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5

○遊戲玩家兄妹似乎討厭繼承破關紀錄

作者

榎宮祐

插画

榎宮祐

译者

林憲權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5

游戏玩家兄妹似乎讨厌继承破关纪录

榎宫佑

插画/榎宫佑　译者/林宪权

♕

克拉米守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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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校对/江火如画

简介

征战空中都市!!

空与白能否降伏『杀神种族』!?

在一切都以游戏决定的世界【迪司博德】——地球出身，成为人类种之王的最强游戏玩家兄妹空与白，在躲过吸血种与海栖种的『真实恋爱游戏』之后，为了发掘真正的攻略法，他们前往天翼种的故乡，空中都市『阿邦特·赫伊姆』！

但是序列第六位，狂澜怒涛的『杀神种族』绝非泛泛之辈——！

携手压制天空与海洋的游戏玩家，能否一举降伏三种族呢!?

「以『我最强』状态玩游戏，结果输一次就认定是烂游戏？给我从『我最弱』状态重新开始！」人气鼎沸的异世界幻想小说，谎言、欺骗与阴谋交织，战斗接二连三的第五集!!

● 正常开始

『上线玩家人数突破七十亿人！

出发吧，前往拥有无限可能的未知世界——

编织出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现实。

以开阔的视野来看，我们宝贵的人生也是一场游戏。

听听那令人心动的宣传口号，就让我们试着想象一下那个游戏吧。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那个以『人生』为名，为期一生的史诗级游戏。

游戏开始。

首先是在父母的同心协力下，自动进行随机创造角色的程序。

经过受到父亲、母亲以及许多人的祝福，温馨感人的开场动画，终于可以开始操控角色了。

尽管动作生疏，却仍学会了操作方法，投入如同社会竞争缩影的学校生活——

游戏的舞台是——地球。

我们被丢在这个巨大地图的一隅，即将面临的是壮阔的箱庭游戏。

等待我们的是庞大的选项与广大的自由度，以及无数的小游戏。

我们听从那令人心动的宣传口号进行游戏，但是很快地我们就会发现——

——『我们被骗了』。

无限的可能性——确实，这句话本身或许并非虚假。

但是这个游戏的玄机就是在于，从没有人对我们说事情可以照着自己的意思进行。

等级不足，能力值不足，资金不足，起始地点所造成的条件不足。

无数的枷锁糟蹋了这个游戏的自由度。

然而我们不服输地奋发努力。

相信宣传口号，不断地跌倒又爬起。

相信我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灿烂光辉的希望。

于是我们汲汲营营于提升等级，提高能力值，赚取资金。

尽管抱怨在创造角色时被随机赋予的『才能』或『资质』等被动技能的有无之类的不公平条件，我们却仍不屈不挠，靠着『努力』增加经验值，拼命地努力不懈——人生就是这样的游戏。

这实在是令人热血沸腾，感动不已的事情，不是吗？

——但是那根本毫无意义。

不管得到多高的分数都无法胜过这个游戏。

因为就算等级、能力值、资金全都封顶，这次依然会——遭人非难。

为何？

——由于『太过努力了』。

因为即便是靠『努力』得到的成果。

别人也会说那样完全不公平。

在『拥有他人所没有的东西』的时候，就会被别人说那是不公平的。

就这样，我们会受到『处罚』。

受到来自七十亿玩家有形无形的处罚，如此一来枷锁便会加诸在我们身上。

这时我们的脑中终于闪过一个疑念——

——这个游戏真的存在自由吗？

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会受到来自社会、其他玩家或者甚至不知来自何处的修正。

就算我们接受修正，继续游戏，只要我们再次想要求胜，也只会再度上演同样的结果而已。

就这样，蓦然回首来时路，我们应该会发现——

我们的行动并不存在自己的意志。

我们走过的路，只是一条在依照某人决定、指示的默契下，被规定好的道路而已。

当发现我们只是——『受到操控而走在那条路上』时……

怀疑将逐渐转变成带有确信的疑念。

的确没错，这个所谓『人生』的诈欺游戏，确实是规模壮大、幅员广阔的箱庭游戏。

只不过——玩家并不是自己。

于是我们不经意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到被无数丝线缠绕着的手，我们的疑念转为确信。

于是我们不经意地环视四周。

——看到身上缠绕着无数丝线的人们，我们的确信转为理解。

只要摇摇头，就会听到喀啦喀啦的声音，这时游戏玩家终于明白。

原来所有人全都只是人偶而已。

自己在这个名为『人生』的游戏里，看别人的脸色，扮演好被赋予的角色。

就宛如人偶剧中的人偶一般——只是个ＮＰＣ而已。

好了，在考虑过以上的情形后，容我提出一个问题。

『你为何而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是依照你自己的意志说出来的吗？

————…………

——这就是空虚的《人偶》所看见的世界。

《人偶》自游戏开始后十年的期间，从未怀疑过这个事实。

没有灵魂的《人偶》对那样的事实，从未感到忧虑，也不曾感到痛苦。

像个《Ｐｒａｙｅｒ》一样，只是窥视着他人的脸色，向连是否存在也不知道的《Ｐｌａｙｅｒ》祈祷。

但愿人偶的戏目，能够对人类有所助益，人偶只是始终面带笑容地这么祈祷着。

——直到那一天。

■ ■ ■

爱尔文·加尔得——提尔诺古州·罗亚米盖尔。

领土跨越三个大陆，拥有广大领土的世界最大国家，为数五十二州的——其中一个州郡。

地处首都的东南方，邻接地精种国家·哈登费尔的都市。

——那是生于森林，受到森林眷顾的森精种的都市。

城市的建筑样式与人类种——艾尔奇亚的街景全然不同。

位于都市中央的是天楼树——一株枝叶延伸至云层之上，高耸无比的巨树，它的根部犹如血管般盘覆在地面，扩展成一个道路网。从大地生长出的树木与藤蔓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形成了家屋与街灯，填满了道路与道路间的缝隙。

那样的房屋构造，完全不同于开拓森林，整平地面，以木材搭建、以石头堆砌起的『建筑』。

那是靠着洗练的魔法技术才能办到的，一个『活生生的都市』。

在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街景中，有一间特别巨大的宅邸。

那是州市长——隆·巴尔提鲁卿的宅邸。

如今正有一名少女穿越那由玫瑰花编织成的门前。

柔中带卷的金色秀发。

突出的长耳朵是森精种的证明，额上的红色魂石，受到阳光照耀，反射出微微的光辉。

出来迎接少女的是同样拥有长耳朵，身着高级服饰，年纪刚迈入老年的男性。

「欢迎光临，菲尔小姐，还是要称呼你尼尔巴连卿比较好呢？」

被称为菲尔的少女，轻柔地以外交辞令式的笑容回应：

「随您怎么称呼都可以喔，巴尔提鲁卿。因为我尚未正式继承家主之位。」

男人——巴尔提鲁听到她的回答，唇角露出阴沉的笑容。

他退后一步，伸出手，邀请菲尔进入全都是以树木编织成的宅邸内。

「让淑女远道莅临如此偏僻的乡下地方，本人实在深感愧疚。」

「呵呵，您口是心非的功夫还真是高明呢。」

「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虽然本人年纪老迈，但是自认并没有失去玩赏美丽花朵的心情喔～……就算对方相对于本人的庭园而言，只不过是难看的杂草而已。」

「被玩赏的花朵也是会挑人开花的哦。附带一提，绽放的时间也同样唷。」

行走中的两人，脸上虽然笑容不减，却对彼此的脸看也不看一眼。

巴尔提鲁将菲尔带至中庭。

只见由种类繁多的花草所点缀的庭园中央，摆放着一张白色桌子，以及两张椅子。

菲尔一入座，巴尔提鲁也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无聊的事，我们就快点进入主题吧。」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切入主题。

「这一届的上议院选举——尼尔巴连，可以请你退选吗？」

巴尔提鲁直呼菲尔的家名，有如命令一般地说道。

——虽然菲尔自己说过随便对方称呼——但是贵族之间存在一个默契，那就是……

直呼家名的行为等同侮辱。

不过菲尔仍然保持微笑，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只有这样吗？」

「当然不是，本人还要请你正式地以尼尔巴连的名义，推荐本人参选喔。」

「哦～原来如此。」

「对，而且保证金和选举资金也要请你负担。另外与本人素有交情的卡斯托雷特卿想要你持有的『金龙骨琴』，他跟本人谈好，只要你把那东西交给他，这届的选举他就会推荐本人参选。」

「哎呀呀……那是我家的传家宝哦！过去曾以一个都市做为交换——」

「听说是那样没错，卡斯托雷特卿想必会很高兴吧。」

巴尔提鲁嘴角一歪，露出奸笑。

他的眼角下垂，视线直直盯着对面少女丰满隆起的胸前。

「本人不会强迫你马上决定，今天你就在别院住一晚再走吧。我们得好好坐下来，『彻夜』畅谈今后该如何交往吧？如何～？」

「不管表面怎么矫饰，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哦？」

菲尔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似地说道。

「简单地说您就是要地位、要钱、要女人对吧？现在这个年代，我想即便是人类种的山贼，他们的要求也会比您稍微客气一些呢。」

「那是小虫子有自知之明。你不觉得以本人这等高贵的身份，应该要有相衬的行头才对吗？」

「我一点也不那么认为，不过您要怎么想，那就是您个人的自由喔♪」

菲尔脸上始终不改温柔的笑容，接着说道：

「那么，您还认为我会答应那样的要求，难道您是宿醉了吗？」

「哈哈哈，比起醉酒，本人更喜欢沉醉于花朵之下呢。你也明知本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仍来到此地对吧？毕竟——」

只听巴尔提鲁弹指一声。

在感受到精灵气息的同时，桌上出现了冒着热气的茶具组。

接着一张纸片宛如舞动一般，飘然滑落在菲尔的面前。

「……身为现任上议员代理的人，竟然企图解放奴隶呢——如果你不怕本人揭露这件事，那么你当然可以拒绝没关系喔？嗯？」

听到巴尔提鲁说的话，菲尔仍不改笑容。

她只是无言地将落在桌上的纸片看过一遍。

上面写的内容很单纯，就是菲尔她们的活动纪录和证据的明细清单。

既然奴隶制度一废除，森精种的社会便无法维持下去，那么她们的行动便等同于犯罪。

若是这份明细曝光，菲尔她们就算被以叛国罪起诉也不足为奇——

「既然您都已经查得这么清楚了，为什么不干脆拿这个去告发我们呢？」

「本人信奉自由主义，而且抱持利己主义，揭发你们的小把戏，对本人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你就用这件事来威胁我了吗？真是思想自由万岁呢。」

「威胁？又说那种没气质的话……本人只是向愚蠢的小丫头提出意见而已。本人会好好管教你，你就趴在地上，向本人摇尾乞怜如何？嗯？」

「我可是敬谢不敏——我们就快点进入主题如何？」

「哈，你等不及了是吗？嗯～？——那好吧。」

巴尔提鲁说完这句话后，再次弹指一声。

随即，空中展开复杂的魔法阵，一迭牌从魔法阵中浮现出来。

「游戏是『命运魔法牌』——这个游戏应该不用说明了吧？」

命运魔法牌。

那是使用二十二张手牌，驱使魔法进行战斗，在森精种之间是一种寻常且单纯的游戏。

——同时也是主要用来取代决斗的危险游戏。

对于魔法实力较弱的菲尔来说是不利的决斗。

依照『十条盟约』，接受挑战的菲尔有权利选择游戏。但是——

「那么，我们就明确宣告彼此要赌的东西吧。」

菲尔面不改色，谨慎小心地，视线直视对方回答道。

两人相互确认基于『十条盟约』将会绝对履行的要求。

「那么本人要求你的人身自由——以及一生完全服从于本人。」

「我们要求忘记关于我们的事，以及无条件且无限制地协助我们喔。」

——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巴尔提鲁若是得到菲尔，将会得到尼尔巴连家的一切以及她的贞操。

另一方面，菲尔要求的则是放弃威胁材料，并反过来榨干巴尔提鲁的身家财产。

「没关系喔，只不过——像卿这样的三流小混混，最好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心想事成喔……自由思想一旦过了头，可就是妄想了喔？」

「显而易见的虚张声势真是滑稽呢，嗯～？尼尔巴连家之耻以为能够胜过本人吗？」

视线与言词的相互挑衅后——两人随即做出了宣言。

「「——【向盟约宣誓】。」」

仿佛配合这句话一般，桌子的术式启动，游戏开始了。

巴尔提鲁与菲尔手上，各自被平均分配到了二十二张牌。

只见牌自行固定在空中，以不会被对方看见的角度洗牌。

然后，两人拿起相同数量与种类的手牌，面对面进行交战。

——这就是命运魔法牌。

使用塔罗牌大阿尔克那二十二张牌所进行的单纯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译注：大阿尔克那（Major Arcana）是指塔罗牌的组合，在塔罗牌中一般俗称为『大秘仪』、『大牌』或『王牌』。

——在游戏玩家双方都是森精种所进行的游戏中，要靠魔法作弊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看得见彼此术式与精灵流动的条件下，在企图使用魔法作弊的阶段就会被发现而判输，因此森精种之间时常使用这种自动动作的魔法道具。

其中这个所谓命运魔法牌的游戏，则是因其游戏性和决定胜败的要素而特别受到喜爱，这个游戏即是——

「——设置两张牌。」

菲尔简短地说了一句话，飘浮在空中的手牌中，立刻消失了两张牌。

同时那两张牌一声不响地，以盖牌的状态出现在桌上。

巴尔提鲁脸上一笑，然后说道：

「——设置两张牌。」

这次则是巴尔提鲁的手牌消失两张，接着和方才同样出现在桌上。

彼此从手牌中出两张牌，借此比出胜负。

巴尔提鲁说道：

「那么这就开牌决胜吧？」

「好～那么——」

随即两人同时宣言。

「「——【开牌】。」」

随着这句话，场上两人的手牌同时翻开。

瞬间——宛如空间爆炸一般，庞大的精灵气息立刻窜升而出。

巴尔提鲁出的牌是【力量】与【战车】。

组合名称是——【名誉即是胜利】。

菲尔出的牌则是【愚者】与【恋人】。

组合名称是——【恋爱即为发狂】。

只见各自的两张牌光芒迸射，在两者前方浮现出隐约透明的幻像。

巴尔提鲁召唤的是全身甲冑的骑士，只见骑士拔剑，策马进行突击。

而出现在骑士身前的，则是受菲尔的牌召唤而出，一个痛苦挣扎的半裸少女。

少女的动作有如翩翩起舞般，攀住骑士的颈子，在骑士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骑士好似在烦恼似地抬起头——然后翻转剑锋。

回过头，抱起少女，朝召唤出自己的巴尔提鲁——挥剑斩击。

——位阶序列第七位，【十六种族】中拥有最高魔法适性的森精种。

这就是集其魔法技术的精粹所制造出的命运之牌。

牌上的『复合刻印』所引发的断片术式，化成无情的暴力，袭向巴尔提鲁。

对此，巴尔提鲁则是——一声咋舌，伸出手掌，瞬间编织出防御魔法。

随即空中浮现两个魔法阵，抵挡住突击而来的骑士之剑。

只听见巨大的声音响起，一阵强光四射。

数量庞大的精灵扩散开来，蔓延般地横扫整座庭园，然后四散消失。

受到厉害的反击，巴尔提鲁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竟然一开始就使出反射攻击的组合，看来胆小的无能者也害怕受伤呢，嗯？」

对此菲尔也笑容不减地回应。

「第一手采取风险回避，这是理所当然的战略哪。而且一下子就分出胜负我也会很困扰呀。」

「哼哼，所以你才让人看不下去啊……在游戏中耍那种小手段，根本是不懂风情，本人就好好地教育你一下，怎样才是本人符合尊贵血统的做法，嗯～？」

也就是说，这就是命运魔法牌。

——这就是序列第七位，森精种的决斗游戏。

双方持有相同的二十二张手牌，每次皆抽出两张搭配组合。

组合除了单纯的强度之外，彼此间也存在相性，输的一方会依组合的内容受到『攻击』。

而那样的攻击只能以玩家的魔法抵挡。

使用过的牌将会被丢入坟场，进行过十一回合——也就是用完所有的牌之后，就会面临投降或继续的选择。如果选择继续的话，双方将再度被分配到二十二张牌，重复再比一次——只要有一方支持不下去就分出胜败了。

总共有两百三十一种组合——要全部预测并加以应对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胜败关键取决于『如何持续抵挡攻击』。

——也就是考验身为森精种术者的实力。

能够展开『四重术式』就会被视为一流术者，巴尔提鲁尽管尚差一步，却也是个优秀的『三重术者』。

而另一方的菲尔则——

「——靠着那样的刻印术式，以及初学者使用的辅助魂石，你才能勉强展开『二重术式』。你真以为凭借那样的程度，你这个尼尔巴连之耻就能胜过本人吗？嗯？」

——没错，在这个游戏上，胜负取决于魔法的实力。

能够同时展开的术式数量——那也同时代表着魔法强度和使用次数。

勉强到达二重术者程度的菲尔，要赢过三重术者的巴尔提鲁，根本不可能。

不过菲尔却不当一回事地笑了出来。

「是啊，我当然那么想哦～！只不过挡住了第一次攻击，你就自大起来了呢。先击中我一次再猖狂如何呢♪」

然后她瞄了上方一眼。

精灵的躁动仍未平息，从花瓣纷飞的中庭，可以看得到二楼。

菲尔看见二楼窗户之内——黑发黑衣的少女——『搭档』行走的身影，她的嘴角浮现笑意。

没错，这种游戏，对于不会使用魔法的人类种而言，原本丝毫没有插手的余地。

只要中了一击，在那个时点就必定败北，因此甚至称不上是游戏。

不过——她的脑海闪过两个人的脸。

狂傲讥嘲的表情中，却又似乎带着悲伤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女曾说过——

——为何非要从正面迎战对方不可？

以及——

「游戏在开始前就已经结束了哦♪」

■ ■ ■

「……呿，巴尔提鲁那家伙。」

从二楼俯瞰着中庭进行的比试，巴尔提鲁家的管家弗里兹，粗鲁地咋舌咒骂。

——从主人约定的盟约内容，可以明显知道主人的想法。

手握对方的弱点，逼迫对方接受不可能获胜的比试，接收对方的人身自由。

这次只要打败那个女人，尼尔巴连家的选票、权利、财产，以及比黄金更贵重的那个——巨乳，全都会自动到手。

尽管巴尔提鲁表面上是一派从容的恶人脸孔，脑中却八成已经想到获胜之后的事了。

他一定在拼命想着要如何在夜晚的床上好好地享用那双巨乳吧。

为何能够这么肯定呢？因为像这样从少女的视觉死角，替巴尔提鲁抵挡魔法牌的『攻击』——也就是协助作弊的他自己，也都是满脑子巨乳。

她是尼尔巴连之耻？无能？谁管那些啊。

只要有那对巨乳就足以抵销其他全部的缺点了。

再说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乳房，长相、臀部、纤腰、长腿，这些只要与乳房相衬就好，乳房以外的东西全都是配件，价值就和午餐附的餐巾纸差不多。

头脑的智商？魔法的实力？那些全都无关紧要。

——简单地说，菲尔正符合弗里兹的口味。

「哎呀，竟然在这种地方碰面，真是巧呢。巴尔提鲁的管家……你叫弗里兹是吧？」

「——!?你是尼尔巴连的——」

弗里兹慌张地回过头，却见到黑发黑衣的人类种……尼尔巴连家的奴隶。

是叫克拉米吧，弗里兹咋舌一声。

「……呿，你这个贫乳，别随意找我攀谈。」

光是被人类种的可悲乳攀谈就已经很不愉快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根本没空理她。

因为他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他要一边支援巴尔提鲁，一边尽情观赏菲尔的胸部——然而贫乳或许是因为无从得知他内心的想法吧，她语气和善地继续说道：

「在这种地方碰面也是有缘，你要不要试着『向我挑战』游戏呢？」

「……注意你的用词，你这个走狗。至少让你的乳房长大三倍后再开口说话吧，你这个劣等种。」

听到含有轻蔑、侮辱等无数意图的言词，少女却仍挂着笑容。

「用词……是吗？那比如说——」

她的眼神一敛。

「我要揭发你和巴尔提鲁卿的作弊——这样的用词如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想说人类种无法察觉魔法——是吗？」

「…………」

自己默不作声，贫乳少女却好似作戏般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那样没错，比方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喔。比方说，二重术者要胜过三重术者虽然困难，却并非不可能，不过如果你从这里和巴尔提鲁卿合力防御魔法牌的『攻击』，那么那个游戏对你们而言就几乎是『必胜』了；而无法察觉魔法的我也无法证明你们出千，因此我的主人——菲正遭遇大危机呢。」

「…………」

不过——贫乳掩住嘴角嗤嗤一笑，然后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没有必要察觉哦。因为你自己会招供嘛。」

「……什么？」

「我再说一次，你要不要试着『向我挑战』游戏呢？如果你拒绝的话——」

少女说着露出阴险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颗小宝石。

「你运用巴尔提鲁卿的资金，秘密制造『高纯度魔药』，并暗地里将之贩卖给地精种——邻国这件事，我会向公安告密，让你身败名裂——这样的遣辞用字，你觉得如何？」

「什么——!?」

弗里兹发出如呻吟般的哀叫。这也难怪。

克拉米在掌中把玩着的小石头，正是他所贩卖的魔药——违法商品。

「将精灵浓缩液化后，再进行摄取，借此提升体内的精灵量。这是为了魔法而制造的增强药，但是这种药也有副作用——不，应该说正是因为那种副作用，造成滥用的人层出不穷，因此才会遭到禁止。」

那个副作用即是——

「过度摄取所产生的快感与万能感，就如同毒品一样。」

「……！」

「这样你懂了吧？快向我挑战游戏，除此之外你无路可走。」

克拉米面露阴森的笑容如此说道，看到她那样的表情，弗里兹嘴唇不住抽动。

不行了。

到此为止吧。

「……唔！」

不行，自己要忍耐，还不行，还不能笑出来……！

对一个不过掌握一点情报就自以为占尽优势的贫乳捧腹大笑，那样实在太难看了!!

弗里兹转身背对贫乳，肩膀不住颤抖着。

这样看起来像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而心生恐惧的男人吗？——愚蠢，真是愚蠢透顶。

这场比试是由巴尔提鲁主动对尼尔巴连提出挑战。

他以对尼尔巴连企图解放奴隶的情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条件，让对方答应不利的条件，强迫她接受这个游戏，而且为了更确实掌握胜利，还命令自己暗中协助。

但是——回想刚才那个超级巨乳说的一句话……

——一下子就分出胜负我也会很困扰呀……

（——也就是说，这两人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巴尔提鲁，而是我。）

弗里兹强忍笑意，她们爽快答应巴尔提鲁的挑战，那也全是算计。

在为了支援巴尔提鲁而抽不出手的状况下，即使是一名人类种的少女，也能将自己逼入绝境。

那样低劣的算计根本显而易见。

再说自己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

自己走私魔药被她们掌握之事，还有对方会在比试途中与自己有所接触，这些事情巴尔提鲁全都在事前知会过自己。

为何会如此？因为这两人最初曾去找巴尔提鲁商量过。

——贵管家做出这样的坏事，您身为他的雇主，为了不伤害您的名声，我们想秘密地让他自白供出情报，还请您提供协助。

她们为了使自己上当，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状况。

正在中庭进行的游戏，那也是与巴尔提鲁串通好的假比赛——

（……她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真是笑死人了！）

这两个人没有发现，她们寻求协助的巴尔提鲁本人就是走私的主谋。

巴尔提鲁不会出卖自己的，因为只要自己招供，别说是走私的管道，就连他是主犯的种种证据，也都会一同被抖出来。

因此巴尔提鲁假意配合，企图得到菲尔本人。

为此巴尔提鲁主动提供主意，选择以自家的宅邸做为舞台。

由于是以秘密进行为前提，因此除了这个贫乳奴隶之外，她们并没有其他同伴。

——根本轻轻松松。

于是乳房悲哀的人类种与头脑悲哀的巨乳——企图陷害自己的这两人，就这样自投罗网了。

「……你的头脑意外地笨呢，为了让笨蛋也能听懂，我就说得明白一点吧。」

贫乳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浇下，对着憋住笑意的弗里兹说道。

「你没得选择，看你是要比游戏，还是身败名裂？明白了吗？」

听到这滑稽的挑衅，弗里兹紧咬牙根，忍住爆笑的冲动，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离开中庭，转向眼前的对手。

弗里兹极力故作平静，在一旁的桌子前坐下。

「……好吧，不过我也不是闲着没事做，请尽快结束。」

「真巧呢，因为我搭档的关系，我也不能慢慢来，我们就玩个单纯的游戏吧。」

贫乳跟随着他就座说道。

「这里有副平凡无奇的扑克牌。」

她从扑克牌中取出三张牌放在桌上。

分别是黑桃Ａ、Ｑ和Ｋ。

「Ｋ赢Ｑ，Ａ赢Ｋ，Ｑ赢Ａ。」

说着她将三张牌覆盖，在桌上彻底洗牌一番。

「我们在盖牌的状态下各抽一张，然后开牌决胜负。这样笨蛋也听得懂吧？」

「——哼，你的要求是什么？」

「那是你该提出来的吧？或者该说是求饶呢？」

贫乳嘲弄般地笑道，尽管对她的态度感到恼怒，弗里兹仍回应了她的要求。

「……那么我要求销毁与遗忘『你们』掌握到的所有关于走私的情报。」

「好，那我要求你『招供』和『作证』，把你所知道的事一件不漏地说出来。」

听到她暧昧的言词，弗里兹的眉头微微一跳。

她的目的是——要自己坦承关于走私的所有情报，以及作弊干涉在中庭进行的游戏之事。

原来如此，这两个愚蠢又可怜的女人虽然愚笨，仍是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才来到这里，殊不知她们打从一开始就落入陷阱了……

「——可以，【向盟约宣誓】。」

「好，【向盟约宣誓】……」

——抽牌。

在维持盖牌的状态下，弗里兹施展一个小小的魔法。

（你以为我在辅助巴尔提鲁的时候就不能使用魔法了吗？）

然而对手不过是那个尼尔巴连之耻……

菲尔·尼尔巴连——尼尔巴连家建立以来最无能的存在。

连从就读学院——『白之楼树』毕业也做不到，若是没有手背和额头上的刻印术式与辅助魂石，她连单一术式都不一定使得出来，是一个劣等生；相反地，巴尔提鲁则能够使出三重术式，更何况对手还是因假比赛而大意的愚蠢巨乳，就算自己暂时离开，又会有什么问题呢？

——使用『透视』，自己盖着的牌是『Ａ』。

只可惜无法在事前看穿对方的把戏，不过这是对方提出的游戏，肯定有作弊。

可以断言感觉不出魔法的气息，那么人类种所能做到的作弊手法——

她刻意在洗牌时做了手脚，操作会抽到的牌吗？

不管怎样，这个贫乳能胜过自己的牌——可以确定是『Ｑ』。

事先约定的牌只有三张。

即便将自己『Ａ』这张牌变成『Ｋ』，只要翻开盖着的剩下那张牌，到时自己的作弊就会被发现。

不过，那样的话，『只要用魔法将对方与自己覆盖牌的图案更换就好了』。

就算她在抽牌时动过手脚，掌握到自己盖着的是什么牌，但那种手法本身就是作弊。

更何况即使弗里兹用魔法换了牌，无法察觉魔法的人类种也无法证明。

——她大概以为我是这么想吧。

（区区一个劣等种，你可别太小看我了。）

他以不会发出声音的力道，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瞬间流窜过桌子的精灵告知他贫乳的牌是——『Ｋ』。

也就是说，她是以自己手牌会遭替换为前提——故意抽了会输的牌。

这实在是低级的陷阱，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模式。

「——毕竟是『尼尔巴连之耻』与她的奴隶……有够傻。」

弗里兹已经毫不掩饰，放声笑了出来。

「愚笨的巨乳好过聪明的贫乳，女人的营养与其输送至脑部，不如输送至胸部还比较有价值。不过——如果又笨又贫乳，那就无药可救了啊。」

「……看来品性无法靠后天培养，这句话是真的呢。」

贫乳不快地皱起眉头。

弗里兹稍微清了清喉咙，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让对方掉入她自己设下的陷阱就好。

「那么可以开牌了吗？」

「好啊，然后是你输了。」

两人同时开牌。

弗里兹的牌一如透视的结果是『Ａ』。

而贫乳的牌是——

——『Ｑ』。

「……怎、怎么会——!?不可能会是这样!!」

弗里兹踢开椅子，站起来大叫道。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听着弗里兹这样的哀嚎，克拉米露出微笑。

——那是柔和的笑容。没错，有如太阳一般满脸的笑容。

「……呵呵，与你偷看到的牌不同，让你大吃一惊了吗？」

——随着语调的改变，克拉米的身形产生晃动。

「魔法，最好先看清楚对方是谁再用喔！」

只见黑发少女的身影有如海市蜃楼般消失，转变成有一头波浪金发的少女，也就是说——

「你……你是尼尔巴连!?」

先前模仿克拉米外表的菲尔，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对，我是菲尔·尼尔巴连喔。」

菲尔露出飘飘然的笑容，嘴唇笑成了弧形。

「你说比起头脑，我的营养都跑到胸部去了是吗……？那我可就感到疑问了，以你的情况来说，营养又是跑到哪里去了呢——你的小弟弟似乎发育也不太好呀。」

短短一瞬间，精灵扫过弗里兹的身体，探查出他的身体情报，菲尔笑得眯起了双眼。

「不管上面还是下面都没有活用到，我真的替被你摄取的营养感到悲哀！」

但是弗里兹没有余裕理会她的嘲弄——自己输了？输给尼尔巴连!?

