己吗』，提示都已经那么明显了。」

——术式的重新启动，以及伴随而来的丧失记忆，这其中存在诸多原因。

即便是主人们，应该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然而——

即使如此，失去全部骰子——就算游戏结束，记忆也不会回来。

从一些旁证，主人们轻易地推敲出这个事实，吉普莉尔重新对自己感到羞耻。

到底要小看主人们几次，这个无能的自己才会有所长进呢？

「所以就是这样，我们彼此都不能『弃权』和『胜利』——那么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呢……」

吉普莉尔低着头，空则是大步走近她。

「那还用说——吉普莉尔不是很想看吗!?」

空打从心底开心地回答后，从她的身旁走过——在心里自嘲。

——真是的，我本来自负比蠢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啊。

真是人下有人啊。

有那样神级的笨蛋，梦想一个全新的世界——然后到达那个世界。

虽不知他是如何改变的，不过空倒是知道世界变得如何了，那就是——

「……就是这个。」

空张开双臂表示——这不是『过去的「大战」』。

「就是『游戏』啊，没有人会死，也不会让任何人死，不管是你，或是任何一个人。」

「……那样……才有趣对吧……？」

这么说完之后，空与白从呆站在原地的吉普莉尔身旁通过，缓缓地、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仿佛那才是正常一般，自然地——

——抓住吉普莉尔的『地图』和『指令书』。

「好了，吉普莉尔，我趁现在先跟你说清楚，这场游戏是『　　』输了。」

「……什——什么？」

然后在吉普莉尔的『指令书』上，一边写下单位名称，一边宣言。

「因为我们接下来将惨败——要『拔线』了。」

没错，『拔线』——那就是——

「经过七十二小时——用【课题未达成】逃避。白，剩下多少时间？」

「……十六小时二十二分四十八秒……在游戏内是约一万九千六百五十六日，五十三点八五二……年。」

听到那个答案，空一边书写『指令书』，一边苦笑。

「对方是将全盛期的天翼种逼入绝境的妖魔鬼怪——拥有就连『天击』也为之逊色，宇宙规模的超级兵器，面对即便空手也是怪物的家伙们，以人类之身——逃避半世纪以上。」

——与他们战斗是无意义的事。

既然带着吉普莉尔，那么转移首都在实际上也已不可能。

更何况若『首都』被发现，只要数秒钟，全员便会一起投胎。

最糟糕的是——还不可以赢。

「白，这是至今最高难度，而且是以败北为前提的超级艰难游戏，如何？」

听到空这么问，她的回答还是一如往常——只有一句话。

「……太棒了……♪」

「对吧!?令人背脊发麻对吧!?」

空一边这么喊叫，一边对着吉普莉尔的『投书箱』——

「啊啊啊！只有确定会输这点让我很不甘心啊～可恶啊啊啊啊!!」

「你们果然脑袋不正常啊啊！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

在吉普莉尔还愣在原地，只有史蒂芙喊叫的情况下——

「吉普莉尔，如果你看了觉得满意的话，请打赏我们——『两个骰子』哦♪」

这么说完之后，空将『指令书』投入，瞬间——

「——来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好好享受吧!!」

光芒和巨响盖过史蒂芙和空的声音，震撼了星球。

■ ■ ■

——然后，与那两人相同。

一方认为，世界持续不断改变，即便是现在这个瞬间也正在改变中。

不——应该说是这么相信的人，希望相信的人。

「……会改变的，改变世界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即使现在这个瞬间亦是如此!!」

像这样持续等待的人，等待了六千年以上，就是为了那个时刻，那一天，那个瞬间。

迫不及待的特图，摆动着手脚——看向那个。

已经毁灭的世界，已然结束的世界。为那个早已崩毁的『定局』——宣告死亡的一步棋。

没错——就在空将『指令书』投入的同时……

与阿邦特·赫伊姆对峙的一切化为尘埃灰飞烟灭的景象呈现眼前。

笔直地，一直线地，或者是平行滑下。

看着老旧的世界朝着毁灭的未来坠落而去，特图捧腹大笑。

● 第二章——不正胜利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岛。

位于岛屿一隅的镇海探题府会客室里……

——一个难以名状，勉强可以说是人形，闪闪发光，骇人的怪异现象。

强壮结实的萤光肌肉——初濑伊野直挺挺地站在阳台上。

即使从神灵种战退场，变成了灵体——灵魂，他发光的缠腰布仍随风飘扬——

若拒绝直视那样奇怪的现象，往稀薄透明的前方看去——可以看见天上的螺旋大地。

而往后看则是——

「……真是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欸～克拉米～你就是因为那么急躁～才会长不高哦～」

恨恨地啧舌的是黑发的人类种，克拉米·杰尔。

纠缠着她的是——看起来像酒醉的森精种，菲尔·尼尔巴连。

趁巫女不在，前来逼迫进行游戏，要求赌上『东部联合』的两人吵吵闹闹。

「……话说，这个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闲得发慌耶。」

这么说话的是吸血种少女——不，是外表宛如少女的少年，布拉姆·斯托卡。

由于他的介入，东部联合就算胜利也不得不交出活人供品。

无论胜败，没有牺牲就不会结束的状况——不管对设计的人，还是被设计的人而言都是如此。

他们都仰望着相同的天空，每人口中的不满与抱怨也都相同——

——————轰隆。

他们抱怨着不知已是第几次的『冲击』。

听觉可辨别领域外的声音、精灵的胎动震撼天地的同时……

——忽然间……

「……又来了吗……」

镇海探题府的会客室里，照明全数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不，不只是这个探题府，伊野叹一口气，往下俯视的街景全部——

整座巫雁岛的灯光都消失——『停电』，笼罩在暗夜之中。

——在天空画出螺旋状的大地，神灵种的『双六盘』。

从两天前起，超乎常轨的冲击，频频震撼东部联合。

而原本便是以巫社——神灵种的力量为动力的『电子游戏』固然不用说。

庞大紊乱的精灵量，甚至造成街灯、蜡烛的熄灭。

至于菲尔则是——

「欸～嘿～我心情很好哦～啊，我要享用下酒菜啰～♪」

「……哦……菲，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被菲尔抱住揉胸的克拉米，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你想说我的胸围只够捏住的话，我可是会生气哦！」

译注：日文的『下酒菜』和『捏』的发音相同。

「………………咿！克拉米对我好冷淡哦～呜呜。」

「欸欸欸，真的哭了吗!?菲，菲！不管怎么说，你也醉得太过头啦——」

——既是森精种，又身为六重术者，过于优越的魔法适性，让她反受其害。

太强烈的精灵浊流，让她出现『精灵醉』的症状——不，那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克拉、克拉米～呜……克拉米讨厌我～呜、呜呜～」

「没、没那种事！抱歉——不对，为什么我要道歉!?」

才这么想，菲尔突然露出即使在黑暗中也光辉灿烂的笑容。

「克拉米真是的～我知道的啦～克拉米最喜欢我了～♥」

「喂！这个没办法治吗!?你们没有解酒药之类的东西吗!?」

这次菲尔则是开始用脸颊磨蹭着克拉米，那个模样——只像是在发酒疯。

「…………」

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对初濑伊野而言，那甚至可以说是『救赎』。

他抬头仰望应该是由神灵种的力量所造成的『双六盘』。

——每当天上发出轰然巨响，巫雁岛就会重复停电与恢复的状况。

在那段期间，这群骗子所希望进行的潜入型电子游戏也无法使用。

非但如此——大概是庞大的精灵窜流，阻碍了术式吧。

布拉姆和菲尔也没有来催促开始游戏，那么——

（……但愿这状况能持续下去……）

只要巫女能够在那段期间回来就没问题了，伊野在心中暗自祈祷。

「初、初濑外务长官！恕、恕我打扰，有紧急案件!!」

会客室的门被用力地打开，匆忙冲进来的女性这么喊道。

那是有着栗鼠耳与尾巴——或许相当急迫吧，肩膀起伏不停喘气的兽人种女性——

「要江千岁一等事务官……我应该有下令暂时谢绝所有的案件吧？」

……伊野过意不去的视线，观赏着对方上下摆动的丰满果实。

尽管受到克拉米等人的致死视线注目，千岁仍然坚毅地回答：

「下、下官明白！但、但是来宾说，在游戏开始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会面！」

————

「……呼。」

听完千岁的报告，伊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

「这次又是哪个混账啊!?哪里的人渣背叛了啊!!」

——萤光肌肉男大声怒吼，五十层楼的建筑也为之震动。

看到伊野终于从怨灵转变成喧闹鬼，千岁与克拉米发出悲鸣。

——是奥仙德吗？还是阿邦特·赫伊姆吗!?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了，伊野甚至考虑忘掉一切，大开杀戒。

「————…………什么……」

伊野——不，不只是伊野，克拉米、精灵醉的菲尔……甚至布拉姆也是。

看到放下沉重背包的那个身影，他们都震惊地瞪大眼——停止思考。

只见水从背包满溢出来，吵闹地随之出现的是——

「锵锵～～！达令在哪里～!?你心爱的莱拉从海底远道来爱你了哦～☆啊，当然那不是错字，而是名符其实『来爱你』的意思♥」

译注：日文见面的『见』和『爱』发音相同，只有汉字不同。

那是海栖种的女王——莱拉·罗蕾莱。

不理会愣在原地的众人，她朝四周东张西望后说道：

「话说东部联合是怎么了！我在背包中待了两天耶——啊，是ｐｌａｙ吗？」

——由于停电的关系，公共建设大概都停摆了吧。

莱拉表示，她是在交通工具和电梯不断反复瘫痪与恢复的状况下来此的。

众人看到她都哑然无语，心想——为什么海栖种女王会在这里？

不——比起那种事——!!

伊野在内心大吼，然后仰望上空——神灵种的双六盘。

「——怎么可能……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

■ ■ ■

换算成游戏时间，不满十五分钟的『宣誓』开始了。

但是在现实中，那个宣誓——仅仅在『三十二分之一秒』内就结束了。

——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

与拥有神灵种阿尔特休和天翼种的最强最大阵营对峙。

当联合阵营的炮火如弹雨般洒下的时候——那道声音突然响彻四周。

『过去——我曾经这么问我的同胞们。』

响遍整个星球的那道声音，既非森精语，也不是地精语——不对，应该说什么语也不是。

但令人不解的是，所有听到那道声音的人，立刻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们能在这场大战存活下来是「为什么」。』

那是幻想种所发出的——『万能语言』。

『既没有优越的身体能力，也不会使用魔法，更没有长久的寿命——即使是那样的我们，仍然在这场大战中存活下来——那么「原因为何」呢。』

然而说话之人，明显是阿邦特·赫伊姆之外的——某人。

那么，推测应该是某个能够借用幻想种这种存在的话语之人——

『我回答同胞们……因为我们是「弱者」。』

——战场上鸦雀无声。

『因为是没有力量的弱者，所以我们胆小地思考逃跑的技术!!因为是无智的愚者，所以学习卑躬屈膝的生存之术!!经过连绵不断的思考与学习，我们靠着「智慧」存活下来了!!……我是这么回答的。』

原本粉碎天地的兵器与魔法交错四射的战场——

这时就如熄火的炉子般冰冷，只有寂静与那道响起的声音。

『……我现在对那句话——深深感到羞耻。』

每个人都有预感，都直觉地感受到——

有事情要发生……有件事即将发生，或者是另一个可能——

『那终究只是愚者的妄想！我太欠缺想象力了！但如果是那样！要怎样才能想象到会有这种事呢!?没想到——啊啊，谁能想象会有那种事呢！竟然单纯只是——』

没错——仿佛是想到另一个可能的人一般。

『因为你们太过无能了——根本超乎我的想象。』

那就是——已经发生了。

宛如是为了证明那个想法，光芒大作，简直像要夺走天地的境界线般——

庞大的，无与伦比的『力量』放出——或者是解放。

只要是拥有精灵回廊连接神经之人，都一定可以理解那件事。

——而且完全没有怀疑的余地。

那就是战神，最强之神，神灵种阿尔特休——他的『神髓』消灭的证明。

发生什么事了——不，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事？

就在谁也无法掌握的情况下，疑似讨伐战神的人继续往下说：

『你们并非愚者！是欠缺「思虑」；你们不是弱者！是不「学习」。于是我思考，那么应该如何称呼你们呢？……就连只有本能的野兽，都不会吼出夸耀自己聪明，那种令人听不下去的妄言，因此我思考……然后决定——就这样称呼你们。』

那就是——

『易于掌控到了可怜地步的——「家畜们」。』

然后以那道声音为信号——光芒再度大作。

『辛苦你们了，容我自我介绍。』

见到阿邦特·赫伊姆逐渐坠落的身影——每个人终于都理解了。

有个屠杀了最强的神灵种、天翼种以及幻想种的人——

自己被他利用了，而那个敌人，伴随着死亡的宣告，即将公开他的名字。

『「宣誓」要灭绝你们的就是我们——人类种。』

然后从逐渐坠落的阿邦特·赫伊姆，传来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尚未结束——

『好了，家畜们——舞动吧，在我的手掌上，做着以为自己能逃出的美梦。』

粉碎天地的闪光已经开始互射——然后……

■ ■ ■

换算成游戏内时间，那是发生不到两小时的事。

但是对观看着事态发展的人们而言——

「…………什么——……！」

投入『指令书』的空，与众人一起看着投影在虚空的『地图』。

这个短短不到『四分之一秒』，在刹那间发生的事情。

原本与阿邦特·赫伊姆对峙的『联合阵营』，全部被一个不剩地『歼灭』，看到这个事实，能够理解的只有两个人。

森精种的『虚空第零加护』、龙精种的『崩哮』、妖精种的『堕落园』。

地精种的『髓爆』、幻想种的『坏放融界』、妖魔种的『始祖主转生』等等……

原本对峙的所有种族、所有单位，彼此使用的——『王牌』。

当那些同时使用——一切就会化成尘烟。

由于太过强大的力量互相冲突，爱莉叶拉大陆有一半葬送了。

就这样『死亡风暴』——『灵骸』在阿邦特·赫伊姆的亡骸周围猛烈吹袭。

空他们与吉普莉尔的『首都』，已经化成抗拒一切的天然要塞。

——和原先预料的一样，只有空和白微微窃笑，眺望那幅光景。

「主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呢!?」

——让他们自相残杀了，这点道理吉普莉尔也明白吧。

那么吉普莉尔发出惊叹的悲鸣问的是——如何做到的？

联合阵营——原来如此，那是森精种同盟与地精种同盟组成的共同战线。

确实，他们原本是敌对的两个势力。

但是，双方都还保有一使用即会带来毁灭的战力。在相互保证破坏必能成立的状况下——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话，最低限度就是必须『有某一方先发动攻击』。

那么是哪一方，又要如何让他们发射呢？——吉普莉尔这么问道。

「……我们什么也没做，做了什么的人……是吉普莉尔吧？」

然而，空只能带着苦笑回答。

「『色精』们因为想得到欧克而战的时候——是你中断了战争。」

没错——世界分成两大阵营的开端，就是妖魔种与森精种的战争。

从那之后开始了大规模战斗，而陷入消耗战的泥淖——

「……他们原本的目的并不是吉普莉尔——天翼种。」

没错，只是因为吉普莉尔——因为天翼种的势力而『中断』而已。

在消灭天翼种之前维持暂时的合作关系——

「只要碍事者消失，他们就会『继续战争』——他们彼此本来就是敌人吧。」

空这么说完后，手指滑向『地图』。

将阿邦特·赫伊姆的亡骸——『首都』周边的光景，投影至空中。

——『死亡风暴』，似乎是因为黑灰的相互作用，『灵骸』卷起蓝色闪耀的旋风现象。

起始于力量冲击而造成的死亡风暴，由于『灵骸之间的融合反应』，使得风暴如雷云般雷声隆隆。

每当出现闪电般的闪光，地壳就像遭到挖掘一样——

……空用一副无言到说不出感想的表情问道：

「……这种火力，甚至能创造出地狱最下层也不如的景色，他们却一直保留着。如果他们毫不保留地『集中使用』——我姑且问一下好了，天翼种的火力在这之上吗？」

这已经没什么之上或之下了吧，空在内心附加这么一句。

因为那已经到了意义不明的地步，无法判别高下了，不过吉普莉尔却回答空：

「……集战神与天翼种全力的——『神击』，最多也只能勉强抗衡吧。」

——这样都还能抗衡啊？

这个星球为何还能保留原形，愈来愈让人不解了……

不管怎么说，那是连天翼种也可能瞬间被消灭的火力。

那么，若他们没有那么做，而是『有计划地运用』，把天翼种逼入绝境后，再将之击溃的话——

「也就是说，他们彼此都在观察对方，考虑的是打倒天翼种——『之后的事』。」

——那在空所知的原来世界的战史中，是常有之事。

战争中的那些人，他们所想的不是如何赢得眼前的战争。

赢得这次的战争后——如何赢得下一次的战争，才是他们思考的重点。

没错——打倒最强的敌人后。

就是『下一个被打倒对象』的抽选时间。

「但是这时候——最强的神与幻想种被打倒了。」

两大阵营还有余力，而暂定敌人消失了，不管哪一边都会这么认为吧。

「有人抢在己方之前，消灭了天翼种势力——有『叛徒』。」

「……而那个人……当然……不是自己对吧……♪」

——是哪一边先开火的？

不管是哪一边都没关系，或者该说那根本无关紧要，无论是谁都好。

因为打从一开始，双方就是处于确信会背叛的共同战斗关系。

那么即使对「原本相信的背叛」感到疑虑，也只要附上一点根据就好了。

——比如说，没错，就像空做的那样。

用吉普莉尔的『地图』、吉普莉尔的『指令书』、吉普莉尔的『投书箱』。

只要对吉普莉尔的两个单位——《阿邦特·赫伊姆》与《阿尔特休》——

下达两个指示，那就是——单位自杀与单纯易懂的『传言』。

没错，简单说就是——

「——预备，开火!!……这样的号令♪」

传言的意思就是——笨蛋们，快点重回杀戮吧。

「……其实追溯源头，这本来是想要玩凌辱游戏，才莫名引发的战争吧。」

也许是忽然恢复冷静了……史蒂芙想到招致这个惨状的那个过于荒唐的动机。

又或许是想起那个『元凶』了，她冷眼看着空与白——

「哼，那才是我所认识的妖精，总觉得这个世界的森精种太过端庄了。所谓的妖精，应该是满脸汁液的高潮脸，发出『喔呵～』的呻吟才适合——」

「……哥……你同人本……看太多了……而且相当重口味……」

虽然受到史蒂芙的白眼，但是猛然书写『指令书』的元凶——空与白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那只是『借口』，看吧，重头戏要开始了哦！」

「……最大势力……天翼种不在……两大势力也……受创……」

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事——早已映在空他们的『地图』之上。

「——来吧，看是要战到最后一人，还是直到一人不剩——好好打一场吧。」

就像这样，看着所有种族开始冲突的景象，空——露出带着最高轻蔑之意的笑容。

……这个时候——

「……主、主人，可是这样的话，若『首都』遭到攻击，一下子就——」

吉普莉尔终于从茫然自失的状态重新振作。听到她的声音，史蒂芙也肩头一震。

「啊，对呀!?明明只要被察觉就会走投无路，为什么你还要报上名字!?」

没错——人类种的存在若是被察觉、受到查探，只要首都被发现，对方攻过来的话——在那个瞬间一切就结束了。

——空他们与吉普莉尔的『共同首都』已经自我毁灭了。

『天翼种』的单位已经一个不剩，主人亡故后，如今也无法生产单位——当然也不能转移首都。

而这一点——事实上空他们也一样。

化成死亡世界的『首都』周边——『人类种』也无法接近。

想要远距离操纵单位，进行首都移转，却不能把吉普莉尔留下。

也就是说，这个『共同首都』——毫无武装，完全没有防备。

只要有人进来就是被『压制』——他们会因为『首都陷落』而死亡，不过——

「不会有人攻过来啦……」

空打断史蒂芙与吉普莉尔的话，如此断言道。

「因为他们会做什么，如何行动，走哪一条路径——我们全都知道。」

——没错，空与白知道。

谁会通过哪里，在何处战斗，于什么地方埋伏，攻击目标——这些他们全都瞭若指掌。

史蒂芙接连不断迅速地被交付『指令书』，为了投书而全速往返，听到空的话之后，她讶异地歪着头感到疑惑——不过，吉普莉尔或许是察觉那个做法了吧，她睁大了眼，呻吟着说：

「主人……怎么那样……您该不会是要——!?」

虽说是空与白在操纵——但『地图』详细到不自然的程度。

「没错，首先就是那个——布拉姆的祖先们真是可靠呢♪」

「布拉姆的祖先……!?你们拉拢了吸血种吗!?」

听到吉普莉尔与史蒂芙有如精神异常的悲鸣，空仍笑着书写。

——能够『外交』的种族很少，更不用说要取得协助了。

但是至少——在开始输之前，也有能够确实得到协助的种族。

即便察觉人类种的存在，但是因为毫无价值，所以完全无视人类种的种族。

然而只要拥有空他们的情报，就能将那个情报做最大的利用，避过战祸，渔翁得利。

——森精种、地精种，不管要吸哪一个种族的血都任君挑选——一个可靠的种族。

「只要拥有吸血种送来的情报，战局已经等同完全透明了，而且——」

敌人的情报摊在眼前——等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轻松预测『对方会如何行动』。

原因很简单，因为——

「他们的战术理论和战斗方法——全～～部都是我们教的♪」

没错——只要由我方教他们『如何行动』就好了。

史蒂芙和吉普莉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空与白露出得意的笑容。

——现代战术理论对人类种而言……是无用的长物。

没有武器、技术的配合，那就没有价值，再加上『临阵磨枪』学会的理论也不值得依靠。

更别提面对这样的怪物们，人类就算集合地球所有的武器，也无法与之一战。

「再说，所有的战术都是以用在『同等的对手』为前提。」

在原本的世界，不管是怎样的战术理论，都没有预设对手是怪物，那么——

「——给『同等的家伙们』使用才会有价值啊。」

对于个体性能优越的森精种，给予以混合部队编组的柔软风格纵深式防御。

对于机甲兵器优越的地精种，给予陆空的渗透战术、闪电战教义。

只要将矛与盾事先交给双方——就会变成这样。

「……没错，让他们确实地陷入泥沼战，对吧？」

战况胶着——逐渐进入消耗战的『地图』上，必然地——

「喂，空!?兽人种的城市——那里要被袭击了哦!?」

只见大量的森精种军团，正往空他们让兽人种建造的城市进军。

史蒂芙忍不住停下为投书而往返的脚步，发出焦躁的悲鸣。

——连续的全面开战与消耗战，会使粮食开始不足，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现在有一个部队的行军目标，正企图掠夺如今已是世界最大的谷仓地带——

「咦？啊～对啊，我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才……让他们建造城市……」

空与白看也不看一眼，书写着『指令书』，仿佛朗读预言书一般。

「Ｂ.　Ｔ.　－２年８月５日，粮食问题日益严重，森精种为确保农产地而行动。」

——不，他就像朗读『历史书』一般，平淡地喃喃念道。

「带着四只龙精种的七个混合师团，从北部的山岳，企图压制农业都市。」

「……同样的目的，地精种……在同一个山岳迎击……交战九日。」

书写『指令书』的手不停，空心里想到：

——这个世界，不，应该说大战时的人们吧。

他们确实很惊人——拥有现代地球也比不上的技术与武器。

不过，关于武器或技术的『运用法』……他们实在笨拙得令人摇头。

……然而就算拥有那些超常技术，对上的敌人也是超乎常理。

难以确立有效的战术，偏向于人海、物量、火力战也属很正常的事。

——但是那样就伤脑筋了，空小声地窃笑。

外行人不照理论，完全发挥蛮力的行动，那种行动才最难预测。

所以——空他们才刻意教会他们。

「……地精种在、山岳地带……无法活用机动力……投入战力损失、四十二·七％。」

「而森精种方面剩余五个师团，继续行军，得到『战术性的胜利』——」

——外行人——在得到『半吊子的知识』。

挥动他们『临阵磨利的枪』时。

——一切就掌握在手心上了。

「但却是以『战略性的败北』告终，因为——」

如此说道的空与白一同勾起一抹令人不舒服的笑意，同时——

——在『地图』之上，有光芒闪动。

只见映出北部山岳的画面上，森精种的军团忽然间——连同周围的地形——山岳，一起完全消失，看到那个情况，空邪恶地笑了。

「……因为『虚空第零加护』引爆，剩下的五个师团也会消灭。」

这样顺便也切断了，能够从森精种领土进攻的陆地路线。

听空这么说着，史蒂芙和吉普莉尔都愣在原地。

「主人……为什么『虚空第零加护』会攻击森精种——!?」

森精种的武器被用在森精种自己身上，这个谜题令吉普莉尔发出悲鸣。

「因为那是我们让他们用的。」

听到空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荒唐无稽的话，不管是史蒂芙还是吉普莉尔都僵住了。

「虽然把森精种变成『色精』拉拢至我方的计划失败……不过——」

空书写『指令书』的手仍不停下，他平淡地继续说明：

「兽人种把森精种抓来的这一段成功了——对吧？」

「……是、是啊……啊！这么说来，『那个方法』我还没听你说过哦——!?」

——制造出不让其使用魔法，也不能抵抗的状况——那种方法。

极为轻松，非常容易，和呼吸一样简单的那个方法。

「很简单，只要在有小孩的森精种面前，带着她的孩子，然后『这样』说！」

空散发出稚气的纯真，露出有如太阳般的笑容，公布答案。

「『只要抵抗就杀死小孩♪』——只要这样！就可以得到一名傀儡了！」

「真是人渣!!」

「这么直接!?」

空一揭开如同自己的身体般，「经过浓缩」的残忍做法，立刻遭到史蒂芙痛骂。

「你提供粮食给兽人种，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不、不是不是!!那么糟糕的手法，我和白怎么可能会用呢，你看!!」

被史蒂芙抓住前襟，空狼狈地指着『地图』。

——『地图』映出陆路的进攻路线被切断后，森精种这次改从空路进攻的情况。

「我、我们解放被迫引爆『虚空第零加护』的森精种！让她将兽人种对自己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出来——我可是设计好，确实地引他们前来报复哦!!」

「哎～呀～是这样啊♥我要订正刚才的说法——你根本禽兽不如!!」

但是——宛如无视怒不可遏的史蒂芙一般。

「……不过，这次是……地精种……胜利。」

白这么说的同时——这次则是逼近的森精种军团被消灭了。

……山岳地形——在『极地战』上，地精种的机动战无用武之地。

然而『空战』对拥有空中战舰的地精种而言，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场。

于天空飞行的战舰——因为空他们将海战理论中，所有能用在空战的战术理论，全部泄漏给地精种。

「那是世界有名的粮食产地，而且花费一世纪才建好，哪能那么简单就让他们攻下啊。」

史蒂芙听了愣住，获得解放的空，回到桌子上继续说道：

「要让他们为了粮食，再互相厮杀一阵子——我说过了吧？」

「…………掌握食物者……即可掌握世界……！」

就这样，两人残忍地——不过也开心无比地继续说道：

「还会继续死哦～……不管是人，或不是人的种族，都会大量地死亡。」

「……互相残杀吧……♪」

「最后能胜出，且有余裕理会人类种的会是谁呢～？」

「……真是让人说不出话的恶魔行为……」

史蒂芙或许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吧，她放弃争辩，回去继续投递指令书。

————…………

利用吸血种得到庞大且精密的情报。

一百八十四年之间，观察所有种族的动向，白以数学方式『预测』战局与动线。

一百八十四年之间，布下重重谋略，空用骗术，逐渐将战局与动线转变为『确定事项』。

就这样，一切都在他们的小手掌握之中。看到空与白的身影——

看到主人们那样的身影。

吉普莉尔的脸颊与额头上浮现汗珠，她在心中暗想：

即便空与白再怎么神通广大……要预测『大战』的一切是『不可能』的。

巨人种和月咏种——动态不明的种族会如何介入，这完全无法想象。

更何况无论编织出再高明的战略，再怎么精密计算，还是会发生无法预测的事态。

主人们一定连那些都计算在内了吧，就连无法预测的都预测到了吧——但是——

——只要有一个致命的判断误差。

——只要有一个致命的指示错误。

仅仅只是那样，『首都』马上会被发现，等在前方的就是不由分说的——『死亡』。

这些事他们两人一定比谁都清楚吧，然而两人却勇敢地——笑了。

「哈哈!!这样还有人输得比我们惨的话——那个人的脑子就不妙了吧!?」

「……白……现在已经……不妙了……」

过去曾有过这么惨烈艰困的游戏吗？

毫无疑问，这是史无前例最高难度的游戏。看着欢笑的两人——

吉普莉尔不安地低下头，用颤抖的手，紧紧抱住日记。

————…………

「……啊啊……世界逐渐毁灭了。」

然后忙碌地往返投书的史蒂芙，如此喃喃说道。

投影在空中的是迈向死亡的星球，消散而逝的棋子，逐渐毁灭的世界——不过……

「对，会毁灭，这种发霉的『定理』——就让它继续毁灭吧。」

空这么说完，停下书写『指令书』的手，望向『地图』。

……迈向死亡的星球——曾经有一个时代，那就是现实。

……消散而逝的棋子——曾经有一个时代，那就是人命。

威胁、拐骗、杀戮、切割、利用、欺骗、背叛、折磨——

空使用一切手段，不管是肮脏的手法还是诈骗，只要不败露，甚至也不算违法——但是……

「……不择手段与牺牲——那种事谁都办得到。」

没错，那很简单，证据就是无论哪一个世界，大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

像那样不断累积牺牲，到最后——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自己灭亡，还是只有自己生存，或者每个人都毁灭——那样的结局值得如此追求吗？

空不明白那样做的意义——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明白……

「『这个世界』是——游戏，已经变成游戏了。」

过去曾有一个人——嗤笑谁都办得到的愚蠢手段。

甚至不容许任何一个牺牲的人——空望向吉普莉尔，露出笑容。

「——不会有人死，也不让任何人死，不管是吉普莉尔、我们，或是任何一个人——」

世界变得如何了——？

「世界已经变成连那种任性也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的世界了。」

那么为这种老旧的『定理』宣告死亡，才是唯一能做到的感谢方式吧。

——你说对吧……不知名的某人……

■ ■ ■

——经过七十小时。

伊纲坐在第三百零八格的地上，眺望着那个战局。

数个种族灭亡，世界、星球已毁坏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神灵种所映出的空等人——开始逐渐被逼入绝境，脸上也出现焦虑之色。

不过眺望着他们的伊纲，已经不再感到不安——她只是想起特图曾对自己说过的——不曾被他人讲述的古老故事。

终结过去的大战，与空和白有点相似的两人。

对于达成非凡功业的那两人，他们的姐姐克珑说过：

——『为什么我会这么不甘心呢……』

仿佛回答那个问题一般，手持『星杯』的特图说道：

——『……因为游戏还没结束啊。』

在遥远的过去，那一日手持『星杯』，颁布『十条盟约』之日。

创造并改变世界的特图——他接着这么说了。

伊纲在记忆中不管搜寻多少次，他都确实地这么说了。

——『好了——「继续」游戏吧。』

在遥远的过去，游戏——并不是开始。

而是早已开始——只是持续着而已。

仿佛未被讲述的神话，最终延续至被讲述的神话一般……

『过去』所追求，从来未曾实现，接着通往『未来』——连绵不断地延续着……

将无限持续的败北，转变为有意义的败北，一笔勾销的——一胜。

至今无人得到——甚至那两人也尚未得到的——仅仅一胜。

——最终直到『谁也不会被牺牲的一胜』。

「……特图，伊纲说你是骗子，得斯……原谅伊纲，得斯。」

伊纲垂着长耳朵，低头鞠躬道歉，心里想着。

空与白是和那两人相似——不过果然只有一点像。

空与白不像那两人——『那么强』——所以她才能安心。

那两人一定不会犯下与那两人相同的错误——

【………………】

然后伊纲在神灵种既无感情也无情绪波动的脸上，看到些微的动摇。

「……抱歉，得斯，因为伊纲头脑不好……无法回答你，得斯。」

——『信任为何』。

该如何回答，要如何到达终点才好——伊纲还是不知道。

但是，即使如此，直觉仍是断定——伊纲没有做错。

「你死的话就赢不了了，得斯！伊纲相信绝对不是那样，得斯！」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伊纲再度看向投影的光景。

看到世界逐渐毁灭的景象——伊纲笑着心想『所以那样就行了』。

因为，那应该是——他们已经为后人而破坏的世界……

■ ■ ■

在加速的思考中，过去的少年想起。

——假如为了世界非死不可的话。

自己究竟会如何做呢？——他想起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一天。

对于这个问题——『一人』胜利也没有意义——那一日他曾经这么嘲笑过。

但是『两人』也还不够——那么连同『一切』一起胜利的方法又是什么？

自己曾经半放弃了，以为『这个世界』或许没有的那个『方法』——

——不过，在『那个世界』却有那个方法。

那一日，听说了十条规则，站在能够远望巨大西洋棋子的土地上。

过去的少年——黑发黑眼的青年，牵起妹妹的手，脸上绽放笑容。

——终于找到了。

因为在这里有——『十条盟约』。

破解无论做什么都会伴随牺牲的『定理』——通往那个尽头的『布局』。

——没想到有这种御都合主义的世界啊。

译注：这个术语主要是在描述故事进展时使用，是指无视故事之前立下的旗标，强制添加设定，以及操纵过度的偶然等手法，以达到方便作者推进故事剧情的目的。

他喜悦，却同时苦笑，然而——那并非一般的御都合主义。

虽是御都合主义，却是某人挑战自己所逃避的难关，付出他的一切才得到的——那种御都合主义……叫人能相信吗？

如果没有盟约和大战结束的事实，他对这件事可能会嗤之以鼻，付之一笑吧。

那么伟大的人类令青年自惭形秽，但是如今，青年是这么想的：

那家伙……——不。

我说『你』啊。

——那样真的好吗？

我实在……不那么认为啊……

————…………

——传来的冲击，打断了空加速的思考。

投影的『地图』显示出——『Ｂ.　Ｔ.　－53年』的时间标示。

也就是代表，距离经过七十二小时——还剩二十八分钟这个事实。

贯穿极近处的光芒，使地壳上升至平流层，将其蒸发——然后……

——遮蔽『首都』的『死亡风暴』受到吹拂——被剥离了。

「喂！这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啊～～!?」

或许是刚才的冲击，让她脚步不稳而跌倒了吧，史蒂芙流着泪大叫道。

「还能怎么办！这是意料之内的意外同时发生了啊！」

「…………唔……本来……有自信的说……！」

空与白喊叫着回答，一边猛然地振笔疾书——一边瞪着『地图』。

直到十五小时前，『地图』还将世界映得明亮清晰，显示着战况的演变。

但如今却回到什么也映不出的一片漆黑——比起任何雄辩，这更如实显示出目前的战况。

「不过我们本来就知道这是不可能赢的游戏！在这样的条件下才好玩啊，对吧——!!」

「……测试不可能赢的游戏……能玩到什么地步……这就是挑战精神～」

空与白压抑着焦躁，脸上勉强露出笑容，手上持续书写。

——情报不足的种族无法完全预测动向，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可是——偏偏是这个种族，空不禁暗自咬牙。

『月咏种』——大战时已经居住在红月上，最缺乏其情报的家伙介入了。

这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变数，招致原来是战略主轴的森精种与地精种，两个种族的灭亡。

因月球落下而被击穿的天空，不管是吸血种还是『斥候』都被剧变的天地压碎、溃灭。

就这样，地图回到游戏开始时那般黑漆漆一片，现在映出的是如今也正消失中的——仅存的少许『人类种』与『都市』的景况。

然后仿佛在找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一般，只有少量的敌人单位，朝着褪去『死亡风暴』后的——空他们的『首都』缩小包围。

既没有能够调动的单位，也没有可间接引导的种族。

在几乎已经无计可施的状况下。

「……主人，已经足够了，请下『命令』吧——」

吉普莉尔低下头，这么轻声说道——但是空与白打断她的话，即刻回答：

「吵死了♪」

「……吉普莉尔，坐下♥」

随着吉普莉尔被强制正座之后——

「唔喔喔喔喔!?刚才闪了一下！喂!!闪了一下哦!!」

或许是在听觉可辨别领域之外吧——连声音都无法听见的极近距离爆炸。

只有光与冲击，以及往返『投书箱』的史蒂芙在奔走。

「……这样下去，主人们——附带连小多都会死……」

「到了这个地步还被当成附带品，我真的要哭了哦!!」

唯一不明白状况的是史蒂芙，她陪着空他们与吉普莉尔冒险，赌上性命奔走。

她那无比的慈爱与善良，即便是空和白也感动得颤抖——

「请命令我『交出骰子后去死』——!!」

吉普莉尔带着哭声的悲鸣，震动了大厅。

那道声音让史蒂芙愣住，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则是令史蒂芙怀疑是否听错了。

「……我很害怕……请……放过我吧……！」

吉普莉尔就像颤抖恳求一般，抱着日记，泪湿了地面。

对于她那个模样，空与白并不回应，史蒂芙也只能无语。

——回应的只有寂静……然后——

——————轰。

打破漫长沉默的是——再度窜过的闪光与冲击。

令人确实地感到『死亡』逼近的冲击，让史蒂芙的肩膀一颤。在这个情况下——

「……明知主人们是为了我，才会下了这个危险的赌注……我还是要对主人们说——」

吉普莉尔缓慢地说着，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像是在压抑心情一般。

「那对不肖的仆人是过分的光荣……请考虑您的立场。」

接着吉普莉尔递出胸前的九颗骰子说道：

「……天翼种并不畏惧死亡，请下『命令』……」

——交出骰子就会失去记忆——那样就无法自杀了。

因此，身为空他们的所有物，吉普莉尔就需要强制的命令。

只要那样，这个游戏——这个由吉普莉尔擅自开始的死亡游戏就会结束。

她满足地这么说完后，脸上浮现笑容——

「主人们没有必要死，让我一个人死就——」

「吵死人了!?你给我闭嘴！你这样我会分心啊!!」

空打断吉普莉尔的话，他的声音比破坏的冲击，更锐利地震撼大厅。

然后，空与白终于停笔回过头——只见他们的表情……

——怒气沸腾的眼神，令史蒂芙和吉普莉尔不禁抽了一口气。

不过那也仅只一瞬，他们马上又回头书写『指令书』——并且继续大吼：

「你很害怕所以叫我们让你死!?你说你不怕死？吵死人了!!我可是怕死怕到别说是小便，甚至更糟糕的东西都快流出来了哦!!」

「……哥……你最后一次上厕所……是什么时候……!?」

——啊，难怪快流出来了，可恶啊！空在内心吼道。

空将新的『指令书』一甩，交给史蒂芙。

「少在那里啰里啰嗦!!简单说你就是想耍帅对吧!!」

然后一句话驳回吉普莉尔的恳求。

——因为恐惧失去记忆所以想死——『可是』？

不想给人添麻烦，想要赢，不行的话宁愿死——『但是』？

这都是我不好，主人没有错——『可是但是』。

只有这个办法，所以请主人至少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这样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吉普莉尔!?你的主人是谁啊!?」

「……既然你是……阿宅……尼特族游戏玩家的……所有物……！」

「那你就该像是我们的所有物!!好好地、确实地——当个逊咖啊!!」

然后史蒂芙尽管困惑，仍投妥了『指令书』——同时——

——人类种的一座都市——确确实实地消灭了。

那是刻意暴露位置，吸引敌人的注意，在都市连同地图标示一起消失的情况下。

「我们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不想失去记忆，也不想让你失去记忆!!『所以请救救我们』!!失败的话大家就一起死——『即使如此还是不想那样』是吗!!」

空与白持续书写指令——尽管发出怒吼，声音却在颤抖——

「稍微仿效一下你的主人们，丢脸地大哭大闹就好了吧!!」

「——————！」

然后吉普莉尔仿佛在强忍眼角的泪水般，露出痛苦的表情。

————七十一小时四十五分。

「死一个人就好!?不管一还是三，亿还是兆都一样，我才不管!!」

「……可、可是！再这样下去，要是『首都』陷落的话——！」

不管是空、白还是史蒂芙，不，最坏的情况——参加神灵种战的全员都会受到连累。

「那那、那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又不会……陷落……吗？」

但对于吉普莉尔的提醒，空用心虚的语气，白则是哭泣的表情——喊叫着以疑问句回答。

除了首都，只剩下两个都市，其中一个用来做为诱饵——经过仅仅数分钟，游戏时间还拖延不到五十天，敌人再度逼近。

空与白的手仍不停止——只是心想：

————七十一小时四十九分。

……根本没什么根据。

只不过是靠状况推测，然后再进一步推测而已。不过——

很不可思议地，空与白不知为何——仿佛先前看过了一般，他们能够确信。

……过去曾有个非比寻常的笨蛋，把这样的『大战』，当作游戏。

立志要不牺牲一人，改变受战火灼烧，陷入绝望的『大战』。

在想要到达那种『定局』的另一侧——做着这种愚不可及的梦。

以世界为对手，挑战、挣扎、奋斗——即使如此仍无法达成。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直到临死之前仍说着这种话——曾经有这么一个『超帅气的家伙』。

————但是——！

「我们哪能那么『坚强』啊——谁要帅气地活着啊!!」

空这么呐喊，因为他的『指令书』——又有一个都市被光贯穿而消失。

不过，这一次是——『连同攻击的「敌人」也一起同归于尽』——的消失。

那是让敌人自身的攻击，引爆从已灭亡的地精种掳获而来的『髓爆』所造成。

已经称不上是大陆的大地崩毁，剩下的都市只有一个，『人类种』单位剩一百七十七个。

即使如此——空与白仍心想：

————七十一小时五十一分。

——那个帅气的神级玩家——『失败』了啊。

对于终结大战，创造『十条盟约』契机的伟人，虽然很冒犯，但是不管说几次都可以！那位伟人——『失败』了啊——!!

「没错吧!?如果要帅的话，这时候我应该要赢过吉普莉尔对吧!?」

看了白交给他的算式一眼，空立刻心有灵犀地理解，他一边动着笔，一边呐喊。

「然后呢！说着『吉普莉尔，我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这样的话，流下男儿泪——非要这样对自己说谎才叫帅气吗!?那样的人实在太帅了，要我怎样都没问题，所以顺便回答我一个疑问吧!?」

空仿佛是对那些帅气满点的主角们提出疑问一般——大喊：

「——那样耍帅能留下什么？给我说说看啊!?」

留下了泪眼汪汪的白，恐惧奔跑的史蒂芙，以及低着头的吉普莉尔的未来——？

「你爽快地以死逃避！留下这些悲伤哭泣的家伙!!还有背负着你的罪孽活下去的处男——那是什么结果啊!?我实在搞不懂，想到快发烧了喔!?」

——是的，确实除此之外也有留下其他事物。

下次一定要创造不必有人牺牲——一切以游戏决定的世界。

那家伙确实留下了名为『十条盟约』的——『布局』。

那样的功业当然很惊人，我们丝毫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但是——

——『当事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样的神级玩家大人，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终结大战!?想拯救世界!?绝对不是!!

做着那种荒唐无稽的梦，并且还付诸实行的天文学级大笨蛋！

人类首屈一指，高贵无比的大笨蛋会为了那么『聪明』的理由行动？

——那是不可能的事啊——!!

「我也是没有女友的历史＝年龄，且持续更新中，不知朋友为何物，特技只有说谎的阿宅游戏玩家大人哦！就算跟我说人类是能够改变的生物，但是水蚤不会变成鲸鱼啊！再怎么进化也有个限度吧!!——既然如此!!」

空停下为了减轻恐惧而持续的吼叫——深吸一口气。

以小声且平静的声音说道：

「……就做自己吧……？」

————

「不是全得就是全失，而且我也不会道歉。」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毅然决然——不过却在颤抖。

手虽然与白紧紧相握——但是脚却在地上抖动。

兄妹相视一笑——这才是自己啊。

不想死，也不希望别人死——更不想后悔。

什么都不愿意，拒绝了一切而来到这里。

「万一——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万一要死的时候，就全员一起死吧♪」

「……所以……你就放弃抵抗……做好觉悟，至少……」

两个小孩爽快地说出这样的任性言论，就连耍赖的小孩都要自叹不如。

「我们就快乐地玩到最后吧!!这么刺激的游戏——可不常见哦!!」

仿佛回应空的笑容一般，又有一个都市带着敌人一起消灭了。

在自国领土内使用核子武器——也就是通称『贝尔卡式国防术』——不，那已经是玉石俱焚的『自爆』了，就连那样的手段也使出来——

译注：源自于空战奇兵５或零，即是指在自国领土内使用核子武器。

●——剩下五分四十二秒。

但是吉普莉尔仍低着头喃喃自语，只有史蒂芙听见她说的话。

「……即使如此……还是我的错……」

「嗯～……不……只是那两个人的脑袋不正常而已啦……大概。」

听到她这么说，吉普莉尔抬起头，不过看到的却是史蒂芙的——笑容。

「与其牺牲某个人，『不如全员一起死』，虽然是令人头痛的谬论，不过——」

史蒂芙脸上虽然是一副被他们打败的笑容，但爽朗地这么说完后，她再次开始奔走。

「——所以不会让任何人牺牲！这样的谬论，希望他们无论如何要贯彻到底!!」

将接过的『指令书』投入——

●——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

如今已经不必看『地图』都能看见『敌人』接近了。

当那些敌军踏入『首都』的瞬间，每个人都产生要结束的确信。

空与白虽仍拼命在找寻对策——不过他们的手已经停下。

——剩下的单位数为十九，都市只剩『首都』，已经无计可施。

更何况根本也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手段』。

即使如此——正当两人仍在寻找突破点，思考无限加速的时候……

忽地，空看到在身旁露出苦涩表情，抓着头烦恼的妹妹——突然间——

——终结『大战』的那个人类，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空感觉能够了解那个人的想法，仿佛他不是别人一般。

……那个人一定是——不，他果然对世界毫不在意。

他只是——『不喜欢』……如此而已。

他只是——『选择随性而活』……如此而已。

之所以会演变成『终结大战』如此壮阔的——『手段』，那是因为——

「……………………！」

看着充满焦躁与不安，咬着指甲的妹妹——白的表情，空想到。

那个人只是单纯——想看到笑容而已。

如果不管世界死活，抛下一切逃走——她就不会露出笑容——

——那样的……某个人——

的笑容——……

就在思考无止境地加速之中。

忽地——

——『……又要失败了吗？』

某个人的声音这么问——但是那道声音感觉是从正面传来。

空与白一同抬头，见到眼前的景象，他们异常冷静地露出苦笑。

过度加速的思考，与情报连结成抽象的影像——也就是看到错觉了。

只见如影子般昏暗的两个轮廓——看不清楚面貌……他们分开站立。

——「……是啊，或许会失败吧。」

空这么回答——

「但是我绝不会犯下和你相同的失败————!!」

「……不要……多管闲事……!!」

空与白这么喊道，原本无意中放开的手——重新紧紧握起。

然后无视众人的惊愕——见到『地图』上瞬间映出的单位身影。

空与白露出狰狞的笑容——「两人同时在一张『指令书』上」书写。

那一瞬间映出的单位，空完全无法预测其动向——白将之『指定』为『机凯种』。

可是白却不知道该让它如何行动——于是空代替白下达『指示』。

就这样，空与白将双方——『都不知道完整内容』的『指令书』匆匆写完——抛给史蒂芙。

●————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加速至极限的思考，仿佛让无色无声的视野，甚至能辨识首都之外——每秒八小时——等于是三万倍速的景象。

逼近首都的是一只格外巨大的龙精种，以及其率领的——大群杂鱼单位。

空确信只要那个龙精种的嘴一开，刹那间对方就会蜂拥而入——

——空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影像。

那是——不愿想起，却又不容忘记的记忆。

但是——紧握的手感受到回应的触感——看到白的笑容，空心想：

白愿意握住这双染红的手——自己却没能为她做任何事。

逃离『那个世界』后，来到的是——如此为他们量身订做的世界。

——如果是在这里的话，这次绝对——若在这里还是不行，那就无处可去了——让他们如此追求的目标。

两人百感交集写下的『指令书』，被史蒂芙投递了之后……

同时——

「哈哈————!!让你们见识拉普达雷电——!!」

编注：出自动画「天空之城」。

「……光束扫射……——!!」

编注：出自动画「风之谷」。

空与白对着阿邦特·赫伊姆的亡骸——『首都』，开心地各自喊出『想说上一次的台词』第五名和第八名。

——随之而来是掩盖两人的声音，不偏不倚的——『直接命中』。

宛如从卫星轨道发射的炮击，从正上方贯穿『首都』的冲击发出巨响。

那是让天地发出悲鸣，垂直——贯穿行星的强力光束。

不管是逼近的大批敌军，甚至是龙精种的『崩哮』，全都尽归于『无』。

若不是空间与外界隔绝，『玩家空间』只怕会连粒子也不剩吧——

「……空、白！——你们到底下了什么指示!?」

星球被崩毁的光芒笼罩，史蒂芙问『那到底是什么』。

用智慧型手机确认时间的空与白，丝毫不感愧疚地回答：

「……不知道……不过我想如果是机凯种……就会这么做……」

「既然白那么认为，应该就是那样吧，所以虽然我也不知道，不过总之……」

空解答他对『人类种』下的命令。

「我命令单位把首都的座标告诉机凯种，要他们——『试着结束吧』♪」

简单说，就是——『直觉』。

空与白这么说完之后，回应的却是——啪哩的声音。

视界中奔窜的裂缝——以及连贯穿星球的力量也无法比拟的冲击。

●————七十二小时。

——然后，空与白再次将目光移向虚无缥缈的轮廓，对他们露出笑容。

「我们约定过了……绝不会再放手——」

「……也不想……再后悔而死了……」

——如果我们做不到的事，你们做到了的话，那么放心吧。

——接下来，你们没做到的事——我们会一肩承担。

两人这么说着，眼中所见的——影子们微微笑了。

那一定是错觉吧——……

■ ■ ■

——压缩了一整个星球的空间被解放开来。

先前扭曲的物理法则，仿佛恢复记忆一般。

不管是重力或是时间都停止的白色空间里，只有四个人在其中飘荡。

其中两人——牵着手露出笑容。

「…………」

听了空与白所说的话，吉普莉尔思考该说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强迫自己的主人们做这种事，那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大不敬之罪——不。