「你不用那么狼狈也没关系的哦～？即使又短又小，一定也有人喜欢的啦……不过如果连头脑和长相都抱歉的话，那我可就无法保证了喔♪」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

「……不可能！那么正在和巴尔提鲁卿决斗的人——那个人又是谁!?」

■ ■ ■

「克拉米～我这边已经搞定了喔～」

菲尔·尼尔巴连从阳台探出身子，对着中庭挥手。

瞬间——原本在眼前进行游戏的菲尔·尼尔巴连——不对……

假扮她模样的少女——摘下面纱，恢复原本的形貌。

出现在那里的黑发黑衣少女——克拉米·杰尔，优雅地行一个礼。

「——感谢您的协助，巴尔提鲁卿。」

「……不、不会，我身边的人胡作非为，本人没有看穿也是有责任，嗯。」

看着深深一鞠躬的人类种少女，巴尔提鲁掩饰内心的动摇，皱起眉头说道。

「不、不过这和我们先前说的不一样吧？嗯？你们应该答应过本人，这件事会秘密进行的啊……本人可没听你们说过，还有其他的帮手啊。」

听到巴尔提鲁这么问，少女「唉呀？」的一声，侧着头表示不解。

「恕我直言，卿的宅邸内若是有人不请自来，卿应该会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吧？」

「……唔、唔嗯……」

确实如此，巴尔提鲁闭口无语。

宅邸内只有自己和弗里兹，菲尔和克拉米，以及数名佣人而已。

这里是自己的宅邸，只要有别人在，自己马上就会察觉，这座宅邸内张设了具有这种程度的术式。

再说正是倚仗了这个优点，他才选择这个场所进行游戏，然而——

那么这个人类种的少女，在此之前又是如何与自己决斗的呢？

只见黑发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遵照约定，只有两个人前来。」

「是、是吗，是本人失礼了……那、那么这个游戏就是无效的游戏，我们就此结束吧，嗯？」

——不对劲，事情不太对劲。

巴尔提鲁感受到一股沉重的不安，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总之先让这场胜负无效，必须尽快为接下来做打算——

「咦？巴尔提鲁卿，你是不是搞错了呢？」

——听到这句令人打从心底发寒的话语，巴尔提鲁回过头来。

只见眼前的黑发少女克拉米——浮现出极尽嘲弄的表情。

「设置两张牌。」

只见两张牌从少女的手牌中消失，出现在桌上。

「我还没有同意——结束游戏喔？」

「——什么……!?」

在没有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游戏就不会结束。

「你、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游戏呀，请您就座吧，如果您想放弃，那我就要收下赌金了。」

听到克拉米所说的话，巴尔提鲁瞪大了双眼。

先前以为自己必胜无疑，因此听到对方的要求时并没多想。

——『我们要求忘记关于我们的事，以及无条件且无限制地协助我们。』

虽然字句不同，但那和巴尔提鲁对菲尔要求的条件相同——不，更在那之上。

自己会连游戏输掉的事都忘记，成为她们的奴隶。

相对于此，巴尔提鲁的要求却是如下：

——『本人要求你的人身自由——以及一生完全服从于本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比试游戏的人并不是菲尔，而是克拉米。

巴尔提鲁就算获胜，也只能够得到尼尔巴连家一只微不足道的奴隶。

本以为逼对方答应了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却反过来吞下不利的条件——!?

「你、你们!?」

「巴尔提鲁卿！限制时间快到了，你要弃权吗？」

相对于情绪激动的巴尔提鲁，克拉米却若无其事地问道。

——一方出牌后，另一方若在限制时间内没有出牌，在那个时间点就视同败北。

巴尔提鲁想起这条规则，慌张地对着手牌大喊：

「——！设置两张牌!!」

遵照巴尔提鲁的叫唤，两张牌从手牌中消失，然后出现在桌上。

克拉米得意地扬起嘴角。

「开牌。」

宣告开牌的同时，放在场上的四张牌同时翻开。

巴尔提鲁出的牌是【月亮】与【女祭司】。

组合名称是【其法袍正是欺瞒】。

克拉米出的牌是【正义】与【皇帝】。

组合名称是【我的支配乃至高无上】。

相对于巴尔提鲁化解对手的攻击，反过来否定举发者的组合，克拉米发动的则是串连一切追加效果，贯彻自己意志的牌组。

只见皇帝拔出的剑，揭发女祭司的真实，剥夺其地位。

夺去对方的力量与权威，皇帝的力量袭向茫然若失的巴尔提鲁。

「————唔呃!?」

他慌张地施展防御魔法。

就在皇帝的剑即将触及身体之前，三个魔法同时发动。

但匆忙造出的防护发出了破裂声，对巴尔提鲁的精灵回廊连接神经，造成烧灼般的伤害。

在爆炸声与闪光散去之后，气喘吁吁的巴尔提鲁背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哎呀！刚才那一击好像已经削去您一半的实力了喔！」

回头一看，只见悠然走近的菲尔，及垂头丧气跟随在她后侧的管家。

「！弗里兹——你这家伙竟然败给区区的尼尔巴连!?」

听到巴尔提鲁的责骂，弗里兹表情扭曲，但是又不发一语地低下头去。

而他身旁的菲尔则面露轻松的笑容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因为他以为我是人类种而掉以轻心嘛。」

「你闭嘴，尼尔巴连！你这个毒妇，你竟敢欺骗本人!?」

「欸～说什么欺骗嘛，真是难听……因为……」

菲尔将视线移向坐在位子上的克拉米。

而克拉米则是点一下头，脸上浮现冷笑。

「——你才是打算一直欺瞒我们赢得胜利吧。」

巴尔提鲁倒抽了一口气，克拉米接着说道：

「指使管家违法走私，大赚黑心钱的就是你——你以为我们没发觉吗？」

「只要假装协助，趁机陷害我们，你就可以湮灭证据，得到所有好处——」

「事情不成功就指称游戏无效，打算装死不认账——真是龌龊的『本人』啊。」

听到菲尔与克拉米的谴责，巴尔提鲁的表情激烈地扭曲变形。

事情早就全部败露了，她们明知巴尔提鲁的企图，却反过来加以利用——……不！

「呵、呵呵……你还是棋差一步啊，尼尔巴连。」

「是？您找我吗？」

菲尔瞪大双眼，侧着头不明所以，巴尔提鲁则得意洋洋地叫道：

「既然知道了与本人对战的是这个小丫头，那你们作弊之事就不言自明了！因为人类种不可能挡得住卡牌的『攻击』，是你出手帮了她吧!?」

——没错，自从开始游戏后，他们已经比完三轮，外加七次的战斗。

也就是在四十场的牌局中，克拉米遭受过数次『攻击』。

巴尔提鲁清楚看见她用魔法障壁挡下了攻击。

既然人类种无法使用魔法，那自然就是菲尔出手帮她了——不过……

菲尔对他的指责感到无言，她搔了搔脸颊，笑嘻嘻地回答：

「命管家做出同样事情的人，应该没有资格说我吧～……」

接着，克拉米说道：

「再说那根本不算作弊喔——你这呆子。」

被人直截了当地指责，巴尔提鲁一时语塞。

「你仔细咀嚼一下向盟约宣誓的誓言——我在确认条件时，清楚说过『我们』这两个字喔。」

——这次巴尔提鲁真的瞪大了双眼，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对方声明过是『我们』，那这个游戏就会被视为是巴尔提鲁对上克拉米与菲尔组的对战。规则并没有禁止在游戏中离席，就算菲尔在远处张设防御阵，那也不算违反规则——不，等一下，在那之前。

（她改变彼此的外貌，不让我们识破，又在二楼一边比赛游戏，一边张设防御阵——？）

克拉米叹了口气，歪了下嘴角。

「……菲，这个白痴好像终于发现了喔？」

「因为他背负着血液过度集中在股间，没有输送到脑部的不利因素，我们就体谅他一下吧？」

菲尔笑嘻嘻地说着，但是她的声音只令人感到冰冷刺骨。

「因为这么单纯的文字游戏就让他轻易上当了嘛，真教人失望。亏我还准备了更复杂的机关、后招和对策——什么嘛，结果都白费了。」

眼前劣等种的少女像是受不了似地叹了口气。

「顺便一提……你的手牌太好猜了，最初一定是强攻，被防堵就使用诅咒牌组。因为你不喜欢反击，所以不会使用，至于刚才那副牌也是你在心慌意乱之下，为了拖过一局，争取时间用的『攻击无效』组合，白痴也看得——抱歉，那样的话，你猜不到也是正常了。」

巴尔提鲁的肩膀不住颤抖，那是因为愤怒、屈辱——以及难以承认的恐惧。

在这四十回的牌局中，克拉米只受到几次的『攻击』。

而且那还只是在运气因素较重的初期，之后的牌局——自己的手牌全都被她看透了。

这个不是森精种，甚至只是个普通人类的劣等种竟然——

「——你可别太小看人类了，老废物。」

这个令人无法捉摸的黑发少女……

「……好了——我们继续游戏吧！」

……有如死神般笑着说道。

————…………

锐利奔流的精灵流缠住巴尔提鲁的手臂——翻搅他的精灵回廊连接神经。

难以名状的痛苦，让年过数百的老人，像个小孩般哭泣哀嚎。

然后，足以将庭园盛开的花朵吹散的冲击平息后——

森精种老人从椅子上跌落地面，痛苦地挣扎，人类种少女温柔地对他轻声细语道：

「——这样第四轮就结束了，你打算如何？巴尔提鲁卿。」

「咿、咿～……」

「另外，你一定发现了吧，菲……我的主人——她是『六重术者』。」

听到耳边这句轻声细语，老人的脸色变得比白纸更加苍白。

他已经明白那句话并非虚假。

因为若非如此，那就无法解释今天菲尔所办到的种种事迹。

克拉米蹲了下来，仿佛安慰脸色苍白、全身颤抖的老人般继续说道：

「没问题的，虽然你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再张设防壁——不过仍然有充足的胜算，只要你完全看穿我的手牌，不受一击地完封我，耗尽六重术者的魔力就好了。」

——说完这千亿分之一的胜算后，克拉米笑了出来。

「失败也没关系喔，只是会有一点痛——一个不小心会死掉而已。」

——没错，那胜算的内容正是——克拉米自己刚才达成的事情。

区区劣等种都做得到，一个森精种该不会说办不到吧——

「我认、认认输了！是本人输了！所以、所以请别再比了!!」

「——好，那么是我们获胜了吧。辛苦你了，巴尔提鲁卿。」

克拉米不理会凄惨的老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菲尔则发出欢呼抱住她。

「你好棒喔!!人类种用这个游戏战胜森精种，这一定是第一次喔!?」

「……赢过这个痴呆老人也没什么好夸耀的，在最近交手过的对手中，他是最弱的呀。」

菲尔像是安慰不满的克拉米，抚摸着她的头，同时回过头。「接下来——」

用视线凌迟着倒在地上的巴尔提鲁，以及呆立原地的弗里兹。

「那么巴尔提鲁卿，请你遵照『向盟约宣誓』的内容，把所有与我们有关的事全部忘掉。」

然后——克拉米一脸笑容地接着说道：

「如以前一样继续违法的买卖。」

——什……什么？

「然后，弗里兹先生！你要在半个月后——『全部招供』喔。」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巴尔提鲁和弗里兹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克拉米靠近桌子。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告辞了。不过，在那之前——」

她拿起用来比赛的塔罗牌，一边洗牌，一边笑着。

「我来占卜你们的未来做为礼物。」

「咦～？克拉米，你竟然有那样的特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喔！」

「是啊，因为我今天才第一次使用呀，不过——这个占卜绝对会成真喔。」

只见克拉米像是在开玩笑般，同时却又阴森地拿起四张牌——

「哎呀，出现有趣的牌了呢，呃～让我看看～？」

她这么说完，将拿在手上的四张牌，一张一张地翻开。

——【节制】的正位。

「你们今后似乎会一帆风顺地，持续和地精种进行魔药的走私贩卖。」

——【塔】的正位。

「但是半个月后……哎呀，糟糕，和你们交易的地精种『不知为何』自首被捕。」

——【命运之轮】的逆位。

「之后『很不巧地』，管家也抖出你的名字，你的坏事一件又一件被挖出……然后——」

——【审判】的逆位。

「巴尔提鲁卿遭到法律制裁——剧终，请节哀顺变。」

不理会脸色苍白的两人，克拉米像是在演戏般向菲尔问道：

「呵呵，很有趣吧，菲。巴尔提鲁卿被捕的话，他所保有的爱尔文·加尔得首屈一指的贸易公司——威尔·安德莫洛，会由谁接掌呢？」

「哎呀，真是巧呢，是三天前我们『稍微和他玩过』的恩里希家的少东喔。」

——这一切，全都在她们掌握之中。看到两人宛如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阴森笑容，巴尔提鲁咬牙切齿地大吼：

「尼尔巴连，你——不，你们到底有何企图!?」

两人以冷笑回应：

「欸～？告诉你也可以啦～」

「反正你也会忘记，连同与我们见过面的事情也一起忘掉。」

看到两个魔女天真无邪欢笑的模样，巴尔提鲁不禁感到战栗。

——自己到底是对怎样的怪物出手了。

「好了，那就如同向盟约宣誓过的一般——再见了，巴尔提鲁卿。」

「我会为你祈祷，希望你今后生意更加兴隆喔～」

——就这样。

啪的一声，就在克拉米和菲尔弹响手指的同时……

今天发生过的一切，瞬间烟消云散了。

■ ■ ■

克拉米与菲尔将同样的兜帽拉低掩住面容。

两人既不在这里，也不曾来过这里。

事情已变成这样。

避开别人的耳目，两人从巴尔提鲁卿宅邸的最上层一跃而下。

菲尔所构筑的术式，以比重力更快的速度接住她们，将两人的身体高高带起。

——两人突破风阻，飞向夜晚的空中。

只剩下红色的月亮与星光，以及都市的照明，灿烂映照着眼下的景色。

这是森林中的都市，以压倒性洗练的魔法编织而成的绿色城市。那虽是克拉米见惯的景色——但即便是对初次看见的人而言，也足以从这幅光景看出，爱尔文·加尔得不同次元的文明程度——两人的兜帽飘扬，在都市的上空飞行。

「克拉米做得太漂亮了～」

从树木——不，从一座建筑至另一座建筑，就像是顺着屋顶跳跃般飞行的菲尔说道：

「你要在没有我的辅助下，击败那个老废物，我真的很担心呢。」

「……别说那个了，菲，你不要紧吧？」

「欸嘿嘿，能让克拉米担心一下也不坏呢，你有所成长了～」

菲尔一边维持着在空中飞行的术式，一边以嬉闹的笑容回应。

但是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中，克拉米也能清楚看见，菲尔额上的魂石，正因魔法的滥用而失去光辉，显得黯淡无光。

隆·巴尔提鲁卿与他的管家弗里兹……

他们分别是『三重术者』与『二重术者』，两人虽称不上一流，却也是优秀的术者。

但是……克拉米望向身边在夜空中飞翔的少女，沉浸在思绪之中。

——菲尔·尼尔巴连。

克拉米以奴隶身份侍奉的主人，爱尔文·加尔得居指可数的名门之现任当家。

因成绩不及格而遭到国内最高魔法学府『白之楼树』——退学。

她刻上白色的刻印术式，佩戴初学者用的辅助魂石，一无所知的人都嘲笑她是尼尔巴连家创立以来最无能的存在——嘲笑她是『铁屑』。

但是，知道她是假装无能的人，则对那样的嘲笑嗤之以鼻，认为她是尼尔巴连家创立以来首屈一指的才女——认为她是『黄金』。

菲尔从未刻意对克拉米展露实力。

然而——

她对自己与克拉米施加伪装魔法，为了不让巴尔提鲁与弗里兹察觉，她又在各自的身上施加妨碍认知魔法，更从远距离进行命运魔法牌的『防御』，更在这样的状况下与弗里兹一决胜负……她一次施展了六个魔法。

『六重术者』——毫无疑问是超一流的术者。

不，日前与空等人进行的游戏——使用吉普莉尔的核心制成的黑白棋。

序列第六位的天翼种拥有天文学般的力量，菲尔竟能够编纂出足以制御如此强大力量的术式。

基于这样的事实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她是个即使以超一流也不足以形容的术者。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术者，就算是将她退学的『白之楼树』，也会礼聘她成为名誉教授吧。

……她最少也应该享有那样的待遇才是。

「唔嗯……？你怎么了？克拉米？」

在夜风中飞扬的金发，暗夜中也白晰胜雪的肌肤，她微笑的模样比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出身名门世家，具备卓越的知性与魔法才能的尼尔巴连之花。

展现在她前方的应该是光辉灿烂的未来才是——如果不是她自己抛弃那一切的话。

没错，她拒绝了那唾手可得的未来。

她隐藏自己的实力，扮演一个无能的人，甚至选择反抗她的故乡、祖国，反抗她的种族。

她不是为了别人，只为了一个人——

「——……没什么。」

——只为了她的好友。

克拉米静静低下头来，吐了一口气。

称呼一个不过是奴隶的人类种为好友，与全部的人为敌。

奴隶解放——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响亮……

但那等于是要解放爱尔文·加尔得的国家机密，如果企图解放为了高度魔法而利用的妖精种，那等于是将本国的秘密武器卖给他国。

如果事态演变成那样，地精种——哈登费尔绝不会错失这个良机。

爱尔文·加尔得大概会失去一个，因领土问题而持续近千年纠纷的大陆领土吧。

更坏的情况，国家将会因此分裂，最后等待着的为何——不用说也知道。

——为了克拉米，就算故乡毁灭也无所谓。

她如此宣言，并且真的这么想。事实上，她已进行过好几次危险的行动。

对于那样的她，克拉米抱持的是感谢，以及超越种族、年龄的一种近似憧憬的感情。

——但是克拉米不由得想到，自己又是如何呢？

就算没有显露在脸上，菲尔的魂石也显示出她已疲惫不堪。

若是不让她这么厉害的人物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自己就连一个游戏都赢不了。

究竟这样的自己是否配得上当菲尔的『好友』——

——忽地感到一阵头痛。

往事的记忆闪过，克拉米手按着头，停了下来。

——勾小指订下约定的少女，以及渴望成为人类的人偶。

他——人偶——空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少女的枷锁吗？

少女本来一个人就能翱翔广大天空，自己却成为将她绑在地上的负担——

「咦……克拉米，你怎么了？」

好友发现自己停下而调头回来，克拉米则是低着头对她说：

「……菲，对不起，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点……」

「克拉米……？」

爱尔文·加尔得，以压倒性的魔法适性为武器，支配将近三成陆地的超大国。

国力领先居于其后的大国哈登费尔将近一倍以上，是世界最大的国家。

它的基础有如城塞般坚固，就连要找出一丝缝隙都难如登天——

……不，那只是借口。

脑中闪过两个人，克拉米拳头握得更紧了。

「这次也是，如果是『那两人』的话——应该不用魔法就办得到。」

「克拉米。」

逐步剪除掌握流通、贸易、权益的高官，暗中削弱他们的力量，这才好不容易打开了如蚁穴一般，比针还要细小的缺口。

但是再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只如此，他们应该能赢得更多！」

琐碎的游戏玩多了，破绽将会逐渐累积。

若是被高层察觉她们的行动，她们瞬间就会被消灭。

她们需要的是像空那样的一步棋——『靠着意料之外的一击就让一切结束』。

「可是……我只是不断给菲带来负担，一点也没有长进——」

「克拉米！」

克拉米握拳的指甲几乎刺破了皮肤，但一道冷静却强而有力的声音制止了她。

「克拉米无法成为『那两人』啦。」

「…………我明白啦。」

克拉米低下头。她知道，就算模仿空，也没有意义。

空和白凑在一起才会是『　　』——才是人类种最强的游戏玩家。

她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做法——

「不对，你一点也不明白喔！」

思考被打断的克拉米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克拉米从空先生那里接收了怎样的记忆，不过空先生是怎样的人——我自认多少有一点了解喔。」

在森林都市那迷幻的照明之中，菲尔表情认真地说道。

「空先生是因为判断他们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利用克拉米的喔！」

「……是啊，可是照我这样子——」

「另外，他判断只有克拉米一个人也做不到，所以也利用了我喔！」

「——！」

「我们和他们都是两人为一人，更何况想要不借助我的力量赢得那个游戏，那就像是一个人要做空先生和白小姐两人份的事喔！」

「……菲。」

「克拉米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喔，那才是理所当然的啊。」

他们是两人组，我方也是两人组。

如果得到的结果一样，那就没有必要对任何人感到羞耻——但是……

「可是我只是一直给菲带来负担，什么也没——」

「因为有克拉米在，我才能够努力喔……而且——」

菲尔握住低着头的克拉米的手，微笑着对她说道：

「我可是知道的喔！克拉米每天唤起空先生的记忆，挖掘空先生与白小姐他们两人全部的战术，想要将那些战术变成自己的——」

她的表情一变，眼神中泛起担忧的神色。

「因为那个关系，你已经好久没睡了吧。」

「…………！」

「克拉米不睡的话，我也不睡。克拉米要努力，我也会努力。如果你认为我很劳累——那么克拉米你也同样劳累喔！」

菲尔说着往克拉米的眼睛望去。

——抚摸着即使是暗夜也无法完全将其遮掩的深深黑眼圈，有如母亲教导孩子般轻声说道：

「克拉米，如果你担心我疲累，那我希望你答应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人』会一起倒下的哦……」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嗯～不是啦。」

菲尔刻意鼓起脸颊。

「这种时候应该有别的话可说吧？」

「……——是啊，谢谢你，菲。」

菲尔笑着点点头，然后牵起克拉米的手，再度编纂术式——的途中。

「另外，我想空先生把分化爱尔文·加尔得的任务交给我们，并不是因为那么正经八百的理由喔……我有说错吗？」

两人说着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脸——想象那张厌倦的神情，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政治呀权利呀什么的，分化大国那种事太麻烦了，就交给你们啦。」」

两人一声苦笑后，再度跃上高空。

■ ■ ■

在两人夜宿的郊外旅店，摆放着两张床的小房间内。

脱下兜帽，换上睡衣的菲尔，仿佛劝说一般地再次重复道：

「那么克拉米，今天要好好睡觉哦！」

「……那、那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尽管说没关系喔。」

只见克拉米抱着枕头，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那个……可、可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看到菲尔满意地露出笑容，克拉米红着脸叫道：

「不、不是那样喔！我是因为梦到空的记忆而睡不着！所、所以我想说，如果像空那样握住白——握住菲的手会好过一点……全都是空害的喔!?」

「好好，全部都是空先生不好，所以你不要怕羞。就像以前那样，万一做了可怕的梦，你不用客气，尽管钻到我的被窝来没关系喔～！」

「我说过不是那样了吧!?可恶，这也是空的错，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

尽管口中念念有词地咒骂着，她仍在菲尔的催促下钻进了被窝。

就这样，克拉米躺在床上，转身背对菲尔，菲尔则是笑着说道：

「克拉米，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呢？比如说唱摇篮曲呀！」

「我只希望你别再取笑我，让我睡了吧。」

「真的吗？不要我摸摸你的头，抱抱你吗？」

「……………………如、如果菲想做的话，我也没意见。」

「好～！我非常想做，那我就自己摸你的头啰～！」

被菲尔用手梳理头发的感触，让克拉米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克拉米想起以前每当遇到什么事——当她哭泣时，菲尔就会像这样摸着她头的感触。