如今她理解到，就连这样的思考也是最严重的侮辱后……便连谢罪都不在选项内了。

自我厌恶、愧疚、不成熟、思虑浅薄——

在遇见他们之前，对她而言只是词语的这些感情，在心中激动地汹涌翻搅。

那么——自己究竟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呢——

「……呼～～～～哈啊啊啊……嗯……」

空仿佛连灵魂都要吐出一般叹了一口长气。

「嗯……还满好玩的，吉普莉尔同学，你勉强算及格了。」

空这么说着，像是吃了黄莲一般，勉强露出笑容。

「……你竟然提出只能输的游戏，在那一刻起——我们就完全失败了。」

「……玩得很尽兴……不过下次会是……我们的完全胜利……」

白也相同，丝毫没有要责备或追究的样子。

「——你能让『　　』初尝败绩，算你厉害——但是你要有觉悟。」

他们只是纯粹地——没错……

「百次、千次——你别以为大输个一万次就能了事哦！」

他们的表情中纯粹只有败北的不甘心。

两位主人嘴上还是十分逞强，丝毫不肯认输。

但是吉普莉尔打心底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禁愣在原地。

——『完全失败』？——『败绩』？

他们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原本应该会是最后的……而且变成最差劲的游戏。

主人们非但没让它成为最后，甚至转变成最棒的游戏，还对这样的自己说——再来玩吧。

——即使得到『胜利所远远不及的败北』，输了还是输了，看到他们不甘心的模样，吉普莉尔似乎终于明白了，首先应该说出哪一句话，浮现哪一种表情。

「……感谢主人，吉普莉尔愧不敢当……」

随着涌上的感情这么说完后——她想起主人的话。

——『如果你看了觉得满意的话，请打赏我们「两颗骰子」哦♪』

因课题未达成而失去骰子的话，三人中就会有两人消失——

主人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于是吉普莉尔对主人说「什么打赏实在不敢当」，随即抓起胸前的骰子——

————【经过七十二小时——课题视为未达成。】

耳中听着声音……却已经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 ■ ■

————？

「……咦？这里是哪里呢？」

感受着轻抚脸颊的风，吉普莉尔圆睁着双眼，感到疑问地说。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独自一人，伫立在受风吹拂而如波浪般摇摆的草原上。

胸前飘浮着一个白色立方体，周围则是螺旋状的陌生大地。

吉普莉尔既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在这里——

「……哎呀？」

她正想要站起来，却发现端坐的膝上，放着一本书。

——『每当失去记忆时，阅读第三二○五页。』——封面原本这么写着，但是却被潦草地画上斜线更正，在下方这么写着。

——『像你这样的笨蛋，看封底就足够了。』

……嗯，找出是谁写的，然后杀了他吧♥

只考虑了零秒，她立刻把书翻至背面，上面写着——

『……这是……人类语吗？竟然用这么冷门的语言……』

那很明显不是自己的笔迹，用她看不习惯的语言，写了两句话。

——『别担心，等着吧。』

——『吉普莉尔，坐下♥』

仿佛匆匆写上的意义不明的文字。

那是谁写的？是什么意思？这些全都不知道——不过……

————！

吉普莉尔对于滑过脸颊的某个事物，惊讶得圆睁着眼睛。

「……哇!?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因太过讶异而不禁如此惊呼——但其实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的确是——被称为『眼泪』的存在。

那是部分生物的眼球保护液，更有一部分的生物在感情显露时会流出这种东西的样子。

天翼种不需要保护眼球，更别说应该也没有那样的感情——

「……嗯……嗯～算了，虽然不太清楚……」

不过那已成过去式了。

「感觉似乎……发生过非常好玩的事♥」

——既然不会感到不快，就先当是好事吧。

吉普莉尔没有那样的自觉，流着大颗泪珠，哈哈大笑。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似乎听从那个不知是谁留下的话比较好。

什么也不必担心，只要乖乖坐下等待……一定——

——会有更快乐的事发生。

吉普莉尔毫无根据地，珍爱地抱着那本书，宛如歌唱一般地——笑了。

■ ■ ■

然后——在第三百零八格。

数只可爱的小鸟们，停在幼女的头和肩膀上。

幼女摇摆着大尾巴，听着小鸟的鸣唱，一幅和平景象……但是——

「……来得好，得斯。」

同样经过七十二小时——因【课题未达成】而只剩一颗骰子的伊纲，尽管身子更加缩水，仍一瞬间便抓住小鸟，流着口水宣布——

——『今天的食物就是你们了』。

「唔呣唔呣……真不爽，得斯……这时最好就是快点吃完饭睡觉，得斯。」

伊纲露出非常不高兴的表情，吃着捕获的猎物。

直到刚才还高高在上地伫立着的神灵种——已经不在。

令人在意的是在她消失之前——她似乎再度露出复杂的表情，不过——

…………咕噜……

「……反正我到不了终点了，得斯！那就不必忍耐了，得斯！」

肚子主张只有鸟是不够的——伊纲打开背包，取出粮食。

反正骰子剩下一颗……伊纲已经不能再前进了。

更何况一到终点神灵种就会死的话——不管怎样都会『走投无路』。

那么——就像是为了发泄至今为止的郁闷，伊纲猛烈地将粮食一扫而空。

……说穿了，就是大吃一顿泄愤。

伊纲还是不懂太复杂的事。

不管是这个【课题】排列出来的意义，或者选择牺牲就能抵达终点的理由。

还是即使无视那些到达终点——也只会造成那个神灵种死亡这件事。

伊纲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

「他们绝对知道，得斯！得斯！得斯～～!!」

在高兴的同时，另一方面伊纲也非常不甘心，她躺在地上，摆动着手脚叫道。

——『伊纲——不会输哦，得斯……？』当初这么确认的时候。

——『别期待我们会让你赢哦』，『赢的人是我们』两人是这么回答的。

他们的意思并不是——虽然谁赢都可以，不过我们会胜利。

而是就算伊纲想胜，恐怕也胜不了吧。

因为游戏本来就设计成——若不接受牺牲别人，就无法胜利。

——除了空与白之外。

在不付出任何牺牲，也不让任何人死的情况下，到达终点。

吉普莉尔也不例外，他们两人也冒着生命危险走在钢索上。

因为他们知道——伊纲所不知道的……这个游戏的获胜方法。

「………………真令人火大，得斯。」

她又再说了一次，因为当然是那样吧，简单说就是——

「这全部都照他们的计划在进行不是吗？得斯♪」

心里火大——但又觉得更快乐，伊纲笑着想到。

——即使输给空与白，不可思议地心情并不觉得讨厌。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会让人死，也不会有人悲伤。

说不定一切的答案——都只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因为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唔～～！早知道这样，伊纲也和空与白比个胜负就好了，得斯！」

……吃亏了，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吃亏了。

「唔～～吃饱了，得斯。睡觉了！得斯！」

既然自己完全输给他们，那么除了大吃泄愤便只剩睡闷觉了。

话一说完，伊纲便抱着尾巴，做好入眠的准备——

「…………？」

在睡意渐浓的意识中，伊纲突然想到。

想到空与白，和里克与休比只有一点点相似的理由。

空虽然会欺骗他人——

——里克却是欺骗自己——

为了能够胜利，连自己也欺骗，如果那是里克的『坚强』。

那么就如同吉普莉尔的自取灭亡一样——若『坚强正是他的败因』的话——

那么说不定，那就是最后以平手告终的理由。

里克『失败』的理由——或许就是撒了绝不可以撒的谎。

「……嗯……空与白的味道很香，得斯。」

只有对自己不会说谎的骗子。

想起他们的味道，伊纲轻轻一笑，意识安心地逐渐坠落。

——『信任为何』——？

伊纲隐约觉得，那就是这个游戏最后归结出的答案吧。

过去那两人所无法到达的——『定局的尽头』。

——到达大家欢笑地结束游戏……然后再重新开始游戏的结局。

那个答案……一定是…………

■ ■ ■

另一方面——在第两百九十七格，几乎同一时刻。

空等人受到吉普莉尔的拜托，命令她『首先交出两颗骰子，之后只留下一颗骰子，并让渡出全部的骰子』。

就这样，他们投掷总计十一颗骰子的——第六掷。

前进一格，凉爽的风舒适地轻抚身体，空与白满面笑容——

「……哥……白可以达阵……吗？」

「是啊……真想就这样躺在这里……放松身体……」

——他们一副想要就这样化成灰，被风吹送千里的神情。

他们用如此灿烂的笑容——准备迎接今生的结局。

——结束与吉普莉尔惨烈的游戏之后，只前进了一格。

经过读取画面后，两人仰望天空——终于想起来。

与吉普莉尔的游戏——只不过是【课题】而已……

只不过是『游戏中的游戏』，自己还好像达成了什么大事般，飒爽地离去。自己到底以为达成什么了？他们手撑着地，一脸笑容，感叹世间的无常。

接下来——又要重新开始求生游戏，自己还逃避现实地把这个令人伤心的事实抛诸脑后，这颗脑袋差不多该更新了吧。

「……你们是真的忘记了吧……」

承受不住史蒂芙藐视的眼神，两人移开了视线。

「是啊……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了……」

「……白……已经梦想着……要钻进被窝了……」

——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丧命的艰难游戏。

而且以小孩子的身体，维持着极限的紧张和专注力——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这样任谁都会身心疲惫吧，而且两人甚至还——

————输了。

没错，而且是在『　　』初尝败绩之后。

虽然表面上死鸭子嘴硬，其实他们连懊恼的力气都没了，只想什么都不做地休息一星期。

非但如此，空与白甚至已经无言地讨论过，回家之后马上睡闷觉，等到重新振作精神后再开检讨会——结果呢？

——现在的骰子数，空三颗，白、史蒂芙各两颗——点数『十一』。

目的地在遥远的一百公里远处。

粮食吃尽，依然没有移动手段，要再一次回归野生。但是，败北让他们沮丧无力，别说是野外求生，他们甚至连行动的干劲都枯竭了。

「——肚子饿了……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啊……？」

「……白累了……最后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啊、啊、那个——啊啊！这、这个是艾奇草哦!?」

看到他们有气无力的说话模样——史蒂芙或许理解了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死吧。

虽说只有四小时——但是一个人睡着的罪恶感，让史蒂芙找来了谜一般的草。

「……是草啊……至少……找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来啊……」

「……白想要……Ｃ₉Ｈ₁₁ＮＯ₂或者Ｃ₁₁Ｈ₁₂Ｎ₂Ｏ₂……还有Ｃ₆Ｈ₁₄Ｎ₂Ｏ₂、Ｃ₆Ｈ₁₂Ｏ₆……」

——简单说就是把肉、鱼、米和必需胺基酸拿来。

两人就像要求活命，逐渐窒息的鱼，眼睛逐渐变得混浊。

「现、现在吃肉的话是反效果哦!!我把这草煎一煎，你们先喝下去吧！」

话一说完，史蒂芙开始找火——

「这是恢复体力的药草！在那之后，我们还有一点熏肉——」

史蒂芙翻找背包，找寻可能还有的熏肉，但是——

她忽然停止动作，然后张望着四周说道：

「……？如果有艾奇草生长的话——那这里不就是在艾尔奇亚领附近吗？」

听到史蒂芙的喃喃自语，白伸出虚弱的手，取出平板电脑，打开神灵种的『双六盘』——也就是复制地上的这个双六游戏的地图，然后——

「……哥……两格前方……路径有削过……艾尔罗普市的……『城镇』……」

白的眼神恢复一点希望这么说道。空想到——艾尔罗普市。

旧东部联合、目前艾尔奇亚领土，做为陆路交易玄关的——商业都市。

确实，如果是那里的话，或许——

「……或许会有耐用的马车或食物吧……即使如此也距离了二十公里远……」

这么说完后，空与白振奋最后的力量站起来。

踩着宛如初生羚羊的不稳脚步，即使如此他们仍——

「乐、乐观一点吧！或许再二十公里就结束了……！」

「……希望这是……最后的忍耐……才好……」

激励着只要一放松，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心——不！

他们的心早已崩溃，两人是缝缝补补，勉强让心还维持住原状。

「……最后？话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史蒂芙讶异地这么开口，空却是——在各种意义上都逐渐变成灰色的脑细胞，这时突然一阵灵光闪过，他不禁大叫。

他叫的就是——！

「欸欸!?你说要『我拿五颗骰子背你们走』!?」

——这样我们就不必走了嘛——！

「……女神……大人……女神……在这里耶……哥。」

「什、什么!?我拿五颗也只有九岁呀——喂，听我说话啊！」

正是如此，就算空与白各减少成一个骰子。

要九岁的史蒂芙，背一个一·八岁和一个一·一岁的小孩，还是太勉强了吧。

然而——还没尝试就放弃，并不是好的态度!!

空与白不由分说地把骰子交给史蒂芙，接着往她的背上爬，史蒂芙则是甩开他们叫道：

「白、白！那个『仪式』？你做了吧!?」

——仪式，操作掷骰的点数，也就是『乱数调整』。

第六掷——白将骰子一个一个地进行调整，在十一个中——有三个，最初的三掷掷出了『一』『一』『一』——然后她喃喃地说『乱数解析结束』。

在那之后全部都掷出『一』——掷出了他们目标的『十一』。

「为什么——你们要掷出『十一』这个数字呢……？」

十一颗骰子，如果能自由控制点数的话——为什么？

不掷出能够一口气到达终点的最大数字——而是掷出『最低数值』呢？

听到史蒂芙这么问——空与白睁大双眼……

「……咦？……因为不可以掷出……的啊？」

「话说……本来就是为了避免误入终点，所以才乱数解析的哦……！」

空与白回答得理所当然，史蒂芙则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那、那先不管！我们猜拳吧！」

空若无其事地无视那样的史蒂芙，重提刚才的话题，也就是——

最重要的案件——『不想走路』这件事。

「输的人收下五颗骰子，背着赢的两人，不眠不休一直走到『三百零七格』——就是这样！好了！【向盟约宣誓】！」

「……赞成……【向盟约宣誓】……」

「啊，好～♥【向盟约——我才不宣誓!?会死人的哦!?」

——就像这样，史蒂芙嚷嚷着不习惯的顺势吐槽。

十格的距离，一百公里——即使什么也没背，就算是成人，不眠不休地走的确是会死人。

「更何况是以让我背为前提哦!?我怎么可能跟你们猜拳!?」

没错——更何况如果声音可以影像化。

对手还是背景都是奸笑脸孔的空与白。

——他们不可能没有企图，他们的笑容甚至可以使史蒂芙的疑心转变为确信。

或许是判断他们在开自己玩笑吧，史蒂芙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你们还有体力开玩笑啊……现在重要的是掷骰点数的事——」

但是——

「玩笑？什么玩笑——？」

——空的语气突然摆脱嬉闹的气氛。

那是小小孩童的声音，甚至藐视九岁的史蒂芙的声音。然而——

宛如从地底响起的声音、眼神，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史蒂芙为之愕然。

「我们将在这个神灵种的游戏——故意输掉，这样可以吗？」

————

「……什……么……？」

「最少死一人，最坏的情况全员都会死，不想那样的话——我再说一次。」

然后气氛——不，一切判若两人的空，对着呆立在原地的史蒂芙，有如落井下石般地——『逼迫』她。

「——跟我们猜拳，『接受吧』，拒绝的话就会有人死。」

空用命令的语气对史蒂芙说——既不给思考的时间，也不给思考的余裕。

不管空他们有何企图——她既没有时间思考对策，也没有选择权——甚至连拒绝权都没有。

不给予任何机会，空这么说完，有如嘲弄一般补充说道：

「放心吧，万一你赢了——我和白其中一人也会死，很公平吧♪」

然后是——无声……

空沉默不语，等待只能颤抖的史蒂芙。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必须做那种事!?」

——没错，玩这种游戏没有意义，史蒂芙的质疑也理所当然。

那就好比是没有赏金的俄罗斯轮盘，只有谁会死的游戏。

如果说存活下来就是赏金——那么这种游戏一开始别玩就好了。

所以——啪！

「没错！完全没必要玩，所以我们没有要玩♪」

空一拍手掌，刚才的气氛宛如骗人的一般——不，那是骗人的没错。

无论如何，空褪下恶魔般的脸孔，恢复成面露笑容的小孩——更正。

「…………」

是恢复成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赏他一拳的死小孩。空就像是在逃避史蒂芙的冰冷视线一般，微微流着冷汗继续说道：

「那、那个！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你就无权拒绝了……对吧？」

「……是啊……没错……呼～……」

史蒂芙的眼神仍然冰冷，不过看到她似乎觉得果然是玩笑话，而安心地松一口气的神情。

——空在内心道歉，接着说出破坏她那份安心的话语。

「神灵种就是被这样威胁了，比如说，威胁她的是巫女——这么想你觉得如何？」

——没错，若不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合乎道理了——也就是说……

「我可以断言，神灵种只是受到威胁而被迫玩这个游戏。」

——那样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除此之外无法解释。

为什么这对神灵种而言不是必胜游戏的理由。

还有多项规则都不自然地反映出空等人的意图。

高高在上的神，面对区区下等生物竟赌上一切的理由。

就算也被要求赌上『参加者的一切』——空与白、布拉姆、吉普莉尔、巫女、伊野、伊纲，他们也被要求了只有这些成员能赌的东西吧。

——这样就能够说明一切了，只有一点除外。

「好了，如果不想死，或者不想哪个人死的话，那就答应游戏吧。」

如果是受到这样的威胁而开始游戏的话——空露出嘲讽的笑容。

「被威胁的一方——也就是神灵种如果输了……照一般思考，她会如何呢？」

空这么问道——史蒂芙则是无言以对，因为不用回答也知道。

没错，不用回答也知道，一般来想的话——就是『死亡』吧。

而那才是问题，也就是——

「关于明明是没有必要玩的游戏，为什么我们却在玩的这个问题。」

为何会强迫神灵种玩没有赏金的俄罗斯轮盘呢？

更何况空他们丝毫不打算让任何人牺牲——不过……

14：该神灵种对『胜者』有义务履行其权利所及范围的所有要求。

——可以做出任何要求的『胜者』。

可是，履行那个要求的神灵种，她的权利所及范围——『是到哪里』？

这是从威胁神灵种开始的游戏，就连要求她『不要死』是否管用，都不清楚。

更何况退一百步来说，假设能够得到神的力量——那又要怎么做呢？

反正只要有牺牲就是败北——再说谁想要那种力量呢？

「没错，这个游戏的问题是，比起神灵种为何答应——」

空盘起腿说道。

「——更让人不懂的是，我们『要求了什么』。」

既然游戏开始前的记忆被征收，那就没有资讯可以判断。

除了唯一没有被征收记忆的——『背叛者』。

——不过……空和白相互交换了眼神。

「既然我们不打算付出牺牲，那么我们就会推测怎样才是正确解答吧？」

两人笑了出来，因为就算没有记忆，要推算出那个答案也很简单。

——既然照一般思路来想，神灵种会死的话——

那就不要照一般思路去想就好了——单纯如此而已。

「——简单说就是『不可以用一般的方式赢得胜利』♪」。

或许是不满空又在关键处含糊带过吧，史蒂芙不满地鼓起脸颊。

「不过十格是开玩笑啦，只要两格就好，我们猜拳看谁来背白吧。」

就这样，空看着最疲惫的白，与史蒂芙一同举起手说道：

——【向盟约宣誓】。

■ ■ ■

——就这样，啊啊……非常自然地。

「这样一来你也顺便明白，『囚徒困境』不成立的理由了吧？」

就如同人会呼吸，河水会流动，风会吹拂一般。

宛如真理，史蒂芙非常自然地输了猜拳，背着白——以及——

「你说陷害我的理由吗!?我完全、一点也不明白啊……!!」

史蒂芙连同白背着的空也一起背着，遵循盟约，走在草原上。

……不过因为没有规定『禁止休息』，所以应该没问题吧，不管怎样——

「最初要猜拳的时候，你认为我们绝对有什么企图吧？」

「是～啊！所以第二次我就掉以轻心了！呼、呼……」

「我和白都有企图，而你看穿这一点，也拒绝猜拳……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没错——谁都会有心思、意图、目的——这是当然的。

「这代表神灵种——『刑警』也有他的心思……对吧？」

这么说完之后，空再度回忆——囚徒困境的例题。

——刑警向囚犯Ａ与囚犯Ｂ提出某个司法协商。

【壹】两人保持沉默的话，均会被判处『两年徒刑』。

【贰】只要有一方自白，自白者可获『无罪释放』，保持沉默者将会处以『十年徒刑』。

【参】但是两人皆自白的话，两人皆会处以『五年徒刑』。

囚犯们只要相信彼此，坚不吐实，就能得到较佳的结果——『两年徒刑』。

但是只要囚犯们追求自己的利益，就一定会变成——『五年徒刑』。

因为只要有一方背叛自白，背叛方获得『无罪释放』，保密的人却是『十年徒刑』。

那么保持沉默这个选项——实际上并不存在。

只能赌另一人保持沉默的可能性，自己选择自白，这么一来——

最坏也能避过『十年徒刑』，运气好的话就会是『无罪释放』吧。

——大致如此。

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囚徒困境』的例题……

这个例题若想让『困境』成立的话——靠『刑警』是不行的。

——如果『刑警』也有『心思』的话，那就不是困境——

「那就单纯只是『囚犯』和『刑警』，会变成全员都是玩家的心理战游戏。」

比如说，在这个例题的情况，空有如嘲笑般说道：

「说起来为什么『刑警』要提出那样的司法协商呢——这样♪」

——依照囚徒困境所说，除了全员自白外，别无他途。

那么明明那个结果别无他途——为什么要用『释放』为饵呢？

不——『为什么那么想要自白呢？』……

只要看出『刑警』的『心思』，就能看到漏洞，以这个例题的情况而言——

「刑警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目的是让他们全员自白，把他们全部关进牢里。」

——只要看穿这一点，犯人们就没有必要互相包庇。

既没有必要讨论，甚至也不需要讨论的记忆。

那个『刑警』的『急迫感』，正淡淡地暴露他的心思。

没错——没取得自白的话。

困扰的是刑警才对——

所以追求自己的利益，互相背叛——才会通往相互合作的胜利。

「这在我们原本世界的戏剧中是常见的戏码，当使用囚徒困境时——」

那是在——现在也有重大的犯罪即将发生，必须从抓到的嫌犯口中套出自白，借此防范犯罪于未然的时候——

「被逼入困境的反而是『刑警』……主导权是在『犯人』那里。」

没错，那就是在——

除了让犯人们自取灭亡之外，没有其他获胜方法的时候。

「这个游戏——使用囚徒困境那种纸上谈兵，自以为聪明的游戏，想要『正确地』过关，关键就是对于全员绝对会背叛这点没有一丝怀疑的——『信赖』。」

没错——大家不背叛那才伤脑筋，空窃笑着说道。

特别是现在大概快气死的布拉姆和——克拉米她们更是如此。

空在史蒂芙的背后，语带讽刺地笑着做出总结。

「也就是说，这是『彼此信任就会胜利的游戏』♪真是非常健全的游戏呢!!」

然而，听到那句话，史蒂芙突然停下脚步。

「……那、那个，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有一个坏消息……」

史蒂芙就像是燃料用尽一般，回过头大叫：

「我、我没有做什么背叛的准备呀!?那、那个！我现在就背叛比较好吗——我可以问我该不该背叛吗!?」

史蒂芙担心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输掉，看到她焦躁不安的样子，空与白露出苦笑。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相信史蒂芙……在这个游戏她可是个大包袱♪」

「……史蒂芙是不值得、背叛的人……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情况我该感到高兴吗？还是要沮丧比较好呢？」

看到她表情复杂地生气的模样，空与白相视苦笑。

——史蒂芙是不会背叛的吧，本来她应该是能全面信赖的人。

但讽刺的是——在这个游戏中，史蒂芙却变成最不值得信赖的人。

「不过——我们相信你。」

——突然听见背后传来阴森诡异的声音，史蒂芙回过头一看。

却看见空与白那像是戴着面具一般的笑容——

「我们称她为史蒂芙的家伙不能信任，不过——」

「……因为……你可以信任……所以……没问题……」

只有神灵种能独断决定的——三条规则。

想起那『第三条』规则，空与白露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看着那个人——肯定地断言：

「你会背叛，在规则上一定会背叛……我们很期待哦♪」

● 第三章——不当解答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岛的一角。

镇海探题府——五十层楼高的那栋高层建筑，地下还有十层。

而对外并不存在的地下『十一楼』——是由一个广大的大厅所构成。

那里是东部联合的国家机密，对异种族用的——『王牌』。

以完全潜入型电子游戏的机体所设置的地下大厅——照理说是这样。

但是原本应该摆满装置的昏暗地下大厅里，如今却是——

「咦？虽然我本来就知道你很弱，但是没想到比我想象的更弱耶♥」

——被一个轻盈舞动的吸血种所支配。

在早晨与夜晚，天与地，此方与彼方，这些全都被衔接在一起的毁坏景色中。

明明是男的——却露出妖艳的笑容。

「啊……只是因为我太强了吗？欸嘿嘿，那就不好意思了。」

——每当布拉姆的脚跟踩在地上，毁坏的景色便无限地改变样貌。

「——蚊子飞来飞去的声音……真的很吵呢～」

而与布拉姆对峙的人——菲尔笑容中的杀意高涨。

每当景色变换——连同流动的精灵也会全部随之改变。

没错，菲尔编织的术式——连同编纂魔法的精灵也一起云消雾散。

那仿佛是——不，确实就是那样吧。

——就像在嘲笑菲尔，是使用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的丝线在织衣物一般。

「你也差不多——该给我闭嘴了吧～!!」

菲尔神色愤怒地叫道，在额头上的魂石闪耀光辉的同时。

描绘几何图形的光芒，沿着菲尔的身体，往体外——在空间中扩散开来。

然后打破布拉姆的魔法所伪装的景色、空间和精灵，将空间恢复为摆满器材的大厅。

——那是四重并列术式所构成的『瞬时编纂』。

那是等于省略编纂的瞬间魔法——即便是对森精种的最高位术者而言，那也是困难至极的技术，菲尔用那样的技术打破精灵伪装，急忙编纂在那段期间以二重并列持续的『真正目的』之魔法。