身为奴隶，被饲养在尼尔巴连家的那段日子。

虽说菲尔站在自己这一方——但还是有很多讨厌的记忆、让她想哭的记忆、让她想死的记忆，不过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对那样的境遇自怨自艾。

拼命忍耐想哭的情绪，直到钻进被窝中才发泄出来——那样的时代如今已成遥远的过去。

在碰触过空的记忆的现在……如今已经不是自己哭泣的时候——

「…………克拉米，你睡着了吗？」

菲尔小声地——以如果她已经睡着也不会吵醒她的声量。

而菲尔的声音阻止了即将复苏的空的记忆。

「……还没，怎么了？」

「嗯～如果你睡不着的话，在你睡着之前，可以先陪我说些话吗？」

「……当然可以……是什么事呀？」

她轻松的话语中，带着严肃的语气，克拉米困惑地点头答应。

「克拉米似乎对空先生寄予全面的信赖。」

接着菲尔忧心忡忡地说道：

「说实话，这让我感到不安……」

「……」

「空先生交给克拉米的记忆，是他真正的记忆吗？」

——空他们身边有天翼种，而且如果要窜改记忆，使用盟约也有可能办到。

他会不会捏造了虚假的记忆，将之交给克拉米，借此操控她的行动呢？

菲尔言下之意就是这么回事，不过……

「我是有可能被骗呀，那很像是空会做的事——」

克拉米苦笑着说道。

「——大家可能都这么想吧。」

看到菲尔侧着头一副讶异的模样，克拉米轻声一笑。

「你大可安心，对空『评价过高』的人——不是我，而是菲。」

——一段记忆在克拉米的脑中闪过。

空那尽是令人极度不快的记忆——不过刚才的是——

「……菲，你知道天才一词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吗？」

「……咦？」

「是为了让人偶坦率承认，自己与人类不同。人偶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人称之为天才，受到好评就是天才，反之则是怪物；大多数人口中的天才——其实是一种蔑称。」

——因为他们和自己是不同的生物，所以比不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多数的人都会这么承认，然后放弃——不过那个人偶不同。

「没错，他真的只是人偶。」

——他只是凡才。

「但是他拒绝只是当个人偶。」

——憧憬眼前的天才。

「就这样——他经历了令人不敢相信他还能站起来的经验。」

于是，克拉米在半梦半醒之中，徜徉在空的记忆里。

无法飞天之人要飞天的方法——要怎样才能判断方法是否成功呢？

那就只有试着飞看看——确认是否会坠落，不管坠落多少次，即使身心都摔得粉碎——

「……他还是会站起，嘻皮笑脸地，装得若无其事一般。」

内心流着血，紧咬牙关，看着妹妹，然后站起来。

那里不存在丝毫人类对天才的聪明印象。

——真的，有个能干的妹妹真是辛苦呢，哥哥。

「空——非常地笨拙，所以才可以追上他——不，甚至超越他都没问题。他只是在一个，只要是『人类』，任谁都能到达的场所。正如他所自称的，他只是个笨蛋。虽然是笨蛋，却是个为了追上憧憬的真货，不断强忍硬撑的——普通的……笨蛋。」

……当她这么诉说的时候，菲尔的手仍持续轻抚着她的头。

克拉米的意识也逐渐下沉。

「需要的只是一丁点的——但是要贯彻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觉悟……」

在快要沉没的意识中，克拉米回想起在国王选拔战时，空所说过的话。

——事关争夺、互相厮杀，我们是比你们更经验丰富的老手——

空的这句话和过往的记忆重迭在一起。

——空虚的眼神，往下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

只是希望当个人类的——

人偶的记忆——

「……真的是……太笨拙了……连说个谎都……办不到呢……」

「克拉米？」

……回应她的只是沉睡的呼吸声。

轻抚着喃喃自语坠入梦乡的克拉米，菲尔陷入思考。

另外，还有一点——她眺望着天花板，思考着克拉米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菲尔想起被克拉米评为连说个谎也办不到，那个笨拙男人的脸。

——想起那个仿佛谎言代名词的男人的脸。

目中无人，总是嘻皮笑脸的那张脸，只要看到就令人心生警戒——

「————啊……」

这时菲尔的思考终于到达终点。

「原来如此……『不会说谎的骗子』……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啊……」

那个男人所经历过的事情，足以让克拉米说那是惨烈的人生，那样的男人——

为何——要让别人对他产生戒心呢？

长久以来菲尔感到的不安一扫而空。

找到答案了——菲尔幻想着克拉米所相信的，空等人所梦想的未来。

想到忘我之处，她的脸上浮现微微的笑容。

接着久未感觉到的睡意袭来，她闭上了眼。

——真是期待啊。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已经好久，真的好久——不知几年没有像这样，进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 第一章——尝试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奇亚王国的首都艾尔奇亚。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最下位——人类种最后的堡垒。

直到数个月前，还是个被逼到只剩最后一个都市的濒临灭亡的国家。

如今却并吞了大海洋国家『东部联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国土。

在急速加紧从『王国』改革为『联邦』的王城之内，一道高亢尖锐的哀叫声响起。

——一瞬间。

原本忙碌工作的城内人员们，好似时间停止般静止不动，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们很快地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再度如往常一般开始作业。

没错——这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

众人皆知，大概又是『那个人』在大叫了吧。

而且那个人之所以大声嚷嚷，大概也是因为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城内甚至顿时弥漫着包含着同情的气氛，所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呼啊啊啊啊啊啊!!笨蛋吗？笨蛋对吧！笨蛋没错吧!?」

红发少女漂亮地利用三段变化，再度大叫。

——史蒂芬妮·多拉，通称史蒂芙。

多拉家之主，拥有公爵的爵位，同时也是先王的孙女，是个货真价实的公主。

本来是个充满气质的大家闺秀——但是现在却丝毫看不到那样的气质，可说是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她坐在椅子上，猛烈地抓着头，仰望着上方，大声地吼叫。

「……谁是笨蛋，得斯？」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在史蒂芙身旁，盘腿坐在地上看书的兽人种——初濑伊纲。

年龄推测是个位数，有着如耳廓狐的大耳朵和尾巴，身穿和服的年幼少女。

她手上的书上下颠倒，然而史蒂芙并没有纠正她的余裕。

「就是空啊、白啊，不对，是、我、啊!!什么叫——安心地交给我吧——呀!!我是白痴吗？我是白痴啊!!」

她张开双臂继续大叫。

「从先王的书斋找出海栖种女王沉眠的真正理由吧!!交给我吧!!这不是白痴是什么!?你以为这里有几本书呀!?而且，真要说的话！」

她停了一拍，环视着完全掩盖住墙壁的书架。

「要找出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书，我怎么会自信满满地接下这个任务啊!!」

这里是先王留下的密室——秘密的书斋。

先王为了查出拥有魔法或超常能力的其他种族国家所进行的游戏内容，以及凭借人类之身能够击败他们的攻略法，彻底扮演愚王的角色。

赌上他生涯的所有纪录——那个伟大男人的遗产，仿佛要掩盖墙壁般，排列存放在这里。

他的丰功伟业全部收录在超过一千本的书籍内，摆满了这间书斋。

尽管已经照时间排列——但是关于先王到底何时与海栖种有过接触，却连个提示都没有，因此要找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翻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发现这迟来的事实，史蒂芙发出了惨叫，也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且最夸张的是——

史蒂芙伸手一指，欲哭无泪地指向伊纲——书拿颠倒的兽人种少女。

「空到底打算要伊纲帮什么忙呀？她根本看不懂人类语呀!!」

「史蒂公……你好吵，得斯。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努力学了吗，得斯。」

译注：日语的『公』字接在略称之后便带有轻蔑之意。

——什么？

「请、请等一下好吗？你刚才叫我什么呢？」

「……？爷爷说过史蒂芙是公爵，得斯。」

「为什么变得更加省略了呢!?这样让我感觉好像受到严重的侮辱耶！」

「……为什么，得斯？史蒂公。」

伊纲侧着头，看着史蒂芙。

「啊、啊啊啊啊，别睁着圆滚滚无辜的大眼痛骂我好吗!?万一我在睡眠不足的作祟下，打开了新世界的门，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啊!?」

史蒂芙烦恼地用头撞着桌角，不过伊纲却以冷静的语气说道：

「史蒂公，少废话了，快做事吧，得斯。爷爷还在等我们呢，得斯。」

「……唔咕…………你、你说得对，这样哀叹也于事无补。」

没错，祖父——被海栖种挟持当成人质的初濑伊野，可是伊纲的祖父呀。

伊纲也同样疲惫，她都拼命要学会原本看不懂的人类语了，史蒂芙自己也没有时间哀声叹气——史蒂芙就这样深呼吸一次，设法使心情恢复平静。

然后她终于出言纠正伊纲。

「话说回来，伊纲……那本书上下拿反了喔。」

「…………！我、我知道啦，得斯。我、我当然是故意的啊，得斯!?」

伊纲慌张地把书重新拿好，而史蒂芙仍指谪她。

「还有，如果你没有搞错的话那就算了，不过人类语和兽人语不同，字是横读的喔！」

「——？还有分横读和纵读吗，得斯？」

伊纲瞪大了双眼，一脸疑惑的表情。

「……伊纲，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过你，你几岁了呀？」

被她这么一问，伊纲用双手折指数了起来。

然后似乎没什么自信地问道：

「从……从零开始数对吗，得斯？」

——史蒂芙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伊纲会和空与白那么亲近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根本是同类。

他们是天才般的游戏玩家，但是除了游戏以外，其他全然不通。

史蒂芙叹了一口气，递给她另一本书。

「……伊纲，你从这本书开始读比较好。」

「这是什么书，得斯？」

「这是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学习兽人语用的书，是用两国语言对应的游戏方式——」

「——唔，了解，得斯。」

听到游戏一词的瞬间，她立刻拿起书，开始啪啦啪啦地翻阅。

史蒂芙认同她的干劲，也知道她很认真在读。

但是看得那么快，什么也读不懂吧——史蒂芙仰望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总……总之只能一本一本找了吧——」

正当史蒂芙做好如此悲壮的觉悟时……

咕噜咕噜～～～～

让她的觉悟瞬间烟消云散的声音与话声响起。

「——史蒂公，我肚子饿了，得斯。拿饭来，得斯。」

仿佛开关切换一般，伊纲啪的一声，阖起书本，对史蒂芙这么说道。

她有干劲，精神十足，当然也想救祖父。

但就算是那样，她竟然说——拿饭来。

伊纲用那圆圆的大眼，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神，做出这样的要求。

只见兽耳幼女一边用脚抓着大耳朵，一边不停摆动着蓬松的大尾巴。

看到那可爱的模样，史蒂芙被迫做出选择。

一、忘记一切，爽快干脆地昏倒。

二、为这异常可爱的生物做饭。

在自问自答的最后——睡眠欲屈服于可爱感之下。

「好、好啦……肚子饿了就无法做事嘛……我就用现有的材料，简单做一些吃的来吧。」

「嗯，虽然想吃鱼，不过我会忍一忍，原谅你的，得斯。」

就这样，史蒂芙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书斋。

……话说回来，各位还记得这里是艾尔奇亚城内吧？

这时候史蒂芙大可爽快地昏倒，伊纲的伙食就交给厨房的厨师处理，其实史蒂芙有这样的选项，但她却完全疏忽了。史蒂芙拖着幽灵般的脚步离开，而伊纲则摇着大尾巴跟随在后，没有人提醒两人这件事。

■ ■ ■

换个场景——来到高度两万公尺。

在将近喜马拉雅山三倍高度的地方吹着风，空思考着。

要怎么形容眼前的光景呢？

——首先，请想象一下魔术方块。

再来将智能游戏之一的魔术方块，交给与智能相去甚远的人吧。

被人用老虎钳分解，地上散落着无数的原·魔术方块。

这时先压抑住想要抱怨的冲动，再试着将刚才的动作重复一千次左右。

如何？您能想象了吧？

大概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创造出的光景——也就是空眼前的景色。

「欢迎来到我的故乡，位于幻想种的背上，天空都市——阿邦特·赫伊姆♪」

背对着如魔术方块残骸堆积成的小山。

吉普莉尔以甜美的笑容介绍这是『都市』，空傻眼地说道：

「我说啊，记忆中，我所认识的都市至少会有道路耶。」

由无数堆积着的巨大方块交织出眼前的景色。

看在前卫艺术家的眼里，一定能从其中找出什么高尚的主题吧。

但是，很遗憾，如果要由身为凡人的十八岁处男空来形容，那就只有一个词汇。

也就是——混沌。

「总之，吉普莉尔——我就献给天翼种这句话吧。」

「……『无障碍空间』……很重要……」

——与史蒂芙和伊纲分头行动，空等人也展开行动。

查出唤醒海栖种女王的真正条件——因此，为了对过去举行过同样游戏的纪录进行比较和验证，他们空间转移至世界上汇集最多知识的场所。

也就是——天翼种的都市，阿邦特·赫伊姆。

「啊，主人，请不要离我太远，因为这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听到吉普莉尔这么说，空与白乖乖地点头答应。

再说从这里要如何移动，空一点也摸不着头绪。

「……也是啦，只有天翼种居住在这里的话，本来就不需要公共建设吧……」

下方广阔的『都市』中，别说是道路，甚至没有门窗。事实上，能够无限制移动的生物，并不需要那种东西。虽然能够理解这一点，然而只是由无数立方体堆积成的街景，实在让人抓不到远近感，而且因为没有比较对象，甚至也无法掌握城市的大小。

「……不像城市……比较像拼图……」

白做出这简明易懂的感想，接着她抬头看着上方喃喃说道：

「……天空是……蓝色？」

两万公尺高度已可说是宇宙的玄关前，应该看不到蓝天才对……

「阿邦特·赫伊姆是【十六种族】第二位的幻想种。其位阶比处于交织成这个世界的精灵回廊之源头——第三位的精灵种更高，他们是从正常生态系独立出来的生命。简单说来……阿邦特·赫伊姆本身就是另一个世界，您这样想就可以了。」

虽然大气浓度对主人们来说似乎不太足够——吉普莉尔这么解释道。

「「唔嗯……原来如此——不懂。」」

空与白一同以认真的表情点头。

「不管是天翼种还是幻想种，你们那种彻底拒绝被人理解的姿态，反而令人感到爽快呢。」

讽刺一句后，空移动视线看向远处，只见在一株特别高耸的树木之下——会是眼花了吗……大概不是吧，有个像是龙的头盖骨的东西，上面还以缎带精心装饰，就那样大剌剌地被摆在那里——

「……吉普莉尔，我不懂这个城市的设计理念啊。」

「什么!?那个迟早将是主人们的玉座之地，竟然不合您的喜好，真是令人遗憾万分……」

听到空抱着头呻吟道，而吉普莉尔则是有些沮丧地回答。

「话说回来，你也差不多该救救这家伙了吧？」

空说着所指的前方是——

「呀啊啊啊，太阳！太阳啊！我要融化了！我会融化烧焦蒸发呀！」

布拉姆披着斗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哎呀，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你了，你还活着吗？」

「数秒后我就会死了！我的力量正迅速地减弱中!!」

对于吸血种布拉姆而言，日光足以致命；她似乎是靠着魔法，勉强回避着阳光，但看来那个魔法要消耗比想象中更多的力量。

「就是这样，吉普莉尔，让伊纲她们等太久也不好，你马上带我们飞到情报最集中的地方吧。另外，为了布拉姆，如果能在屋内是最好——」

「遵命，那么请再握住我的手，还有——」

她的表情看起来战战兢兢——却又神情复杂，她握住空与白的手说道：

「……主人，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礼——但是可以请您答应我两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啊，这么慎重其事。」

「——请不要失望，还有请您相信。」

……空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吉普莉尔只说了这句话，接着喊了声：「那边那个」。

「是、是～～!?」

被称呼为「那边那个」的布拉姆，只露出斗篷下的血色眼睛做出回应。

「虽然要我丢下你也可以……可以请你快点抓好吗？」

「啊啊啊，我现在就过去，别丢下我——」

布拉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奔了过去，当她触碰到吉普莉尔的瞬间——景色立刻切换了。

■ ■ ■

那里——恐怕是从远处看到的其中一个方块的内部吧。

比起被吉普莉尔私有化的国立艾尔奇亚大图书馆，那里是一个更为庄严广大的——图书馆。

高耸的天花板，仿佛将十层楼的大楼楼层打通般的透天构造，内部宛如古代都市的遗迹，以石材紧密堆积起的柱子和阶梯，交错的通路与弧形的吊桥，藤蔓状的草木生长于其上。

然而——其实那些看起来像「石材」的东西，全部都是书架。

另一方面，里面也杂乱地摆放着来历不明的杂货，有如埃舍尔的错觉画一般，描绘出不规则形状的阶梯和吊桥——而映照出那些景物的，则是应该确实不存在于外壁的巨大采光玻璃，以及无数没有支柱的灯笼。

编注：荷兰版画家，因其绘画中的数学性而闻名。

既幻想又优美——但却是人类绝对无法理解的亵渎性的图书馆（大概）。

不过现在先把那些摆一边，空指着半空中说道：

「……吉普莉尔，这个大概是你造成的吧？」

大概是吉普莉尔为了空等人，而将大气一同转移过来的影响吧。

图书馆（假定）中受到狂风肆虐，大量的书籍像是画着螺旋般，在空中飞舞着。

但是吉普莉尔却笑容可掬地看着那幅光景说道：

「请放心，主人，这里的所有者是批准《书籍共有法》的人。」

空看着在空中飞舞的书本，想起了吉普莉尔搜括走艾尔奇亚的国立大图书馆——更正，是她离开阿邦特·赫伊姆的理由。

由于收集的书籍过多，造成书本快要淹没阿邦特·赫伊姆——她们所采取的对策，就是以消除重复书籍为名目而通过的《书籍共有法》。

「她的书是天翼种的书，我是天翼种，所以她的书也就是我的书。」

她用完美的三段论法证明了胖虎主义，脸上仍然挂着笑容继续说道：

编注：引用自「哆啦Ａ梦」里的角色，意指「你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东西还是我的」。

「就算这是我些微的过失——或者是故意？相信她也都事先考虑过这些可能性才『批准通过』，当然她也一定拥有宽大的胸怀，能够原谅我的过失，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即便其中有无法抄写、复制的魔书或禁书，或是世上唯一的原版书也一样，就是如此♥」

原来如此，因为那也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她才能加以损害。

——话说回来，对于以前曾提过的《书籍共有法》，吉普莉尔似乎相当不能原谅。

随即——

「呀啊啊～～～～！书啊！我还没看完的书啊啊啊～～～～!!」

听见有叫声响起，众人的视线集中了过去。

只见在那里的是——

「……哇啊……」

即便是白也不禁惊叹，如同字面意思——那是一名拥有出尘美貌的少女。

头上转动的光圈，从腰间延伸而出的翅膀，都主张着她是和吉普莉尔同样的天翼种。

但是她的光圈所转动描绘出的形状，比吉普莉尔来得更为复杂。

最大的不同在于，从翡翠色的发间伸出的一支角。

拍打着仿佛由光线编织而成的翅膀，飞舞在空中的模样，看起来无比神圣。

不过她飞来飞去，忙着收集飞舞在空中的书本的模样，以及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看不出类似吉普莉尔与空他们初见面时那样的冰冷无情——反而让人感觉十分可爱。

——呼、呼……

她刻意地喘着气，降落在吉普莉尔的身旁说道：

「呜呜～～小吉真是过分喵～」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但马上神情一转，这次则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

「这是那个喵？是传闻中会忍不住对喜欢的人恶作剧喵？嗯～小吉好久不见～～喵呀!?」

对于飞扑着抱过来的少女，吉普莉尔以空间转移华丽地闪过。

眺望着少女撞上书堆的模样，站在空等人背后的吉普莉尔平淡地说道：

「——主人，我来为您介绍，她就是批准天下恶法的《书籍共有法》，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议会』的议长，握有最终决定权的『全翼代理』——」

然后叹了一口气——

「——阿兹莉尔前辈。」

——为空等人介绍上半身埋在书堆里，一动也不动的少女。

……

「…………该怎么说呢。」

「……天翼种……真有趣呢……」

她就是序列第六位，过去给所到之处带来死亡，曾是杀神兵器之种族实质上的全权代理者吗？

空与白像是挤出胸中的感想一般，各自喃喃说道。

——这时，方才还埋在书堆里的少女，或许是同样使用了空间转移吧，在空等人的眼睛完全没有看见的短短一瞬之间，她便已经抱住吉普莉尔，不停用脸颊磨蹭着。

「喵～小吉真是坏·心·眼～！明明好久不见，却还是那么冷淡～～～～不过!!就是那样才好!!」

「阿兹莉尔前辈也是老样子，还是一样烦人呢。」

被她磨蹭着脸颊，吉普莉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

——不过吉普莉尔平常都是以讽刺回应，现在却少见地直接骂出口。

「喵～我说过不是前辈唷，是姐、姐、啦～～!!」

阿兹莉尔在空中环绕飞行，围绕着吉普莉尔，画出８字形状。

「虽然吉普莉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天翼种选这样的人当全权代理真的好吗？」

「……哥……有资格……说那种话？」

白以冷淡的视线指谪空，不过每个人都当耳边风。

另一方面，被高速纠缠着磨蹭着脸颊的吉普莉尔则冷眼说道：

「阿兹莉尔前辈，我今天有事拜托，请让主人们看这里的藏书——」

「我拒绝喵～除非你叫我姐姐，否则你的要求我全部拒绝喵～♪」

吉普莉尔打从心底感到厌烦地告诉她：

「……如果你说明一直磨蹭我脸颊的理由，以及许可主人们阅览藏书，那我会考虑考虑。」

「因为小吉很可爱！说明结束，我也许可喵!!好了，来叫声姐姐♥——」

她说着抱了过来，吉普莉尔则是使用空间转移，轻易地躲过她的手。

「那么主人，我已经得到她的许可了，请自由阅览。这里是『全翼代理』的藏书库，其中也有滥用恶法借了不还的无数书籍，没有比这里情报更齐全的场所了。」

「好、好过分!!小吉违背和姐姐的约定喵～!?」

阿兹莉尔露出绝望的表情，从她的脸上仿佛看得见震惊的拟态声。

不过吉普莉尔却用完美的笑容回答她。

「我说过会考虑，考虑后的结果，我选择不叫♪」

「呜～小吉以前不是会这样诈欺的孩子喵～——这是谁的影响喵？」

——瞪～～～～

含着泪水的视线直射空等人。

那对眼神的压力，仿佛用瞪视就能杀人。

「你好，我是空，她是我妹妹白，请多指教。」

「……指教……」

但是早就习惯吉普莉尔的两人，毫不在意她的视线。

看到他们的反应，阿兹莉尔颇感兴趣地发出一声「喔？」，空则是指着阿兹莉尔。

「她说的姐姐是什么意思？吉普莉尔是天翼种全权代理的妹妹吗？」

「对喵♥」

「不是♪」

两人都回答得毫不犹豫——用仿佛真正的姐妹般的笑容——回答出完全相反的解答。

只见吉普莉尔叹了一口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天翼种不会繁殖，没有姐姐，没有妹妹，也没有父母，只有制造的先后顺序。」

「……啊啊，所以你才叫她前辈啊。」

也就是说，她是比吉普莉尔更早制造出的个体。

「附带一提，阿兹莉尔前辈是『全翼代理』，不是『全权代理』。」

「……有什么不同吗？」

「她只是包含她在内九人的『十八翼议会』的『议长』而已。」

听她这么说，空也想起来了。

记得吉普莉尔在归属于空他们之前，她也是那个『十八翼议会』的其中一员。

「基本上她只拥有在发生事情时的优先决定权，以及另一个『特权』——」

也就是说——吉普莉尔摇摇头，露出苦笑。

「既不伟大，也不优秀，不必对她特别尊敬。」

「……你就连对自己人也一样辛辣，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但或许是不满意她的解答吧，只见阿兹莉尔鼓起脸颊反驳。

「不是喵!!大家都是阿尔特休大人制造出来的，所以父亲是阿尔特休大人，最早被制造出的我是姐姐！最后被制造出的小吉是妹妹！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喵!?」

吉普莉尔听了，苦笑甚至转成嘲笑，她接着说道：

「——她在议会提出这样的主张，结果遭到全会一致否决，她就是这样一个头脑可怜的人。」

「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小吉都不肯叫人家姐姐喵～！」

「大家就是知道这个理由，所以才感到无言而否决，难道你是第一次听说？」

吉普莉尔的语气依旧冷淡，只见阿兹莉尔再次抱住她，开始一脸笑容地炫耀妹妹。

「小吉她啊～是在大战末期被制造出来的孩子中的『最终号个体』喵♪」

她喵哈哈地笑着，相对地吉普莉尔则是打从心底感到困扰般地发出一声叹息。

「末期被制造出的孩子，因为那时阿尔特休大人的力量正值颠峰期，所以拥有在中期之前就被制造出来的我所无法比拟的力量喵～!!可是可是～力量强的孩子都投入了前线战斗——大家都因为『决战』而死掉了……」

阿兹莉尔神情沮丧，她以如果被抱的对象换成是人类，可能会像气球般爆炸的力量，紧紧拥抱唯一残存的妹妹说道。

「小吉是『决战』后唯一残存的末期个体，而且是『最终号个体』喵！她是大家的么妹，是可爱的妹妹喵！明明应该要在法律上明文规定才对，为什么大家都不明白呢？」

——只见她再度绕着８字形，愉快地盘旋飞舞。

吉普莉尔不耐烦地眯起双眼的模样也是罕见的光景，不过——

「……吉普莉尔……对于应付她……感到困扰……珍贵的影像……」

白说着拿起智慧型手机，对着纠缠在一起的天使们拍摄。

而另一方面，空则是在思考别的问题。

他仔细地观察阿兹莉尔开朗又天真烂漫的笑容——

「……伤脑筋啊，这下子要变更预定了吧……」

他语带失望地喃喃说道。

——瞪。

听到小声说出的这句话，阿兹莉尔一脸笑容——但是却以挟带强大力量的眼神看向空。

「——那么，横刀夺爱，抢走我们可爱小吉的人就是你喵？」

「呼，居然说处男横刀夺爱，你问的这个问题可真是令人难以回答啊。」

空一脸凛然的表情，抬头挺胸，悲哀又强而有力地回答道。

只见阿兹莉尔走近一步。

「唔喔——……」

「……唔？」

要做出反应，根本不可能，那是无视距离的一步。

甚至花上数个瞬间的时间，才理解到被她接近，空与白小声地发出惊叫。

——就在那一刹那。

从吉普莉尔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令图书馆震撼的冲击。

一时之间，空还怀疑她使用了魔法，但是听到两人接下来说的话——

「……前辈，你若是想碰主人们一根指头——那我劝你慎重地再三考虑。」

「真是的～小吉你不用警戒的说～有『十条盟约』喵。」

——空这才了解，她只是展现出『些许敌意』而已。

平时吉普莉尔到底是多么地压抑自己的力量啊——

触及吉普莉尔『真正实力』的一鳞半爪，冷汗自空与白的脸颊滑落。

而阿兹莉尔对那样的『些许敌意』不当一回事，她转身面向空。

用那翡翠色的——不可思议地与吉普莉尔全然相异的眼眸——窥视着空说道：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嗯，什么事？」

——这次的视线，与刚才看着自己的视线无法相比。

一股压倒性的压迫感，使得图书馆内的大气为之凝结，空间似乎也要为之震撼。

若是一个回答不对——立刻会死。

这个世界有『十条盟约』。

吉普莉尔也在近处待命。

——即使如此，却仍令人无法安心。

阿兹莉尔的眼神给人那样的错觉，然后她说道：

「……只要你命令，小吉就会叫我『姐姐♥』喵？」

……

………………？

虚惊一场——不，空感到一旦放松，连灵魂也会跟着出窍的虚脱感。

空之所以能勉强站着，那是多亏白害怕地握住他的手的触感。

不过，阿兹莉尔似乎毫不在意他，一个人说得愈来愈激动。

「甚、甚至像舔森、森精种的脚一样，舔我的脚——或是一起洗澡之类的！不、不，我并不强求到那种地步喵!!比方说让我在现场观看之类——」

——为何她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呢？空尽管感到疑惑，总之他仍从怀中取出手机，试着对她说道：

「……你要吉普莉尔的洗澡镜头，我有影片——」

「我赌上天翼种的棋子来比游戏喵！把那个交出来喵!!」

——只听见在两万公尺的高空，响起不可能发生的雷鸣。

「阿兹莉尔小姐，请你冷静下来，你并没有那种权限。如果要赌上种族棋子，首先必须经过『十八翼议会』表决吧？我想一定遭全会一致否决就是了♥」

吉普莉尔露出未曾见过的表情笑道。

「唔、唔～～……！——喵？」

吉普莉尔那样的说话声，即使在语尾加上（笑）也毫无违和感，不过阿兹莉尔则是——

「等一下喵……现在我的头脑正发出隆隆的运转声喵！我的脑袋已达到阿兹莉尔两万六千年史上最大数值的活性化，正以光速运转着喵！」

——阿兹莉尔随口就暴露了漫长悠久的年龄，一副在思考着什么的模样。

终于她像是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来。

「——对了喵!!你……叫做空是吧!?」

「啊，对。」

「我也当你的所有物喵！我判断这样就能和小吉一起洗澡!!」

「两万六千年史上最大数值的空转，真是辛苦你了，阿兹莉尔小姐。」

用冷笑都不足以形容，吉普莉尔甚至露出带着失望的笑容，对阿兹莉尔嘲笑道。

不过——白静静地将视线移向哥哥。

阿兹莉尔爽快地提出以自己的人身自由做为条件——正如吉普莉尔所说，她并不是全权代理者，就算得到她，也不代表得到天翼种。

然而与天翼种比拼游戏并非易事。

阿兹莉尔甚至暗示『自己会故意认输』，那么收服她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哥哥的目的也包含并吞天翼种。

这么一想，白就像是要确认答案一般，窥视哥哥的表情——

「……？」

却看见空失去兴趣，完全冷却下来的表情，她侧着头感到疑问，再度向阿兹莉尔看去。

她脸上依然挂着令人看得入迷的笑容——见到那完美过头的笑容。

「……啊啊……」——明白哥哥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白微微点头。

果不其然，空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人。

「……难得你这么说，不过这件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欸欸欸～～……小吉的裸体——」

无视仍不死心的阿兹莉尔，空牵起白的手，深深吐了一口气。

「……我对史蒂芙夸口说要得到三种族，之后必须向她说抱歉了。」

望向阿兹莉尔，空——用打从心底失望的眼神说道：

「——这家伙没用，有吉普莉尔一个就够了。」

无视阿兹莉尔眯起双眼的视线，空与白前往堆积如山的书架。

「那么吉普莉尔，我们可以看这里的书吧？」

「……是，阿兹莉尔前辈刚才已经准许了。」

空点点头，环视四周。

书、书、书……只用书建造起的巨大城市。

而且光是在视野里，就已经看到无数的书背上，写着——数种看不懂的语言。

「既然原本的指望落空，看来我们要辛苦了……算了，就尽可能试试看吧，白。」

「……嗯。」

两人这么说着，随后消失在书架之中，而天翼种的两人则默默目送着他们。

■ ■ ■

阿兹莉尔在其中一座书堆山上盘腿而坐，用手撑着脸颊。

「嗯～本想用我当饵夺回小吉，会是钓钩太大了喵？」

她冷笑着说出空的指望落空的理由。

没错，阿兹莉尔的内心与态度相反，她既不相信，也完全看不起空等人。

为了夺回吉普莉尔，她只想着要让空等人落入陷阱而已。

——对于吉普莉尔奉空他们为主的理由，她并不感兴趣。

「……你真的没有改变呢，阿兹莉尔。」

被直呼名讳的阿兹莉尔，脸上表情动了一下，声音保持平静地说道：

「就连对我和阿尔特休大人都敢顶撞的小吉，不可能会侍奉区区的人类种喵。只要使用盟约，不管是封住意志，还是让对方变成人偶，都轻而易举喵。反正那两人一定是侥幸获胜，你只是被迫服从于他们喵？事实上——」

她笔直注视着吉普莉尔的双眼。

「——小吉改变了喵。」

对于那样的阿兹莉尔，吉普莉尔只是冷笑回应。

「是啊，我确实得以改变了……与无法改变的你不同。」

「…………」

「对于我受到挑战然后败北这件事，你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我的期待是白费了啊。」

吉普莉尔露出像是受到背叛似的缥缈笑容，冰冷地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顶撞亡故的主人和你，那是因为——我看不下去，你们的脑筋——太顽固了，所以……」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应该说吗？还是——

但是吉普莉尔仍然下定决心开口。

她明知阿兹莉尔比任何人都在意。

即使如此——她还是判断必须告诉她，于是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才会战败，而且直到现在——你仍是无法改变。」

听到这句话，阿兹莉尔原本装出的笑容剥落了。

事实上——阿兹莉尔的表情就像是没有热度的人偶。

不，那个有着阿兹莉尔外貌的某个存在——开口问道：

「——『最终号个体』，汝说汝找到《答案》了吗？」

吉普莉尔以打从心底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存在，有如唾弃一般地回答道：

「——对，正确地说，我早就找到了，只是之前没有确切的证据而已。」

「…………」

「那么我必须去帮助主人们找东西才行，所以——就这样。」

吉普莉尔留下沉默的那个存在，转身离开。

————…………

「……你怎么想喵？」

——有必要一问吧。

「……是喵，如果不对呢？」

——不用问也知道吧。

「……说得也是喵……」

——『最初号个体』，我全听你的判断，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

「……我知道，喵……」

我知道……她在内心这么重复说道。

阿兹莉尔是回应——存在她体内的幻想种的意志。

阿兹莉尔只是看着开始搜找书本的人影——

只能等待对方下次出手的时机再问。

■ ■ ■

「……不行，这样会来不及。」

站在庞大的书堆前，空花了短短三十分钟就领悟到这是白费力气。

「白，这个世界的语言你学到几种了？」

「……只有……人类语、森精语、兽人语……而已。」

白过意不去地喃喃说道，空则是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对于光是学会人类语就已经很勉强的空而言，那样惊人的学习速度，实在不能说是『而已』。

不过，即使如此——

「吉普莉尔，这个和这个是什么语？」

「是地精语和妖魔语，我基本上是看得懂的……」

……是的，能看懂这里所有书籍的只有吉普莉尔。

虽说白以超乎常识的速度学得异国语言，但是光这里的藏书就不知有几百万册，要靠这几个人，从这之中收集必须的情报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的事。

「……吉普莉尔。」

「是。」

「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伊野会有生命危险。就算预留了保险，但如果海栖种认为我们是真心想逃，那事情就砸锅了——你不能召集人手吗？」

他们没时间在这里慢慢收集情报，必须尽快重新向女王挑战。

因此——空本来是指望借助阿兹莉尔之力，让她去召集人手——

可是在明白阿兹莉尔丝毫没有那种意志的时点，空的指望就落空了。

空所见到的阿兹莉尔的表情，在那里的并不是空原先想象、在知识上的天翼种——也不是像吉普莉尔那种知性好奇心的集合体，甚至也不是好战的人。

那个——只不过是——

「……我是可以召集人手，不过事情恐怕会如您所想象。」

没错，那样就会称了阿兹莉尔的心意，不过——

「没办法，那就如她所愿吧，我们没时间在这里伫足不前——白。」

「……嗯。」

——空难得展露出感到焦躁时的小动作——他咬着指甲喃喃说道，而白也答应一声。

「——既然原先的指望落空，我们要随机应变地进攻啰，要拜托你配合了。」

「……ＯＫ……」

■ ■ ■

「我说阿兹莉……尔？」

空下定决心，出声唤了阿兹莉尔，但是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大概是将东部联合的景色，或者将知识中的景物实体化了吧。

她就像空所知道的日本阿宅——也就是空和白自己——那样，钻进看似被炉的桌子下，用棉被盖住头，眺望着只有映出雪花杂讯的放映机——

「……什么事喵……？找我这个没用的人有事喵？」

真是浪费力气——阿兹莉尔只让自己周围笼罩着黑暗，全力表现出她的伤心。

对于那夸张得令人反感的演技，空反倒感到佩服，同时他表情僵硬地说道：

「——啊～就是啊、你知道海栖种那个沉睡的女王吧？」

「喵哈……那个受到白痴童话的感化，在一代之间就将包含自己在内的两种族逼至濒临灭亡，连贝类也不禁无言闭口的白痴吗～每个人都知道喵～……」

阿兹莉尔盖着被子回应道。

——看着光圈在盖住的棉被上转动，空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往下说：

「没、没错，就是她，我们在找她开始游戏之前订下的盟约纪录。」

「……如果是那个的话，小吉也知道喵！就是『在让她爱上人之前，她会持续沉睡』喵。」

「是啊，可是——那是假的。」

听到空说的话，阿兹莉尔似乎忘记维持伤心的演出般，眼神顿时发出锐利的光芒。

「哦！所以大家才会都输掉喵？那么真正的条件是什么喵？」

——果然，这家伙基本上也是天翼种。

「那就是我想查明的事，所以想尽可能收集过去女王进行过的游戏的纪录、玩家被告知的词句，我想用那些情报做比对检讨。」

「哦～……」

阿兹莉尔眺望了虚空一会儿，然后冷漠地回答：

「这个嘛，只是要找纪录的话，那就放在某个地方，你们自己去找吧，有特定目标的话我再告诉你们。」

但是——没错，她果然和吉普莉尔不同。

「是啊，但是数量太多了，我们没有时间找，相关的记述放在哪里——」

「我完全不清楚喵！啊哈哈哈哈～」

…………

「因为有《共有法》喵～在不断借出后，现在就连书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了喵～♪」

「您明白了吧？主人，这就是我离开故乡出走的理由。」

或许是忘记表演伤心的模样了吧，阿兹莉尔开朗地笑着，而吉普莉尔则板着一张脸。

「……你们既然以收集书本为生的话，书籍管理至少要做好吧……」

「嗯？那是错的喵，我们的目的是收集『知识』，『书』其实我们是无所谓的喵。我甚至认为只要把内容记起来，就算书丢掉也没关系；不过因为还没读过的人会生气，所以没那样做喵～」

「您明白了吧？主人，这·就·是！我离开故乡出走的理由。」

吉普莉尔以一副随时要砍过去似的笑容，再度对空解释道。

——原来如此，空内心理解了，她重视的只有『知识』——

『对于那所代表的意义』……空还是忍不住失笑，不过他并不加以提及，而是向阿兹莉尔问道：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让掌握各自书本下落的人去收集就好了吧！其他也有像小吉那样一板一眼的人，只要她们想做，应该可以找到全部的书喵～」

「嗯，那这件事就拜托——」

「我没有那个心情喵～」

或许是想起要表现出伤心的样子吧，阿兹莉尔重新盖上棉被说道：

「我可以放任可爱的妹妹所喜爱的玩具到处走动，不过我没有义务照顾你们。我既没有成为同伴的价值，还被小吉骂是笨蛋，我现在心情非常沮丧喵～我的心灵很受伤喵～所以什么事也不想做喵～」

空缓缓将手机拿给她看。

「就算让你看吉普莉尔洗澡的影片也不行？」

「————————不行喵。」

「现在答应的话，还附赠让她叫你『姐姐』喔？」

「————————————————————不……不行喵。」

阿兹莉尔这么回答道，她汗水直冒，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展开激战似地。

她有如经过严格的苦行一般，上气不接下气，勉强挤出声音。

「我、我现在非～～常受伤喵——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啊，不是，我不是说小吉的影片是那种程度喔喵！单纯是我受的伤太深重了，程度更在那之上——那个、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呿——空在内心咋舌一声。

看准阿兹莉尔即使在说谎和演技之中——只有对吉普莉尔的执着是货真价实的，空才拿出这张王牌，但却没有效果。

这么一来，接下来的行动将会受制于对方。

面对天翼种这个对手？在未知的游戏中被对方掌握主导权？——开什么玩笑。

「——老实说，我才不管你们会怎样，那些小鱼、笨狗、秃毛猴要灭亡就灭亡，那样也只会多几本记述那些事的书而已喵。对我来说，那样反而有利喵。」

她的视线盯着空看。

「对于永生不死的我而言……转眼就会死的你们，连『普通童话』的价值都没有喵。要我协助？为什么我非得做到那种地步不可喵？」

——但是不能让她取得主导权，万一主导权被她抢去，那就玩完了。

如果阿兹莉尔坚持要玩心理战的话——谁怕谁呢。

「果然是那样啊，所以我才说你没用，连讽刺都听不懂吗？『死人』。」

空毅然决然，却狂傲自大地回答——听到他这么说，阿兹莉尔脸色一变。

「无人使用的道具，没有存在价值的人偶，我想那一定是很快乐的永恒吧。」

「——……」

「没关系啦，像你这种人，等我们掌握了世界时，你一定会说『请让我们加入吧』对吧？因为你只懂得见风转舵嘛。吉普莉尔，我们自己想办法吧，我们一个一个去找你朋友——」

空说着想要起身离开。

「……你敢找我吵架，该不会还想逃吧？」

——上钩了，空内心窃笑。

「吵架？哈！吵架是同等的人才吵得起来。」

「哦……想不到你还有自觉呢，值得嘉奖。」

「——等级在下面的人当然是你啊，你睡昏头了吗！鸟头。」

「……很好喵，谁怕谁喵。」

然后她举起手，超然地对空等人宣言。

「『己所欲者，杀而夺之，亦同天赐』——喵!!」

……

——……听到这穷极粗暴的言论，空与白都半睁着双眼。

「……那是哪里的话……？」

「啊，主人，这是天翼种的格言，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不，不是那样的啦。」

「不是吵架——而是比游戏喵，只不过——」

不理会空与吉普莉尔的谈话，阿兹莉尔啪的一声，弹响了手指。

「和你们要找的小吉的朋友，『大家一起』直接玩游戏，然后再拜托她们吧。」

——瞬间。

在场所有人被强制性地空间转移，那是连吉普莉尔也无法抗拒的强制力。

而在景色切换之后所见到的是——

————写着『　　』签名会＆握手会的横长布条。

无数正忙碌地进行场地布置的天翼种——

「……上当了——!!」

看到将近一百道视线，同时朝这里看过来，空瞬间全部理解了。

——她是假装受激——也就是，自己在心理战输了。

但是，比起这个事实，倾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是让空与白的意识差点瞬间转暗。

不过——侵蚀着空的疑问，让他勉强得以不昏倒。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张牌。

虽然空已经封闭听觉，准备进入昏倒状态，所以他是听不见的。

不过那大概是女生的尖叫声援，有如爆炸一般包覆了这个地方。

在无数视线逼近而来的境况下，空声音颤抖地问道：

「喂，吉普莉尔，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啊啊啊！」

空庇护着已经翻白眼的白发出呐喊，而吉普莉尔则是拍了一下手，回应道：

「啊啊，我都忘记了，为了让她们去对付东部联合，我拿主人们的『圣经』向她们传教了，当时为了尽快传教——」

吉普莉尔笑嘻嘻地说道：

「我还附赠签名券、握手券、约会券及陪睡券，种类繁多且梦幻般的各种特典——」

「别用那种卑鄙的推销手法!!那样就算重复购买的人变多，普及率也不会增加吧！」

「……原来如此，我还想说明明卖出相当的数量，但人数却异常地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么下次我会构思出更有效率的促销——更正，是更有效率的传教方法。」

只见吉普莉尔一脸真挚的表情，像是在抄笔记似地在书上振笔疾书，但是空继续道：

「话说吉普莉尔！你做了那种事情，要先跟我报告啊!!」

——原来如此，难怪阿兹莉尔对于我方的事知道得异常详细。

但是其原因竟然出在自己人身上，那要怎样在心理战上获胜呢!?

说白一点，挤满这里的将近一百名天翼种，她们全都是空与白两人的『粉丝』吧。

看到她们的视线，空再次快要昏倒，不过吉普莉尔却一脸笑容——

「没问题的，主人，这场心理战是主人获胜了。」

「啥、咦？什么？」

——吉普莉尔这么说着，目光锐利地望向阿兹莉尔。

——那是天翼语吧。

两人用空和白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不过，不知何故——

直到刚才还充满了女生尖叫声援的大厅……

突然气氛一转，变成笼罩着令人窒息般的寂静。

「——呃～吉普莉尔小姐？我有不好的预感耶，你们在谈什么呢？」

「啊，对不起，主人，我们已经谈好了，我这就告诉您。」

只见吉普莉尔回过头来。

「如阿兹莉尔前辈所说，我们就请这些人帮忙找东西吧。」

吉普莉尔一脸笑容地对全身颤抖的空他们说道。

「简单说就是，用游戏打败她们所有人就可以了♪」

「吉普莉尔，你知道光是要胜过你一人，我们就费了多少苦心啊——要和这种数量的天翼种交手，谁办得到啊。」

「……惊吓颤抖。」

两人本来就有视线恐惧症和群众恐惧症……

更何况要和将近百人的天翼种比实体化接龙，那他们一定无法支撑。

光是想象一下——空与白就已经脸色苍白。

「不，那是指『一次打败她们全部就好』，幸好对方的要求并没什么大不了。」

「没错，只是和在场所有人比游戏喵。」

「只要胜利，所有人会帮忙收集写有目标叙述的书。输掉的话，那不管是签名会还是握手会，就随主人们选择要办哪一个。我们就是谈好这样的条件。」

呀啊————————————

场内顿时充斥着女性的声援，脸色发青的空与白差点要昏倒了。

「吉普莉尔……你是要我们死吗……？」

「……吉普莉尔……我们……明明相信你的说……」

兄妹俩就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不停地发抖。

「请放心——反正主人们是不可能会输的，而且——」

吉普莉尔说着，视线移往阿兹莉尔。

只见阿兹莉尔一拍手。

「这种人数没办法玩文字接龙，所以我们玩——『鬼捉人』喵！」

「——吉普莉尔，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想要我们死吗？」

「……发抖发抖。」

——和天翼种玩鬼捉人？

对方能在天上飞，自由自在地空间转移，如果说有哪个地方能逃过她们的追赶……

那等于是委婉地被告知『去死后的世界吧』。

然而阿兹莉尔却斩断了他那样的想法。

「不过普通的鬼捉人太无聊了喵，不如——」

「符合天翼种的本色——用『文字游戏』来玩吧。」

吉普莉尔说着举起手掌。

在她举起的手掌上，有如漩涡一般——

出现了用光编成的四十六个字。

空对那些文字有印象——那是四十六个——片假名。

吉普莉尔用投掷的方式，将那些文字传给阿兹莉尔。

「嗯～？这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文字喵？是和音文字喵？」

阿兹莉尔仔细端详那些字，然后复杂地动起手来。

——虽然空他们无法察觉，不过从地面像是被顶起般所产生的摇晃，他们也猜得到有巨大的术式发动了。

「嗯，做好了喵，那就开始了喵？」

她这么说完，片假名——从ア到ン的四十六个字，从阿兹莉尔的手上——化成闪光……

——然后同时散开，一个字一个字地，随机分配至将近百人的天翼种少女身上。

确认字都分配好了之后，阿兹莉尔说道：

「规则很简单，我刚才一人一字地，将字转移到她们身上的某处。」

——四十六个字，参加者将近百人，谁拥有哪一个字也不清楚。

「游戏是鬼捉人，为了你们，我特别以禁止空间转移做为让步。」

——然后……

「你们两人只要被这些孩子们抓到就算输，能不被抓到，逃过一个小时就算赢。」

「只要接触到转移的文字——也就是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碰触到，文字就会移转给主人们。」

吉普莉尔像是接替阿兹莉尔说明般，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她这么说完，将两个字抛给阿兹莉尔。

「文字组合起来就会成为【言灵】喵。」

阿兹莉尔仿佛要举例般，将接过的两个字——『コ』和『タ』，有如绕着手腕似地转动起来，同时说道：

「【言灵】在接触后，它的意义将会实体化——不管是概念还是物体皆可自由变化，喵。」

「「啊。」」

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空与白——看见了未来。

阿兹莉尔将手掌上的两个字合在一起——然后——

「——喵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喵啊啊!!」

被出现的一只巨大的——『章鱼（タ·コ）』触手缠住——

未来如空和白所看见的一般实体化，阿兹莉尔则是在地上尖叫打滚。

「哎呀呀，得意地将看不懂的字实体化，借此娱乐众人，前辈也很有一套嘛。」

一旁的吉普莉尔冷笑说道，而阿兹莉尔或许是真的感到恶心吧。

一瞬间——轰的一声，随着空间震动的声音，章鱼伴随着文字被消灭了。

「就、就像这样、喵？」

空与白半睁着眼，无言地看着她，阿兹莉尔则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将文字的意思实体化喵，不管是物体、现象还是观念，都会一如想象地重现喵。」

「另外，因为前辈是将看不懂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所以反映出来的是，将文字交给她的我的印象。在实际游戏中，能使用【言灵】的只有主人们而已♪」

「…………」

她满不在乎地爽快承认，对阿兹莉尔恶作剧的事实。

但阿兹莉尔却不在意，咳嗽一声后继续说道：

「只不过——文字使用一次就会消失，建议最好有计划地使用喵！」

——……

「说明结束，主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超级不明白啊——就是逃跑的方法，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人类是不会飞的哦。」

「发抖发抖。」

「……很抱歉，主人，本来应该要由我来协助的——可是这次的游戏，我不能参加。」

她的两个主人感到讶异，但是阿兹莉尔哈哈一笑，对他们说道：

「要是借用小吉的力量，那就不算比赛了喵，因为没有人抓得到嘛。帮你们准备了【言灵】就已经是很大的施舍了，所以——」

只见阿兹莉尔笑嘻嘻地……

「躲在那里的吸血种，你把翅膀借给他们吧。」

……将视线移了过去。

——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随即隐密术式有如玻璃般破碎，一直躲藏着的布拉姆被揪了出来。

「……咦？欸、欸～～～～!?为、为什么会被发现呢!?」

「……你真的是——存在感稀薄到了不起的地步了。」

——就连空与白都差点忘记她的存在，吉普莉尔佩服地说道。

吉普莉尔身旁的阿兹莉尔则是笑着向布拉姆问道：

「喂，就算你是连蚊子也不如的无能种，只要拼死去做，要编织个制造翅膀的魔法应该不成问题吧喵？」

——阿兹莉尔毫不客气地用比神更高傲的态度问道。

另一方面，因死亡恐惧而颤抖的布拉姆则是勇敢回应。

「欸、欸～～要、要我用天翼种的速度带他们两人飞行，这是不可能的啦……那样的冲击波别说是他们，连我也会支离破碎，再说我的力量已经快要——」

但是阿兹莉尔却仍面带笑容。

「只要累了就向那两人讨取体液不就好了喵！」

「我会诚心诚意，用心为您们编织翅膀！」

布拉姆的态度变得跟音速一样快，她向两人立正敬礼，不过——

「不，我说啊，为什么我们非要答应那个游戏不——」

……当空准备这么说的时候，突然看到吉普莉尔回望的目光，而停了下来。

——请不要失望，还有请您相信——

看到用带着期待与不安的眼神，真挚地向他这么诉说的少女。

以及，移动视线，望向一脸笑容，却像死人一般，有如空壳的空虚少女。

「……己所欲者，杀而夺之，亦同天赐——就是这样的『游戏』喵？」

「…………」

寄宿着灵魂的不安眼神，以及如空壳般人偶的笑容。

在那里空看见的是——和以前见到的完全相同的情景——不过……

——游戏，这个词让空与白的眼神一亮，头脑急速冷却了下来。

规则、胜利条件，以及阿兹莉尔的意图，这些都在脑中猛烈地拼凑起来。

「……哥。」

做着同样事情的白，看起来显得不安，不过空对她点点头，告诉她——我知道。

——这次和以前进行过的『游戏』明显不同。

游戏要在开始之前就结束。

『　　』奉行这样的信条，然而这个游戏却是——

对方挑起的游戏，是事先没有预想到的游戏，也是对方掌握主导权的游戏。

也是潜藏着以天翼语交谈，未告知他们的情报的游戏。

而且是不自然地准备了对他们有利的规则的游戏。

这个游戏实在太危险，太可疑，情报太不确定，根本就不能答应。

「……主人……拜托您，请相信我。」

摇晃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愿意受罚的觉悟。

但是——那是打从心底确信空他们会胜利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吉普莉尔所准备的游戏。