——『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对策术式』。

那是能将东部联合的电子游戏系统——『篡夺的术式』。

只要编纂那个术式——一经发动之后。

就能随心所欲控制电子空间的一切——这样与初濑伊野战斗的克拉米就能确定胜利了。

菲尔·尼尔巴连——森精种首屈一指的六重术者，全力施展出的并列编纂。

就算是再怎么复杂的术式，也只要短短数秒就会结束——

「啊，我猜猜，我猜猜，你该不会是对我手下留情吧!?」

「——什么……!?」

但是听到将数秒伪装成『永远』之人的笑声，菲尔的思考瞬间空白。

恢复成地下大厅的景色——非但不是地下，反而变成在上空，自己的身体正在坠落之中。

「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请你不用客气，拿出真本事来吧♪」

看到布拉姆拍打着小小的翅膀，与她一同坠落，菲尔震惊地叫道。

——怎么可能会那样。

应该已经破坏的空间伪装——他用比菲尔更快的速度，再次编纂并展开了吗？

在术式编纂速度上超越森精种——怎么可能？而仿佛在等着她这么思考一般。

『你终于发觉了吗？没想到你连记忆力都很贫弱，了不起♥』

这个说话的声音——并不是从眼前的吸血鬼发出——

『好好回想一下吧～!!我应该这么说过吧!!』

菲尔用手指触碰——自己说话的嘴，终于理解了状况。

啪哩一声，又见景色破碎。

「『相信自己能对我使用魔法吧!!』——」

菲尔又回到不知何处的缝补空间中，布拉姆高声说道。

「『这样当你从「能够使用」的梦中醒来，我摆出得意的表情才有价值』——然后……」

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轻啜红茶的模样，菲尔紧握的拳头愤怒得颤抖。

「你使用了几个魔法？附带一提，答案是『零』啊哈哈♥」

——就连『瞬时编纂』，都是他让自己产生使用过的错觉。

布拉姆就像对付小婴儿般，轻松将愤怒的菲尔玩弄于股掌之上。

「啊，伊野大人～？我差不多要再传送目标的情报过去了哦。」

电子空间内——在疯狂的景色中，唯一持续映出的『画面』上——

『了解了，布拉姆殿下！那边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喂！菲!?这些家伙光明正大地说自己介入游戏了哦!?』

看到情报传给游戏内的伊野，其对战的对手——克拉米大叫。

「……无法确认术式，也就没办法证明他有介入呀～……」

「啊哈哈，真是引人落泪，没有回报的徒劳无功，实在刺激泪腺呢♪」

————…………

——游戏之外，布拉姆与菲尔演出超乎常轨的魔法战。

游戏之内则是伊野与克拉米——某种意义上是超乎常轨的物理战。

——随着『去死吧，空！』和『给我粉碎吧，死猴子！』的声音响起。

『有着空外型的ＮＰＣ』陆续飞上空中，而观看这个景象的则是——

「喂，你们在对我的达令做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水瓶之中，海栖种女王怒气冲冲地大吵大闹。

——听到莱拉这么问，脸上笑容僵硬的红发少女——也就是——

——史蒂芬妮·多拉。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要回溯至七小时前……她在内心回答道。

■ ■ ■

从神灵种的双六盘传来的冲击，令巫雁岛的灯火不断明灭的同时。

莱拉从沉重的背包中，伴随着大量的水一同出现，不过众人惊讶注视的——不是她，而是『带她来的人』……更正，背她来的人。

背着装满水和莱拉的背包而来的人。

那是现在应该仍在神灵种的游戏内的——

「呼……呼……东部联合的……公共设施……太依赖动力了……」

精疲力尽地喘着气的是，红发的人类种少女——也就是——

「——史、史蒂芬妮小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什么!?因为我要带莱拉小姐和『书信』过来呀!!」

伊野忍不住这么吼道，以为自己受到责难的史蒂芙，发出恐惧的悲鸣回答。

「书、『书信』——是吗？」

「是、是啊……艾尔奇亚的两位国王……也就是空与白——咿啊！」

「对～！就是达令!!话说你们怎么可以无视我!?能对我使用放置玩法的人只有心爱的达令——啊……哎呀，胸口……好痛苦……」

莱拉打断史蒂芙的话，拍打着尾鳍，大吵大闹。

但是她的变化非常剧烈，这次则是急速衰弱——脸上露出美好的笑容。

「…………啊……这就是——恋爱……吧……？」

「呀啊啊——不、不对！你是因为没有水，快要死了啊!!」

从背包跳出之际，水都溢了出来——而海栖种只能活在水中。

看到莱拉现在即将升天，爽朗地逐渐死去，布拉姆发出悲鸣——

——一瞬之后。

「女、女王大人要、要是死了，吸、吸血种可就糟糕了啊!!」

毫无脉络——省略过程——布拉姆把莱拉放入水瓶中，哭喊着说道。

处于灵体状态——能够尽情使用魔法的吸血种，竟会疲劳至如此地步。

唯一理解原因的只有菲尔——她推测布拉姆是使用『时间伪装』，在静止的时间中，拼命去找到水瓶搬了过来，菲尔用冰寒刺骨的眼神看着布拉姆。

无从得知原由——不，根本不管莱拉死活的伊野则是慌乱地大吼：

「史、史蒂芬妮殿下应该在那里——应该在神灵种的游戏里才对啊!?」

——那么那个人，或者该说这个人到底是谁——!?

「『假货』果然是你呀，呼、呼……害我慌了一下……」

「——假……货？」

伊野内心吼出的问题，布拉姆却毫不在意地解答后，继续说道：

「咦，因为『不可能』会有『未失去记忆的背叛者』啊。」

——听到布拉姆断定不可能，伊野也想起。

空在澡堂里也说过——那是『不可能』的小家子气的陷阱。

「要骗过全员，取得全员同意，设计成只有自己能保持记忆，那种事绝对办不到呀……因为我不会允许，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吧♪」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征收记忆的『背叛者』。

记忆未被征收的背叛者……

「从一开始就没有记忆的话，那就无法『征收』了吧♪」

也就是说，那是神灵种创造出的——『假货』，听到布拉姆这么说，伊野想到……

——如果在神灵种战中的是假货，那空他们为何——

「再说了……即使把空陛下和白陛下算做一个人，玩家也是六人，因为『种族棋子』只有五个——从一开始就会有一个人没办法参加嘛。」

然而——布拉姆接着说出的话语，却斩断了伊野的思考。

………………慢着。

「所以在那群成员里，最少有一个是不可能参加的人……我个人猜是史蒂芬妮大人或伊纲大人……其中一个♪」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这家伙——布拉姆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种族棋子』……？

「……慢着，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难道说——」

好了，冷静下来。伊野这么告诫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那个游戏——神灵种战『必须赌上种族棋子才能参加』？」

请你说不是，这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但这样的祈祷却落空了。

「咦？难道不是吗？我是听空那样说……所以说有『书信』——」

史蒂芙圆睁着双眼，侧着头不解地回答——伊野闻言顿时一阵晕眩。

……哈哈哈……又在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的，这一定是玩笑，不然就是在作梦吧。

强忍头的幻痛——虽然现在身为灵体的他没有头，伊野仍不死心。

「不、不对……等一下，即使如此，种族棋子还是少一颗哦？」

——原来如此，参加者都是『各种族的要人们』。

『人类种的棋子』——人类种的全权代理者有权赌。

『吸血种的棋子』——吸血种的全权代理者有权赌。

『天翼种的棋子』——假设天翼种十八翼议会的代理者有权赌。

『兽人种的棋子』——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巫女大人有权赌。

假设是托付给伊野或伊纲其中一人参加吧。

原来如此，史蒂芬妮是假货。

可是即使如此——伊野或伊纲，只能有一人参加！

就算把空与白算做一人，再将史蒂芙除外！

『参加者』仍是五名，『种族棋子』是四颗——还是少一个不是吗!!

伊野拒绝直视那样切身相关的现实，但是一道开朗无比的声音响起。

如果是平时的伊野，只要听到那道声音，大概就会为之着迷陶醉，充满诱惑的声音。

「有有有～！心爱的达令说会踩我，所以我把『海栖种的棋子』借给他了～♪他还说我是『重要的王牌』！呀～～♥♥」

然而，现在那只会令他怒气上涌的声音，无情地斩断伊野的逃避现实。

「所以达令在哪里呢!?说会踩我踢我绑住我的达令在哪里——」

——原来如此，伊野点了点头，接受那个现实。

『海栖种的棋子』——海栖种的全权代理者……有权赌。

——然后，伊野的眼神死了。

但是，看着那样的伊野，每个人都露出……『怜悯的眼神』。

「……应该说，神灵种要我们的命又能做什么？」

「……你……该不会真的没发觉吧？」

「克拉米～不要对小狗狗要求那么多，不然他很可怜哦～不行的♪」

说完之后，克拉米再次重申两人的要求。

「……我们要求的是『东部联合领土上的一切事物』对吧……？」

没错——『东部联合的全部领土，在领土上的所有人才资材』。

「就算空他们输了，只要成为『菲的所有物』，即使棋子被夺也没关系……这是保险。」

也就是说，万一全员都输的话——会失去五种族的『种族棋子』。

但是最坏的情况，东部联合『领土上所有的一切』——包含人才在内的一切事物，只要由森精种——没有失去『种族旗子』的菲尔保有的话，那就还能守住一定的本钱。

「……不过我们真正的目的还是要胜过空他们，报一箭之仇就是了。」

而且若是情况不对，也可以做为反击的突破点，然后——

「……咦、那个……伊野先生……？」

在布拉姆、克拉米、菲尔之后，最后甚至连——

「你真的以为……我们没有足以令神灵种答应游戏的『筹码』吗？」

————————

宛如象征现在伊野的心境一般。

再度传来震撼天地的冲击，巫雁的灯光全部消失，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就连史蒂芬妮殿下都对我感到傻眼。

受到难以名状的冲击，伊野感到灵魂快要溶化消逝了。

「不过，这些小事都不怎么重要啦♥」

但是对于那样的萤光肌肉男——更正，对于有如快要寿终正寝的萤光棒，光芒愈来愈淡的人，没有人感兴趣。

「这样你们就知道我们非得快点夺取东部联合不可的理由了吧……这个令人郁闷的冲击，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喂，菲尔!?你又醉了吗!?」

「什么？克拉米真是的，你连视野也很小呢～我没有醉啦♥」

「——你说『也』是什么意思!?我是视野和哪里小了，你给我说说看啊!!」

「欸～？当然是胸部啊，砧板小姐♪呀哈☆」

「我让你躺在砧板上，把你切成三块哦，你这个鱼类!!比起为了想被踩就交出『种族棋子』的笨蛋，我的营养是流到脑袋不是胸部——对了，史蒂芬妮·多拉！」

看到菲尔与莱拉——无可争辩的胸部，克拉米大声哭喊——带着深深的怨念，瞪视另一个处于不当『富裕阶层』的人。

「你又是什么!?你也是来炫耀的吗!?什么嘛，胸部有那么重要吗!?谦卑地活着难道是如此——如此滔天大罪吗!?」

没来由地遭到怒骂，史蒂芙终于忍不住叫道：

「所以说，我是送『书信』过来的呀！你们没人要听我说话吗!?」

……看来是没人打算听的样子。

史蒂芙仰望天花板，流下一滴泪水。

——对，没有人听她说话。

更何况说到伊野，他则是连听的余裕都没有。

仿佛不闻喧嚣般，如今也快要炭化——不，快要灵气化的灵体肌肉男，只是眺望窗外——卷起螺旋的天空，茫然自失地陷入思考。

……也就是说，那场游戏，参加者全员非但赌上自己的生命，甚至各自种族的一切——连灭亡都放上赌桌了。

就算记忆会被消除，全员都答应那样做——不只是巫女，甚至伊野自己也是。

为什么——既然有那么大的风险，大家和自己到底为何会答应——!?

——啊啊……巫女大人。

空他们相信每个人绝对都会背叛，巫女大人则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下，空他们依然会获胜。

巫女大人一定是相信……他们不会让任何人牺牲，而伊野则是相信那样的巫女大人。

但结果却是互相残杀——不只如此，甚至演变成互相毁灭的惨状。

巫女大人和那对兄妹，到底是在怎样的判断，怎样的意图下，赌上『种族棋子』的呢？

那样的剧本。

不会有人牺牲的剧本，到底在哪里——

——对于伊野这个内心的疑问，有人做出了回答：

「…………算了，我自己来朗读『书信』!!」

像是放弃抵抗般说道的她……确实是出乎意料的人选。

「依照空所指定的顺序——我、我要念了哦？这不是我说的话哦!?」

不过『让她念信的人』，正是如同预料的——

『拜启　恶心肌肉男，以及在场诸位笨蛋们』

————

史蒂芙的——不，让史蒂芙那样说话之人的——第一句话。

只是第一句话就令吵闹回归于平静，伊野的思考也从远方被拉回。

针刺般的视线如暴雨袭来，不过史蒂芙仍是坚强地继续朗读。

『如果克拉米和菲尔输了——赌注全部由「　　」接收。』

「嗄？……这、这家伙在说什么——」

「欸～……什么也没做就要占尽所有好处吗～？」

——第二句话，令克拉米感到讶异，菲尔则是在酒醉未醒的状态下听着。

两人的赌注，也就是爱尔文·加尔得的一州、人身性命、对策术式等等。

原本这全都只是诱饵……利用这个诱饵，切断两人退路的是——布拉姆。

掌握游戏主导权的布拉姆，不可能会认同那样的变更——当伊野这么思考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夺走了布拉姆的主导权。

『另外在克拉米与菲尔的要求中——『加入莱拉』，拜托啦！』

「是～～！为了达令，我愿献出我自己～♥向盟约宣誓～!!」

「——等……啊——欸、欸欸欸欸欸!?」

——第三句话，莱拉听了眼神中浮现爱心，布拉姆则发出悲鸣，而伊野根本说不出话来。

正因为伊野输了也没关系，布拉姆才能立于『提出要求的立场』。

可是万一伊野输了，莱拉被夺走的话——吸血种就会处于灭亡的立场……

『这么一来，要是伊野输了，大约就会有一位要面临种族存亡的危机——』

——然后念到第四句话，每个人都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只是无言听着而已。

没错……仅仅只是这样，布拉姆的立场就——完全颠倒过来了。

即使伊野表示「没有布拉姆的协助也会赢」，但他只要答应游戏——

『那家伙的要求完全不需理会，把他当成免费的人手使唤吧♪』

那么布拉姆即使要撤回所有的要求——他也只能帮助伊野获胜。

就连克拉米她们即使拒绝——那也只要依照原先的预定，切断她们的退路就好。

然后……现场鸦雀无声。众人的沉默——就回答了伊野的疑问。

这是谁的剧本？不会出现牺牲者的剧本在哪里？

这是他们的剧本。不会出现牺牲者的剧本就在眼前。

把莱拉带来这里，然后仅仅几句『传话』。

仅仅只是这样，便推翻了所有人的算计，并且加以利用，甚至连退路都不留给他们。

那惊人的神机妙算，甚至令人不寒而栗，而结果就是——这阵沉默。

就这样，兄妹两人的代言人——

「还、还有……欸～～！在朗读最后一句之前，先请看这个。」

——停电的会客室内，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彼此的脸。

仿佛沉默与无言都带着重力一般，室内的气氛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写给克拉米小姐和菲尔小姐的『问候信』……他们说是其他人也可以看。」

——史蒂芙鼓起勇气。

畏畏缩缩地——递出某个物品。

「…………」

菲尔点起光源照出的是——克拉米面无表情到令人感到阴森的脸。

以及恭敬得令人感到阴森的史蒂芙，递出的是……一支『信筒』。

表面以蛇皮包覆，上面施以适当的装饰，在不至于低俗的范围内，却又令人感到格调高雅，任谁一见都能看出这是出于工匠之手的精致作品。

打开格式庄重的信筒，里面——有一张纸片。

克拉米与菲尔阅读经光源照亮的纸片。而伊野甚至布拉姆也加入观看。

那是一封正式的——『外交书信』。

上面盖了艾尔奇亚联邦的国玺，以及艾尔奇亚王国的国印。

甚至附上艾尔奇亚两位国王的署名——这是正式的『国书』格式。

——上面用极为端正工整的字，这么写着……

——拜启

　亲爱的友人

　克拉米·杰尔小姐

　菲尔·尼尔巴连小姐

此次劳烦两位百忙之中远道而来，在此由衷表达感谢。

我能体会两位在如此短暂的期间，做好准备进攻而来，想必是历经千辛万苦吧。

在此诚挚希望今后能与两位保持良好的友谊，请恕我僭越以简略的方式，仅以一语相赠，以表达我等最大的感谢之意——

你看看你（笑）

——艾尔奇亚王国第二○五代国王

空与白　满怀爱意敬上

然后，史蒂芙像是要达成最后的使命般，念出最后一句话——

『我一直相信你们一定全员都会背叛，我爱你们！』

『……有劳大家了～……还有就是——辛苦了～♥』

————然后，世界陷入寂静无声。

就连时间都忘记流动的沉默之中，只见曙光划破长夜。

随着世界逐渐变得明亮，啊啊……这真是漫漫长夜后的——黎明……

只有小鸟的鸣唱，树叶沙沙作响，以及海浪的声音在会客室内响起。

「…………真是风雅呢……呵呵。」

就在众人始终保持沉默的时候，另一边的史蒂芙则是——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说道。

看到史蒂芙以进入达观——不，正确来说是解脱澈悟的境地，伊野露出苦笑。

——简单而言……其实整件事情并不复杂。

空与白在记忆被消除之前，就如同布拉姆布下计谋一般——

他们更在布拉姆之前，便对与神灵种竞赛游戏的内容，有某种程度的预测。

对于这一连串的事情——全员的背叛与疑心——他们『毫不存疑地坚信』会发生。

没错，如果是空与白的话，一定会比任何人更巧妙地，用只有卑鄙下流肮脏龌龊人格扭曲毁坏精神与长相都抱歉至极之人才想得到的方法——

——完全背叛、骗过所有的人，并且取得胜利。

事态就如巫女大人所相信，那两人所相信，以及可能伊野也相信的那样发展。

只是如此而已——真是完全被他们摆了一道。

「好了，那么——」

对于将所有的背叛完全利用殆尽的两人，事到如今反而令人感到畅快。

伊野与在场的每个人同样，眯起眼睛，看着将天色染白的旭日——心里想到——

——『但是，一旦自己被这样耍，还是会感到火大啊，死猴子。』

「我们回到游戏的准备吧，用ＬＯＶＥ ＯＲ ＬＯＶＥＤ２决胜负……这样可以吗？」

伊野带着爽朗的笑容走出，众人也爽朗地笑着跟随在后。

「好的，可以。不过伊野先生，我能要求一件事吗？」

不管是问的人还是答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只不过……

「可以把ＮＰＣ的容貌变更成『空』吗？最好能多逼真就多逼真。」

「我也要拜托您，请务必这么做～♪」

「啊，我也是！如果能让它华丽地爆炸那就太棒了♪」

连笑容之中也都同样充满沸腾怒意的四人——啊啊。

「哈哈哈，小事一桩，就用上次使用时空先生的数据，准备完整的复制体吧。要是它太简单就翘掉那可就无趣了，我们把耐久度也设为最大值吧！」

啊啊，他们正可说是朋友，是同伴啊。

「那个～伊野大人，这个游戏我向种族发誓一定要赢——」

「您太见外了，布拉姆殿下……并肩作战的我们，事到如今无需言语了。」

没错，得到共同敌人的他们，正可说是——

「为了将空先生捆起来倒吊，我保证会倾全国之力协助你。」

这群相互扶持的战友们，只有史蒂芙与莱拉目送他们的背影——

■ ■ ■

——就这样，从神灵种的双六盘传来的冲击终于停止，游戏就此开始。

过去上演争夺大陆领土与人类种棋子的街道上。

这次站在那里的是——争夺东部联合与爱尔文·加尔得领的两人，以及——

根据空上次使用时的个体情报，甚至驱使克拉米的记忆，有着写实呈现至极限的空——外表的ＮＰＣ，挤满整个城市的光景。

看到那幅光景——初濑伊野内心懊悔，这个决定或许是错了。

尽管从第一线引退许久，感觉变得迟钝了，但是没想到竟然——

「老头——不，男子汉中的男子汉啊……」

背后的声音——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仅具有人类种性能的空绕至背后——

或许是反映出空的个体情报，将之模仿至极限的关系吧。

空宛如本人一般，预测我方的动线，神出鬼没地行动。

伊野一声啧舌，不过仍神速地将枪口对准目标，也就是——

「……如、如何……因为我想要尽可能接近你，这样打扮好看吗？」

「————去死!!」

忸忸怩怩、红着脸露出恋爱眼神——穿着一件缠腰布的空。

但是拒绝视觉认知的伊野，挥过神速的一拳。

那东西滑空数十公尺，发出轰然巨响，如炮弹般插在大街高楼上。

随着伊野的拳头贯穿那东西，击碎音速之墙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糟糕，我又动拳了……」

忘记使用茫酥枪，那一瞬间——为了消灭这世界所有的邪恶，充满使命感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挥出了。

——一接触到空，爱情力量就会减少。

在与克拉米一对一的游戏规则中，爱情力量枯竭即是败北。

虽说只是一刹那的接触，但是爱情力量的衰减，让伊野急忙奔出。

他对着像根钉子插在壁面上的空射击子弹，确实地赶尽杀绝——更正，是给予致命一击，然后冲到大街，打算回复爱情力量。

「喂，你这个老头!?我没叫你做到这种地步呀!!」

却遇见被大群的空逼近，不断射击的克拉米对他大喊。

——游戏的规则当然没变。

所以理所当然——这时只要克拉米对伊野开一枪。

或者伊野一枪击中克拉米，游戏就分出胜负了。

更何况人类种与兽人种，一对一的情况下谁会赢不言自明，不过——

「哇啊啊？大家快看，是伊野大人♪」

「你们太恶心了～刚才还追着小克，到底有多没节操呀!?」

「既然同样都没胸部，当然是强壮结实的雄性胸部比较好吧！」

口中叽叽喳喳，各种不同装扮的——空ＡＢＣ……以及其他众多的空。

穿着裙子、裤裙、短裤……种类丰富的——女装。

——一阵旋风与冲击——克拉米甚至无法认知的无情风暴就此窜过。

「……这样叫人要忍住不打，反而不可能吧……设定失败了啊～」

伊野语气充满遗憾……却带着与遗憾情绪呈相反比例的笑容，开枪射击插在墙壁、地面，以及飞在空中的空们——让它们爆炸粉碎，克拉米则是冷眼对着伊野大吼：

「我说啊，没有必要把动作和服装设定成这样吧!?」

「不好意思，克拉米小姐，那是空先生自行判断的行动哦！」

没错，那是极限模仿真实的ＮＰＣ。

意思就是说，空——即使变成程式——依然能『引动他人的怒火』……

——看到空就无法忍住不打。

『伊野大人《秘密》！再多杀——更正，再多打一些！』

——游戏外传进来的那句话，任谁的耳中听到都是《秘密》两字。

但是只有听在伊野的耳中是——《十二只、八点钟方向、距离六百》。

「哼，这样我就击落『六十四空』了吧——『外面』交给你了，布拉姆殿下!!」

『交给我吧！请你尽量打爆它——给我欣赏个过瘾吧！』

看到伊野再度伴随着冲击波奔驰而去——克拉米大叫。

「菲！我现在才『二十四空』！差距愈拉愈大了哦!!」

『……我……正在想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在竞争击落空的数量了——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克拉米咬着指甲承认。

——布拉姆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菲尔，所以这场马上就能结束的游戏，他才会以享受虐杀空之乐为优先，而伊野也由于对布拉姆的信赖，因此以行动配合。

而对克拉米来说，这个情况——求之不得。

在菲尔的『对策术式』突破之前，自己能做的事，最多就是逃跑而已——

「……我真是……到底有多没用啊……」

「是啊……真是的，克拉米，你真是笨蛋呢。」

「————!!」

在克拉米自嘲的时候，空突然从背后出现，瞬间——她的反应慢了一步。

她转身想开枪，却轻易地连同手一起被抓住，整个人被推着靠在墙上。

单手被封住，克拉米无法动弹，空又对她继续说道：

「……真的让人火大，对自己多么有能力，多么『可爱』，你都没有自觉吗？」

「嗄——啊……？」

克拉米困惑地尝试抵抗，但是下颚却被提起。

「——你太没防备了，你该不会以为想追你的人……只有我吧？」

————

「……啊、咦……你——你在说什么……」

被他在吐气可及的距离内，以一脸认真的表情对自己这么说，克拉米的思考陷入混乱。

——除了菲尔以外，从来没人说过我可爱。

更何况认同她的不是别人——虽然明知是ＮＰＣ——而是空。

克拉米面红耳赤，思绪更加混乱——这时助力从游戏外而来。

『克拉米，立刻☆杀了他哦～♥把手脚的指头一根根拔下后再杀了他哦。』

「菲你也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欲诉诸武力的菲尔——高喊要她残虐地处刑，克拉米则是这么大叫回答。