「——让我确认条件吧。」

空瞥了吉普莉尔一眼，以冷静无比的头脑问道。

而原本不安地仰望着他的白，看到空既然如此判断，她也服从空的决定。

她眼中的不安消失，只是聚精会神，让思考更为敏锐。

就这样，空与白不理会在一旁闭上眼睛，向他们表示感谢的吉普莉尔。

两人开始推算出各种必须顾虑的事项——他们暴力地运转着头脑，针对这个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游戏思考，甚至预想到事先无法预想的事项。

「——首先，我和白要手牵着手进行游戏，这是绝对条件。」

「……请布拉姆制作……翅膀。」

「对，我与白要有各自能依照自己想法动作的单边翅膀，这是条件。」

「……布拉姆……你能办……你要办到。」

白的话语从疑问句强行改成命令句，布拉姆听了哭丧着脸回应。

「欸、那个……？那、那会是相当复杂的魔法，可以的话我希望别——」

「形状怎样都可以，在那段期间，我准许你尽情舔舐我的汗水。」

「请交给我吧!!我会让你们见识吸血种的真正实力——喝呀!!」

充满不必要的气势的回答。

瞬间布拉姆的翅膀染成血色，眼中浮现复杂的图案。

编织出复杂术式的布拉姆，将自己的模样变成——

……一条围巾。

只见围巾轻飘飘地在空中飘扬，然后围在空与白的脖子上。

空与白就像两人一同围着一条长围巾，相连在一起。

「呼、呼……我、我对我在物理场上的存在施加伪装……!!这、这样子……围、围巾的两端……应该就有翅膀的功能了——！」

就如同初次来见空时，她也对行李做了相同的事，布拉姆将自己伪装成会飞的围巾。

在连天翼种也感到佩服的气氛下，空仿佛看见变成围巾的布拉姆，得意地挺起平坦胸部的模样。

——虽然是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了。

只见连结着空与白两人脖子的围巾两端翩然展开……

画出血液流窜的图案，编织成翅膀的情景。空点了点头……

然后举出剩下的问题：

「——再来就是……让阿邦特·赫伊姆的环境，变成我和白、布拉姆，我们三人能自由行动的环境。还有，虽说借了翅膀，但我们不知道如何使用，所以我要求从我们出发后——五分钟，游戏再开始……这样应该没问题吧？白。」

「……嗯，没问题。」

——此时所有人暗自抽了一口气，并不是为了刚才还在发抖的两人突如其来的改变……

而是对他要求让步五分钟就足够这件事。

「没有问题吧？」

吉普莉尔转身向阿兹莉尔与近百名天翼种问道。

使用从未用过的力量，仅仅靠四十六字做为武器，人类种要彻底逃过百名天翼种的追捕。

如果他们真的做得到的话——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下唾液。

「……嗯，没有问题喵，虽然我觉得太宽松了点喵……」

似乎唯一不明白的阿兹莉尔这么说着。

只见她指尖微微一动——同时发生了巨响和震动。

「——我已经让阿邦君达成你们的要求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对于重新构筑一个世界的环境，阿兹莉尔却说得轻描淡写。

只听到她再度弹响手指，墙壁随即无声地扭曲变形——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从墙上开出的大洞，可以眺望阿邦特·赫伊姆全域。

不知是阿兹莉尔让太阳移动了，还是单纯的时间流转，外面已经被染成暗夜的颜色。

没有日光，对布拉姆而言是绝佳的环境。

从洞穴探出身子确认大气的状况——空与白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挂在两人的脖子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围巾——感觉得到布拉姆正忍着不出声。

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从身体似乎快被吹起的风带走的感觉，显示出这个地方的高度。

「那么——现在就开始主人两人与在场全部天翼种的游戏。」

在空与白的身后，吉普莉尔恭敬地宣布。

而在更后方则是近百名天翼种的视线。

然而——一旦进入游戏，那些视线就再也无法影响空与白的思考。

「这是这个阿邦特·赫伊姆的地图。」

接过被风吹得啪哒啪哒作响的纸，白瞥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而吉普莉尔则是退后一步，深深地低头鞠躬。

「……主人，谢谢您们。」

「老实说我没有自信，不过嘛……我们相信你，你才是，别辜负了我们的期待喔！」

「……重视家人……是当然的事。」

吉普莉尔与空和白，交谈着只有三人才明白的对话——

「「——【向盟约宣誓】——!!」」

就在吉普莉尔以外的所有人高举着手这么大喊的同时……

空与白纵身一跃，从墙壁的洞往空中跳了出去。

瞬间，重力捕捉到两人，那是人类之躯所无法违抗的力量。

随着扑面的强风，两人缓慢地——逐渐加速坠落。

他们看不见下方有什么，但不管有什么都不会出现例外——唯有死亡而已。

对此不可思议地，既没有不安，也没有恐惧——为什么呢？空不禁苦笑。

「……哥……」

听到妹妹叫唤，空将视线移了过去，只见飘飞的围巾的另一边——展开了一只翅膀。

空从妹妹的视线，确认自己的背上也有相同的东西。

「……走吧……」

——是啊——空笑了，不可能感到不安与恐惧。

紧紧握着彼此的手，鼓动两人一对的翅膀。

比翼鸟强而有力地——切断了重力的枷锁。

● 第二章——失败

同一时刻——在艾尔奇亚王城，先王的书斋。

「…………蒂公……史蒂公，我饿了喔，得斯。」

被人摇晃着，史蒂芙的意识缓缓苏醒。

原本流着口水，伏在桌上的她，此时猛然起身环视四周。

「——咦!?咦？奇怪，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吃完饭后你就一头撞在桌子上了，得斯。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得斯。」

——原来如此，看来自己似乎是在用完餐、填饱肚子的同时——『昏倒』了。

「现、现在几点了……？」

史蒂芙将披在背上的外衣——似乎是伊纲帮自己披上的——折迭好，茫然地问道。

随即听到咕噜咕噜～～的可爱声音回应。

只见伊纲手按着肚子，以真挚的眼神仰望着史蒂芙说道：

「吃过饭后过了整整六小时，得斯。」

「……真、真是可靠的时钟呢。」

最后用餐是在半夜两点的时候吧——所以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吗？

这个书斋没有窗户，朝阳照不进来，不过差不多是街上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了。

「史蒂公，史蒂公，吃饭，得斯。」

伊纲拉了拉史蒂芙的衣服主张要吃饭，史蒂芙回答：

「啊……好，说得也是呢……那我来做早餐吧……咦？」

忽地，史蒂芙发现伊纲原本坐的地方，堆起了一个书堆。

「伊纲，那是什么？」

「……？不是书吗，得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会在那里呢？」

「……当然是因为我读过了，得斯。」

「——咦？可是伊纲不是看不懂人类语……!?」

「我说过要学了吧，得斯。所以我学会了，得斯。」

不会吧——史蒂芙睁大了双眼。

史蒂芙交给她兽人语和人类语对照的游戏本——兽人语的教材。

只靠着那本书，她就在自己昏睡的期间学会了人类语，还读完那么大量的书——？

——游戏以外一窍不通，反过来说，只要是游戏的话——

看到她非但瞬间就学会，而且已经读完比自己还多的书，史蒂芙不由得感到寒毛竖立。

「…………难怪会和空与白那么亲近。」

因为空与白的关系，让她常常忘记一个事实，事到如今史蒂芙又想了起来。

初濑伊纲，这个小孩子，这个比白更年幼的兽人种少女。

——她以『　　』为对手，演出只有毫厘之差的胜负，其实力毫无疑问是真材实料。

但是……

「……伊纲，你最后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

「……咦？……吃、吃了五顿饭，所以……呃～……得斯？」

伊纲想要屈指算数，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的眼睛下方隐隐浮现黑眼圈，看得出已有一段时间没睡了。

——仔细一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是『真材实料』，也不可能不劳而获。

伊纲一觉也没睡，拼命努力地——学会人类语，读完这么多书。

「……对不起，伊纲，只有我一个人睡觉。」

「史蒂公没关系，得斯。杂鱼就该像个杂鱼，累了就睡，得斯。」

看到伊纲那么逞强，史蒂芙对她露出微笑。

在永无休止的作业中找到一丝希望，史蒂芙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鼓舞自己。

总之，先做餐点，然后——当她正要走出书斋的时候——

「……？伊纲，你是以什么样的顺序在读书呀？」

她发觉堆在地上的书，似乎是依照某种意图而从各处被抽出来的。

「我是依照有好味道的顺序选择，得斯。」

——伊纲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这个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答案。

忽地，史蒂芙对书堆上的书的标题感到兴趣，于是拿起来一看。

因为那是——和空等人目前身处之地有关的书。

「——『主人亡故的兵器，天翼种』……为什么看这本书？」

史蒂芙念出以祖父——先王的字迹所写的书名。

伊纲嗅了一嗅，回答道：

「上面有空与白的味道，得斯。两人大约在一个月前读过，得斯。」

「那两人读过这本书……？」

——从奥仙德返回后的那个沙滩上。

空果断地宣言要前往阿邦特·赫伊姆，得到三个种族。

至于他要采取的手段——一如往常地——史蒂芙完全没有听说。她打开书本一看。

一个月前——那也就是说，是他们在东部联合战之前读的——

史蒂芙阅读着和这个房间所有的书相同，由祖父亲笔所写的内容。

『天翼种——远古的大战中，「战神阿尔特休」所创造的杀神种族——』

『天翼种——她们收集知识并非为了兴趣。』

那是针对先王——祖父所目睹的天翼种所做的记述。

也就是说，那是关于吉普莉尔的考察，明明应该是那样……但是……

『那是她们为了活下去——不，为了不死而采取的行动。』

史蒂芙的脑中，浮现那个令人难以理解的人物。

『失去主人的活兵器……只是空虚徘徊的行尸走肉。』

心中想着那个让人摸不清真意的笑容，只要是为了好奇心与主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荒唐乱来的她。

『她们活着的理由，不，断定她们活着的根据何在？』

——为什么呢？

祖父记述中的吉普莉尔，与自己所见到的吉普莉尔，两者的印象截然不同。

这样的违和感，令史蒂芙翻了几页后就不自觉地停手，陷入了沉思。

……空与白两人是在读过这本书的情况下，前往阿邦特·赫伊姆。

他们两人究竟有何想法——

「史蒂公，现在不是读那本书的时候吧，得斯。」

「咦？啊，对、对喔。」

没错，现在重要的不是天翼种，而是海栖种的情报——史蒂芙重新打起精神。

这时，咕噜咕噜～～～～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要吃饭吧，得斯。」

看到伊纲圆滚滚的大眼炯炯有神地说道。

史蒂芙苦笑一声，准备把书放回书架时——或许是过劳吧，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啊……」

只见书本纷纷从她的手所支撑的那个书架上掉落。

未读和已读的书会混在一起——正当她要悲怆地哭泣倒下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

那样的认知已是极限，那是史蒂芙无法做出反应的速度。

只见伊纲从门口瞬间移动到房间角落，她的嘴里——叼着一本书。

「……？这是什么，得斯？」

「……那、那是我要问的吧？你到底怎么了呀。」

不理会惊讶地圆睁着眼的史蒂芙，伊纲一脸疑惑的表情，嗅了嗅书的味道。

「这是鱼的味道，得斯……？不对，得斯……啊！」

然后她不感兴趣地将书随手抛开说道：

「这是海栖种的味道，得斯。这不能吃呀，得斯。」

————瞬间，史蒂芙朦胧的思绪中，就像点亮了一盏灯。

刚才对于读书的顺序，伊纲的回答是依有好味道的顺序阅读。

为何她要选定空与白读过的书——不，问题更在于——

「为、为什么爷爷的书会有海栖种的气味!?」

「谁知道，得斯。是海栖种碰过，或者有谁用碰过海栖种的手，摸过这本书，得斯。」

伊纲侧着头回答道。

「是空或白……或者是我们!?」

「……？不是，得斯。这里的书全部都只夹杂着同一个老头的味道，得斯。」

不是史蒂芙她们的味道，也不是空与白的味道。

说起来，空他们自从去奥仙德之后，应该就没有来过这里——那么——!?

「你、你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碰过这本书的吗？」

史蒂芙将身子前倾追问，但伊纲却以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屈指计算，然后回答：

「……手指不够，得斯。」

——不过那也等于断言了，那是十年以前的气味。

「……等、等一下呀，能够知道得那么清楚吗？」

「史蒂公不知道吗，得斯？有留下气味喔，得斯。」

那种异种族的常识谁知道啊，尽管她在内心如此大叫，不过这样——谜团就全部解开了。

空要伊纲帮忙的真意，她选定空与白读过的书的理由，以及——证明了在十年以前，祖父曾与海栖种有过接触！

再来就剩下——！

「你能够找出在那段时间前后书写的书吗？」

只见伊纲用鼻子闻了闻，微微侧着头说道：

「……气味微弱，得斯。不过如果超努力的话……大概办得到，得斯。」

——世界充满了光明。

这样一来，必须找寻的范围就一口气缩小了！

「真是的～～你有那种方便的力量应该早点使用啊啊啊不过谢谢你啊啊啊终于看到地狱的出口了——」

史蒂芙感动不已，抱住伊纲，不断抚摸着她，但是伊纲却猛然向后一跳。

「——呼呜呜呜呜!!」

仿佛随时要咬上来一般，毛发竖立，对史蒂芙发出威吓。

「咦？那、那个……对、对不起，我做了什么令你不快的事吗？」

「……史蒂公，你抚摸的技术太差了，得斯！」

见到伊纲仍未解除警戒态势，史蒂芙慌张地往四周张望。

她看到的是——

「啊，对、对了，这、这个给你，请原谅我好吗？」

「——那是什么，得斯？」

「是、是我做给自己吃的饼干，你、你看。」

史蒂夫自己先吃一个给她看，证明那是安全的——然后战战兢兢地递出饼干。

伊纲看到她递出的饼干，用鼻子闻了几下。

「…………还不错，得斯。不过我现在想吃饭，得斯。吃鱼，得斯。」

——她一口咬住饼干，心情一下子就好转了。

只见伊纲摇摆着大尾巴，像只仓鼠似地，开始啃起饼干。

「啊，那、那么我去做饭！烤鱼、煮鱼、生鱼料理……你喜欢哪一——」

「全部，得斯。」

「欸？」

「全部，得斯。」

看到伊纲用一脸认真的表情猛流口水，史蒂芙——

「～～好吧！反正也得到了可靠的伙伴，我会尽我的努力，做出所有我知道的鱼料理!!在那段期间，请你把祖父在这本书前后所写的书全找出来好吗!?」

「了解，得斯！」

在充满精神地回答的同时，伊纲站了起来。

好了，看到出口了！当史蒂芙急忙准备奔出书斋的时候，在她背后——

有爆炸声传了开来。

「什么？」

——史蒂芙之所以会知道那是伊纲超越音速的声音，是因为——

心脏发出低沉的怒吼，好似快要弹出体外似地快速跳动。手上拿着将近十本的书，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因施展『血坏』而全身染红的伊纲，向她报告及催促的关系。

「——呼呼、呼呼——找完了，得斯——！鱼还没好吗？得斯！」

……超努力的话……大概办得到。

原来如此，伊纲正如她的宣言，非常地努力。

——努力到挑战物理极限，用力量强行征服了物理极限……

看到伊纲血脉贲张，流着口水像是紧盯眼前猎物般的眼神——

「……可、可以请你帮忙我出外买菜吗？」

史蒂芙选择的是『拖延战术』……

■ ■ ■

——笼罩在暗夜中的阿邦特·赫伊姆的上空。

只有方块本身发出的淡淡光芒和月光，映照着无数方块杂乱林立的景色。

空等人在那样的景色中，摇摇摆摆，笨拙地飞行——不，飘浮着。

「那、那个……我们真的赢得了吗……？」

「现在别和我说话，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哥……要这样……再一点……」

只要稍有差错，似乎就会翻转坠落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危险。

连接两人，成为他们翅膀的布拉姆，看着他们的样子喃喃说道：

「对、对方可是天翼种喔！就算借用我的力量，那个、两位也从来没有飞行过……要和天翼种比赛速度是绝对办不到的啦……」

尽管为了操控翅膀而在苦战之中，空回答的语气仍是一派轻松。

「放心吧，鬼捉人这个游戏，跑得快固然有利——但并非必胜。」

「话是那样说没错啦……但是就算那样……」

看到他们那个样子，化成围巾的布拉姆在内心叹息。

——天翼种，就算不使用空间转移，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超脱物理的种族。

虽然布拉姆并没看过她们全速飞行，但从她们的性质来看却很容易想象。

只要她们拿出真本事——别说是音速，甚至连用极超音速飞行都有可能。

即使鬼捉人并非由速度决定胜负，但毕竟乌龟跟马赛跑是不可能赢的。

不管怎么说，靠那么生涩的飞行技巧——

要取胜实在——不太——？

「……咦？奇、奇怪？」

原本那么想的布拉姆，这时感到一股违和感。

不知不觉间，空与白拍打翅膀飞行的姿势安定了下来。

他们的速度逐渐增加，吹拂围巾——吹拂布拉姆的风势愈来愈强。

「……那个、为什么你们要让我做出一人一只——各自操纵一边的翅膀呢？」

忽地想到这迟来的疑问，布拉姆向他们问道。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兄妹转眼间就将她编出的翅膀，逐渐变成自己的翅膀。

他们望着彼此笑了出来。

「当然——因为不那样做，我们的胜利就不确定。」

反过来说，只要那样做就确定会胜利，两人牵着的手就像是这么诉说着。

——只要我们的手仍相连。

————就不觉得会输给任何人。

■ ■ ■

空壳的兵器——只是物体——只是人偶的——天翼种。

身为主人讨灭神的道具，原本只是那样就够了。

但是自从失去主人后，已经过了六千余年——天翼种为何仍然存在？

漫长的期间，为了找寻那个《答案》，她们与阿邦特·赫伊姆一同徘徊至今。

然而——擅自离开，却又唐突回来的吉普莉尔——她有了明确的改变。

她简直就像……没错——就像已经找到《答案》一般。

……

阿兹莉尔用手撑着脸颊，抬头仰望着虚空。

在方才的楼层，为了遵守空的条件——等待五分钟的百名天翼种，也看着同样的方向。

浮现在虚空中的影像——空与白的身影。

「……小吉，阿尔特休大人托付的最后使命——如果说有谁能找到《答案》，我认为就只有『最终号个体』的小吉而已喵。」

「…………」

——那是有理由的就是了。

不过，问题不在那里，阿兹莉尔在内心撇开那个理由继续说道：

「如果小吉的《答案》是被人以盟约植入的答案——」

——为了不让空与白两人知道，她们以天翼语确认过的事。

仿佛再度告诫一般，阿兹莉尔脸上浮现依然像是戴着面具的笑容，对吉普莉尔说道：

「我会使用『特权』——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

「是，不过——明知故问是迟钝之人才会做的事喔！前辈。」

听到这句话，仰望着虚空中影像的天翼种所有人，皆弥漫出一股紧张气氛。

——『全翼代理』——『十八翼议会』议长阿兹莉尔……

不是全权代理者的阿兹莉尔所拥有的唯一特权……

那是在六千余年前所约定，基于众人同意之下的权利。

「——『全天翼种的自杀命令权』……有何不可呢？」

听到吉普莉尔语气轻松地这么说，阿兹莉尔的眼神一敛。

「那原本就是阿兹莉尔前辈，在找出失去主人的天翼种的存在意义之前，为了禁止自杀而收回的权利，所以如果你判断我们没有存在意义——那你尽管请便。」

这时窜过众人的情感并非恐惧——原本天翼种对死亡的恐惧就很稀薄。

她们是做为兵器而被创造的种族，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种族而言，死亡甚至是荣誉。

即使如此，参加者之所以感到紧张，那是因为『期待』。

——有什么要开始，或者有什么会结束。

只是那样的差别，不过——

对于那样的预感，众人只是充满期待。

「……你知道就好喵……」

然而在场唯一没有理解这一点的人，似乎只有阿兹莉尔。

看到她的样子，吉普莉尔对她露出些许失望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深深侵蚀着阿兹莉尔。

「阿兹莉尔前辈，你应该也知道才对，我们——天翼种有个根本上的误解。」

——空他们并不知道。

但是吉普莉尔因为与空他们相遇——她有了明确的改变。

在输给空他们之前，吉普莉尔——即使因感觉有哪里不对而采取行动，基本上还是和阿兹莉尔没什么不同。

将未知转变为已知——只对这件事感到有意义。

未知必须颠覆，这其中并不存在感慨，真要说的话——那是必须消灭的『敌人』。

对于那个『敌人』，吉普莉尔大概比其他个体更为好战吧。

——不过，在输给空与白的那一天，那样的想法改变了。

「我们花费数千、数万年时间所堆积起来的知识，却悉数被出生仅十几年程度的主人们所颠覆，这所代表的意义、价值——前辈，你并不明白。」

「…………」

她脸上是阿兹莉尔从未见过，充满兴奋热血的表情。

就记忆所及，就连面对阿尔特休，她也不曾露出那样的表情。吉普莉尔说道：

「那是一种令人心焦的感觉，比将未知转为已知更加炽热。那就是将已知转变为未知，就是那样的处世方式，让我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追随主人们——和盟约之类的无关。」

对于吉普莉尔这样的说明，阿兹莉尔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老实说，她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将已知转变为未知？——那种事不是只会让人感到恐惧吗？

——不过……

或许是受到吉普莉尔的言论感化吧……

听到她所说的话，等不及要开始行动的百位天翼种，眼神中泛起兴奋之色——翅膀发出颤抖。

——阿兹莉尔完全不懂那是为什么，她再度用手撑着脸颊。

至少那并不是《答案》。

就这样，她望向映在虚空中——生涩地飞行的两人。

「我知道阿兹莉尔前辈比任何人都忧心天翼种的未来，可是——」

「…………」

视线稍微一瞥，只见吉普莉尔以毅然决然的神情，仿佛带着恳求一般地说道：

「你长久以来追寻的答案，并不在你所想象的地方。」

■ ■ ■

「咿～……咿～……我、我已经到了极限……太难受了，我要放弃了……」

「喂，还不到三分钟耶！超人○霸王都比你有毅力哦!?」

编注：暗指一部特摄电视影集『超人力霸王』。

布拉姆早早便开始嚷嚷着要放弃，空则对她言词激励。

「我和天翼种那种怪物不同！对抗重力的困难度是你们两人所无法想象的喔!!更何况我还要把翅膀借给你们——你们饶了我吧——」

「汗水的话，我已经流很多了，我的汗水可以任由你舔！」

「为了你们两位，我不可能会放弃!! ——来，我们继续吧!!」

「气氛都被你破坏了啦!!」

脖子被舔的触感，让空的背脊窜过讨厌的感觉。

——布拉姆所伪装的这条围巾……

那是对『自己在物理上的存在』施加伪装，让人看起来像围巾般连结着空与白。

围巾的两端依空和白的意志动作，发挥出翅膀的功能。

不过空想起如果那终究只是『伪装』，也就是说是『幻惑魔法』的话，实际上那还是布拉姆本人。

「喂，这在我们的眼中是有翅膀的围巾，但是实际上又如何呢？」

「舔舔……啊啊，好幸福♥——啊，什么？呃～我现在的状态刚好是抱住空陛下的脖子，舔着您的脖子……还有用脚勾住白陛下的脖子。」

「哈哈，这画面根本就是变态飞行嘛！」

「……哥，笑话好冷，吵死了，而且……很无聊……」

「我只是说说而已，有必要说成那样吗!!」

只见阿邦特·赫伊姆的夜空划过闪闪泪光的轨迹。

不过布拉姆则是语带不满地反驳：

「我事先声明，同时展开复数术式，那是森精种的专利喔！将自己伪装成飞天围巾这种魔法道具，让两人能依照自己意志飞行的魔法，可是非常非～～～～常值得嘉奖喔!!」

布拉姆说出这样像长～～篇大论的主张。

「还有，这比想象中还累……一旦灵魂供给中断的话，大概不出几秒钟我就会死了。」

「……风险这么大，亏你还能不在乎地答应呢。」

「欸？因为只要这样做，空陛下的脖子我就可以舔到饱……咻呼呼～美味啊美味。」

「唔哇！我现在马上就想把这条围巾拿下来了！」

就在空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冲动之下，不顾后果地把这条围巾丢了的同时——

「……哥，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听到白的通知，空的眼神一敛。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为了追捕空等人，晚出发的天翼种们即将开始行动了。

「——好，布拉姆，我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在中途没力喔！」

「没问题，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我在中途没力，下场顶多也只是一起死而已。」

「我们不需要那种觉悟!!要走啰！」

这么说之后，空与白立刻同时用力地拍打翅膀——一口气降低高度。

「咿呀啊啊啊！」

那是连围在空脖子上的布拉姆也要大叫的瞬间加速。

坠落速度加上翅膀的力量，他们无止尽地加速，强风迎面而来——

就在即将冲撞地面——阿邦特·赫伊姆的背之前，他们切换成水平飞行。

（这是利用落下的加速，拉开与追兵的距离……吧。）

布拉姆没有出声，在心里这么思索，接着内心暗道：但是——

后方出现气息，才刚出发的天翼种们，已经快追上他们了。

确实，空与白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翅膀的操控方式。

可是——不管再怎么驱使布拉姆所编出的翅膀，他们还是无法超越物理的极限。

能达到时速两百公里就已经是万幸，而另一边的天翼种则是对物理法则不屑一顾的存在。

（这、这样马上就会被追上了啊啊啊该怎么办才好呀!?）

布拉姆在内心如此呐喊，然而空与白却冷静地回头看着后方——

「没有队列的四人。」

「……文字，一、三……」

「转向，回收呢？」

「……一翅膀根部『ナ』……三左侧腹『ア』。」

「一白三我，要上啰！」

——说着这一段布拉姆完全不了解其中意义的对话，他们在一瞬间商量完毕——

咦？布拉姆才刚发出疑问的声音，空与白已略微改变了航向。

——瞬间。

「欸嘿嘿～我第一个～！」

「收下了！」

不出所料，五分钟的让步她们根本不当一回事，两名天翼种已经逼近而来。

两人的手接近空与白——但却抓了个空。

「「————咦、咦!?」」

没抓到空与白两人，无法理解他们何以瞬间从视界中消失，两人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就在此时——

「「呀啊!!」」

——她们的背后。

各自在翅膀的根部和左侧腹——复写的文字被人摸了一下，两人各自发出娇柔的叫声。

迟了一瞬，后续追来的其它两人也追丢空与白的身影，兀自朝着四周张望。

那是当然的，这个时候空与白早就顺着螺旋的轨迹，飞向相连的方块。

穿梭于缝隙之间——通过阿邦特·赫伊姆的街道——飞向相连的方块。

——两个『文字』已经分别在他们手上了。

「……咦？那个……刚才的是……!?」

短短一瞬的邂逅，就连围在两人脖子上的布拉姆也无法理解发生何事。

在幻惑魔法的另一边，布拉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空则是对她说道：

「ｂａｒｒｅｌ ｒｏｌｌ——闪避比自己快速的直线飞翔体，这是基本技巧吧？」

——没错，感到追兵来到背后，空与白将她们吸引至极近的距离，再略微改变航向，为了让逼近的四人之中——持有文字的两人追在前头，他们微微转向。

然后在快被抓到的瞬间，将翅膀张开，仅仅只是——往斜前方横向翻转。

结果，行进方向维持不变，空与白因描绘出螺旋而减速。另一方面，天翼种则由于速度太快，相对地在她们看来空与白就像消失在视界中般——换句话说，她们单纯只是『冲过头』。

对翅膀的操纵还不习惯，就算熟练也达不到天翼种那样的速度，那么——

「既然操纵不了翅膀，那么停下来就好了，对于无视航空力学的天翼种而言——区区固定翼战斗机的空战机动……」

「……就算她们知道……也没在意过……」

两人露出睥睨的笑容，手上则如同白的宣言——『ナ』与『ア』的文字在转动着。

终于理解这个事实的布拉姆，一时说不出话来。

「……该不会——您记得所有拥有文字的人吧!?」

听到她这句话，空苦笑着说道：

「什么呀，布拉姆，你还在小看我引以为傲的妹妹吗？」

这短短一句话甚至也让布拉姆感到压力，于是她闭上了嘴。

「不管怎样……白，我们迫切需要的文字——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

「那么我们就先捉住那些人，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空战机动不会每次都管用。」

「……嗯，了解……」

——捉住。两人有如理所当然般的宣言，让布拉姆惊讶地睁大双眼。

和天翼种玩鬼捉人，却宛如在主张他们才是鬼似地。

空与白正有如『穿梭缝隙间』一般，在阿邦特·赫伊姆的城市里飞行。

■ ■ ■

——在天翼种出发之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楼层。

吉普莉尔与阿兹莉尔并肩看着空中投影的情况。

在吉普莉尔胸中来去的情感——很快地转变成『惊愕』一念。

转写后的全部文字及其持有者，甚至连在哪个位置，白都全部记在脑中。

所以才能出神入化地做到方才的回避与文字回收——但是，更令她惊愕的是，他们对这座城市瞭若指掌，仿佛自家的后院般飞来飞去。对于那样的两位主人，吉普莉尔难掩惊愕之情。

方块复杂重迭的阿邦特·赫伊姆，在仅有微光与月亮映照的黑暗之中，他们有如穿过针孔一般，飞过方块之间所形成的些许缝隙。

他们依然缺乏速度，但是追兵在这种情况下，速度太快反而会被他们摆脱。

方块之间所形成的狭小暗道和缝隙……

就连能否容一人通过都不确定的缝隙，飞翔中的两人都能精密地穿越潜入，追兵若是速度太快——一个不小心就会瞬间撞上方块，被他们摆脱。

（……真是了不起……不过那样的话——）

就有无法解释的地方了，吉普莉尔的内心也抱持疑问。

吉普莉尔也不否定，天翼种这个种族——往往有靠蛮力取胜的倾向。

但是，即使如此，她们仍能『配合行动』。如果做不到，那她们也不配称为『兵器』了。

既然『速度』不管用，她们就会切换成『包围』战略——然而——

「欸欸!?欸、为什么——!?」

天翼种少女发出悲鸣，她们埋伏在空等人飞入的缝隙前，只有一个出口的地方——那两人却从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飞了出来。

没错，空与白悉数躲过了她们的包围网。

他们看到地图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仅仅那么短暂的时间，就已对这座城市的一切瞭若指掌了吗？

——不可能。如果是主人之一——白，是有可能在那几秒内记住地图。

然而这座城市是由复杂堆迭的立体高低物构筑而成，只靠地图，不可能掌握城市的缝隙和暗道，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办到的——

就这样，终于连一直仔细观察的吉普莉尔，也比任何人都更怀疑起自己所推论出的解释。

■ ■ ■

（……欸？开、开玩笑的吧？）

——空与白紧紧相握的手——布拉姆看到他们的手指正细密地动着。

布拉姆从刚才就一直在拼命忍住悲鸣，对于两人穿越难以置信的狭窄洞穴或缝隙的方法论——其实说是谬论也不为过——这个事实让布拉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恐怕、大概、虽然难以相信——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

白沿着记忆的街道飞行，确认方块的大小均等。

再来利用心算，解开方块堆迭的规律性，找出高低差所产生的细微缝隙。

而这个情报她并不是用言语，而是动手指传达给空知道。

然后空再构筑能够摆脱、欺骗、引导、瞒骗对手的路线做为回应。

——布拉姆除了哑口无言外还能怎样呢？

对于布拉姆而言，不，恐怕对任何人而言，那都完全超出理解了吧。

借由手指动作进行沟通，但那甚至不是『这边』或『那边』这种程度的情报。

从牵起的手的感触，读取对方的意图，各自拥有一边翅膀的两名人类种，既没有一丝的紊乱，也没有踌躇，仿佛握着的手就是神经一般，拍打着双翼飞行。

的确没错，他们对于飞行这个动作，还没有完全习惯。

两人的飞行方式也还残留生涩之感——正因为如此。

目睹到难以置信的景象，才令布拉姆更是惊愕无比。

将手牵起——两人组成的一对翅膀。

当一边的翅膀，以更有效率的方式，掌握布拉姆所编出的翅膀，斩断重力的时候。

另一边的翅膀则是在要被甩掉之前，掌握对方的动作，配合着跟上对方。

仅仅一次的振翅，没有产生偏差，将彼此的学习传达给对方，相互砥砺进步。

——以惊人的速度，无止尽地进步。

看到那幅光景，布拉姆的背脊感到不寒而栗，这两人——比想象中更——

——这个时候，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人开口了。

「左右四、四拉。」

「……左サ·ト·オ·ス右カ·マ·ヌ·ク缺一。」

「回收、上拉、十二？」

「……文字五，凑齐……可是危险。」

两人说着暗号般的对话，但此时空终于笑着以正常的言语回应。

「危险也要做——！要发动攻势啰!!」

「……了解！左白哥右，左肩右翅左肘腰！」

才刚说完——

「咿啊啊啊啊!!」

有如翅膀——也就是布拉姆——折断般急速回旋，两人飞入狭窄的洞里——

「——！终于追到让他们走投无路了！」

「采取夹击，配合我的时机!!」

空与白不小心——在布拉姆看来是这样——来到宽广的通路。

等在那里的则是左右各四人的天翼种——正如她们所说，这是完全的夹击。

但这时布拉姆的脑中闪过空他们说过的话。

——『左右四、四拉』……拉了——然后发动攻势？

左右八人的天翼种，以猛烈的速度逼近，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

「要上啰，白!!」

「……嗯！」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究竟是哪一方呢——

空与白用空着的手两人合掌，组合【言灵】。

只见原本在两人手上的两个字移动、结合——发出闪光。

面对从左右袭来，总计八人的天翼种，两人——手掌分别对着左右，大喊道：

「「——『洞（ア·ナ）』！」」

——瞬间。

对着伸出手掌的空与白飞扑而来，左右各四人的天翼种——

「「——……咦？」」

通过空与白，分别从相反侧出现。

「「呀嗯！」」

然后留下八人份的娇柔叫声，空与白再度飞入方块的缝隙中。

在宽度大约一人的狭小通道里，空一边纵向飞行，一边笑了出来。

「サ·ト·オ·ス——怎样啊，白，我全部回收到了喔！」

「……カ·マ·ヌ·ク……这样就八个字了……」

两人宛如理所当然般，互相确认环绕在手上，各自回收的四个发光的文字。

——布拉姆战战兢兢地向他们询问。

「……呃、那个……刚才那是……」

「还有什么，就是『洞』啊，会对触碰到的人产生作用的【言灵】——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吧。」

「……所以……我们『对空间』……开了一个洞。」

布拉姆无言地开始回想。

以他们自己为中心，在左右的空间开洞，将之连接在一起，回避天翼种们的夹击。

从洞里出来，当然就会是背对着空他们——回收『文字』——不过比起那些……

「……该不会，你们只引诱持有文字的人过来吧!?」

「是啊，不过我们想要的文字还没凑齐——」

空仿佛没什么大不了地承认，看到手腕上如数珠般相连的文字，空得意地往上方看去。

——布拉姆也跟着他将视线往上移。

……随即四、五、八——十二名天翼种，以可怕的速度朝这里冲了过来。

「啊哇哇哇哇这下要怎么办啊啊！」

「回收，从上方，拉十二人——一切都在预料之内，别大惊小怪。」

「……哥，过得去吗？」

空与白以高速飞行穿越的是，勉强能容一人通行的缝隙。

也就是说，当他们出到下一个宽阔的空间，瞬间来袭的天翼种会有——十二人。

然而对此空却大胆不羁地笑了——

「是啊，没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被布拉姆舔了脖子，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出到宽广的空间——在逼近而来的十二名天翼种面前，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因为那样的离心力——

「……哥!?」

「唔喔啊啊啊啊!?」

就在快要被甩开的时候，白拍打翅膀支撑，拼命地保持平衡。

但是差点坠落的空，却没有余裕捕捉逼近而来的天翼种的身影。

「————白，上啊啊啊！」

——空立即做下决定，他没有时间重新恢复姿势。

空向白伸出手——他确信白能够确实地明白自己的意图，将【言灵】托付给她。

白则是握住空的手，让文字移动，然后将放出闪光的文字，往虚空中抛去——

「——『不准通过（ト·オ·サ·ヌ）』……！」

一说出这个词，逼近而来的十二道人影，眼看就要接触到空和白，随后——

「好痛！」

「呀啊！」

啪哒啪哒的——不，不是那么轻柔的声音。

仿佛受到炮击的防空洞一般，巨大的声音响起，天翼种们激烈撞上无形的墙壁。

但问题是——！

白向空看去，按照预定——这时应该要向上急速回旋。

——『不准通过』。不惜使用四个字做出的墙壁，不会让敌人通过。

借此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只针对持有文字的五人出手，原本是这样的安排——

「咕——喔喔喔！」

——赶上了，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将【言灵】的启动托付给白，空则在那段期间重新恢复姿势，进行反转。

空甚至连冷汗都流出来了，他拍打翅膀，同时白也配合——！

趁十二名天翼种冲撞无形之壁，动作停下来的瞬间，两人穿过天翼种之间——

「可恶，白——交给你了！」

「——嗯！」

白来不及将持有文字的个体传达给空知道。

只见白伸出手，然后——

即使如此也不够，她又加上双脚——甚至使用翅膀，好不容易才回收了文字。

「唔唔唔～～～～别想逃——」

「别想得逞!!」

白的翅膀险些被抓到，但这次则是空拍打翅膀，让重心偏移。

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魔掌，两人往无形之壁的下方落下——就在即将冲撞地面的距离拍打翅膀——再度飞入狭小的缝隙……这才总算脱离危机。

「……呼……呼！」

空肩膀起伏喘着气，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白正要出声关心空，但是——

「那、那个……两位没事吧？」

——却被招致这个危机的犯人抢先发问了。

空咬着围巾，嘴里含糊地大吼。

「——布拉姆～～～～！你这家伙想要一起死吗!?」

「对对对不起，因为那个急速回旋，我的嘴离开空陛下——我也说过一旦供给中断，几秒钟内就会死掉了啊!!那当然，要死就一起死，大家结伴下地狱喔!!」

——这家伙竟然说出这种话，胆子可真大呢。

这时白也压抑狂跳的心脏——看着手上的文字说道：

「……哥……ソ·ワ·ケ·ユ·ラ……到手——这样一来……」

「是啊，总算凑齐了。」

『ラ·ユ·ス·マ·ク·ケ·ソ·カ·ワ』——想到从这些字能做出的【言灵】，两人笑了。

他们视线交会、相互点头的同时——大大地拍打翅膀。

原本只是穿梭在方块间飞行的两人，现在一口气——往高空攀升。

「——啊，找到了！」

「唔……他们又改变战略了吗？」

马上就被发现。不过对于空和白的现身，追兵们也警戒着他们的行动。

对方不走直线，而是有如包围一般，一齐环绕着轨道逼近。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吧。

因为连布拉姆也没预料到。

在朝他们围攻而来的天翼种们面前，两人手贴在一起，组合出【言灵】。

——在三个文字消失之前，让文字触碰自己，随即喊道：

「——『加速（力·ソ·ク）』——!!」

■ ■ ■

然后不只是追兵。

连布拉姆和在旁观战的吉普莉尔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从游戏开始，从得到翅膀后，短短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只是向布拉姆借来的，人类种两人一对的翅膀。

——只留下将声音抛却在遥远彼方的冲击波。

————以直线距离，从正面摆脱天翼种的追击，这种事有谁预想得到呢？

原来如此，如果是以【言灵】产生的加速，那就可以让想象实体化了。

所以他们才能消除物理上的翅膀所能发挥的速度极限。

加速、速度、光速——两人自游戏开始之前，就是以形成那一类的【言灵】为目的。不然的话，面对配合空等人的行动而变更战略——也就是面对懂得『对应』与『学习』的对手，他们将无法逃过一个小时。为此他们才以低速在方块间飞行，专注于引诱和回收——当吉普莉尔理解了这一点，她仿佛看见光一般眯起了双眼。

——因为那代表两人相信天翼种的这个事实。

「哈哈！这还真好玩！」

「……嗯！」

两人有如跳舞一般地翻转、飞翔，他们的笑声——传遍阿邦特·赫伊姆。

——比翼连理。

吉普莉尔脑中浮现这样的词语。

但是——这个词汇也令她感觉有些不同，她独自摇了摇头。

自己所目睹的不是用在比喻时的比翼连理。

她确信这是本来真正意义的『比翼鸟』。

雌雄各有一只眼睛和一只翅膀，总是合成一体飞行，一种并不实际存在的生物。

（……那样的一对生物，现在正快乐地在那里飞行呢。）

吉普莉尔似乎感到很耀眼地注视着他们——但是……

「…………」

眺望着他们，似乎感到枯燥乏味的阿兹莉尔，果然还是没有理解那样的意义。

——看到她那个样子，吉普莉尔静静地对她说：

「前辈，为什么我会反对《共有法》，你知道是什么理由吗？」

「……因为小吉个性一板一眼，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书喵？」

「不是，那是因为——我喜欢反复读同一本书。」

——这是阿兹莉尔第一次听说，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为什么喵？只要记起来就不需要了吧？」

「是啊，我就知道你会那样说，所以我以前才没有说出口……」

吉普莉尔叹了一口气，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

「即使是读过一次的书，当知道得更多之后，重新再读也会有新的发现。」

「…………」

「所以如果在想读的时候不能读，那就很讨厌了——你不懂吗？」

「……不懂什么喵？」

「——一旦记住，那就结束了。」

吉普莉尔低着头，苦口婆心地对她说明——但是……

——阿兹莉尔还是一脸不明白的表情。

吉普莉尔的主张固然不说，她更不明白的是——

「————那个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喵？」

……

……吉普莉尔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地难过。

那眼神既不是轻蔑，也不是嘲笑。

而是些许的期待被无情地背叛，随着每一次的背叛而逐渐沮丧的失望眼神。

——无法回应妹妹的期待，这比任何事都刺痛她的心。

「什么喵……我哪里错了喵……！」

■ ■ ■

阿邦特·赫伊姆的上空，银色的轨迹划过暗夜的天空。

声音的墙壁被抛在遥远的彼方，飞翔的空与白——已经无人能追上。

「这样只要别疏忽大意，我们就不会被抓到了吧。」

空与白握着彼此的手，疾驰在夜空中，虽然空这么说道，但——

「……可是，『文字』的……回收……」

「是啊，我知道，既然要玩，当然还是想回收全部文字，完美地破关，而且——」

空认同白所说，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也已经决定好要用来反击那家伙的【言灵】了。」

「那家伙……？是在说谁呀？」

布拉姆这么问道，不过空没回应，只是转向背后。

靠速度拉开距离固然很好——但为了回收『文字』就必须接近，而那样总是伴随着被抓到的风险，更何况对方是天翼种。再说——空带着告诫自己的心情，在内心喃喃自语：

——别忘了，这个游戏是意料之外的游戏——是完全的客场作战。

不管再怎么警戒风险，想要完全防范是不可能的事。

「……哈，有趣。」

空不为人知地暗自说道，很好——这样游戏才有玩的价值！

那么就将风险降至最低——最好是一次就收集多个文字。

那样可做为保险，也就是说增加【言灵】，万一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态也——这时望着背后的空——眼中突然映出一道光。

「……咦？」

白看到那道光，发出疑问的声音，但是——

「——呿～～!?」

这正是刚才空在思考的『预料之外的事态』，对此空早了一瞬作出对应。

他把自己当成钟摆往下荡去——维持着原本的航向，偏移『轴心』，顺着弧形翻转。

「那、那个，您在做什么——咿呀啊啊啊!?」

只见一道闪光贯穿偏移前的『轴心』，打断了布拉姆的话。

——刹那间的判断，对于哥哥难以置信的回避动作，白正要给予赞赏，但是早她一步——

「吉普莉～～～～尔!!那是什么！我没听说啊！可以攻击吗!?」

……方才的余裕不知到哪儿去了，空猛然大叫，只见他头上——澎的一声……

大约四头身的小吉普莉尔出现对他说明。

编注：头身是身高与头部的比例，几头身代表身高为头高的几倍。

「不，主人，那不是攻击，那是追踪式的『拘捕魔法』。」

「那难道不是『飞弹』吗！」

「不，那个没有杀伤力，只是用来拘束对方，将之拉至自己身边的魔法，并没有破坏力，目的是在拘捕。所以和主人们的世界的『飞弹』不同——」

看到吉普莉尔喋喋不休，空抓着头吼道：

「那我换个说法啦，我没听说可以用远距离道具！我们没有吗？布拉姆!!」

「别强人所难了！二重术式是森精种的专利，再说若是我再使用魔法，我真的会枯竭而死喔!!空陛下的脖子也被我舔到快肿起来了!!」

「管它肿不肿！冷汗我已经流了一身，你就舔背上啊！」

「真的可以吗!?开动了～！啊啊～嗯♥」

哭声一下子转变成欢喜的声音，空对布拉姆咋舌一声，将视线移向背后。

客场作战要有会发生意料之外状况的觉悟——才刚这么想就遇到这种事！

对方确实有说『禁止空间转移』——但是……

——可没说『禁止魔法』——！

「——可恶——太晚发现了！」

「……应该要预料到的……！」

——视【言灵】不同，有可能只靠【言灵】就获胜，这规则太过有利了。

对于没有发现这一点的这个失误，空与白——不，白咬着指甲，感到非常懊恼。

攻击对方的规则……言语的漏洞，看破这一点明明是能将对话一字一句记忆下来的自己的职责。

空抚摸着懊悔的白的头说道：

「无法事先做准备的胜负本来就是这样，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现在更重要的是——」

「……嗯。」

——情报不齐全的突发性游戏，发生无法预期的事态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如此还是会赢——如何快速应对掌握，那才是『　　』的真本事——没时间懊悔了！

「——吉普莉尔，那个能射几发？」

「我想想喔……视个体不同会有差异，不过大概是六发左右吧？」

「——虽然棘手，不过只有六发的话，对方就不会浪费子弹了吧，既然如此——」

「啊，不是的，主人。」

这时看着后方的空的眼中，见到有复数的影子降落在方块上——那是天翼种。

只见她们举起手掌——夜空顿时有如白昼。

「是『一次能击发的数量是六发左右』，并没有次数限制喔！」

「即使只有一瞬间，我竟然期待你们这群怪物会有『有限性』，我真是笨蛋！」

「……哥，过来——！」

不过这次是白的反应比较快，她用力地拍打翅膀。

空也即刻抛下迷你吉普莉尔，没有回答地配合白，一起加速。

只见『拘捕光』画出复杂的轨道逼近——不过如果和吉普莉尔说的一样，那是追踪式的话——

「……嗯！」

白用力地一拍翅膀，空从握着的手，明白了她的意图，于是也跟着配合。

无数的光逼近而来，就连使用加速【言灵】的空等人，也无法摆脱那些光的追捕。

然而当光逼进至背后的瞬间——『急上升方向变换（Chandelle）』。

从水平飞行倾斜四十五度，往斜上方翻转，将速度转变为高度，向上爬升——『拘捕光』大概具备一定距离就会发动的近接信管吧——因为上升的关系而速度稍减造成『拘捕光』接近，登时背后闪光大作——『拘捕光』引爆。

编注：是一种依据与目标之距离而决定引爆的雷管。

「呀啊啊啊啊啊！」

不管布拉姆的惨叫声，白变换动作，取消原本的急上升。

她不反转，而是再一次拍动翅膀，加速上升，远离在背后引爆的闪光。

——躲过了。但是安心还没多久，光又陆续逼进，白将全部的光吸引过来，然后切换。

使用与方才完全相同的机动操纵，不过这次是急下降，往斜下方将高度变换为速度。对于再度在背后引爆的无数闪光，以同样的要领脱离，就这样靠争取到的速度——

「嗯啊啊啊呀啊啊啊啊！」

维持着翅膀状态的布拉姆发出悲鸣，在超高速的状态下，令翅膀完全停止。

借由螺旋飞行，有如绕圈子一般，躲过陆续在极近距离爆炸的闪光。

然而面对仍然持续逼近的光，这次则是拍打翅膀急速回旋。

空与白纵向并排，飞入一个方块的狭小缝隙中——随即——

缝隙入口附近发出无数的爆炸声与闪光。

——没错，既然是『追踪式』，那只要加以『诱导』就可以了。

为了完全回避而计算出光的轨迹，这的确是白负责的部分——

「……呼……呼……」

但是在有如板野马戏团般的连续空战机动后，白也流着冷汗，不住地喘气。

编注：日本动画家板野一郎在《超时空要塞》中的著名事迹而得此称号。

她的脸上仿佛写着，对于没察觉到规则没有禁止魔法之事，她要洗刷污名。

出于那样的责任感，让她即使在演出这么精湛的技术后，仍然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

「——不愧是白，哥哥引以为傲的妹妹。」

空一边在狭窄的通路纵向飞翔，一边摸了摸妹妹的头，称赞了她一句，然而——

「我受不了啦，我要退出这个游戏，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撑不住啦!!」

为了维持刚才的机动，对翅膀——布拉姆造成极大的负担了吗。

那压力足以让她这样喊叫，从她带泪的语气中可以察觉出，她已濒临极限。

而且——同样一身冷汗的空内心思索——窜出这个缝隙后……

毫无疑问会有大量天翼种在出口埋伏。

从天翼种至今的应变能力看来，空实在不觉得她们会放过这个空隙。

「——……哥……白已经……」

——没错，而且这次她们一定会将刚才的回避机动计算进去。

『拘捕光』毫无疑问会以多重且伴随时间差的方式，连续追踪袭来。

就算是白，要完全回避也不可能，更何况布拉姆应该也真的到达极限了。

那么——空与白往下朝自己的手腕看去。

——只剩【言灵】了，但是手边的文字是——『ラ·ユ·ス·マ·ケ·ワ』。

不管哪一个，都是在文字游戏中难以使用的文字——！

空焦虑地在内心咒骂！距离通过这个狭窄的通路，剩下没几秒了。

在数秒之内，必须想到一个词语，能够回避或者抵挡将要来袭的无数道光——！

「……输（マ·ケ）……！不对……哥，对不起——」

白不自觉地说出最先想到的词语，然后连忙加以否定。

——然而实际上，那才是最有可能成为现实的【言灵】。

要如何用这些文字抵挡。防壁、盾、反射、回避——全都缺少字母。

（能够逆转这个情况的方法——逆转的方法——！）

空咬紧牙根，仿佛快要烧灼般地转动着脑袋，仅仅六个字，而且是难以使用的文字。

从这个情况逆转的【言灵】——逆转……不对。

「——逆转想法……那才是我的工作吧——！」

「……咦？」

听到空的自言自语，白讶异地回应。

瞬间——在空的心中，仿佛齿轮相互咬合般，复数的事件开始搭在一起。

——如吉普莉尔所说，就像近接信管一般，在极近距离引爆的拘捕魔法。

——超越天翼种，甚至连空等人也摆脱不掉的那个速度。

然后当那道光即将发射时，空所见到的景象——当这些事件咬合在一起时，空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闪避呢——这不是绝佳的机会吗!!白，上升。」

「什么～～!?」

升到上空就会遭到『拘捕光』狙击，但是听到空说的话，发出悲鸣的只有布拉姆一人。

「……了解。」

白振翅上升——哥哥既然做出了那样的结论，那就不需要其他的根据了。

他们维持高速飞行，沿着通路往上飞——然后脱离通路。

果不其然——

将夜晚染成白色的光之雨倾盆而下。

「啊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说没有杀伤力，但也是天翼种的魔法。

一旦被抓到，游戏就结束了，为了查出唤醒女王的条件所需要的情报收集手段也会——

一旁的布拉姆因担心这两件事而发出悲鸣。

不过，对于这个预料中的光景，空毫不畏惧地让三个字从手腕上消失，形成【言灵】。

空在被『拘捕光』射击时，瞬间看到的光景……

那就是——击出光的天翼种已经降落地面。

然后脱离通路，射击出现在正逼近而来的这些光的天翼种们也一样。

没有一人例外——所有人都站在方块之上。

——她们不降落地面就无法射击，那么——没有必要闪躲。

在逼近的光线之中，空攀住出口处的方块。

将组成的『言灵』全力往地上砸了下去——然后大喊。

「——『回转（マ·ワ·ス）』——!!」

——一瞬间的延迟，然后——

不由分说地无视任何法则，霎时——

————阿邦特·赫伊姆整个水平『回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布拉姆，连放出『拘捕光』的天翼种所有人——不，甚至是在上空看着的人，在远处观看的吉普莉尔也发出叫声。