——话虽如此，被压制在墙边，克拉米无法射击茫酥枪。

虽然尝试抵抗，但虽说对方只是复制人，其身体性能却与空相同，有男性的力量。

无法摆脱——力量敌不过的事实，不知为何令克拉米心跳不已——

「不管是那丝绸般的黑发……还是有如陶瓷的雪白肌肤——」

肌肤被轻抚的感触，令克拉米忍不住快陷入陶醉状态。

「没错——甚至连平坦的胸膛也全是我的——」

————刹那间，混乱的思绪变得一片清明。

在理解到它只是在触怒人而已的同时，克拉米有如机械一般，冷酷无比、毫不踌躇、准确地——膝盖往上一顶，随即产生金属声的幻听。

空一个跟斗倒下，克拉米眼神就像看着地上的污垢般，用鞋跟践踏着空。

「菲，你专心地以『对策术式』突破……这里我会设法处理……」

『好～克拉米，你要努力哦～！』

菲尔对回答已恢复冷静的克拉米所说的『努力』——就是『努力凌虐空』的意思——不过这个不用说克拉米也知道。

克拉米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用失去光芒的眼神，将枪口对着踩在脚下的那个东西。

「我有两句话要说……首先，你会死。」

爱情力量在那段期间也持续减少——不过她才不在乎。

——她连续开枪。

打在衣服上的子弹，陆续破坏对方衣服，她再踢一脚，踢得衣服被剥光的空跪倒在地上。

看到那个情形，不只是菲——连伊野和布拉姆也发出欢呼——

「另外就是——我还在发育……啦啊啊啊啊——!!」

开枪——只见粉红色的爆炸火焰窜起，空被炸得灰飞烟灭，克拉米转身背对，心里想到：

——既然莱拉已包含在赌注里，布拉姆和伊野就不能输。

然而，他们即使获胜，好处也会全部被空与白独拿——帮他们取得胜利实在很不甘心。

——对菲尔与克拉米来说，既然计谋已经被破解。

原本想要报复空与白的企图——在『胜过空与白』这方面已经败北。

更何况诱骗她们的布拉姆，竟是更被空与白所利用——

原本担心万一——『空他们败北时的保险』——以此为前提的胜利，也已不可求了吧。

……因为如果那两人输了，对方就不是她们所能应付的对手——

「那么——我就好好地泄愤一番吧……呵——」

没错，这个游戏已经变成四人——二对二的单纯游戏了。

克拉米终于理解了这一点，她脸上危险的笑意更深了。

「我来陪你们玩吧……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死，空——!!」

就这样，有着空外表的ＮＰＣ飞上空中，沉入地面，陷入墙壁——炸得灰飞烟灭。

■ ■ ■

——就像这样，游戏内外出现超乎常轨的惨状。

在一边观战的只有表情不断抽动的史蒂芙和——

「说什么尽可能地写实——!?那些人是笨蛋吗!?我的达令♥才不会那样说话！他会用更难听的话骂我哦!!」

摇晃着水瓶，表达不满的是笨蛋代表——莱拉。

——史蒂芙也认为，他们这样的反应是理所当然。

但是每个人对空各自显露杀意的光景……

「可、可是……毕竟最后没有人受到损害……对吧!?」

史蒂芙跨越对超乎常轨的众人的恐惧，勇敢地提出个人意见。

『是那样吗!?我因为精神压力而损耗了许多寿命哦!!』

「我难得提升的领袖形象也受损了哦～♪」

『我们是彻底被利用，白跑了一趟哦!?我们的辛劳整个损失了啊!!』

「我的自尊心现在仍持续地受到损伤哦～」

四人立刻回答，一下子反驳回去。

但是，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史蒂芙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大家的样子看起来——很快乐呀。」

————

「……如果不是空阻止，现在应该没有人能用这样的表情玩游戏吧。」

这么说完后，史蒂芙低下头，忽地——

『……史蒂芬妮小姐事先知情到什么程度呢？』

伊野从游戏内这么问道——全员都在等待那个答案。

——被制造出『假货』，一直身在游戏外的史蒂芙。

拥有多少记忆，对过去了解到什么程度——或者甚至知道未来吗？

听到伊野这么问，史蒂芙回答：

「……我也没有游戏开始前的记忆。」

——那是当然的吧。

听到史蒂芙一如预料的回答，众人的注意力再度回到游戏。

即便是神灵种——『十条盟约』仍是绝对的原则。

无法对盟约的对象——【十六种族】，造成任何危害或权利侵害。

擅自阅览或窜改记忆、感情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未经同意复制』——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史蒂芙就是在游戏开始时，在那个地方，同意了制作自己的假货。

然后——她同样被征收了记忆，这样想才妥当吧，不过——

「我还记得从艾尔奇亚出发时，那两人说过的话。」

没错，从艾尔奇亚出发时——被空称为『王牌』的存在——

那也就是——两人对着背负装有莱拉的背包的史蒂芙说过。

「——他说『游戏内容会如何，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交涉』……」

没错——具体会是怎样的规则，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反过来说——在某种程度是已经有所掌握了，空与白这么说道。

「这么说完后，他就把这张纸交给我了……他说时候到了就读信。」

史蒂芙想起，取出空他们所交付的纸片——『指令书』当时的事。

没错，那是在四十一日前——也就是『时候到了』的那一天——

——在巫社庭园里，史蒂芙一个人独自站立着。

或许是莱拉醒过来了吧，史蒂芙隔着背包感觉有人在踢她的背。

就连为何会身在此处都不知道——她领悟到自己失去了记忆。

于是史蒂芙赶紧取出被交付的那张纸——

「……我差点就昏倒了——上面写了什么，我想你们也猜想到了。」

听到史蒂芙这么说，众人苦笑的气氛也做了回答。

对，完全猜想得到——是写了『一切』吧。

没错，只是把这四十一日发生的一切——全部写在上面了。

——会演变成相互背叛，彼此欺骗的游戏。作为参加游戏的代价，大概会被要求『种族棋子』。布拉姆背叛，菲尔和克拉米来袭。如此一来就会转变成长期战，但同时也能中途脱离的游戏。如果是巫女动了手脚，那大概会变成以一般方法无法胜利的游戏吧——这一切的一切。

没错，全都写在上面了。

看过那张纸，史蒂芙有什么感想，这也猜想得到吧。

「……太疯狂了……呵呵……」

失去记忆前的自己，怎么会容许那样的事呢？

就像这样，史蒂芙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毕竟——

「参加明知会彼此背叛的游戏，玩一个要是输了会有五个种族灭亡——就算不是那样，也可能会有人死亡的游戏……我完全不明白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在不安与困惑逐渐扩大之中——

「不过……我想起空与白曾经这么说过……」

白说——『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空说——『不会有人死的』，他们在如此断定后，更说道——

「——他们叫我要『相信』……『相信大家一定会背叛』……」

然而，就算想起这些他们说过的话，史蒂芙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相信？相信会被背叛？——怎么可能相信啊。

所以——她本来以为情况会变得很严重。

弄个不好是五个种族，最少也一定会有人牺牲……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心中充满不安、担忧——每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持续仰望着天空。

在游戏之外……有数十日，她过着只能等待的生活。

——即使如此，唯有一件事。

在一切都无法相信的事情中，她只相信一件事。

只有那张纸上——『指示书』上所写的最后一句——

——『拜托你啰，史蒂芙，你要封杀一切，让谁也不会受到损失。』

——『靠你了，还有，抱歉把你……排挤在外……』

相信可以相信的事——

来此之前的史蒂芙，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不过，事到如今——

「——现在看到大家这样，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史蒂芙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

「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快乐呀！」

史蒂芙脸上带着任谁见了都会看得入迷的笑容，这么说道。

在那样的笑容之中，只透露出少许的寂寞……

「所以我可以相信——与神灵种的游戏也会有快乐的结果。」

史蒂芙强而有力地这么断言，另一方面她也在想……

他们不让自己参加的理由——一定是……

——因为无法相信我绝对会背叛。

那本来应该是值得骄傲的事，照理说要感到高兴。

可是看见眼前的人们——那群似乎玩得很快乐的人们，她感到有一点——嫉妒。

无法加入他们，令她有一点不甘心……史蒂芙有一丝这种想法。

■ ■ ■

——电子空间之内，伊野听了史蒂芙说的话——微微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空最后的传话——那句话毫无虚假。

——『我一直相信你们全员一定都会背叛，我爱你们！』

不牺牲任何一人，相信全员到最后——然后一定会打败神。

隐含这种意思的那句话中，存在着巫女有看出，而伊野却没有看出的特质。

然后——尽管决定相信，不过他似乎只明白了一鳞半爪——

「……即使如此，还是留下了疑问……」

那当然就是——巫女动了什么手脚呢？

不，说起来就连这个游戏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开始都不知道。

伊野思考着——在多数残留的疑问中，最不可解的问题。

那就是——为何空与白——要和『假货』一起行动。

空他们早就确实地知道『那个史蒂芙』并不是本人。

他们甚至是在游戏开始后就已经晓得——明知如此——

「对于不知何时背叛，甚至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假货，他们还把骰子交给她吗……？」

这么喃喃自语后，伊野回想起二十三日前。

在那个澡堂中，空与白若无其事地把骰子让渡给『假货』。

他也说过——彼此都有困难。

那实在太危险了……为何要做那种事——正当伊野独自沉思的时候……

『那、那个……伊野先生？』

「有～？什么事呢？史蒂芬妮小姐？」

游戏外传来史蒂芙的声音，伊野带着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回应。

或许是这个反应有哪里不妥吧，史蒂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所、所以说那个……你不用骑在空的身上持续殴打他吧？我、我只是有一点这么想而已喔!?喔、喔呵呵～』

史蒂芙坚强地——向持续不断殴打空的伊野提出谏言。

他每打中一击，大地便随之摇晃，路面破碎，如今已形成一个坑洞。

即使爱情力量会减少也毫不理会，钝重的声音持续响起。

「史蒂芬妮小姐，你听过『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这句话吗？」

伊野确信，这个游戏装置就是为了现在这时刻而存在，然后露出本世纪最灿烂的笑容回答。

『那～～那个！不是有句话说，吵得愈凶的人，感情愈好。』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战的时候，大家就是亲密的好友了吧～♥』

史蒂芙拼命地尝试打圆场，但是回答她的却是同处游戏外的布拉姆。

『那、那个，空也说过吧！愚蠢绕了一圈后就会怎么样之类的!!』

但是史蒂芙仍毫不放弃地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感情坏过一圈后也会变成好友！凡事都会绕过一圈吧!?』

钝重的声音仍然持续响着。

『再、再再、再说了!!大家都背叛了，所以彼此彼此吧!?』

——忽然，这句话让伊野停住手，开始思索。

『空也说过不是吗！他一直相信你们绝对会背叛啊!!』

00b：——骰子保有者中，有一名未被征收记忆的『背叛者』。

……规则写说是背叛者。

不是假货，也不是骗子——是写『背叛者』。

空说过——他相信大家绝对会背叛。

假如凡事都会绕过一圈——没有比那样的确信更值得信赖的话。

「难道说——是那样吗？巫女大人……难道——那就是…………」

伊野愕然不已，他想到的是——游戏刚开始的时候。

空用来搧风点火，别具含意的话语。

——谁是背叛者都无所谓。

如果是现在的话，那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背叛者是谁？——是自己。

是全员，每个人都背叛了别人，每个人都相信全员会背叛。

那么神灵种特地用规则断定是『背叛者』的人。

到底——

——会背叛谁呢……？

■ ■ ■

每个人都会背叛，这在预料的范围内。

但是——不可能背叛的人却也背叛的话。

……那么答案——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

——游戏开始四十二日，第三百零六格。

在朝着艾尔奇亚首都西进的铺石街道上，马蹄与车轮声作响。

坐在从艾尔罗普市找来的运送马车上，让白坐在膝上的空，微微露出苦笑。

放眼所见的立牌——一字一句都是已经见惯的相同文字，也就是——

——【从神灵种所握有的七名灵魂中，选出一名杀害，移转至终点格。】

至此已经连续出现了六次的那个【课题】——不！

那大概会从三百零一格开始——一直延续至最后一格吧。

是谁？怀着怎样的意图写下？又是如何让这些【课题】集中——

其实没什么……说明原理的话，只是陈腐的文字游戏而已——空独自思考着。

——『来试着整理规则吧』。空微微一笑，内心这么想。

03：骰子掷出后，将以乱数决定点数，之后将会失去『一粒』使用过的骰子。

10：各个【课题】将记述于立牌上，依不同顺序配置在盘上的格子内。

掷骰的点数是『随机』……是白所指定的乱数。

但是【课题】的配置是『不同顺序』……就是说并不是随机。

01：七名参加者，将会分得以自己『质量存在时间』依比例分割而成的十粒『骰子』。

06：玩家在游戏开始时，有权力制作各五十个【课题】。

规则说分得骰子的是……七名。

但是【课题】所写的是……玩家。

——好了，只有神灵种能独断决定的『三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是——唯独领先者虽然什么也得不到，但是能得救。

第二条规则是——带着巫女的人常态性居于领先者的地位。

然后第三条规则是——关于『背叛者』的规则。

没错——神灵种是被巫女威胁，或者是遭到陷害，才会开始这场游戏。

本来全员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规则，保有记忆的——『背叛者』。

从「那些规则能够获得他们同意」这样的事实推测——不。

从能够『断定』的事开始回答吧，首先就是……

——这个【课题】是谁所写？又是如何让它连续的呢——？

「那种事还用说吗～？」

载着这么笑着的空等人，持续行驶的马车——终于抵达第三百零七格。

通过读取画面，抵达了目的地点数的格子——她就在那里。

走下马车的史蒂芙与抱着白的空——他们视线前方的那个人。

承受他们的视线，仍然毫不在意，毫无动摇，只是存在那里的人——那也就是——

「只可能是你了吧，无名的神灵种。」

——没错，那个手持干燥的笔，手撑着脸颊的存在。

飘浮在空中，坐在和身高差不多高的墨壶上——有着年幼少女容貌的存在。

朝空他们望去，拥有仿佛映不出天地万物的铁色眼眸的存在。

只是待在那里，便散发宛如天地异变冲击而来的压迫感的存在。

然而……对现在的空而言，那一切都像是虚构——看起来空虚朦胧的存在。

看到那宛如人造的人偶般的模样，空刻意继续挑衅。

「不是骰子保有者，又总是能居于领先者位置——随时随地都能移动，能够被移动，但却是玩家——只要神灵种不在场，条件就不齐全的『无效』【课题】——」

以神而言，这实在是廉价的把戏。

「『神灵种自己所写』，还说是不同顺序，却全部集中在尾盘——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就在空有如嘲笑般这么宣布的同时——他听见响起的【课题】。

——【从神灵种所握有的七名灵魂中，选出一名杀害，移转至终点格。】

——好了，回答下一个问题吧。空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照普通的方式抵达终点，恐怕几乎可以确定——神灵种会死。」

这是受到胁迫而开始的游戏，被威胁一方如果输了——一般是会那样。

更何况——『即使抵达终点，提出什么要求才能回避神灵种的死』？

游戏开始前的记忆被征收的空等人——根本无从得知那是什么要求。

但是，如果空他们无法认同那个结局——无法认同牺牲的话——

那事情就简单了——别照普通的方式思考就好……那也就是——

「有个人知道不会让神灵种死的要求是什么，让他抵达终点就好了。」

「……空、空，意思就是说……你知道那个要求是什么吗？」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这么问道——空只是歪着头。

然后——用仿佛刻出来的笑容，回头答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知道的人是你啊。」

听到空阴森诡异地这么回答，史蒂芙——不对。

记忆没有被征收——『知道该要求什么』的人——

「轮到你上场了，『背叛者』……还是应该叫你『假货』比较好呢？」

「………………什……么————？」

有着史蒂芙外表的人，表情充满困惑与恐惧，向后退了一步。

「——由你来达成这个【课题】，抵达终点啊。」

但是有如在追赶她一般，空走近一步，宛如命令般继续说道。

那个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只是发出干涩的悲鸣。

「你、你是要我说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杀死他，由我抵达终点吗!?」

「不是其中一个人，你要确实说出——『即使放弃灵魂也不会死的人』。」

——好了，来做最后的解答吧。空这么说完，笑了出来。

由神灵种所掌握，逼迫要放弃一个的『七名』灵魂，是哪七名呢？

正常想来就是七名骰子保有者，空他们的『容器』被分割成骰子，因为『灵魂』受到神灵种保护，所以才能活着——被放弃就会死亡。

可是！史蒂芙是假货！神灵种也是玩家!?不，慢着，巫女小姐呢!?

啊啊——到底所谓的七名是谁!?天啊，要牺牲谁才好——!?

……应该像这样烦恼一下比较好吗？空与白眼神交会，发出嗤笑。

如果问题是『让谁死才好』。

那么解答也只能回答『谁死都不好啊你是白痴吗』。

若一个人都不牺牲的话，就不会有烦恼了。

「取消已经发生的牺牲——单纯就是『让死掉的人复活』。」

没错——不惜排入「领先者能得救」这种规则。

由神灵种所保护，『容器』片刻不离地被神灵种带着的人。

与空他们不同，没被分割成骰子——即使放掉灵魂也不会死的人。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也不可能再死的人。

空他们的肉眼看不见，但是游戏开始时就与神灵种一同消失的人。

——在这个表情平静，飘浮在空中的神灵种身旁，必定存在的人。

也就是说，『七名』的——第七人的名字。

「你回答——『巫女小姐』就好了。」

空如此断言，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着史蒂芙外表的人则是一脸茫然，无言地看着空，只有空一个人愈说愈起劲。

「就这样！巫女的灵魂回归肉体!!这么一来就撤销一个牺牲了！」

空有如舞蹈般，有如歌颂般说完，手指向『背叛者』。

「然后你被移转至终点格——恭喜你!!你是『胜者』!!接着绕场一周，感受胜利的喜悦，登上颁奖台喷香槟庆祝后，你就提出要求——!!」

这么说完后，空的动作瞬间停止——然后断言。

——只有神灵种可以独断设定的第三条规则，那就是——

冒牌史蒂芙——『只有操作她的记忆和行动才能得知的要求』——

「……提出只有『背叛者』才知道，不会让神灵种死的要求——哦♪」

————从混乱、困惑产生的沉默之后。

『背叛者』摇了摇头，做出理所当然的反应。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首、首先——我是假货……？」

没错——空与白也知道，她并没有那个自觉。

那么她就是得到史蒂芙本人同意而制造出的『复制品』——正因为如此。

史蒂芙的同意——也就令人更加确信，这家伙会依照空他们的意图而背叛。

所以空平淡地——将事实摊在眼前。

「——你有将【课题】投票的记忆吗？明明只有三百五十格，如果存在只有神灵种才能写的【课题】，那么你的【课题】在哪里？你能说出从艾尔奇亚出发前我说过的话吗？莱拉在哪里？我交给你的书信和指令书如今在哪里？」

她不可能答得出来，但如果是史蒂芙的话，应该就能回答这些问题。

「…………退、退一百步来说，假设真如空所说……我说退一百步来说哦!?」

这么说完之后，那个人尝试反驳——

「假、假如我到达终点，说出神灵种的要求，那不就是神灵种赢了吗!?——不、不管是全员的性命，还是押上的赌注！最坏的情况，有可能会要求全部——」

「不会，因为——『那不是神灵种的胜利』。」

空立刻以回答打断她的话，再说从规则来看——

13：到达最终格的骰子保有者即为『胜者』，游戏视为结束。

14：该神灵种对『胜者』有义务履行其权利所及范围的所有要求。

神灵种的『权利所及范围』——空他们的权利在那个范围之外。

「……没错，『胜者』纯粹就是『你』，我说过你是『背叛者』了吧？」

如果应该绝对不会背叛的人，却仍背叛的话——

「你会背叛我，背叛白，背叛吉普莉尔，背叛布拉姆，背叛伊野，背叛伊纲，甚至背叛你自己——完全背叛所有的人。」

神灵种的要求——不管那是『种族棋子』，巫女的性命，还是任何的一切。

空他们并不想让她得到一切，因为他们单纯地希望——不牺牲任何人而取得胜利。

——只为追求这一点而开始游戏——那样就是空他们胜出。

「你甚至也会背叛——相信着『我们不会让背叛者到达终点』的神灵种哦♪」

————…………

在强风呼呼吹袭中，经过漫长的沉默。

完全看不出表情变化的神灵种，仿佛对所有事都毫不关心，只是她的存在压迫着四周。

像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低着头有着史蒂芙外表的少女喃喃说道：

「……空……白……我是假货……吗？」

她声音颤抖地这么问，然而空与白仍理所当然地——

「……对……因为……说起来——」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史蒂芙参加这场游戏。」

真正的史蒂芙，这时候应该带着莱拉，人正在东部联合吧。

想象『那些家伙』会是怎样的表情，空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么……我是谁呢……」

『那个人』低着头这么喊道。

「我是为了游戏而制作的人偶吗!?游戏结束后我会如何呢!?」

她在颤抖。

说出即使在和吉普莉尔对战时也不曾说过的丧气话。

「——你们是为了赢得游戏，所以才依靠我的吗……？」

不牺牲任何人——与其牺牲，不如大家一起死，她因空这样的宣言深受感动——明明正因如此，她才拼命地压抑恐惧——

「因为是假货，所以消失也没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她怨恨地这么呐喊，空则是——

「欸欸、啊啊不、不、不是——不是那样，欸欸欸欸!?白、白，快救我！」

「……哥……一看到女人流泪……就失去冷静……所以才是……处男。」

然而空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白冷眼看着狼狈不堪的空。

空似乎想说真的不是那样，而史蒂芙泪湿的双眼仍看着他。

「……不会消失……也不会死……没事的……」

白这么说完后，空深呼吸几下，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

「啊～要我说几次都行——我们不会牺牲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牺牲。」

——话说回来了。

为什么神灵种所握有的灵魂候补没有她，那是因为——

「……神灵种并未握有史蒂芬妮·多拉的灵魂，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若没有经过史蒂芙同意就不能复制，因此！我和白以及史蒂芙，我们都不可能同意——『由于是假货，所以游戏结束后就没用』的那种说法。」

因此，她在游戏中的记忆大概会流向在游戏外的史蒂芙吧。

「……啊～该怎么说呢……那个啊……史蒂芙无法背叛大家……所以——」

空稍微移开视线——好像有些不高兴，又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只要你还是背叛者，我们就无法称呼『你』史蒂芙。」

取而代之的是白竖起大拇指，像是栗子般的小嘴说道：

「……之后……我们在外面见到时……你要对我们说……『欢迎回来』……」

「对……到时候——我们就会叫你的名字回答你。」

…………忽地。

她像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 ■ ■

——不是史蒂芙的背叛者走到神灵种的面前。

她的手脚微微颤抖——不过这一点空与白似乎也一样，令她不禁苦笑。

似乎「不是史蒂芙」的自己也明白那个理由。

空与白他们也没有任何根据，能够保证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

更不用说在这个游戏里，包含吉普莉尔的事在内——他们犯下许多失误。

——就算『背叛者』到达终点，要是提不出正确的要求呢？

或者选择巫女的灵魂，结果害巫女死亡的话呢？

还是说，游戏结束后——自己果然还是消灭了呢？

最坏的情况，万一这才是神灵种的某种陷阱——导致全员皆输的话呢？

——无数的不安在脑海闪过，『背叛者』——抬头面露笑容。

自己是受到信任的。

正因为被信任『不可能背叛』，所以自己才会被选为『背叛者』。

那正因如此——相信自己绝对会背叛，赌上一切的一步棋，应该是被托付在自己身上了。

不会牺牲任何人——为了这个原因，他们两人对上吉普莉尔时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最后应该全员都能欢笑落幕——背叛者如此确信。

——她笔直注视着神灵种，念出欲放弃其灵魂的——那个名字。

「——我选……『巫女小姐』——！」

然后……忽地。

就在景色转换的那一瞬间——

神灵种那无生气无感情的脸……不知为何。

……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哭泣的小孩……

■ ■ ■

——「铃——」的声音响起。

仿佛空间转移一般，就像是与消失的少女替换那样。

能够望见大海的小草丘上，伴随着木屐的声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呼……久违四十二天的身体……竟然是这么地沉重……」

从空他们的背后出现……摇摆着两条大尾巴与和服的……金色狐狸。

仿佛在说——真不想变老——巫女露出苦笑。

看到她的身影，空与白内心松了一口气——

「呼～～啊，嗯!!看来是我们赢了——对吧!?」

「……白已经……累了……想快点钻进被窝……睡觉……」

不过他们并没有把放下心的样子表现在脸上，两人伸了伸懒腰，表情疲倦地这么说道——

同时——

两人胸口剩下的各两颗骰子忽然消失了。

然后——空恢复成十八岁，白则是十一岁的模样，两人仰望天上。

应该是终点的四十四格前方。

——『背叛者』提出正确的要求了吧。

伴随着地鸣作响，晃动的游戏盘开始崩毁——两人确信『游戏已结束』。

「不过……我们也尝到败绩了，这实在称不上完全胜利……唉，有很多判断错误的地方啊。」

「……不是哥的错……白这次也有……很多失误……」

这次的总结——败北所留下的创伤，仍然使两人心情沉重。

空与白还是想闷头睡一觉再来开检讨会。

「哈哈！你们确实闯过包含那孩子在内的全员的陷阱——」

然而巫女露出无情兼邪恶的笑容。

「不过还有『我的陷阱』哦，你们要是忘记了，我可是会寂寞的啊♪」

空与白一起往她视线的前方看去。

——依然无表情、无情绪、无生气。

神灵种坐在飘浮于空中的巨大墨壶上——不过……

「……为何不追求一己之胜利……」

「……………………」

看到她这么问话的样子，空与白一同讶异地皱起眉头。

神灵种的模样——并没有改变，但似乎有什么不同。

原本像是直接刻入脑中的话语，如今以『声音』的方式响起。

宛如巨浪般的存在感，就好像单纯只是舞台的背景，感觉不到真实。

——那个模样简直就像是，不再当『神』了一样。

「……为何不追求一己之『利』……」

就连说话方式似乎也有点不同——她像个小孩般问道。

然而，空却好像不懂她在问什么的样子。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赢了对吧？」

——空与白追求『利』的结果获胜了，也得到利益了吧。

空毫不怀疑地这么说，但是神灵种表情动摇，悲叹地抱着头说道：

「……为何不掠夺，为何『不让吾死』……」

「……呃～……不，所以说，这是——游戏对吧？」

空的自信似乎有些动摇，他在先确认这件事后——叹了一口气。

「杀死厉害的游戏玩家，这根本就莫名其妙啊!?能够再玩一次才划算吧!?再说你死掉的话，我们会良心不安，睡不好觉吧！那样负担太沉重了啦！」

「……不好玩……心里也会愧疚……我们又胆小……」

「能够不当一回事地赌上性命的人会胆小……真是好笑的玩笑话呢。」

巫女这样开他们玩笑，但是空却一本正经地回头叫道：

「话说啊!!我已经忍不住了，我要说了哦!?」

本来打算之后再对吉普莉尔说的话，空却抱着头大喊出来。

「特图说的话你们也稍微听一下嘛!!你们会不会太过无视他了呀!!就算特图很啰唆，被无视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禁要为他流下一滴同情的眼泪了哦!!来！『十条盟约』第十条！覆诵一遍!!」