将整个场地水平回转会如何？

空中的人事物——在空中移动的『拘捕光』和天翼种们会维持原样。

就连高分贝的惨叫声也伴随着都卜勒效应，站在场地——地上的人们——也就是发射『拘捕光』的天翼种与空、白两人的位置。

编注：奥地利物理学家都卜勒所发现的物理现象。

——产生反转，位置互相交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发射的本人也无法回避，突然就来到眼前喔！」

空这么笑着说道，只有白看见他嘴角的抽搐。

『——转动阿邦特·赫伊姆』……

如果不是照心中设想的位置为中心转动，那么就会变成光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而已。

空的笑容是在惊险赌博后获胜的表情——不过如果『拘捕光』如吉普莉尔的说明一样——

「——白!!」

哥哥间不容发地叫了自己，而白立刻明白哥哥的意图，向他回应道：

「……文字二十五……！」

没错——『拘捕光』就和吉普莉尔的说明一样。

——拘捕对方，将之拉回至发射源头的魔法，如果对反转后的位置产生作用的话！

「哇呀啊啊！」

「等、等一下、咿～～!!」

——受到拘捕的大量天翼种被拉至空等人的眼前。

「拜托你了，白!!」

——没错，这完全依照空希望的最低限度——而且是仅仅只能冒一次的风险。

从被拉过来的『三十八名』天翼种身上——取得二十五个字。

タ·ホ·シ·テ·キ·メ·ヤ·ル·エ·イ·モ·ツ·へ·レ·ヨ·ヨ·セ·ニ·フ·ノ·ム·ン·ウ·リ·コ——不过……

「……可、可是——哥！」

白困惑地叫道。

——令人惊异的结果，三十八名天翼种以多采多姿的姿势被拉了过来。

但是在不知道拘束时间的条件下，知道文字位置的人只有白而已。

在短时间内，要从二十五人身上回收文字，只靠一人实在——不过空马上一脸笑容地——

「首先是为了顾虑分级制度！『蒸气（ユ·ゲ）』——!!」

只见蒸气爆发性地扩散开来，笼罩住被拉过来的全体天翼种。

然后是——空笑垮了脸颊，紧接着使用【言灵】。

向前方的所有人泼洒过去——不顾一旁察觉哥哥意图，半睁着双眼的白。

同时，空与白用力拍打翅膀，以高速飞出——然后——

「——万事具备后就是——『裸（ラ）』啊啊!!」

因『拘捕光』而以多采多姿的姿势被拘束在一起的天翼种们……

——她们身上的衣服一齐消失，这样一来空也能把握文字的位置了。

空脸上带着非常——愉悦的笑容——闭上双眼说道：

「啊啊，我看得见啊，白，看得见许多东西喔!!」

「…………哥左半边，白……右边。」

「啊啊！交给我吧，我的妹妹！唔喔喔！怒吼吧，我的左手！」

妹妹露出仿佛甚至连原子也要进行零点运动的低温视线；而哥哥则展现就连磁场也会蒸发般的高温视线。

——如果说眼神的温度能产生物理作用，那整个行星大概会笼罩在台风之中吧。

不过幸好——

「啊嗯！」

「呀啊！」

——笼罩现场的只是二十五人娇柔之声的合唱。

虽然很想继续听那样的合唱，但是空与白瞬间通过，将她们抛诸在后。

之后再度加速，空与白高高地飞上天空。

「——该怎么说呢，动作真是快得让我只能拜服呢。」

「呵呵呵，你可以再多夸奖我几句喔，布拉姆！呵呵呵。」

「……哥真是秒差距的恶心……」

译注：秒差距（英文Parsec，缩写pc）是天文学上一种长度单位。

「我被用天文学单位骂了呢!?哥哥明明非常努力耶!!」

——空确实地回收了十二字，白回收了十三字。

此外，空更享受了不必要的身体碰触，发出令人恶心的声音，而白对此则直截了当开骂。

哥哥被妹妹骂是大约三·二六光年的恶心而难过，不过白仍然没停止。

「……哥，『蒸气』和『裸』……足足浪费……三个字……」

「喂喂，妹妹啊，别开玩笑了，哪有浪费？怎么可能。」

空以一脸美国人也自叹不如的夸张笑容，向白反驳道：

「那个行动有三个崇高目的：文字的回收；让她们对裸体飞行心生抗拒，借此阻止追击；然后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空说着停了一拍——以严肃无比的表情……

——坚决笃定地说道：

「——那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编注：知名游戏，曾动画化。

「……是哥的欲望之门……才对……」

白依然语气冰冷地吐槽，但是布拉姆察觉从背后逼近的气息叫道：

「哇啊啊啊～～她们毫不害羞地全裸突击过来了!!」

「……哥，天翼种……没有羞耻心……吉普莉尔也是那样。」

「什么～!?这个我真是没想到!! ……前面也来了啊，白？」

「……没有字。」

白不满地回答，背后是摆脱拘捕魔法光溜溜的数人，前方也有三人逼近。

空刻意面对从前方逼近的天翼种，迅速准备好相机，构筑【言灵】。

接着与白两人华丽地躲过三人伸来的手——将【言灵】打了过去。

「——『揉胸（ム·ネ·モ·メ）』——」……这么喊道。

同时拍打翅膀反转，然后用自己的翅膀遮住白的眼睛，转动照相机。

「这样这些人就会帮我们绊住追兵了吧……呼……」

只见穿着衣服的天翼种，开始对全裸的天翼种揉胸，绊住她们的脚步。

「呼——终于成功亲眼看见世外桃源了……真是令人赞叹，只可惜现在是晚上，不知道照相机是否有确实拍到呢？」

「……我已经无言到快要对空陛下感到尊敬了……」

■ ■ ■

——在空中飞舞的两位主人，看起来是那么地神采飞扬，那么地愉快，甚至连遇到惊险时也能笑着面对。

但是眺望着投影在虚空中的那幅景象，阿兹莉尔似乎仍然无法理解。

「——……」

对于只是皱着眉头的阿兹莉尔，吉普莉尔不知是第几次叹息了。

……这样下去主人们会胜利——但只是那样并没有意义。

阿兹莉尔会这样什么也不懂地背叛主人们的期待——！

「……前辈，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

「你要这样命令大家自杀吗？要让她们因为你一个人的关系而死去吗？」

听到吉普莉尔的话中透出浓浓的焦虑，阿兹莉尔仍不明白。

——为何天翼种会恐惧死亡？

天翼种应该没有那种感情才对。

而且她不是害怕自己的死——而是担心那些孩子吗？

「看到主人们的脸，看到那些孩子们的脸，你还是什么也不懂吗？如果因为你一个人的愚钝，而封闭了那些孩子们的可能，让这六千年白费的话——」

——拜托你，请你醒悟吧。

「让这六千年白费的人——就是你喔!!」

吉普莉尔的眼中甚至快浮现泪珠了，她的声音有如勉强挤出似地这么说道。

可是阿兹莉尔仍是不明白，她不懂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

「唔唔～追不上啦!!」

「绕过去包夹！以十字炮火射击拘捕魔法！只要让他们消耗文字，我们就有机会！」

「欸欸～？可是那样还是会被躲过啦。」

「先试试看，不行的话再想别的方法就好了，要上了喔！」

经过这样商讨后，天翼种们开始飞舞，不知为什么——

她们脸上挂着的都只是纯粹的——笑容。

——……什么事让她们那么愉快？

判断出是十字炮火，空与白再度翻转翅膀下降，一如所料地完全躲过。

「真是的，看吧，果然被躲掉了呀。」

「呵呵，那就从上下方同时狙击！大家散开，配合信号同时发射！」

「遵命!!」

——……什么事让她们那么愉快？

为何能够带着那样的笑容，追赶无法胜过的对手？

————…………

对于无法理解的自己，阿兹莉尔似乎感到焦躁不已，而吉普莉尔则是静静对她说道：

「前辈，你记得我的战果吗？」

「…………我全都记得喵，可爱妹妹的功劳，我全部都记得。」

她低下头，仿佛看着远处——一个不是这里的地方——以遥望过去的眼神笑了。

「巨人种，协同讨伐十九只，单独讨伐一只；龙精种，协同讨伐三只，单独讨伐一只——」

——坐镇在都市郊外巨木下的龙精种的首级，不是别人，就是吉普莉尔的战果。

单独达成讨伐龙精种，不管在那之后还是在那之前，都只有吉普莉尔一人。

那个头盖骨就是为了庆祝她的功绩，阿兹莉尔刻意配置在那里的——装饰品，而且——

「幻想种，协同讨伐三只——单独讨伐一只，喵。」

同样地，单独讨伐幻想种的也唯有吉普莉尔一人。

阿兹莉尔回顾过去笑了出来——那张笑容没有阴霾，也没有演技。

「最后被制造出的个体，仅仅两百四十五次讨伐就有如此战果，而且生还……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发生在遥远的过去，那段令人怀念的美好时光——她们还有未来的时候。

看到阿兹莉尔脸上挂着毫无虚假的笑容谈论往事，略微低着头的吉普莉尔问道：

「……那么，我受到需要修复术式治疗的那种程度的损伤次数，你还记得吗？」

「一百一十六次，喵。」

回答得毫不犹豫。

吉普莉尔总是濒死回来，让她担心不已。

「……那些几乎都是单独讨伐所造成的喵……」

——巨人种、龙精种以及幻想种——各自讨伐了一只。

吉普莉尔单独讨伐了三只上位种族。

不过她铩羽而归的次数却高达其二十九倍。

那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不懂呢，吉普莉尔紧咬着牙。

「那么——我为什么会执着于单独讨伐，你知道吗？」

——这是最后的提示，吉普莉尔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这种含意问道。

她毅然决然的声音中，带着期待和害怕被背叛的情绪。

但是……阿兹莉尔却只能摇头。

「……老实说，小吉的行动我无法理解，说起来——」

「是的，说起来那本来是无法战胜的对手。」

——没错，本来她们就无法单独战胜上位种的对手。

因为天翼种在制造时，没有被赋予那样的性能。

——这是最后了，如果这样还不能明白——

「所以——我尝试否定那样的常识。」

————…………

「……我不懂，喵，到底为什么喵？小吉到底在他们身上看到什么喵？」

「…………」

吉普莉尔已经无话可回。

——仿佛在说，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只要自己明白，其他人不可能不明白——那样的期待逐渐粉碎。

那对阿兹莉尔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心痛，然而——

「……小吉，小吉你是特别的喵……」

「…………？」

「小吉不知道，不过阿尔特休大人给予小吉『特别的能力』，所以小吉明白的事情，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会明白喵。」

「…………」

吉普莉尔只是保持沉默，而阿兹莉尔则像是倾诉般地说道：

「我也想知道《答案》，我也不想结束!!那样的话，这六千年又算什么呢!?可是我不明白——我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再对自己说谎了喵!!」

——第一号个体，阿兹莉尔。

身为最初被制造出的天翼种，她是阿尔特休为了追求『完全』所造。

其中并没有哭泣这个机能，但或许是在场只有她们两人吧……

阿兹莉尔恳求般地喊叫，她初次吐露的真心话，似乎带有潮湿的感觉。

——拜托谁能告诉我。

——我们到底是为何而生？

——为何苟活？

——为了找寻什么而生？

——要找到什么才能证明我们活过呢——请告诉我吧。

吉普莉尔无言地看着她。

——但她刻意用冰冷的声音，好似无情般地推开她。

————就这样，说出像是主人会选择的用词。

「……你就是那样利用我——当做自己极限的借口吧。」

「————————!!」

「不管是你还是我，残存下来的人全都战败了，以败者的身份苟活了六千年。」

阿兹莉尔低着头，拳头不住颤抖。

「没有从其中学到任何东西，那不是学到的人特别——而是你的怠惰。」

吉普莉尔也握住拳头。

……她突然想到，自己几度濒临死亡，却从未这么紧张过。

她告诉自己，装好表情，声音别颤抖，视线别游移。

她强行制伏构成身体的所有精灵，加以掌握控制。

——自己办得到吗？那样的不安在脑海中闪过，但是她摇头否定。

不是办不办得到，而是必须去做——这就是自己学到的吧。

她反刍从主人那里学到的事情，然后依照从他们那里所学到的去做。

——吉普莉尔实在还不习惯。

她决定要来个豪赌——那也就是……

（主人，到最后还是要仰赖您，请原谅吉普莉尔的无能。）

她在内心这么说着，带着最后的期待——然后……

（即使如此还是请让我相信，主人们说过相信的事物。）

吉普莉尔装出她所能想象出的——最鄙视的表情。

「对于那样『昏庸懦弱』的你，我打从心底感到轻蔑——阿兹莉尔。」

六千四百零七年的生涯，这是她第一次——说了谎话。

……

……——忽然……

阿兹莉尔的脸上失去表情，只响起微弱而疲惫的声音。

「……算了喵。」

瞬间——天地鸣动。

● 第三章——学习

（…………我错了。）

为什么没有预料到呢——依照约定为了准备做鱼料理而出外买菜，史蒂芙带着伊纲来到城下后，她才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

恐惧、憎恶的眼神、恶意的毁谤——那些负面的感情如雨一般，倾注在走在史蒂芙身旁的伊纲身上。

以伊纲兽人种的感觉，她不可能没有察觉。

（虽说是『联邦』，但毕竟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接受异民族吧，可是……）

她的头脑很清楚。

确实伊纲——兽人种对这个艾尔奇亚而言是侵略者，也是征服者。

但那是因为『十条盟约』才会如此。

人类种的困境和苦难，全都单纯是因为在游戏中落败的关系。

如果是怨恨着基于双方同意下的结果，那不就是输了不甘心——

「……史蒂公为什么不讨厌伊纲，得斯？」

「咦——？」

「……伊纲是夺走大陆的一方，得斯；被怨恨是理所当然，得斯；但是伊纲害史蒂公的爷爷被说是愚王，得斯；你为什么不讨厌我，得斯？」

伊纲仰望着史蒂芙问道，史蒂芙牵着她的那只手顿时僵住。

怎么会如此怠慢——史蒂芙对自己的迟钝感到生气。

伊纲太聪明了。

她以那个空和白为对手，背负大陆领土——人类种与兽人种的未来，背负着责任一战。

——那样的她在祖父的书斋不可能什么也没读到。

自己所做的事对人类种带来何种影响，那样的自己会被人怎样看待，她早已经理解，并且做好觉悟了，没有察觉到的人——

（又是只有我呢……）

回想起来，自从史蒂芙醒来之后——也就是从伊纲学会人类语后，她帮睡着的史蒂芙盖上外衣，明显态度已有所改变了。

为何自己没察觉到她改变的理由——史蒂芙对自己感到火大，但是看到少女不安的眼神，她摇摇头。

既然被问到了——那就有必要回答。

像这样牵着手走在街上，然后面对感受到的无数恶意。

伊纲可能会心想史蒂芙是不是也憎恨她呢——必须帮她拭去那种杞人忧天的想法。

（说得……也是，如果就一般而言……）

如果对那些轻蔑史蒂芙所敬爱的祖父的贵族们感到愤怒，那么也必须怨恨造成那种原因的东部联合吗——史蒂芙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不是的，她可以断定不是那样的。

忽地，史蒂芙的嘴角泛起笑容。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呢♪」

「……史蒂公是笨蛋吗，得斯。」

「呵呵，或许是吧，不过——我认为不是那样的。」

史蒂芙说着注视伊纲圆圆的大眼。

——她是个比白年幼，耳朵和尾巴非常醒目的黑发少女。

背负世界第三位大国的使命，以『　　』为对手而能够势均力敌——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她聪明伶俐，勤奋努力，又很纯粹，而且听话，除此之外甚至也有觉悟和智慧。

史蒂芙用爽朗的笑容看着那样的少女，对她露出微笑。

「因为伊纲是好孩子，而且很可爱呀。」

史蒂芙心想，简单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喜欢伊纲，所以我不知不觉会偏袒你呀。」

伊纲惊讶地圆睁着双眼，接着毛发竖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不让史蒂芙看到她的脸，然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史蒂公好笨，得斯。」

——尽管这么说着，她握住史蒂芙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看到她那明显易懂的态度，史蒂芙露出苦笑，正准备再度前进，就在那个时候——

「啊～是伊纲！」

听到突然响起的高亢叫声，两人回头看去。

只见复数的人影拨开人群，朝着这里冲来——那是幼小的孩子们。

「什、什么呀——？」

在史蒂芙惊讶得愣住的期间，小孩们包围住史蒂芙和伊纲。

之后一齐发出吵杂的欢呼声。

「是伊纲！好棒！是本人耶！」

「喂，伊纲，我们来一决胜负吧！你超强的对吧？」

「你们这些笨蛋，超笨蛋，要加大人啦，你这个凸额头！」

「……你们是谁，得斯？」

被吵闹的孩子们的气势压过，伊纲困惑地问道。

史蒂芙思索着该如何制止他们——忽然间，在那群吵闹的孩子中，她发现有——兽耳和尾巴——兽人种夹杂其中，她急忙开口问道：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玩！大家一起！」

孩子们的其中一人——有着狸猫般圆耳朵的少女，犹如牙牙学语般地回答。

「你们是……朋友吗？兽人种的孩子们也是？」

「是呀！」

史蒂芙茫然地接连提问，圆耳少女则是侧着头，疑惑地回答道。

她身旁的人类种男孩开心地说道：

「——我们是玩游戏变成好朋友的喔！」

——听到这既简洁又简单的一句话……

史蒂芙胸中感到一股激荡不已的感动。

在那段期间，聚集在伊纲周围的孩子们仍兴奋地吵闹不休。

「来一决胜负啦，我超～不会输的喔！」

「……肚子饿了，得斯。我们正要去买鱼，得斯。我超忙碌的，得斯。」

对于抓着她的衣服，缠着要和她比游戏的孩子，伊纲不愉快地看向他——

「……下次再痛宰你，得斯。」

伊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听到那句话，那个特别嚣张的少年伸出拳头，发出欢呼。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啰！伊纲！绝对喔！」

「我已经说要加大人了呀，这群白痴！——伊纲大人，对不起。」

就这样，和出现的时候同样，孩子们挥着手，有如台风一般奔跑离去。

——即使那阵喧闹已经过去，史蒂芙确认自己胸中澎湃的兴奋之情，仍如炭火般残留着。

「呵呵……答案一定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不知何时，从周围所散发出的氛围也转变成困惑般的情感。

现在或许还太早……

不过在不久的将来，当那些孩子们成为大人的时候……异种族间曾经互相仇视的事，一定会成为笑谈吧。

抱持着这样的希望，史蒂芙露出笑容。

「难得可以玩游戏嘛——那样一定会比较快乐吧。」

「……史蒂公，果然不是笨蛋，得斯。大概头脑非常好，得斯。」

听到伊纲口中这么说，史蒂芙的表情仿佛看到神一般。

「啊啊啊，伊纲！只有你不叫我笨蛋啊!!」

「……可是像个笨蛋，得斯。」

见到史蒂芙抱着自己欢喜落泪，伊纲微微露出苦笑。

——世界会改变，正在改变，也持续改变着。

如果感觉没有变的话——那只是——没有在看而已——

■ ■ ■

——世界整个被重新替换。

「唔喔喔喔，这是什么!?」

飞舞在夜空中的空等人，受突然袭来的爆炸声与暴风所影响，他们一边坠落一边喊道。

不过比起那个——面对这股强悍无比的力量，比任何人都更慌张尖叫的却是布拉姆。

「这、这是什么啊!!这种精灵量——就算是天翼种也不可能呀!?」

这股力量之强悍，就连透过围巾的伪装都能感受到，布拉姆因恐惧而颤抖。

如果是会使用魔法的人，直视就会精神异常——这股撼动天地，不同次元的力量，以力量制伏、扭曲了世界，强行将景色替换——不，是整个加以涂改。

「……啊～布拉姆，情况有那么不妙吗？」

确实没有禁止『变更舞台』啊……空像这样满不在乎地问道，而布拉姆以悲鸣回答：

「岂止不妙——!!这、这种力量是神灵种，不然就是——」

布拉姆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他们正在哪里飞行，于是顿时打住。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二位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

「……不明白，我们无法理解。」

——阿兹莉尔伫立在虚空中。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张天使般完美的——太过完美的笑容。

甚至也没有被天翼种的目光扫到时的那种『死亡』的错觉……不……

空流下一道冷汗，露出苦笑，那是在过于强大的力量面前——就连想要产生错觉都办不到。

超越认知、想象的力量，不管是空还是白，肌肤都像是被烤过般起了鸡皮疙瘩。

有着阿兹莉尔外形的那个存在——缓慢地继续说道：

「『最终号个体』——他们身上到底有着你们怎样的梦想，我们无法理解。」

她以不带任何感情的空虚声音说道：

「——因此，我们要求你们，直接对我们提出答案。」

在终于固定下来的景色之前，『那个存在』做出这般宣言。看到这幅景象，空与白都说不出话来。

破裂的天空染成血色，扬起的尘埃甚至到达了平流层，焦土扩散至地平线。

天崩地裂，海洋干涸——死气沉沉。

周围飘流着破碎飞起的无数岩石——那是大地的残骸。

参加游戏的天翼种们，以及散发出不祥气息的无数战舰，看起来就像是奇形怪状的空中舰队——

「……这、这是什么啊？」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空问道，但是不只是白，甚至布拉姆都无法回答。

只有飞舞在空中的天翼种——她们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们熟悉这个带给她们心灵创伤的光景。

——六千年前——也就是『大战』末期。

身为天翼种创造主的神灵种，集全个体的『天击』为自己的力量，释放出一击。

那股粉碎大地，击毁苍穹，甚至连星辰也被击落破碎的力量——那即是『神击』。

这就是那一击所造成的光景，身后是世界末日的景象，阿兹莉尔继续说道：

「——过去我们曾经战斗，然后败北。」

而在那世界的背后——散发不祥气息的巨大陆地浮现。

恐怕那就是呈现如今风貌之前的——『大战』时的阿邦特·赫伊姆。

那块陆地如同飘浮在空中的鲸鱼——这个空中要塞不是立方体，而是无数炮台与充满杀意的蓝色眼眸。

「——主人释放出最大的一击——但是却被『反弹回来』，我们全军覆灭，主人则因此阵亡。」

——是什么改变了吉普莉尔？

「我们为何战败？我们为何会失去主人？我们为何会存活下来？为何——」

——是什么让她找出我们活着的意义呢？

面对开口质问的暴力代名词，布拉姆拼命地让自己保持清醒——

「主人亡故后的兵器，为何现在仍要活下去？回答——」

「「——『野炮（ヤ·ホ·ウ）』——」」

突然一道闪光穿过阿兹莉尔的胸膛。

瞬间，黄昏中闪耀着光芒，迟了数瞬的巨大声响，使大气也为之震撼。

「……欸？」

布拉姆呆呆地发出一声，回应她的则是——

「太·多·话·了！中间对话必须在四十个字以内，不然就要设定可以跳过！」

「……别小看……射击玩家的……急性子……」

空与白不耐烦地说道——

他们是何时降落在岩地上，组合出【言灵】的呢——两人的手上有一支铁筒。

布拉姆不知道……不，应该说她没有看着他们。

两人使用三个字实体化的一五五毫米榴弹炮喷出火光，炮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贯穿阿兹莉尔，装填的十五英磅混合Ｂ炸药爆裂，秒速八千公尺的爆风将阿兹莉尔的身体炸得粉碎，化成烟雾消散——

「——欸～～你们做什么啊啊啊啊!?」

终于理解了状况的布拉姆发出悲鸣，两人则是瞪大了双眼回答：「跳过对话。」

「……那个人很臭屁的样子……讨厌……」

「你你你、你们知道吗？那是——」

「知道啊，那是阿兹莉尔和——幻想种的阿邦特·赫伊姆对吧？」

「……欸、欸？」

空受不了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阿兹莉尔和其他天翼种不同，她有角，所以我就猜想大概是那样吧——简单说就是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的全权也是由她代理吧，虽然详细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就是了。」

「……也就是说……阿兹莉尔等于……幻想种……」

比布拉姆更压倒性地快速理解整个事态的两人，好像感到很无聊似地，平淡地说道：

「……吉普莉尔说过吧，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空一边想起造访这里时她所做的说明，一边继续说道：

「改变景色也就是改写世界，但如果是独立的世界的话，我不认为能将外界做如此大的改写。也就是说——那是改变了自己的世界，可是，这样一来，本来应该要在阿邦特·赫伊姆『上』的她却出现在眼前——也就是说，那是幻影。」

——能够确认她是幻影就在于，她如果是实体，便会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好了……布拉姆……问题来了……」

他们为何会那么高兴呢？布拉姆一副完全不明白的表情。

白与空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接着空说道：

「大规模的舞台变更，眼前出现一副最终兵器的要塞场景，还有像是最后魔王的家伙发表漫长的演说——距离游戏结束的『一小时』还剩——？」

「……九分四十四秒。」

「这代表什么意思呢？请回答！」

——布拉姆没有空与白原本世界的知识，这对她来说是严苛的问题。

但是——看着逼近的物体。

脸上充满绝望的布拉姆，偶然地——说出『正确答案』。

「……也就是结束了吗？」

「咦？真没想到你答对了耶。」

面对阿邦特·赫伊姆所发射，以暴力般的魔力编织成的庞大『拘捕弹幕』……

空与白再度紧紧牵着手，然后笑着说道：

「简单说就是『最后一关』了——结局接近了喔！」

「……高潮场面……很棒的演出……♪」

两人踩了一下地面，拍打翅膀，将『加速』的巨大声响抛在后方，笑着飞向弹幕。

「为什么这样还笑得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急速冲刺，飞越阿邦特·赫伊姆所发出的无数光束和弹幕。