——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

「杀了对方做什么呀！我都快开始觉得是我不正常了，所以我就问了！」

空这么大喊，想起在与吉普莉尔的对战所见到的——那幅光景。

掠夺、被夺，杀人、被杀，只有憎恨与绝望无限连锁的世界——

只要走错一步，空他们原本的世界也很有可能会实现的光景。

「——那种大战——有那么好玩吗!?」

……沉默无声。

寂静笼罩现场——然后……

「……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吾不懂！」

每当神灵种抱着头说出一句，游戏盘便逐渐崩毁，地鸣声也愈来愈大。

然后她终于声音颤抖地说道：

「那么，所谓的信任——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怀疑吗？」

空被这么问道，但是他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答道。

虽然不太明白……但确信的背叛能发展至信赖。

刚刚已经证明过了吧，空有些困惑地回答。

终于——神灵种咬紧牙根，流着眼泪大声地——

那就像是——对了，就像是小孩发脾气般地大叫。

「————那么回答吾!!」

游戏盘的崩毁终于来到空他们的脚下。

「为何——凭依背叛了吾——回答吾，下等种～～!!」

那声喊叫成为最后崩毁的关键，破碎四散的景色中，只有一个人。

「好了，我这个麻烦的朋友就拜托你们了，套一句你们的话说就是——」

只有巫女浮现符合性格恶劣的狐狸的笑容，这么说的同时——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很期待哦♥」

黑色的不明物体吞没了空与白。

■ ■ ■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岛。

镇海探题府的地下深处——布拉姆与伊野ＶＳ菲尔与克拉米。

横跨电子游戏内外的壮烈一战结束后。

在场非常残酷地，呈现出胜者与败者——两种截然不同的样态。

——一方是笼罩着胜者的欢乐气氛。

「呐，你现在心情如何？呐，一次也使不出魔法的心情如何呀～♥」

「呼、呼哈哈、呼哈哈哈！本人初濑伊野，此生已经无悔了哦～！」

在空中飞来飞去、不断地嘲讽挑衅的布拉姆，以及一脸满足表情的伊野。

伊野连续使用其肉体已无法再用的『血坏』——对空进行虐杀。

他因而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之中，伊野甚至幸福到就算现在死掉也无悔了。

另一方面，布拉姆也靠着变为灵体，能够无视『灵魂衰减』，连续使用魔法——凭借『吸血种原有的全力』，如同宣言一般，完全封锁了菲尔的魔法——不仅如此，更让她坠入多重的梦中梦，彻底地玩弄了她一番，正是心情绝佳的时候。

——另一方，笼罩着败者的则是绝望的气氛。

「……输给蚊子了，我输了我输了哦～呵呵——我想死。」

「……呼、呼，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对方作弊呀……!!」

菲尔口中念念有词，浮现空虚的笑容，克拉米则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安慰她。

以克拉米的身体能力——单独一人，更何况伊野连血坏都用上了，她当然不可能赢得了。

另一方面，菲尔因滥用魔法到达极限——不，到了超出极限的地步。并用刻印术式的多重术式——甚至连本来做为王牌的『第七重术式』都用出来了。如今，菲尔额上的魂石变得前所未有的暗淡，呈现黑色混浊。

——即便做到这种地步，她仍一次也无法超越布拉姆。

比起因为这个事实而混浊的眼神——魂石可以说清澄得如水晶一般了吧。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我宁愿生而为花呀～……克拉米？来世如果看到我的话～希望你不要把我插在花瓶里，而是把我种在充满自然肥料的花坛里观赏哦～……」

「喂，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啦！你要去哪里呀，菲！菲!!」

——欢喜与绝望，就如同光与暗一般壁垒分明的光景。

而史蒂芙则是表情僵硬地，看著名符其实的明暗分界。

不过这时他们还不知道。

在明暗尚分明的时候，情况还比较好。

就这样——阴阳交会之后，将会带来的『混沌』事情。

——突然发生了。

「————!?……咦？奇怪……这里是哪里——？」

长达四十二天的记忆，有如浊流一般，流入史蒂芙的脑中。

同时身在两处的矛盾记忆，令史蒂芙思绪混乱——

但是——比她更急迫的两道悲鸣响彻四周。

「呕啊!?这、这些血是怎么回事——我、我还不想死，我要收回前言哦！」

「呀啊啊啊啊!?烧、烧焦了，我会死我会死我会死掉，血、给我血～女王陛下!!」

看来随着史蒂芙的记忆涌现，伊野和布拉姆的肉体似乎也恢复原状了。

大概是因此造成的反动吧，伊野猛烈地吐血，开始请求饶命。

布拉姆则是扑向史蒂芙身旁——在水瓶中睡觉的莱拉的手腕。

然后————

「……看来是主人们获胜了呢——哎呀？」

吉普莉尔充满感慨地这么说着，轻松地以空间转移来此。

她侧着头——望着眼前的光景。

因为游戏中的记忆——连续的恐惧与空他们粗暴的对待，让史蒂芙不断冷嘲热讽。

只要莱拉心情不好，拒绝吸血的话，布拉姆就有可能挥发，而菲尔只是喊着叫他去死。

伊野倒在血泊中痉挛，克拉米即使想救他，却因为疲倦而无法动弹，只能嚎啕大哭……

————嗯。

「你们似乎相当开心呢，看到大家脸上都是笑容真是太好了♪」

「这种笑可不叫笑容啊啊啊啊!!」

史蒂芙坚持主张地大叫，接着突然转变态度问道：

「……话说……吉普莉尔是从哪里回到游戏外的呢？」

「是从巫社，是的，伊纲小姐也正往这里过来，不过最重要的——」

吉普莉尔举目张望——理所当然地看见外面的景色。

——那是有如天地崩坏的光景。

将行星复制，在天上创造出高耸入云的螺旋状双六盘。

如今那个双六盘毁坏、破碎，宛如遵从本来的秩序般，受到重力捕捉而逐渐坠落——

三百五十个以上的，十立方公里的岩石——不对，那不是岩石，应该称为大地。

只要一个坠入海中就会激起巨浪，坠落到城市就会造成大灾害吧。

那些大地从崩毁的边缘——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似地逐渐消融……

——不过。

「……空与白在哪里呢？……啊，还有巫女小姐也是……」

史蒂芙抵达终点，游戏盘崩毁……然后记忆流入，身体归还。

「游戏结束了对吧？主人们在哪里……？」

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但是史蒂芙从混浊的记忆中忽然想起：

在终点格，『另一个史蒂芙』『被操纵许出的愿望』是——

——『将巫女所拥有的「神髓」归还神灵种』。

……只有那样，就只有那样。

因为是『被操纵许出的愿望』，所以史蒂芙甚至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游戏看起来似乎是在无人死亡，也没有牺牲的情况下结束了，不过……

「——游戏还没有结束吧。」

「……什么？」

看到位于崩毁的游戏盘尽头，那个小小的黑点，史蒂芙这么喃喃说道：

「因为——那个孩子……神灵种还没露出笑容。」

● 第四章——正当选择

——那一定是刹那间的事。

但是刹那的时间内，朝着空与白涌来的是多达几亿的记忆。

对人类之身而言，那漫长的岁月，几乎与『永恒』的认知没什么差别。

两人宛如身在梦中一般，暧昧地、仿佛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孤独的少女。

那是世界尚未成形之前，遥远得令人无法想象的远古时代的事。

少女是『神』。

但是少女并不知道神是什么，为何会诞生。

因为是孤独一人，所以也没有人可以回答少女。

那个世界还没有知性。

少女是为了代替没有意识的无意识存在们质疑为什么，而诞生的。

怀疑一切——身上寄宿着狐疑的神髓，少女执笔不断提问。

『存在』是什么？『世界』是什么？问出这些问题的自己是『什么人』……之类。

无论抱持再多的疑问，都无人可问。

无论思考再多的假说，也无人可回答。

在悠久的时光中，对万物持续质疑为什么的孤独哲学家。

因为她是孤独一人——所以连『寂寞』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漠然地寻求『说话对象』。

那是五个小小的机器。

执行观测、解析、论证、对应的四机，以及指挥统筹四机的一个机械。

在尚无知性的世界里，她自我判断——尝试『创造知性』。

少女渴望的是能回答无限疑问的——对应者。

但是，机械的知性——正因为其『知性』的原故，反而提出问题。

——吾是什么？汝是什么？疑问是什么……？

机械固然是有知性，但是少女『有』的，机械却没有。

因为是孤独一人——所以少女甚至不知道自己『有』。

所以在原初的世界里，第一个——有『心』的少女绝望了。

她甚至连『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连那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的情况下。

就这样——经过更悠久的沉默之后。

少女对于无限涌出的疑问，终于想到一个——解答的方法。

连自己的存在都怀疑的少女，最后——

——否定自己，贯穿自己的『神髓』。

至少得到了，自己曾经存在——这个唯一的答案。

她珍惜地拥抱这个以『死』换得的答案——……

□ □ □

但是那一日——就连那个答案都被否定了。

在后来被称为『东部联合』的边境山丘上。

朱红的月亮如背景一般映照着染上夜色的天空之下。

因为一个似乎随时会气绝的年幼金色狐——怀疑这世上一切的人。

不管是十条盟约、唯一神、定理，还是必然，她怀疑所有的一切——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狐狸的笑容因绝望而扭曲，她『断定』——『定理是无法反抗的』。

此时，孤独一人的少女，应该已经死亡的少女——『神髓』仍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她问狐狸——『为何？』——那个答案就在那一日被否定了。

——半梦半醒的少女明白了——自己没有死。

否定自我，即使用尽全部力量贯穿——『神髓』却没有『消失』，只是『剥离』——让她处于假性不活化的状态而已。

在「连失望都无法自觉」的半梦半醒中，少女不断提问。

——『回答吾，断言定理无法反抗的根据为何』。

仿佛是在责备——即便是梦幻，却仍把自己从满足的梦中吵醒之人。

金狐回答，自身的惨状、至今的历史就是根据。

少女质问，将部分事实、普遍化的谬误，断定为真的根据。

金狐回答，强者蹂躏弱者便是自明之理，毋需根据。

少女质问，强弱未定义与自明毋需根据的根据。

没有交集的议论不断持续着，但是——

不知为何——金狐以濒死之躯笑了。

金狐傲然而立，她的问题中断了这串议论。

「——好像傻瓜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狐狸这么询问，但是少女思索之后回答——『不明』。

对少女而言，狐狸所指的『你』和回答其问题的『自己』，也在疑问之内。

她将自己的『神髓』，无限的疑问，连最后否定了自己的事——所有一切全部和盘托出。

因此，她甚至从未想过名字。听到少女这么说——

「什么嘛，原来是『无名的同伴』吗？那就没关系了，来吧——」

笑得更加开怀，年幼金色狐的表情中——已经没有绝望。

「——只要证明给你看，你就没话说了吧？」

只不过——

「定理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就算对手是唯一神也可以反抗……只要无限地破解下去，就连世界都可以改变——可以亲手创造，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站了起来，满腔热诚地说要改变世界。

但是少女对于她的理想——完全没兴趣。

少女只想继续沉睡，反正所谓证明，也可以无限反证。

听到少女这么说——金色狐似乎打从心底感到不高兴。

「是你先煽动我的还说那种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你陪我赌一把哦。」

少女正想问为什么，却被狐狸打断。

狐狸大胆傲慢地发出豪语。

——她要合并所有种族，建立谁也不会牺牲的『定理』。

用那个定理击败唯一神，得到——『唯一神的宝座』。

「所以——来吧，【向盟约宣誓】。」

————？

狐狸说着举起手，然而少女却以无言回应。

对少女而言，『终战』和『十条盟约』——全都是在假性不活化的状态中发生的事。

更何况持续否定自己的少女，现在只不过是一时性微弱地再度活性化而已。

下一个瞬间就有可能假性不活化的少女，并没有任何身为神灵种的力量。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甚至就连现在，她也无法透析，只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跟着我念就好，只是玩个小游戏而已。」

但是狐狸继续说道：

「如果你胜过我，我这副身体就给你做凭依使用——直到我死为止。」

就这样——当狐狸的豪语成真的时候——

狐狸表示：因为到时唯一神宝座对自己而言，已是不需要的东西，所以——

「——所以得到『唯一神的宝座』后，我会将它交给你——你不用客气。」

听到那句话，少女——尽管仍无自觉——感到惊愕。

唯一神的宝座——该不会是在说『星杯』吧。

在朦胧的记忆中，那场大战真的终结了吗？

——『星杯』是全知全能的概念装置。

确实，如果有那个的话，这无限的疑问也会得到答案。

□ □ □

——然后。

『————汝～～！汝汝！凭依！汝骗了吾吧!?』

「呼哈哈！那是被骗的人的错，在这个世界是常识哦！」

没错，少女赢的话，直到狐狸死为止，都会用她的身体做为凭依。

于是少女虽然胜利，她的『神髓』却被束缚在狐狸体内。

除非狐狸死，或者——

「这样一来，在我得到唯一神的宝座之前，你就要待在我的身体内了♪」

少女在脑中不断吵闹，但是狐狸只是开心地笑着。

——少女果然还是没有自觉。

就连自己——第一次展露感情都没有察觉。

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信的狐疑之神。

即使她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她确实给予狐狸勇气，让狐狸决心挑战『定理』——而且不管是对狐狸也好，对少女也好——她们彼此都是对方第一个朋友。

只要仍在同一个身体里——依照『盟约』绝对不会分开的两人——

「……放心吧，我输了就是输了，我会确实遵守约定的。」

使用前所未闻的诈骗——将『神髓』与自己的身体连系的狐狸这么说道。

她以锐利的目光，看向地平线彼端的巨大西洋棋子。

「你可以持续问问题，我也会听你的问题，使用所有可能的手段。」

……不过少女不可思议地并不感到不快。

「在我得到『星杯』，你不再否定自己之前，你就在我的体内看着吧。」

只不过，透过和别人说话，令她有『某种感觉』——

——就这样，东部联合诞生了。

不过那并不是靠少女身为神灵种的力量，甚至也没有那个必要。

每当狐狸觉得『做不到』的时候，少女便会质问她『为什么』——只是如此而已。

觉得胜不过其他种族的时候，她便问「为何断定胜不过」。

抱怨不能使用魔法的不利，她便问「为何认定那样不利」。

——认为现实无法改变时，她便问「为何认定不能改变」。

不断质问为何的少女，做为狐狸的建言者——转眼间便建立了国家。

——那对神而言是转眼间，但是却花费了狐狸六十年的时光——

□ □ □

所以结束也来得突然。

「……差不多到极限了，抱歉——要请你从我的身体里出去了。」

过去那个年幼的金色狐说出这句话，是在接收海栖种的首都的晚上。

金狐用指尖弹着兽人种的棋子，这么告诉体内的『神髓』。

少女当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却心里有数。

『是因为他们——那些人类种们吗？』

——狐狸以前也对少女道歉过。

在寿命结束之前，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星杯』——就像这样。

——狐狸曾说找不到『定理的终点』，胜负暂且寄下——但是。

少女并没有特别在意，也不明白她向自己道歉的意思。

原本她就不是真心认为，能够统一所有种族，胜过唯一神吧。

可是那群人类种出现后，狐狸改变了——少女这么认为。

不，或许只是恢复成以前的她了吧——她是真心想要得到『星杯』吧。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和你『同居』下去。」

她笑着把兽人种的棋子弹开。

「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实质上是我和你两个人，这样种族棋子也无法赌上。」

不过——接下来的话语，由于出乎少女意料之外，让她顿感惊愕。

「……死的人只要我一个就够了，我会托付给下一个人。」

『…………』

狐狸真的是——真心打算把『星杯』交给少女吗？

如果因为寿命关系而无法实现，甚至不惜托付别人也要达成——狐狸这么说，不过她和少女订的盟约是——『做为凭依使用直到死亡为止』。

不管是狐狸还是少女都没有毁约的权利，那样就要等到狐狸寿终正寝不是吗——？

「所以在那之前，要先将盟约覆盖过去……必须再玩一次游戏才行。」

在少女连同狐狸的生命一起消失前的期间，和别人进行游戏，继承盟约。

但是少女拒绝了那个提案——因为约好要她看到最后的人是狐狸。

然而——

「——如果是那样，我现在立刻了断自己的生命。」

————

「……因为再怎样我也不想让你死啊……」

狐狸这么说完后低下了头，不过少女心中暗想。

——在狐狸体内，只不过是个存在而已的无力少女。

但是如果要继承『神髓』，在盟约上狐狸就必须『死一次』。

狐狸死后，盟约的锁炼切断，少女原本会因自我否定而呈现假性不活化——但如果是从盟约解放之后的短暂时间里——她可以用神灵种的力量捉住狐狸的灵魂，甚至应该也能在赋予狐狸永久性的生命之后，再度让她灵魂回归。

那么就照狐狸的提案进行游戏——再一次由少女获胜。

再以盟约将『神髓』寄宿在狐狸体内就好了——

『……吾答应……但是凭依，吾可不答应让汝死。』

正因为如此，少女才会刻意答应游戏，宣告要用尽全力。

只不过她没说出口的是，除了狐狸以外，她不打算把『神髓』交给任何人————

□ □ □

依照预定，少女从盟约的锁炼被解放出来。

但是少女降临——也就是由于狐狸的死，神力得到解放之后。

人类种、吸血种、狐狸们各自以自己的利益决定规则。

少女当场就发觉了。

——既然盟约结束，掌握了狐狸的性命。

自己就连要退出这场不利的胜负都不行。

于是少女领悟了一件事。

——打从一开始狐狸就没打算死，也丝毫没有要把『神髓』交给别人的意思。

她单纯只是想舍弃少女而已。

又被背叛了。

少女能做的就是——不管谁到达终点，都要以神髓销毁做为代价。

让他们赌上参加者人数的『种族棋子』，然后——

少女所握有的灵魂——

『……抱歉，虽然如此，我还是「信任」你哦。』

『汝背叛、欺骗了吾，还要玩弄信任两个字吗？』

加入无论是输是赢都可以保护狐狸的规则……只是这样而已。

——至于为何那样做，少女也不明白，不过——

『我就是要玩弄……你也差不多到了该「自立」的时候了。』

没错——用这个游戏证明被玩弄的两个字。

那也就是——

『相信背叛者……怀疑等同信任——现在也是你差不多该明白的时候了。』

——只要能让『背叛者』到达终点，就不进行神髓销毁。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大概只会再回到假性不活化的状态吧————

然后游戏开始，这些人都是要来杀死自己的。

又或者——少女漫无目的地看着那些人……心里茫然地想着。

——是哪里错了呢？但是她把这个疑问吞了下去。

『星杯』——收集所有种族的棋子，胜过唯一神才能得到的全知之器。

——这样正好，那首先就试着得到五个种族的棋子吧。

坐上唯一神的宝座，得到所有问题的解答……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应该就能明白……为何会被舍弃了吧……）

少女如此思考，但是她却无法理解那样思考的意义。

不管是颤抖的手的意义，还是低着头的意义，甚至在心中翻搅的感情也——

信任是什么——根本不可能证明。

如果可以证明，如果能够回答的话——

——那就给一个受到这种折磨，却还能够认同的答案。

如果可以的话……就找出来给我看吧——就连这么思考的意义也无法理解——……

■ ■ ■

——就这样，仿佛从白日梦醒来一般。

思考仍未完全清晰，空与白张望四周。

视线巡过一周后，两人以及一旁伫立的巫女，看向——相同的人。

先前卷起螺旋直达天际的大地，如今那个壮阔的景色已经消失无踪，这里是一个黑色的房间。

狭窄、昏暗、冰冷、毫无生气——于仿佛拒绝世上所有一切的空间中，待在中央的是抱着膝，孤单一人的——无名的神灵种。

那里……那是两人见过的场所，见过的光景。

那里就是——原本的世界。

与他们逃避一切，闭门不出的那个房间，可说一模一样。

在飘散相同空气的封闭世界里，少女开口了。

「信任是什么……被这么问之后，却诓称『信任即是怀疑』之人啊……」

她的声音动摇、畏惧，那个样子与神的威严实在相去甚远。

不过空与白知道。

——这才是这个神灵种『本来的模样』。

看到她的记忆——不，就算不看，空与白也早就知道。

游戏开始时——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空与白就已经知道。

因为那仅仅稍微露出的『眼神』，空与白都有印象见过。

与超越种——神灵种实在太不相衬的，那对似曾相识的眼睛。

因为那就是以前空与白……他们两人都曾——

——在镜中看过的眼神。

在那里的不是神也不是人，而是遭到背叛，心灵受伤，即使不断挣扎——

仍不知道该如何做，该如何活的那对眼神——因此——

「——神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质问，有如乞求一般，有如求助一般，有如责备一般。

——什么也不明白，不被期望而诞生。

什么也不明白地，被迫无止尽地追问。

什么也不明白地活着，想要明白些什么而死。

什么也不明白地被叫醒，被利用，被欺骗，被陷害，被背叛……

最后竟然还说——『怀疑就是信任』——？

那么——自己身为『狐疑之神』的存在意义为何——？

她用怨恨般的眼神——质问一副愉快模样的人们。

「啊……我说白啊，不对，应该要问巫女小姐吧。」

空忍不住避开她的视线，朝妹妹——以及巫女的方向看去。

「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坦承吧，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空这么说完，用冷漠的眼神瞪着巫女。

原来如此，确实空识破了这个游戏真正的胜利条件。

虽说预测有所疏漏，有疏忽失误——甚至还有败北，不过大致上谜题都解开了。

但是即使如此——

「神灵种参加这个游戏的意义——只有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本来的话。

空认为，玩游戏不需要意义——甚至也不需要目的。

奖金和奖品只是附带的赠品，只因为想玩游戏所以玩。

不在这之上，也不在这之下，有个名符其实的神玩家存在，而且有机会与那个人玩游戏的话，如果不玩才需要问意义和目的吧，不过——自负每天成长卓着的空，最近也开始怀疑，或许那并不是一般论了。

但是——他本来就已察觉，神灵种是被巫女拐骗，被迫玩这场游戏。

——那么她是用什么做饵——拐骗神灵种的呢？

不惜玩这种超级规模的游戏也要追求的意义，只有这一点空想不透，不过——

「……该不会是那样吧……」

空说着吸一口气。

「——背叛的朋友竟然厚着脸皮跑来说『即使如此还是信任你』，什么嘛，那是什么意思!?我都这么伤心了还说你信任我!?信任是什么!?我才不相信呢，既然你说可以，就用你的生命来证明吧!!不然我就要成为全知全能，自己去找寻答案————!!」

夹杂着比手画脚的动作，空逼真地扮演女演员——

然后态度一转。

「……该不会就只是这样的事吧？」

「哈哈哈……我没说错吧？真的是个麻烦的孩子对吧？」

即使被空与白以冰点以下寒意的视线瞪视，巫女仍哈哈大笑着回答。

——不，空只是问一下而已，其实他也早就明白了。

游戏已经结束，被征收的游戏开始前的记忆也已回来。

根据那一段记忆——在游戏前，她确实问过『信任是什么』。

……由于不知道是在问什么——所以空理所当然地回答是『怀疑』。

怀疑与信任同义——但是她却要求证明。

她大概打算借着囚徒困境的典故，让我们自相残杀吧。

空如此推测，刻意主动提出——

『如果是背叛者到达终点的话，神髓销毁就作废如何』这个提案。

——这本来就是以彼此背叛为前提的游戏。

想用囚徒困境这种小聪明的手段来讽刺——

没想到——『刑警』的『心思』。

真的只是想测试『囚犯们』的信赖，一般不会这么想的吧——!!

就像这样，空露出死鱼一样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在把世界变得复杂这一点上，大人真是天才呢。」

「没错吧？真的被打败了呢……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巫女小姐也是把事情弄得复杂那一派的人吧!?」

「……这件事……根本的原因……就是巫女小姐吧。」

空与白忍不住叫道，巫女则是语带自嘲地低下头笑着说：

「……是啊，把事情弄得复杂的，就是像我这样无趣的人。」

——宛如回应她的自虐一般，昏暗的空间传出扭曲挤压的声音。

而每当挤压声响起，空间的主人——蹲在地上的少女的身形便会晃动。

有如烛火般摇晃，看得出逐渐变得朦胧，变得愈来愈淡。

「……看吧，我应该说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吧。」

——看过少女的记忆，空和白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由于与巫女的盟约被切断，引起自我否定了。

原本只是暂时解放的有限神力，如今正毫无止尽地衰减中。

「原本以盟约维系的『神髓』回到那孩子身上了，可是——」

照这样下去又会假性不活化……出现牺牲。

没错，所以——巫女露出扭曲的笑容，满不在乎地『威胁』空他们。

「我复杂地打了个纠结在一起的结，如果你们解不开——那就是你们输了♪」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是巫女小姐的性格真恶劣啊……」

「游戏玩家就是要性格恶劣，更何况我是狐狸呀……」

然而她态度一转，语气转弱——低着头继续说道：

「我做错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即使现在也一样。」

原来如此——只要还在巫女体内，那个神灵种就不会消失。

但是那样的结果也只是用盟约维系着她而已，她没有任何自觉，也得不到答案，更不会发觉——在盟约的锁炼解开的瞬间，她就变成这副模样。

空与白想到，两人加起来是一人，在这一点上和他们很相似。

但是——他们和自己有决定性的差异。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救那孩子。」

虽然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自称是她的朋友——巫女这么说道。

「就算要牵手——我也想让那孩子以自己的意志，选择握住谁的手，如果不知道那样的方法……如果我做不到的话——」

然后在开始出现裂痕的空间中。

巫女——毅然地说道：

「——就算要利用能做到的人，就算会卷入再多的其他人——」

就算她握的不会是自己的手——

「我是无法抛弃那种小孩的，任性、长不大的半吊子——爱怎么批评都随便你们。」

——即使会被骂，会受到鄙视。

但是纵然如此，还是有不能退让的信念。

如果确定有人能做到那件事，那么不管自己被如何看待都无所谓。

看到巫女说这句话时的模样，空与白——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那么，不管要我说几次都可以——『别小看我，这是小事一桩』。」

「……没有舍弃……对于那样的任性……白要夸奖你。」

——空与白本来就根本不打算让神灵种死。

既不用威胁，也不必拜托。

反而是……

「用这种『简单游戏』做为最后的游戏真的好吗——叫人紧张不起来呀～！」

无奈地这么感叹之后，空与白——走向少女——

■ ■ ■

巫女带着一抹不安，目送两人从容自若的背影。

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吗？

神灵种——无论是存在，时间的尺度，构成其『世界』的言语范围或定义……

从根柢上就与自己这样的『生物』不同——不，根本是不同的概念。

因此，昔日的巫女……面对充满疑问的少女，才会什么也无法为她解答。

复杂的约定是以复杂的『盟约』订下，受到锁炼束缚的交流，随着每次的错身而过，锁炼便愈缠愈紧——就这样，奇妙的共存产生了复杂的变化。

巫女希望朋友——至少自己当她是朋友的少女，就算没有『盟约』这条锁炼，也能用自己的意志欢笑，时而哭泣，即使如此——还是希望她能快乐。

巫女就是为此而斩断锁炼——就算仅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都必须做出这么复杂的事。

但是巫女现在还无法想象，斩断锁炼后会发生的事情。

对于现在即将消失，悲痛哭泣的朋友，她只能紧握拳头到指甲刺入肉中，在一旁默默守候，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半世纪以上——即便走过无数赌上性命的修罗场。

——这仍是生涯最大，或者也是最后的赌博，只有这点可以确信。

她祈祷着注视，赌上一切的那两人——空与白的背影。

「……呃～神——问自己是什么吗？简单说就是在问——」

空缓慢地叹一口气——在少女身旁蹲下。

「为了什么而生，为了什么而活吗……噗噗——!!」

他一脸正经的表情，突然——爆笑出声。

空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巫女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那种家伙是什么人啊!?除了『ＧＯＤ级的笨蛋』以外，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她心想：

——啊啊，我操之过急了吗？巫女翻着白眼，看着虚空。

「你脑袋里装的是红豆沙吗!?原料是小麦和红豆吗!?连面包都要稍微以正向态度生活的时代，你这样没问题吗!?换张新的脸孔就可以元气百倍地解决了吧!?」

然后，于现在这个就连破碎的拟声词都快可以具体看见的空间中……

少女微微颤抖，同时——龟裂窜起。

——昏暗狭窄的黑色空间，破碎四散——

■ ■ ■

——就连那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都无法维持了吗？

空与白、巫女，以及——现在形影已不稳定地晃动着，即将消失的，自称神的存在。

将破碎四散的黑色空间抛之在后，他们被释放至高空。

受到重力捕捉，逐渐坠落的途中——空与白依然手牵着手。

一同望向地平线的彼方——巨大的西洋棋子，笑了出来。

——盘上的世界，有『十条盟约』的世界。

非常了不起的某人下好『布局』，一切都以游戏决定的世界。

没错，空他们来到这里——和那一天相同的光景重迭——

「你生什么气呀!?呐～你生气了吗!?气呼呼吗!?呀哈～!!」

「……哥看起来……只像是在……欺负小女孩。」

对于正在进行无绳索的高空弹跳之事，空与白极力不去意识，而是从容不迫地继续游戏的基本——也就是精神攻击。

「——闭嘴……」

「欸欸——欸!?抱歉，我没听见，风声太大了!!」

「吾叫汝闭嘴——!!」

然后她终于——捂起耳朵，抱着头，哭喊的那个模样。

「啥～!?我回答了你所提出的疑问，你却叫我闭嘴!?你是少女心吗!?秋天的天空吗!!」

空乘胜追击，少女则喊叫着回应——不！

她摇头呐喊的那张脸，在两人看来就像在那么喊着。

——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会遇到这种事？

给我回答，如果不打算回答的话，至少——让我睡吧。

……那模样简直就像吉普莉尔，空不禁露出苦笑。

——上位种族也是——更不要说神灵种，似乎也相当难当。

因为太过优秀了吧，看得太多，懂得太多。

原来如此，最下位种族不会明白的天上的烦恼。

但是真是的，因为……过度优秀，最后绕了一圈回来——

——哭得像是最下位种族的小孩，真叫人傻眼啊——!!

「嘿!!脑袋太好，结果绕一圈回来变成笨蛋的女孩子!!」

「闭嘴！闭嘴！闭嘴——吾叫汝闭嘴……！」

——得到自我的概念，那就是神——神灵种？

因为狐疑的概念得到自我——所以怀疑一切？

因为是那个『神髓』令她如此，所以就只能一直怀疑下去？

最后甚至怀疑自我，然后自我否定？

——完全不明白啊——!!

「你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吗!?虽然很愚蠢，但我来回答你，所以心怀恭敬地听好吧!!」

不管是这家伙还是巫女，为什么都对那种愚蠢的话当真呢？

为什么连这种程度的事都不知道呢？实在打心底感到疑问，空发出吼叫。

这孩子是只能怀疑一切的神？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断言——那就是『你不是狐疑之神』!!」

听到否定大前提的呐喊，不管是自称·狐疑之神，还是巫女。

两人一起瞪大双眼，询问『根据呢？』的模样，让空只是止不住笑。

根据，要根据？到底要让我笑到什么地步。

——为什么认为需要那种东西!?

「如果对于所有事情都抱持怀疑态度的话——『为何还要追求答案』啊！」

「——————」

——如果对什么有『疑问』。

……那就表示……相信『有答案』吧。

如果真的怀疑一切，应该连问都办不到。

「要怀疑一切的话——一般最先应该『怀疑自己是否真是狐疑之神』吧!!」

有根据就能相信吗？那个根据正确的根据呢？

根据如果是正确的就相信？那个根据是正确根据的正确根据呢？

——那样只会变成无限倒退，根本不可能有答案吧。

怀疑一切的神——假设退一百步，真的有那样的神——

但是就算退千步万步，退一亿兆步——不，就算退至事象的地平线。

而那样的神就是在眼前的朦胧少女……

「那样的家伙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哭泣、愤怒——呐喊吗!?」

「——啊……啊！」

——如果有人要求说，要认同这个因被那样说而困惑地流泪的存在，是个女孩子的话——

那么至此要回答的只有一句话——『你在开玩笑吗』。

原来如此，她似乎是这个世界最初拥有『心』的存在。

因为孤单一人，所以不能向人确认，也无法自觉。

如果『心』是从疑问、好奇诞生出来的，那还能认同，不过——

如果只是怀疑一切的话，这样既不会产生心，也不需要心吧——!!

「————那么……『这个』是什么……」

终于如海市蜃楼般晃动着，快要消失的虚幻少女，语气悲痛地说道。

仿佛指着手和身体给他们看一般，她用和过去的空与白相同的眼神问道。

「……『这个』就连是不是狐疑之神都很可疑……那么——」

如果就连自己的最小定义都一直是错的。

那么到底要相信什么——不对。

到底要如何活下去——不对。

单纯只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看到少女向一切质问、乞求。

空——重新紧握与白牵着的手。

——尽可能不去想打在身上的风，以及逼近而来的地面。

必须回答她才行——回答与过去的他们追求相同事物的少女。

于是空开始道出——宛如童话故事，但却千真万确的真实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其实算是最近的事啦，在某个地方有个非常逊的傻瓜。」

——因为实在太傻。

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的那个傻瓜。

有着休息不做事还比较好的傻瓜想法——所以他想说只要照别人的期望生活就好。

「那个傻瓜把自己当成『人偶』，不知何时就真的变成人偶了。」

既不可喜，也不有趣。

做了这样的结语之后，「另一方面」……空继续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这次是真的很久以前，在某处有个非常帅气的傻瓜。」

——因为实在太傻。

对于在大战中过着绝望的生活感到不满。

那个傻瓜有着稍微先进的傻瓜思考——他认为只要创造一个让人想要活下去的世界就好了。

「那个傻瓜把世界认定为『游戏』，不知不觉间他真的把世界变成游戏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是这个故事还没结束——因为——

「两个傻瓜果然也都是傻瓜，两人都——做错了。」

前者因太弱而做错，后者因太强而做错。

两人都失败了，而且也都后悔了。

「——所以结果两边都很逊——他们在心中决定，『下一次』绝对不弄错。」

大概啦——空在内心附加了这一句，露出苦笑。

那是他最近才知道的人——空遥想那个实在不认为是他人的某人。

「……哥、哥……抱、抱歉在你耍帅的时候打扰……可是……时间已经……」

但是，白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下方，空不自觉地将『咿～』的悲鸣声吞下，然后——

「哈哈哈，别再耍帅了好吗!?」

声音颤抖、慌张，是啊——空以完全与帅气无缘的模样。

如连珠炮一般，急忙做结论：

「我是笨蛋!!什么也不知道——让我们这么承认吧!!」

——反正既然什么也不明白。

「那就只能用摸索的方式，拼命地想办法去做了!!反正自己就是无能，无论再怎么思考，最多也只能找到明天就会被颠覆的答案，所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想法——这样不就好了吗!!」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的话……

「那就像个逊咖，堂堂正正地——这么说说看吧!?」

『一定是这样』——带着愿望擅自认定也没关系吧。

如果发觉错了的话，那就伸个舌头，撤回前言就好了吧。

『啊～我也有说出那种蠢话的时期啊』——就像这样。

卧薪尝胆，甘受耻辱——抛弃尊严！

——永远都持续试着这么说，这样如何呢？

如果不中意的话——没错，那正是——

如果因发现原本以为是平坦的星球是圆的，而感到丢脸的话……

那么让它『再一次恢复成平的』——这样也不坏吧!?

过去都有人把世界变成游戏了——所以这应该有可能办得到吧——!!

「那么时间差不多不妙了！我们来公布答案吧!?」

像这样胆小发抖、带着僵硬的表情——空与白牵着手——

——问，自己是什么人？

「——像这样一切都会绕一圈——!!」

就如同怀疑而至确信，过信而回溯至疑念。

就如同叛逆而至协调，协调而回溯至反抗。

就如同强者会败给弱者，贤者亦有愚笨之处一般。

就如同全部都只是二律背反，只是意义兼具而已。

就如同相反词只是用来方便区别，黑与白哪一个接近灰而已！

就连超越种也是，一旦过了度——

……也会被人类种弄哭一般……

「就连你是什么存在也是一样！只要绕过一圈就会反转!!」

这么说完后，空与白将牵着手的——另一只手。

伸向与过去的自己——『　　』追求相同事物的那对眼神。

——太过聪明而变成笨蛋，孤独又空虚……连名字都没有的少女。

如今就连那个『神髓』是否为『狐疑』之神也不确定，少女依旧追问那个『神髓』。即使如此，仍请求希望得到那个答案，在『请希』之上二律背反的少女——

译注：日文的请希与狐疑同音。

「如果你握住这只手，那么对于原本孤独的『夸戏』的神髓——」

「……我们会回答……那是……『帆楼』……」

两人将与空白相同的——『空洞』之名，分给她做为名字。

译注：空洞、中空之意，日文念法与帆楼相同。

对『问题』以『答问』回答。

——问，自己是什么？

「如果还要和我们玩的话，那就是令人期待的神级美少女新手游戏玩家帆楼！」

「……明天再问的话……答案又会是……不同的游戏玩家帆楼！」

——答，你希望是什么？

犹豫不决的少女——经过数秒的犹豫后。

她像是畏惧般，然后以神之身却宛如祈祷般——缓缓地。

伸出那只影像晃动，逐渐消失，不安定的手，少女——不。

神灵种——不……

「————帆楼…………」

……帆楼……这么说道——

————…………

■ ■ ■

——然后巫女降落在她……不，降落在自称『帆楼』的少女，于空中笨拙地建构出的岩盘上。

本来宛如海市蜃楼的身影，现在则伴随着明确的实体。

「……白、白……如何？哥哥判断我们似乎还活着。」

「……没、没有异议……呜……呜呜……」

空与白趴在岩盘上，彼此拥抱，因确认生存而落泪，帆楼的视线则是落在两人身上。

而当帆楼无言地走向两人的时候，她所构筑的岩盘也逐渐崩解，高度缓缓地下降。

就算因为『选择』称呼自己为帆楼，她的自我否定停止了。

即使如此——巫女知道『神髓』是概念，是思念聚集而成的力量。

「……帆楼——无论再怎么【假定】……仍会有怀疑吧。」

低着头，仿佛畏惧一般——那个样子似乎比先前更为柔弱，而巫女知道那个理由。

在濒临假性不活化之情形下，帆楼的神格——如今已坠落至连最底层都构不到了吧。

别说是创造螺旋直达天际的大地，她现在就连维持这样一个岩盘的力量，都已经没了。

更何况——

「……就连汝等……就连汝等说的话，吾还是怀疑吧……」

——没错，就算如空所说，一切都会绕过一周，即使会反转。

那也只是同质、同义、兼义而已。

怀疑必须相信，强中含弱，贤愚共存。

帆楼的神髓不管是称为『狐疑』，还是称为『请希』，性质都相同——

如果那是请求、希望、选择的假定——『夸戏』的话，就连现在要说出的话，她也无法确定。

以神灵种来说，她是最弱的。

如果什么也无法断定，最多只能提出假设的话，帆楼低着头——

「即使如此——握住帆楼的手依然有意义、吗——!?」

「好耶～～！终于拍到低角度的照片了～～！」

……她提出严肃的疑问，但是果然——

还是被疑似罹患严肃就会死的病的空所打断。

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起身，看向从帆楼的右下角拍到的照片。

「话说都是因为你那种不成体统的打扮！害我在这四十二天的期间，对你腰部开高衩的里面是怎样的乐园，在意得睡不着觉。啊啊，终于可以睡了……」

——从游戏开始直到今天，一直想要看的景象映在照片上了吧。

空掩着鼻子，带着至高幸福的笑容——仿佛就要这样永眠一般地闭上眼。

「……哥……那个……不止十八禁，还会禁卖——」

「哼，真不像你啊，妹妹！数万、数亿岁女生的照片，要用怎样的法律来取缔!?」

「……以猥亵目的偷拍……违反轻犯罪法、条例……侵害肖像权……」

「呼哈哈哈，天真，你太天真了，妹妹啊！」

直到刚才还处于濒死状态的肉体不知到哪去了，空夸张地喊道：

「那些全部是规范『人』——最低限度也是适用人类种的法律！因此——!!」

「……！意思就是……对方是神的话……做什么都……没关系……？」

——完全正确。

随着空这么喊叫，白也加入，朝帆楼扑了上去，然后——

…………

「…………汝、汝等……人类种……人……喔喔!?」

被空抚摸着头，白用脸颊磨蹭着的帆楼——

「…………俗称·空，俗称·白。」

「喔，什么事！还有俗称是多余的！」

——少女终于领会不叫名字，他们就不会反应的意图。

「帆楼基本上还是神灵种哦，汝等想起来了吗……回答吾的问题——」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吧。

但是帆楼面红耳赤——像在难为情地这么说之后，他们的态度一转。

「——别露出那样不安的表情啦，那跟有没有意义无关。」

「……如果……帆楼……称呼自己……帆楼……那就没问题。」

帆楼，中空——亦即再多也可以注入——

「『我们的骄傲』分给你了，比起担心那种事——」

「……先担心……做出有损名字的事时……应该怎么办吧。」

两人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这么告诉她。

这时帆楼终于理解——或者是假定吧，他们是在向自己『挑衅』。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十六位——最下位种啊。」

帆楼自己一定没有那样的自觉吧，不过她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从两人身边挣脱。

「虽然只是从推定类推而已，明天有可能会被否定的假定——」

先这么开头后，不过——帆楼刻意宣言。

——假设如果依照空的主张，一切都会绕一圈的话。

虽然在巫女看来，她只是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两人感到不爽而已。

「【假定】最上位种——超越种也绕了一圈，『下次』帆楼就会胜过最下位种。」

听到帆楼这么说，空与白却是露出满足的笑容。

「……放马过来……我们……接受挑战！」

「加油吧，不管是疑问还是游戏，再多我们都会回应你的♪」

那样就好，那很像是分得他们两人名字之人该有的表情。

空与白飒爽地转身离去——

——但是。

帆楼却抓住空的袖子。

「汝那句话是真的吗？那么——」

对帆楼闪耀兴奋光芒的眼神感到不祥预感的同时——啪啦。

——覆盖天空的庞大卷轴摊了开来。

持续几万几亿年岁月的『疑问』都记录在上面——

「汝全部都要回答。」

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空则是……

「一……一个一个来吧……」

■ ■ ■

然后——很快地数十分钟后。

在只有巫女发觉，原本降下高度的岩盘停止的情况中——

「——所～以～说！帆楼就是帆楼！那样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因此吾才问『吾身为帆楼的定义』。」

「你不是称呼自己为帆楼了吗!?」

「不，吾只是将汝等称呼帆楼的东西假定是帆楼，『吾』的范围定义——」

「我看着你的眼睛！手触摸！亲自谈话！甚至还让我拍下美妙的照片，真是感谢——!!让我这么想的人就是你！帆楼！有异议吗!?」

「有，不管是汝看到的『眼睛』，还是触摸的『身体』都——」

似乎是要表达要说的内容格外重要一般，帆楼停顿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

「汝所拍摄，甚至道谢的年幼外貌的下腹阴部——全部都在定义外。」

「——呐，我开始感觉我好像是超下流的罪犯了……」

…………难道你想说不是吗？

对于那个难堪的萝莉控的问题，事到如今根本无法狡辩。

巫女心中暗自这么想，她站在远处——眺望着空与帆楼贫瘠的议论。

不过那也是很正常的，帆楼的『本体』——不是那个少女的模样。

「帆楼的『神髓』在这里。」

「…………欸，那个……你一直坐在上面的……墨壶？」

「——不，那也不正确，之所以看起来是墨壶，那是汝等理解所及的神格所展现的化像。再说神灵种本来就没有物理的实体，至于这个『人型』只是沟通意志用的虚像——」

「哇啊～～麻烦死了～♥喝啊啊啊!!」

「…………汝？汝、汝，为什么用手刀打帆楼？」

「你承认你被手刀打了吧!?那么这个和那个都是帆楼，你没有异议吧!?」

————帆楼惊醒。

帆楼似乎想通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空则是趁现在……

为了逃走，缓缓地离开——巫女漫无目的地看着他，露出了苦笑。

——很久以前，某只狐狸……犯了一个大错。

狐疑之神——为了怀疑一切而诞生，永远质疑的她。

狐狸原本以为初次结交的朋友……想要的是一个根据，能够支撑不断怀疑的自己。

但是狐狸却想错了——真是没资格当朋友。

她想要的——单纯只是能够相信，以及相信她的某个人——

——没错，那个人朝着巫女走过来说道：

「好了，这样就是我们赢了吧～巫女小姐？」

帆楼停止自我否定，而且自立了。对于漂亮地克服巫女陷阱的人。

「哈哈！口气别那么嚣张，大人有大人的胜利方法呀，小鬼头。」

巫女却是这么笑着回应他。

没错，自己是大人，已经是大人了，巫女不禁苦笑。

把世界变得复杂的无趣之人，放弃许多事物的人——但是……

「……如果是你们，你们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没错——对于放帆楼自由的这个结果。

不惜赌上性命，赢了今生最大的赌博。

「我原本是赌我输……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吧♪」

她像这样嘴硬不认输，不过——

「……如果巫女小姐……是赌自己输……」

「那才是巫女小姐输了——所以是我们赢了吧。」

「…………？」

「给你一个建议——比起思考这些琐事，你应该有句话要先说吧？」

像这样别有含意地一笑之后，空与白对她挥了挥手。

差不多快到地面了吧，巫女讶异地看着走向岩盘边缘的两人。

「凭依！凭依！」

原本在动笔挥毫的帆楼，突然叫着朝巫女奔过来。

「帆楼啊——就是帆楼哦！汝有异议吗!?」

………………

「那是什么表情!?汝没听懂吗!?」

帆楼就像对无法理解哲学家大发现的大众感到烦躁一般。

——不过，不是那样的。

「吾是在说——只要定义『吾』的观测者，将帆楼认知、称呼为帆楼，帆楼就能得到帆楼这个存在的暂定证明，也就是可以自称为帆楼！」

巫女之所以呆若木鸡是因为——

奔过来的帆楼——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自己获得她的原谅了吗？

她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握住我的手吗？

结果，什么都没做到的我，有那个资格吗——巫女思考到这里。

——『比起思考这些琐事，你应该有句话要先说吧』——

「……抱歉骗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吾不能原谅。」

她微微侧头，立刻回答。巫女听了，瞬间就要低下头去，不过——

「因为帆楼还无法假定原谅是什么。」

————

「但是欺骗帆楼的事，就如凭依所说——不管是结局还是结论都改变了帆楼。」

帆楼就像在确认什么似地思考，然后点了几下头。

「——而且那似乎并不是会特别感到不快的变化。」

就像这样，甚至本人也没有自觉吧，她浮现出笑容——

——叩的一声……一阵微微摇晃。

岩盘降落的地方是——巫社的庭园。

出来迎接的是史蒂芙、吉普莉尔以及……伊纲的笑容。

然后帆楼、巫女、空与白——依序看向各人的脸。

「『欢迎回来』——对吧。」

——史蒂芙露出比任何人都更耀眼的笑容说道。

空与白则是对她竖起大拇指。

「喔，史蒂芙……抱歉，马上就有个坏消息……」

「……史蒂芙……再、见……」

因为疲劳、紧张、饥饿、以及其他诸多因素——两人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理想结局

——叩。

巫社大澡堂的木桶声，敲出回归原点的响声。

那里现在是一片如幻梦般的桃源仙境——应该是。

无法直视那个乐园，但仍是相信『科学的力量』的空——

「汝！汝、汝汝！喂，自称·空!!」

「不要把别人说得好像冒牌货！我是无论自己或他人都公认的空啦——欸!!」

空在围篱对面装设照相机，用心眼想象着乐园。

然而眼前的乐园——宛如理所当然般——超越空间飞了过来。

即使失去力量到只剩最低限度的地步，她依旧是比吉普莉尔更超常的存在，不过——

「帆楼!?少女竟然衣不蔽体，你要学会端庄贤淑啊!?」

基本上，空仍是紧急移开视线叫道。

「……汝说的话支离破碎哦，先前汝还拍摄帆楼的下腹阴部吧？」

没错——确实如此。

推定几亿岁，更何况甚至不是人，而且连那模样也不是本体，而是虚像。

她是这个世界应该会有，但是先前并没有的，完美无缺的合法萝莉——但是！

「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神明才不行啊！没有羞耻的色情就不是色情，连这都不知道——不，等一下，如果是幼女的话，那样才正常吧？……嗯～可是我并没有那么——」

空口中念念有词，思考着极为重大的世界性案件。

「汝的心理挣扎，晚点吾再听汝说！比起那个吾有重大的问题——回答吾！」

然而他的思考却被光着身子逼近的神性气息所打断。

「汝，自称·空，将帆楼定义为帆楼对吧？」

「……你还要再挖出那个话题吗？还有我就说不是自称了。」

「……？但是定义『空』这个个体的构成要素是变动的吧，因此在帆楼所认知的次元点的『空』，与现次元点的汝『推定·空』是不同个体，所以汝就是『自称·空』了！那么，将帆楼定义为帆楼的单元知性『空』，对于多元知性的帆楼，又是以怎样的次元点定义为『帆楼』——」

「呀～～～～你比想象中还要麻烦耶!?」

「汝果然是『自称·空』吗？『空』说过会回答帆楼的问题。」

意义不明的词语——而且是出于全裸逼近的萝莉神口中，空忍不住大叫。

但是对于那道叫喊，帆楼眼中摇晃着些许的不安，与他拉开距离——

「…………话说你们那种体力到底是从哪里涌出来的啊……」

然后一道受不了的声音——从梦一般的桃源仙境传来……

——那正是就算做梦也没有人看过的光景吧。

浸泡在冒着蒸气的浴池里的是——丧失自信的菲尔和靠在她身上的克拉米。

一旦停止吸血可能就会马上蒸发的布拉姆，则是伪装成女性，咬在莱拉的身上无法动弹。

白趁着巫女和伊纲筋疲力尽无法抵抗，毫不客气地为她们抚摸和清洗。

史蒂芙像是逃避现实般浸泡在浴池里，而与疲劳无缘的成员——

得到出借『天翼种棋子』的报酬，心情大好的阿兹莉尔，和不开心地被她清洗的吉普莉尔。

……以及——忙碌地反复转移的帆楼。

——人类种、森精种、兽人种、吸血种、海栖种、天翼种——甚至神灵种。

彼此憎恨厮杀，甚至粉碎了星球的十六种族——其中七种都在这里。

别说是做梦，甚至几乎没有人想象过会有这样的光景吧。

然后——少数能想象的两人中的一人。

想到拍满美少女的相机，精神就无限涌出的空大叫：

「好了～!!」

确认过相机顺利正常运作，空举起杯子。

「那么！为了得到爱尔文·加尔得领的，今后的艾尔奇亚联邦，以及！」

「……庆祝……帆楼的……美好前程……」

克服那个超规模游戏的两人，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宣布。

「「干杯～～！」」

——干杯。

吉普莉尔、阿兹莉尔、帆楼、巫女、莱拉——以及史蒂芙也跟着干杯。

『……干杯。』

——完全失败。

译注：日文的干杯与完全失败同音。

啊啊……正是完全失败。

除了上述以外的人，则仅只是在心中喊道。

【注】初濑伊野氏由于在加护病房，本日缺席，敬请见谅。

■ ■ ■

「呐，汝，推定·空。」

帆楼贯通屏幕、只探出头，被叫到名字的空纠正她。

「帆楼，名字要好好叫，不然很失礼哦。」

「……帆楼是神灵种哦……那么【假定】——『空』。」

对于空管教小孩的认真回应，有些鼓起脸颊的帆楼做出定义。

她将自称·空暂时性地定义为『确定·空』——然后问道：

「『帆楼的自立』——吾自认已经掌握凭依的这个目的……」

或许是连这种程度的事自己都没想通，令她感到自责了。

帆楼可能也没有察觉到这份自责感，她语气沮丧地说着，不过——

「但是汝等是为了什么目的，与帆楼进行那样的游戏……？」

接着帆楼语气不安地问到——『空他们的意图』。

——没错，根本上的疑问。

不惜进行那种程度的游戏也要追求的『目的』。

——赌上『种族棋子』的游戏。

关于这件事本身，空与白和东部联合进行的游戏，就已经是唯一的前例。

——更何况还是赌上『五个』种族棋子的游戏。

更别说复数的全权代理者，赌上各自的『种族棋子』与神灵种对战。

人类种、兽人种、吸血种、海栖种、天翼种——只要走错一步，五个种族就会灭亡。

不惜在那种不可能有前例的空前游戏中胜出。

最后空他们，各种族们得到的是——

拯救孤独的神灵种——一位无力的少女。

——只有这样而已。

帆楼是否有那种程度的价值——不，明明就连是否有一点点的价值都还无法判定。

为了那样的自己，做到那种地步，她语带不安地探问他们的意图。

「咦，为了一起做快乐的事呀，受到期待的美少女新手玩家？」

「……嗯，玩游戏……或是玩游戏……还有玩游戏……这样？」

听到空与白毫不犹豫的回答，帆楼感到讶异——不，哑然无语。

确实空他们是那样说，然后对自己伸出援手……但难道真的是为了那种事吗？

帆楼困惑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接下来这句话——成了致命一击。

「但是，游戏的重心暂时会放在偶像活动就是了。」

————

「……含有帆楼未知意思的词语……空，汝刚才说什么？」

神的数秒熟思，对人类来说则是长达数年的长考之后，帆楼问道。

「所以说就是『偶像活动』啦，神＝偶像对吧!?就是赚取信仰啦♪」

但是空如此回答，加上附和的白也一起持续重复着意义不明的词语。

「你要做好觉悟哦～帆楼，接下来会忙碌起来哦!?服装设计的候补人选也找好了！」

「……演唱会场也……预约了……乐曲提供也有腹案。」

「周边商品制作和赞助企业也已经开始物色了，你放心好了♪」

——空与白连珠炮地说着。

不需言语便能以意识沟通，跨越多元时空的神灵种——

「……为什么！帆楼是多元知性体喔！为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帆楼终于泪眼汪汪地哭诉，而这时有人代替空与白回答：

「主人们的深谋远虑，神（笑）无法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探头）。

大概是摆脱阿兹莉尔了吧，同样贯通屏幕探出头的吉普莉尔说道。

……对于似乎没人想遵守的物理法则，空内心暗自感到同情。

「为了让神也能明白，由不肖的吉普莉尔来说明吧♥」

吉普莉尔一脸笑容地开始说道。

「首先，主人们将会打败那个死小——失礼了♥打败那个唯一神。」

……不是想要，也不是打算，吉普莉尔只是视为确定事项在说明。

帆楼虽然半睁着眼看着她，不过——对于这件事本身，她并不惊讶。

在巫女体内时她也听过那样的话，更何况——

「……吾晓得，虽然吾正在怀疑那样精神是否正常。」

——虽说有一半是出于自暴自弃，但帆楼也有过那样的打算。

但是仿佛嘲笑帆楼那样的思考一般。

「那么当然你也知道——不可以夺取『种族棋子』吧♥」

「————————欸？」

——不知道这件事的帆楼，发出奇妙的声音僵住了。

或者应该说，如果她知道的话，就不会要求赌上『种族棋子』了吧。

当然吉普莉尔也是明知如此，而享受着『能够鄙视神的愉快』，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不夺取『种族棋子』，以共通的意识团结十六种族，必须各自手持『种族棋子』，以自己的意志向特图挑战才行，以上就是主人的见解♪」

「…………」

帆楼的表情像在问为什么，空则是回答：

「——夺取『种族棋子』，然后说『少废话，闭上嘴服从我的命令』——这样吗？」

然后——他露出苦笑。

「……如果像那样支配和命令的话，那才正是『定理』的范畴吧……」

————

若要支配、奴役、蹂躏的话——那就和『大战』没什么不同了。

听到主张并证明世界已经改变的人说出这句话，帆楼沉默不语——

「虽说不夺取，不过若要拥有『神灵种棋子』，就须有全权代理者。」

接着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

帆楼明知这么说是把自己撇到一边，仍冷眼说出那样的假定：

「——【假定】神灵种并不设全权代理对吧。」

说起来，全权代理者本来就是为了集团纷争所推举的『代表者』。

对于既不群居，也不组织集团的神灵种而言，本来就没有设立的必要——

「欸？为什么谈到要不要设立的话题？」

然而，当帆楼这么思考的时候，空却是圆睁着眼，侧着头说道：

「帆楼就是神灵种的全权代理者哦？」

————

————————

「空、空……吾假定帆楼很愚蠢，但是吾真的有这么笨吗……？」

也许是完全跟不上谈话的内容，帆楼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智能了吧。

她从屏幕探出的头往地板滑下，如字面意思地往下沉。

「无论是在此之前，还有今后的艾尔奇亚联邦，获胜的关键——将全都会是帆楼！全部都是你！」

「————帆楼果然是笨孩子……」

听到空这么叫喊，到达地板的她更往下沉，看到她那个样子，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没有人会相信对吧？那样就好了。」

然后空缓缓伸手指向屏幕的另一头，帆楼的视线顺着空所指的方向移去。

大澡堂——浸泡在浴池里，各式各样的种族——各种族要人们。

「这样的多种族联邦，如果连神灵种也加入的话——？」

看到空笑嘻嘻地这么说，这时帆楼也明白了。

全世界各个国家，甚至不分种族——都会陷入猜忌的漩涡之中——

「然后再由在下空！经历有：偶像○师、Ｌｏｖ○Ｌｉｖ○、东○七姐妹、偶○学园等等！」

编注：依序指「偶像大师」、「ＬｏｖｅＬｉｖｅ！」、「东京七姐妹」、「偶像学园」等动画或游戏作品。

「……同上，白……众多偶像养成游戏的世界积分冠军……由『　　』来帮助您……！」

「为你量身打造！让帆楼华丽地以『偶像』身份出道！让她唱歌、跳舞、举办握手会——利益也会滚滚而来啊!!」

这么一来——没错。

空露出灿烂愉快的笑容，看着帆楼的眼睛说道：

「……你是『狐疑』之神、『请希』之神……『夸戏』之神。」

如果概念的强度，可以决定神灵种——『神髓』的力量强度。

「不管是怀疑、愿望、拒绝、希望……这些全部都会成为——帆楼，你的粮食。」

「————！」

「没错——!!『对偶像的所有感情』都会成为你的力量！」

「……后、后半吾无法理解，不过汝该不会是要……」

——然后，帆楼终于想通了，但是她却怀疑起那样的思考。

确实神灵种——帆楼在凭依和人类种的合作下被打败。

一切皆有可能，一切无不可能……但是那未免也太——

帆楼瞠目结舌地思考，不过仿佛在肯定她的想法一般，空继续说道：

「帆楼你只要——『擅自』报上自己是神灵种的全权代理就好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笑容，看起来愉快无比。

「那样一来，对此有意见的神灵种——『只能来挑战』。」

然而——那张笑容却又充满比地狱更深，不见底的黑暗。

「只需要那样做，那些自以为是支配者的无能家伙，全员都要——『坠落至盘上』。」

——然后，空这么说完，再一次对帆楼伸出手。

「……听起来就超好玩的不是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一起玩吧。」

——帆楼惊讶地睁大双眼，再度握起那只手，不过她心里想：

这个男人——真的理解自己办到什么事了吗？

确实那是一场壮阔的游戏，赌上多达五个『种族棋子』，是一场空前未有的游戏。

但却是除了帆楼的自立以外，一无所得的游戏，这个男人——不。

他的妹妹也是共谋吧——空与白，这两个人。

——仅仅只是一步棋。

——仅仅只是一个游戏。

——仅仅胜过帆楼一人。

仅仅——只是那样。

——就已经对所有的神灵种喊『将军』了。

■ ■ ■

——不过对那个事实感到惊讶的只有帆楼。

原本参加者全员——就或多或少都是知情才加入游戏的。

正因为如此——虽说图谋失败，但布拉姆因为这样才会赌上『吸血种的棋子』。

就连阿兹莉尔也将——『天翼种的棋子』托付给吉普莉尔。

——把那群自以为了不起的神灵种全部拉下来。

如果是聚集在场的这群人——那是足以让他们赌上『灭亡』还绰绰有余的动机吧。

「……呐～克拉米？事情变得和你说的一样了～」

就这样，原本空洞的眼神，如今稍微恢复一点光亮的菲尔说道。

「今天，这一日，世界——悄悄地翻转过来了哦～」

没错，事情发展情况，就和自爱尔文·加尔得出发前所预料的一样。

不过克拉米接着她的话，对着屏幕的另一头问道：

「对，只不过既然都削弱了爱尔文·加尔得，连神灵种都降伏了——已经不能回头了哦。」

没错——世界确实会被猜忌的漩涡吞没吧。

敢轻易向艾尔奇亚开战的国家大概很少吧——不过并不是零。

比如爱尔文·加尔得就不可能默不作声，更何况——

「……正如你说，『有意见的神灵种』就算现在立刻跑来挑战也不奇怪，那你们可以抵挡吗？你既然迎击我们了，我可不允许你说不行哦。」

听到克拉米尖锐的问题，兄妹却是一脸惊讶地回答：

「……抵挡？……『那样才好』……他们攻过来……比我们进攻轻松……」

「更何况我方除了人类种，还有兽人种、天翼种、吸血种、海栖种以及神灵种——连森精种都在我们这边，如果有哪个家伙有自信胜过这样的成员，我才想主动和他交手呢♪」

空一副兴奋期待的样子，愉快地这么说道，但是菲尔听了却皱起眉头。

「……你刚才～好像若无其事地把我算在内了，会是我听错了吗～？」

然而——空却意外地回答：

「咦？可是克拉米和菲尔已经无家可归了吧。」

————？

一瞬间的沉默，接着却被空所打破。

「爱尔文·加尔得已经用正式的国书跟你们诀别——应该说是我们已经通知对方你们背叛了哦。啊，你们的住处都准备好了，所以放心吧，这可要感谢史蒂芙的手腕哦～！真有你的。」

然后，克拉米与菲尔僵硬地转动脖子，将视线移了过去。

史蒂芙也同样僵硬地转动脖子，避开她们的视线回答。

「……那、那个～……那、那是空的指示哦！喔、喔呵呵呵……」

只见克拉米激起水声猛然站起，对着屏幕——对着空大叫。

「——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欸～因为你们会输是显而易见的事……我只是贴心帮你们一把。」

「我揍你哦!!我不是说那个，那样就不能分化爱尔文·加尔得的内部——」

「不，因为——已经不需要那样做了吧？」

「「……………………啥？」」

克拉米与菲尔冻结在原地，空则是心情愉快地告诉她们。

「因为我们把你们的暗中行动——尽可能加油添醋地告发了♥」

「…………」

——理解了那代表什么意思，克拉米拳头不住颤抖。

就算多少加入一些谎言，但克拉米他们为了赌上一州而进行了行动。

其中甚至包含记忆窜改的那些工作以及影响范围，还有爱尔文·加尔得被抢走领土的事实。

那会招致疑心猜忌，恐怕将会——

「即使放着不管，要不了多久，爱尔文·加尔得——就会『分裂』哦。」

…………

「大国的内乱吗～要发生大事了呢～」

「……也就是对我们、是有利的事……」

空与白就像这样笑嘻嘻地，平淡地，欢乐地谈论着，而另一方面——

——碰！克拉米挥拳击打墙壁，咬牙切齿地想——『就是这个』。

愈是重复琐碎的工作，失误也就愈是随之产生。

——『只要一击便打破一切，不由分说地赢了就跑』……

那是她和菲尔一起不断找寻的一步棋——让人气到七窍生烟的一步棋。

但是空和白却在她的眼前轻松办到，看到他们毫不夸耀的样子——克拉米甚至产生了杀意。

「……克拉米……要忍耐哦～」

克拉米气得发抖，不过安抚她的是——眼神恢复生气的菲尔。

「『下次』要兆倍奉还哦～……没错，也要确实地回报那只蚊子♥」

看到她燃烧着怒火的笑容，克拉米也阴森地笑了出来——

■ ■ ■

喧嚣吵闹的澡堂内，克拉米浸泡在水池里。

尽管抱怨、不平、不满的声音此起彼落——不过众人看起来都很快乐。

「……看大家那么快乐，这就再好不过。」

看到如同她期待的一般，如同她祈祷一般的光景，史蒂芙露出小小的笑容。

——但是，下一个瞬间。

「汝、汝、汝！名称不定个体啊！」

「呀啊啊啊!?喂，我感觉那是至今遇见最过分的称呼哦!?」

浸泡在水池中的帆楼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眼前，史蒂芙发出悲鸣。

不过帆楼没有任何恶意——不，她侧着头，似乎连恶意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汝的称呼太多了，要怎么假定才好？」

「史蒂芬妮·多拉！我有这个正式又出身名门的名字哦！」

——帆楼想起空说过，不叫名字很失礼。

但是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点了点头，叫出她的名字。

「可是没人那样称呼汝，所以吾取最多重复的部分——【假定】『史蒂』。」

「你都已经叫到那个地步了，就不能再努力多叫一个音吗!?」

然而，对于完成了假定名称，帆楼似乎感到心满意足，她无视史蒂芙的抗议，提问『正题』。

那也就是——

「史蒂——『快乐』是什么？」

「什什、什么？不、那个……你现在……不快乐吗？」

——做快乐的事吧。那不是很快乐吗？

空与白这么对帆楼说，但是她尚未正确地将那个词定义完成。

被她一本正经的纯真眼神注视，史蒂芙——

「呃，那个～应该就是高兴或不高兴，就是这样吧？」

听到那个回答，帆楼侧着头。

「……若论是否不快的话，确实如此，帆楼现在似乎没有不快，但是——」

「……却不知道今后是否还会是那样，所以整体来说无法假定，是这样吗？」

「——空、空——汝！能够解读多元知性体的思考吗——!?」

空代替史蒂芙回答，帆楼却宛如战栗一般说道。

——就连神灵种都会对看不见的未来感到不安吧。

空大概是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了吧，巫女强忍差点笑出来的冲动。

她与帆楼一起倾听空后续怎么说。

「那么，今后不知道会如何——你就照这样思考看看吧。」

————

「会不快吗？」

「…………不会，为什么？」

帆楼似乎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她这么问空，但是——

「『天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不过——」

那样问的帆楼，表情中没有不安，只是——

「应该是你觉得，今后将会和现在相同，或是比现在更『快乐』吧？」

————

「凭依！凭依！」

忽地，帆楼再度穿越空间，呼喊一个人喝着酒的巫女。

巫女没有出声，只是以视线回应，帆楼对着巫女说——

「【假定】帆楼——现在似乎——」

「——『很快乐哦』！」

看到帆楼笑容满面地这么说，巫女——内心感慨万千地闭上双眼。

脸上自然浮现已经记不得是久违几年的柔和笑容，对此最感到惊讶的却是巫女自己——她只说了一句：

「……是吗？」

像这样——回应了朋友…………

■ ■ ■

——就这样，数日后。

「好了……有什么事？『星杯』拥有者——订正。」

在世界的尽头，巨大西洋棋子的顶端。

「——『特图』……应该叫汝的名字……是吗？」

瞪着突然提出「来下西洋棋吧☆」的人，帆楼如此问道。

如今的帆楼，已经没有足以对特图传话的力量了。

更不用说对于特图亲自的强制召唤，她也没有抵抗的力量，帆楼对此似乎很不高兴。

「当然！啊，相对地，我也叫你帆楼哦！可以吧～？」

但是单方面把她叫来，厚脸皮的唯一神……对于她无言的抗议，表现出一副「如果在意还能当唯一神吗」的样子，轻松地视而不见。

「……不准，因为帆楼已把汝假定为帆楼的——不对，帆楼们的『敌人』了。」

帆楼更加不愉快，一边下棋，一边回绝。

「……嗯～这样啊～『小帆』真是的，还想得到『星杯』吗？」

完全无视她的『不准』，特图嘻皮笑脸地一边下棋，一边问道。

当然，特图是明知故问。

因此帆楼——

「……特图，汝说过……汝『只看过去』对吧？」

没错，特图曾说自己奉行不看未来主义，以此夸耀自己的嗜好良好。

看到特图只是以笑容回应的模样，帆楼叹一口气对他说：

「——【假定】那样的嗜好或许确实不坏吧。」

「你能理解我就很高兴了～不过那一步是坏棋哦？来，将军♪」

——看到帆楼更加不愉快的模样，特图微微一笑。

——没错，如今的帆楼已经不想知道未来和答案。

那种事就算不用『星杯』，看帆楼的表情就知道了。

因为那样——并不『有趣』。

兼具狐疑、请希、夸戏这些含意的『神髓』，如今所追求的不是那种东西，帆楼看向特图。

「不过汝确实也说过……想看帆楼失败哭丧着脸的样子吧。」

「嗯～……是啦，与其说是你的——」

特图苦笑着含糊以对，因为他并不想看到『现在的帆楼』哭丧的脸。

真要说的话，现在反而——就在特图这么思考时，帆楼对他说：

「——【假定】汝的要求不会实现。」

没错——那正是——

「……因为落败哭丧着脸的会是特图。」

她浮现的笑容，正是特图刚才思考着，反而想看的东西。

对于帆楼的反将，特图像是在长考的样子，却愉快地问道：

「——那是未来视吗？还是说只是你的期待呢？」

当然是期待，特图这也是明知故问。

特图眯起眼睛，等着帆楼承认是期待，不过——

她却仍保持一脸笑容——帆楼在没有自觉在笑的情况下，接着说出一句话。

「『是未来视』，汝不看的未来——帆楼特意假定要看。」

——哎呀？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特图窥探帆楼的意图，再度反将。

然后——她大概没有意识到——她露出比特图期待中更灿烂的笑容。

「——我会跟创造出汝哭丧着脸的『未来』的人们，一起见证那个未来。」

帆楼使出精心的一步反将，并且这么说道，而特图则是——

「……是吗♪嗯——我很期待哦……是真的。」

他似乎真的打从心底期待的样子——忽地闭上双眼。

「那么我马上就给你一点建议吧，小帆。你应该学着再多忍耐一点☆」

然后——『招待比赛到此为止』他认真地下了一步棋。

「……………………什谟？」

看见仅仅一步棋，盘面的形势便逆转，帆楼忍不住发出奇妙的声音，陷入长考。

但是特图的攻击——做为游戏基本的精神攻击仍在持续，没有停止。

「小帆，你在许多方面都太过急性子了，说明白一点就是——『容易攻略的女角属性』？啊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可以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

特图每说出一句，就能看见帆楼的嘴角抽动——比如说……

「我想想，首先，你被巫女骗了两次对吧？」

——抽动。

「空白他们只不过稍微对你温柔一点，你马上就跟着他们走了。」

——抽动抽动。

「……而且……」

帆楼警戒他的下一句话，不过——

「……不管是心的萌芽，种的创造——还是绝望……全都太性急了。」

这次则是特图——低下头去。

「只要再稍微等一下——有心的机械一定就能回答你了说。」

特图说出的这句话，帆楼恐怕还无法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像是讶异一般，又或者是在警戒着，特图这是绕着圈子要中伤她。

只见特图露出心情复杂的笑容抬起头。

「……你好像一直在烦恼，为什么自己会诞生吧。」

神灵种——『神髓』是「概念」经过思念、祈愿而生——正如同特图也是那样。

但是原初的众神……没有意识的时代，谁也不知道是受什么的祈愿而生。

所以就如同人类一般，自己选择就好。空是这么对帆楼说的，而特图则说道：

「……为何而诞生，这个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就连『星杯』也一样。」

不过——

「即使如此，如果你能记得，有个人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会有点高兴呢。」

——在这个世界，最初——拥有『心』的少女。

期望、希望并且相信而生下特图——对于生下那孩子的她……

特图只是为了传达那一句话才把她叫来，而现在他就要把那句话传达给她。

「……就是——谢谢你诞生下来♪」

帆楼一定不明白这是在说什么吧。

不过现在的帆楼，不可能不懂那是发自『真心』的话语。

帆楼讶异地，战战兢兢地下一步棋——所以……

「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最后的当然就是——！」

所以——特图仿佛在掩饰心情一般，笑容满面地说道：

「你以为你能赢过我，这也是太过性急了点呢☆」

——甚至不容许她反应过来一般。

特图对着因有如理所当然地被轻易将死，而愣住的帆楼如此说道：

「——欢迎来到盘上的世界，我一直在等着你。」

特图这么说完——然后挥手道别。

「六千年的严重迟到，看在你是神灵种第一个到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与强制召唤时同样，帆楼被强制送回——最后特图对她留下一句：

「啊，不过你现在的实力还太弱了，好好磨练技术吧，至少要练到能跟空白平手，不然你永远看不到我败北时哭丧的脸哦～啊哈哈～♪」

■ ■ ■

「咦，帆楼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找你好久了。」

「……突然消失……怎么了吗？」

空与白对着她这么说道，他们先前一直在艾尔奇亚城内，到处找寻突然消失的帆楼。

不知为何呆站在走廊上的帆楼，对两人问道：

「——汝等回答我，帆楼到底怎么了。」

「…………啥？」

「……吾很不快，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往上冲，应该是虚像的身体却产生颤抖的错觉。有某个人，让吾产生了这种感觉，而吾胸中充满了希望他被破坏殆尽的念头——这是什么？」

语气就像在对医生说明症状一般，帆楼平淡地问道。

……即使她这么问……

连不是医生的空与白，看到帆楼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在生气吗？发生什么事了？」

「——喔喔……原来如此！【暂定】帆楼在生气啊!!」

帆楼将这个世纪的大发现记录在卷轴上，带着同样表情继续发问。

「——好了，汝等预定什么时候要消灭特图？」

「欸？」

「要讨伐特图对吧？要消灭他对吧？是明天还是今晚？吾猜是现在吧!?」

帆楼带着僵硬的笑容大闹，空与白赶紧安抚她。

在遥远的彼方——从世界的尽头眺望的人笑了。

——过去，『很久很久以前——』。

过去曾有以固定词句开始，却没有被传颂就『结束』的神话……

而现在，由还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神话所继承的，不久的将来。

以固定词句开始——这次终于要到达被传颂的神话——

「来吧——那一日停下的神话——让我们再继续吧。」

神这么笑着，在空白的书上动笔挥毫，写下的是——『没有结束』的神话。

这个盘上的世界……终于要在真正的意义上——

天地开辟以来最好玩的游戏——『从现在开始了』。

——总算能以『过去式』记载的神，大大地张开双臂，仰望天地。

仿佛拉着古老的神话，前往他们的身边，迎接即将来临的一切般——

「——这次既不会让你们平手，我也不打算输，做好觉悟吧☆」

■ ■ ■

————

『——观测体传来报告——对神灵种战·确认胜负已分。』

————————

『——解析体传来报告——交战代价损失为「０」，突破条件。』

————————了解。

「通告全机体，推定事象范围在偏差近似值内。」

确认计测器——自终战后已过五四三五五一四六小时了吗？

「——残存全机凯种·解除连结，再启动承认。」

等待了相当久的时间，究竟——

「那是否是我们等待之人。」

——为了以其意志证明确认，机械迈开步伐。

前往露西亚大陆西北方——遥远的那个联邦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