——数量虽多，但是没有天翼种们所射击的『拘捕光』的追踪性，以及计算回避后的时间差，只是单纯靠数量和速度强行压制对方的弹幕——两人看了露出苦笑。

「白，你算出弹幕的模式了吗？」

「……差不多了……哥呢？」

「你知道的吧？我是——『靠热血闪躲』派！」

空再次振翼，白也以一丝不乱的速度，配合着空拍打翅膀。

他们有如跳舞一般，在逼近而来的无数光线中飞行，嘴里吹着口哨，悠然自得地前进——

「比起真绯蜂改，这个真是令人想打哈欠，吉普莉尔那家伙，真的可以期待吗？」

译注：一款弹幕系的射击游戏。

「……最后魔王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期待……天翼种……还比较难缠。」

他们以布拉姆也无法理解的动作，巧妙地闪躲弹幕。

空与白甚至将视线从弹幕移开，往下看着自己的手进行确认。

「——合计『四十六字』。」

「……已回收『四十字』……」

「使用过『二十二字』？」

「……手上还有『十八字』……」

环绕在空手腕上的光文字是——タ·シ·テ·キ·ル·エ·イ·ツ·へ——

环绕在白手腕上的光文字是——レ·ヨ·セ·ニ·フ·ノ·ン·リ·コ——

储备量非常充足，但是空却说：

「嗯～ハ、コ、ミ、ヲ、チ、ヒ……这六个字还没有回收啊。」

「……不过王牌……已经凑齐了。」

白表示那样就非常足够了。

「——我说过了吧，我已经决定好要对那家伙打出的【言灵】，所以还少三个字。」

「……在这种状况下……要回收文字……不可能……」

从光线如豪雨洒落之中还能飞来飞去的那刻，就已经超出布拉姆的理解了。

不过如果在这种枪林弹雨中，还要应付天翼种，就算是他们两个人似乎也不太可能办到。

「…………不行啊，白，不好意思，我们要使用王牌了喔。」

「…………哥，共需要几个文字？」

「十四个字。」

白罕见地睁大双眼，她像是要窥探哥哥的意图般，观察着他的脸。

「十四个字，那是必要的文字数，其中缺少三个字。」

但是空的脸上——只有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一个【言灵】要用到十四个字？

白所说的『王牌』——那大概是无论碰上何种危机都能度过的【言灵】吧。

然而它只能使用一次——真的应该用来做为最后手段。不过——

「……嗯，我知道了……」

既然哥哥说『需要』的话，那就代表『不管背负怎样的风险都需要』，于是白点头答应。

既然自己无法领会哥哥的真意，那哥哥就是正确的——只是如此而已——！

——空的左手与白的右手，连系在一起的两手——只见有四个文字，沿着牵着的手滑落。

然后——空将其排列，做成【言灵】。

他高举着手，接着——

「——『切断（セ·ツ·ダ·ン）』——!!」

他用力地将手以水平方向挥动——瞬间……

无数的弹幕连同阿邦特·赫伊姆的中央空间，都被看不见的利刃横扫而过。

——能将想象具体化是这个游戏的规则，也就是【言灵】。

『断绝』『切断』是只要排列出来，就能想象其意义的两个词汇。

可用于攻击、防御，甚至攻防一体，应对所有状况的万能词汇——这就是他们的王牌。

更何况『ン』的重要性与泛用性，在文字游戏、语言游戏中已是常识。

不惜使用那种王牌的万能【言灵】所带来的结果——按照空的想象——

——前方的一切有如恶劣的玩笑般——被『一刀两断』。

空间、景色，所有的场地连同阿邦特·赫伊姆都被切断——甚至炮台也被横扫。

——然后呢？在布拉姆抱持疑问的同时，空与白——减速了。

「——咦!?」

布拉姆惊愕地叫道，在崩塌的景色中，弹幕中断，天翼种们向他们逼近。

「……哥……来了。」

「……十八人——比想象要多，持有文字的人呢？」

「……六……全都在……可是……」

——没错，问题是要如何回收呢？

因为使用了切断，手上只剩『十四个字』；依照空所说，最后有『十四个字』已经被预定了。

他也说过，未回收的『六个字』中，有『三个字』是需要的。

即使回收成功，能使用的文字也只增加了三个而已，而现在手上能用的只剩『三个字』。

「——好了，这是最后的豪赌了，要上啰，白！」

说着，两人反转，进入迎击态势——朝着逼近的天翼种——

正准备拍打翅膀，不过——

「——咦、咦？」

布拉姆发出疑问的声音，不，空与白也是同样的心情。

因为逼近而来的天翼种们，在空与白的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她们态度恭敬，没错，仿佛就像吉普莉尔一般，天翼种们的其中一人行了一个礼。

「两位需要这个文字吧？」

……她这么说着，手掌罩着自己胸前的『ハ』字说道。

有如仿效她一般，拥有剩余文字的五人也各自露出自己的文字。

空与白不明白她们的真意而感到困惑，然而天翼种们却面露微笑地说道：

「因为我们已经观赏得十分尽兴了——」

「没拿到握手券、签名券、约会券和陪睡券，老实说是很可惜啦～！」

「因为能够和两位玩游戏，我们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所以拜托两位。」

然后听到最后一人说道——

「阿兹莉尔姐姐就拜托两位了，不久的将来——我们未来的主人。」

——终于……

空和白理解了吉普莉尔在这个游戏中安排的陷阱。

在忍不住想捧腹大笑的心情下，两人朝文字伸出手。

「……哈哈，吉普莉尔也变得很有一套了嘛！」

「……吉普莉尔，干得好……♪」

空与白戏谑地说着，然后触碰最后六个字。

「……那、那个、这是怎么回事呀？」

唯一无法理解的布拉姆这么问道，而天翼种则是笑着回答。

「你忘记了吗，小虫子，我们是——」

「我们是天翼种，虽然在阿兹莉尔姐姐的指挥之下。」

「但我们更是空大人与白大人的粉丝喔！」

她们一脸笑容——毫不留情地以言语贬损布拉姆。

在她们的目送之下，空与白露出苦笑，然后再度——拍打翅膀加速。

飞向被切断的阿邦特·赫伊姆——前往应该身在其中的阿兹莉尔之处。

■ ■ ■

「……看来也有其他人懂了……这样你还要说只有我是特别的吗？」

吉普莉尔苦笑着说道。

阿兹莉尔面无表情，但是在那张面具之下则是苦恼扭曲的模样。

——那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全看不懂。

凝视着映在虚空中的影像，阿兹莉尔仍在思索。

在逐渐崩毁的阿邦特·赫伊姆之中，飞翔的两人出神入化地回避障碍物。

他们笔直地——往这里前进，仿佛知道自己的位置一般——！

不，他们知道！用炮击识破幻影，从因切断而崩毁的景色中，发掘出『本来的景色』，并且假设吉普莉尔和阿兹莉尔仍在最初的位置，没有移动——不，他们是断定！

——看到那幅光景，阿兹莉尔脑中闪过苦涩的过去。

没错，那个时候，阿尔特休也是像这样被杀掉。

所有的防线遭到突破，一切的行动都被看穿，全部的阻碍都被对方给钻过，最后——主人遭到杀害。

为何我们战败？为何我们残存下来！为何我们还活着!?

————…………

「哇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拉姆！你太吵了啦啊啊啊!!」

阿邦特·赫伊姆逐渐崩毁，他们以超过音速的速度，穿越无数的障碍物。

只要有些许的回避失败，立刻就会死——在那样的状况下，两人以疯狂的速度飞翔，导致布拉姆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你们两位疯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那句台词我已经听腻啦！白!!」

只见眼前的景色崩塌，无数的方块落下，通道被堵住，想反转是不可能的——这样会冲撞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拉姆发出悲鸣，不过一旁的白则是冷静地组合【言灵】。

「——『迷你（ミ·ニ）』……」

————剩下十八个字。

【言灵】在接触眼前其中一个方块的同时发动。

只见其中一个方块缩小，打开了缝隙，但那缝隙的大小不够两人通过——

同样组合着【言灵】的空，立刻指着那个洞喊道：

「——『通过（へ·ル）』!!」

————剩下十六个字。

小如针孔般的缝隙，只有通过的事实具体化，两人持续飞翔。

正当布拉姆对他们难以置信的应变能力感到惊讶不已的时候，空忽然说道：

「布拉姆，你可以把牙齿伸出来一下吗？」

「不行！我有讨厌的预感，所以我不要!!」

「真的吗？真遗憾——我想说要给你血——」

「对不起，我错了！我会把牙齿压在空大人的肩膀上，您凭感触应该就会知道了!!」

「——『血（チ）』啊。」

——剩下十五个字。

血液从无伤口的指尖渗出，染在布拉姆的牙上。

布拉姆在牙齿没有咬到的情况下成功吸血。

「呼啊，这是什么呀!?这浓厚的甘甜口感与柔滑爽口的味道，香醇的灵魂滋味在全身流窜！如果要比喻的话，这就好像是海龟在满月之夜产卵时的眼泪一般♥」

——听到布拉姆喊叫着让人听不太懂的美食评论，空苦笑一声。

「有精神了吗？」

「是～！我的力气都涌现出来了！如果是现在的话，我感觉我能做到任何事！」

布拉姆——更正，围巾上盛开了大量的花朵，画出了飞行的轨迹。

不过听到她欢喜的呐喊，空与白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

「……任何事……都可以做吧……」

「——……就是说啊……我想也是这么一回事……」

■ ■ ■

六千年前——阿尔特休遭到讨伐。

面对这个绝对无法相信，却又只能承认的事实，六千年前，天翼种茫然不知所措。

她们是阿尔特休所创造，歼灭神——歼灭其他种族的剑。

要将唯一神的宝座献给阿尔特休——为此而诞生的剑。

但是目睹遭到杀害、失去存在的主人尸骸，独一无二的剑失去了生存目的。

由于她们一直是依循命令而被挥动的剑，因此过去从来不需要思考的疑问，这时便一一浮现出来了。

——今后要做什么？

阿尔特休所创造出的种族及其使徒，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所做出的结论——就是停止思考。

不知是由谁先开始，她集中自己全部的力量——贯穿自己的身体。

她们是为了献上唯一神的宝座而被制造出来的道具，既然奉献的对象死亡了，那么道具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看到妹妹一个个地贯穿了自己，阿兹莉尔——最初的个体在情急之下，撒了一个谎。

不，正确来说，那并不是谎言。

只不过看到妹妹们眼神失去光明，陆续贯穿自身的光景，她忍不住告诉她们。

——主人的命令尚未结束。

虽然不可能，不过万一自己战败时——身为战神却仍败给未知的力量时，你们必须代替自己，查明那个原因——这就是主人最后的命令。

——那是对阿兹莉尔一人下达的使命——是命令。

但她却谎称那是对天翼种所有人下达的命令，接着她继续说道：

——在达成使命之时，主人给予的最后命令便已执行完毕。

——那时请交给我来判断，我们是否不再有用处。

……那只是权宜之下所撒的谎而已。

然而即使如此——天翼种仍开始追求击败主人的『未知』为何。

在战争结束的同时，她们搜集所有的知识，就如同要将世上所有的未知转变成已知一般。

然后时光流逝，过了六千年————她们仍未找到答案。

阿兹莉尔一直认为，如果有人能够找到那个答案，那个人就只有吉普莉尔。

那是主人所遗留的话语，最后的个体是特别的个体。

但是……

——我已经……累了喵……

■ ■ ■

空与白来到阿兹莉尔她们可能所在的大厅。

……那里很暗，空组合【言灵】，使之发动。

「——『灯（ヒ）』！」

——剩下十四个字，刚刚好。

这样只要将目标的【言灵】击出，就是用完四十六个文字的完全过关。

「只不过，我们已经不能再使用【言灵】了……抱歉，白。」

「……只要是哥……判断需要……白就相信。」

随着这句让哥哥幸福无比的台词——『灯』照亮了楼层。

「——寻找了六千年，但是我们仍未找到《答案》。」

被照亮的楼层中，有一个无人的王座。

阿兹莉尔站在王座之前，还有——

「我们是指谁？除了你以外，好像有很多人已经明白了喔！」

空望向阿兹莉尔身旁闭着双眼的吉普莉尔说道。

她的脸上只有信赖和确信，以及——

阿兹莉尔所完全没有的，对接下来将发生之事充满希望的表情。

「找寻不存在的《答案》，对于在这无聊的世界中无为地活着，我已经感到疲倦。」

那是阿兹莉尔——以及在她体内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

两人的——不，一具人偶和一个幻影的真心话。

「——如果『最终号个体』找到的《答案》，和我们说的谎言相同。」

隔了一拍，她用比深渊更深的绝望眼神，看着空和白说道：

「我们将会把主人战败的理由归结为『单纯的不合理』——让全天翼种就此结束。」

「那可就伤脑筋了。」

「……吉普莉尔是……我们的……同伴。」

但是她们两人却飘飘然，态度轻松地对此避而不谈，空沉思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们将大量书本的知识塞在脑袋里，就是要找寻所谓的『答案』，这个我已经明白了。老实说，我完全不懂那样的心情和意义所在，不过可以让我问一个问题吗？」

然后，就和最初拒绝阿兹莉尔的提案时相同。

——他望着阿兹莉尔，眼神中显露出自己正看着一个打从心底感到无趣的对象，说道：

「……你本身曾有靠自己思考，写出过任何东西吗——？」

「————!?」

阿兹莉尔瞪大了双眼，在她旁边是低着头的吉普莉尔。吉普莉尔手上拿着的，是她称之为圣经，甚至让阿邦特·赫伊姆内出现粉丝的书本。

那是由她亲手记述的——空与白的观察日记——描写未完成的未来的故事……

「不过呢，原来如此啊。要是我和白获胜，你们就协助收集书本，输了的话就是签名会，除了这个赌局外，你们还另外暗中打赌啊。吉普莉尔竟然没和我们商量就赌上性命，这个之后要好好教训她，但是——」

——空用力握住白的手，张开了翅膀。

「吉普莉尔之所以会答应那样的赌注，你真的不知道理由吗？」

「——因为她确信你们能揭示出我们可以认同的《答案》——」

「看吧，笨蛋！你真的是大笨蛋!!你竟然还敢自诩是姐姐，你是傻瓜吗!?」

空这么叫道——脸上充满『纯粹的愤怒』，空——大声叫道：

「——她是相信你！相信你这个姐姐能够理解，所以才赌上性命啊!!」

……

…………

空与白将力量灌注在脚上——组合最后的【言灵】。

「连那种事也不明白，你还想要她叫你姐姐吗!!」

「……笑掉人家的大牙……梦话要等睡着后……再说……！」

同时——两人一踢地面，跳跃起来。

——好快。

那是拥有加速【言灵】加持的跳跃，空与白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但是阿兹莉尔体内含有幻想种的力量，对她而言——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就像静止。

「……原来如此，小吉都为了相信我，不惜赌上性命了说……」

连那种事情，自己都无法理解，就连她的目的也无法察觉——那么……

「——是啊，就让事情结束吧……」

阿兹莉尔这么说着，她也一踢地面，展翅飞翔。

在宽度不到数百公尺的大厅中，以超音速移动的双方，不需刹那便即将交会。

——结局也是注定的，阿兹莉尔伸出手，捉住他们两人，这样就结束了。

果然还是找不到答案，不过有人找到了，那么——那就够了。

就这样结束吧——这六千年对自己来说——没有意义————

「呀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杀我～～！」

……

「——啥？」

阿兹莉尔低着头，抓到目标的那只手上，传来响彻四周的哀嚎声。

她抓到的应该是空与白——但是在手上大叫的是——那个、呃、叫什么来着。

……咦？自己问过她的名字吗？

——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吸血种少女。

——那是『幻惑魔法』——她迟了一瞬，明白了这一点。

吸血种的幻惑魔法——只要拿出真本事，不管是森精种还是天翼种都能扰乱的种族魔法。

如果是在刚摄取强力的灵魂——血——后不久，或许连神灵种都能够瞒过——？

但是那样的话，空与白两人的翅膀是——加速后的空与白到哪里去了——!?

——阿兹莉尔在脑中高速思考。

她感觉有个气息，以恐怖的速度通过她的身侧，顿时仿佛时间停止一般。

一切就像是慢动作一样，阿兹莉尔的眼中看到了。

失去布拉姆——失去围巾——以失去翅膀的人类之躯……

发挥出超越人类之躯的速度。

在错身而过的刹那，空所挥出的拳头，打在阿兹莉尔的肩上。

「——『【带着束缚】活在这个世上』（シ·バ·リ·プ·レ·エ·デ·コ·ノ·ヲ·ヲ·イ·キ·ロ）——」

————剩下零字。

阿兹莉尔惊讶地睁大双眼，不过她所惊讶的并不是击在自己身上的【言灵】。

而是——高速飞翔的两人——解除翅膀，让布拉姆使用幻惑魔法!?

『「没有规定不能使用魔法」——对吧？』

刹那的交集，阿兹莉尔听到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回过头的空的脸上，确实是这么说着。

可是不对——那种速度，若以失去翅膀的人类之躯——撞击到地面，铁定会立刻死亡——

解答她所有疑问与惊愕的一句话，这时传入阿兹莉尔的耳中。

「——正好六十分钟……游戏……结束。」

——既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器具。

就在白念出只是在脑中数的数字的同时——

吉普莉尔施展空间转移，轻柔地……恭敬地接住两名主人。

……那样的光景，让阿兹莉尔感觉非常遥远，此时她身上的【言灵】发动了。

『带着束缚』。阿兹莉尔体内阿邦特·赫伊姆的力量也一同受到封印。

改写空间的庞大力量受到解放，大厅和景色有如破碎般逐渐崩落。

在这情况下无力坠落着，阿兹莉尔仍然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不用回想也还记得——没错，这个感情和阿尔特休——主人被讨伐时同样——是货真价实的『恐惧』。

……她完全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的事太多了。

可怕，好恐怖，他们到底了解什么，竟能做到这么危险的赌博。

再怎么充实知识，订立战略，做好万全准备，在最后关头仍是未知——

在充满不确定要素的黑暗中，他们为何——能这样毫不犹豫地踏在一条丝线上。

连续目击超出常轨的事情。

持续下坠的阿兹莉尔失去了意识——

■ ■ ■

——在梦中，阿兹莉尔看到主人阿尔特休的记忆。

永久持续的战乱，只会给身为『战神』的阿尔特休带来力量。

以战意、憎恨、恶意和血为粮食的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休。

如今他和十八根翅膀的断片——羽毛，以及他的使徒幻想种，以一位神与一只幻想和一种族，这小小的军力——对世界开战，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唯一神的宝座是阿尔特休大人的掌中物……这已是无庸置疑的事。

那样的主人，只有一次曾经提及过败北的可能性。

「我可能会战败也说不定。」

——您在说笑。

「我很强。」

——那是当然。

「已经没有人的力量能够胜过我。」

——那是当然。

「正因如此才有我无法理解的事。」

——有您无法理解的事吗？

「我无法理解，只有弱者能够理解。我可能会败给身为强者才会有的未知。」

——…………

「因此我要制造拥有——身为强者的我所绝对无法理解的『不完全性』的个体。」

——不完全性吗？

「不完全的个体要发挥出完全的功能——能否超越矛盾而发挥功能，我无法理解。」

——…………

「但是不管我战胜还是战败——那都会成为『因』吧。」

——…………

「我十八翼的一根羽毛，第一号个体阿兹莉尔呀。」

——……是。

「当我战败灭亡之时，就由沦为败者的你代替我见证，做为吊祭吧。」

——主人到底看到什么，阿兹莉尔并不知道。

不过暗示败北的可能性时，主人的表情并不是畏惧，反而是再像战神不过的——

期盼未知敌人的出现——即使如此仍企图超越未知——

单纯的勇猛却又非常乐在其中的笑容。

「那么，现在就来制造特殊的个体吧……名字就叫——」

就这样，主人阿尔特休……

终于制造出最后的作品——成为『最终号个体』的『特殊个体』——制造出不完全个体。

最终，这个能见证主人也无法理解的地平线彼端的个体。

主人叫了她的名字。

————吉普莉尔。

■ ■ ■

「……前辈，你终于醒了吗？」

——身体非常沉重，那是阿兹莉尔醒来后最初的感想。

翅膀不能动，身体也使不出力——不！

她发觉自己本来就不知道身体使力是怎样的感觉。

身体要如何驱动呢？不是像穿梭空间那样吗？

所谓的大地——是这样紧紧束缚住身体的存在吗？

抬起有如石头般沉重的头，阿兹莉尔仰望罩住自己的影子。

俯视着她的是吉普莉尔和——空与白两名人类种。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十六位，最弱的种族俯视着自己说道。

「用外挂性能以『我最强』状态玩游戏，因为一个战败事件就认定是烂游戏，真是莫名其妙。」

听到空带着苦笑这么说道，白也笑了出来——虽然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给我从『我最弱』状态重新开始一次，如果那样你还认为是烂游戏的话——」

「……不管几次……我们都陪你玩……」

她明白击中自己的【言灵】是——将自己的力量限制在人类种的程度。

看到兄妹一脸笑容这么告诉自己——阿兹莉尔低头苦笑。

——原来如此，不会飞，也没有魔法，甚至看不见精灵。

距离、重力，这些她从未意识过的概念，束缚着自己的身体。

她转身仰躺，对受到束缚的手灌注力气，高高伸向天空。

——好高，天是这么地高，这么地宽阔。

将身体系在地上的力量，感觉甚至像是在天地之间，造了一面无限的墙壁一般。

在天上『飞』，这种事她如今甚至无法想象。

就算跟她说她能飞，她也没有想飞的意愿。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恐惧畏缩。

而应该是同样性能的两名人类种——却笑着在那样的天上飞舞，说是跟自己玩了一场。

「……泥土的滋味……也不差……对吧？」

「如果不坠地一次，就不会有想再飞的冲动。」

若无其事地在那个天空飞翔，却还能说出坠地一次也不坏。

「——来吧，倒下就快点站起来，还有下次吧？」

空对她伸出手笑了——没错，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终于，在阿兹莉尔的脑中，一切都串连了起来，她不禁露出笑容。

太迟，实在太迟了，这样被骂笨蛋也是当然的，阿兹莉尔握住那只手。

「……前辈的头脑太顽固了。」

吉普莉尔半睁着双眼，却是温柔地注视着，迎接阿兹莉尔站起身来。

阿尔特休的最后作品——不完全个体。她是『特殊个体』，也是『最终号个体』。

不完全性，那也就代表——想要成为完全。

因为不完全，所以才会想要掌握未知、未来与希望。

——阿兹莉尔终于明白——吉普莉尔执着于单独讨伐的理由。

「……小吉的头脑太灵活了喵……」

明明没有命令，她却毁灭森精种的都市，一脸笑容地把书本带回来。

跟她说没有那样的性能，她就单独外出讨伐上位种，然后濒死回来。

脱离议会，离开故乡，回来时还带了新主人来——

正是她不完全——所以才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原来如此，所以光是读书是什么也不会理解的喵……」

所谓的理解，并非只是记忆、增加知识。

透过实践，亲身体验，直到深入骨髓，才会产生理解。

不管是阿尔特休还是阿兹莉尔都无法理解的——『未知』。

那就是『可能性』吧——能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性质。

正因为是强者，正因为绝对不会失败，正因为绝对不会输——所以才无法理解的性质。

然而——

「明明在沦为败者的时点就不再是完全了……我却……只是在畏惧着喵。」

只有吉普莉尔一个人在尝到败北之前，就已经逐渐察觉到了。

——在败北的时点，不管是天翼种还是阿邦特·赫伊姆，他们都掌握了不完全性。

然而——自己却停步不前，吉普莉尔会离开也是当然的。

天翼种——阿兹莉尔等人只会收集知识。

只有吉普莉尔自由自在，随着自己的好奇心，创作知识，想要将得到的知识留下。

身为压倒性的强者，却仍朝更高的目标迈进——甚至对『未知』抱持崇敬之念。

——那所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

「喵哈，喵哈哈哈……真是无聊，一旦理解，竟然发现是这么无聊的事。」

她低下头，也只能笑了——那也就是说……

「你已经明白了吗？」

「……对，我明白了喵——也就是没有什么需要理解的事喵。」

——这叫她怎能不笑呢。

寻觅了六千年的答案——结果却是『根本没有答案』——

「未知绝不会转变成已知，因为已知又会转变成未知，那里没有终点，昨日的常识并非今日的常识。」

正因为没输过，所以自从第一次输了之后，她就彻底地恐惧——未知。

愈是想要理解，愈是离得更远。

「所以不是『记住』，而是要『学习』——甚至享受应对变化所伴随的风险。」

因此——唯有靠近一途，更要向前踏出脚步——

「办不到那一点，就是我们在大战败北的理由。阿兹莉尔前辈，当我败给主人们，向他们屈膝，决定侍奉他们的时候，阿尔特休最后的命令——就已经达成了喔。」

阿兹莉尔低着头喃喃说道：

「……阿尔特休大人……最后的命令，我也终于达成了吗？」

——已经不必再说谎了吗？

擦掉滑过脸颊的泪水，阿兹莉尔只是仰望遥远的天空。

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竟有流泪的机能——这样就足以告慰阿尔特休大人了吗？

空往她的脸上看去。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你的表情很好喔。」

终于——空第一次用笑容对阿兹莉尔这么说道。

「……可以让我问四个问题吗？人类种——不，小空、小白。」

——没错，根本没有答案，只是回到起点而已——那么她有必须确认的事。

「你们……为何而活呢？」

「因为有白。」

「……因为有哥。」

「如果有一方死掉该怎么办？」

「死的时候也是一起死，所以不怎么办。」

「……同右。」

「你们……为了什么而活到现在？」

「不知道耶！」

「……天知道！」

「没有时间去想那种事，因为我们和你们不同，人生短暂啊。」

「……很忙碌……」

——全都回答得毫不迟疑，空是带着笑容，白则是非常认真地回答。

但是——那并不是自己的答案——只能参考而已。

所以最后——阿兹莉尔问道：

「我也……可以成为小吉吗？」

「那是不可能的，你只会成为你自己。」

——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是当然的。

她也早就知道了，但是对于表情透露出些许阴郁的阿兹莉尔，空则是——

「不过那又有何不可呢？」

晴朗无云——没错，那样的笑容正是——

「现在你的表情很棒，我喜欢现在的你喔。」

——以有如天空般的笑容说道。

……

……喵哈哈。

「找了数千年的答案却是『回到起点』，真是受不了啊，就算有永恒的生命也会累喵。」

没错——自己思考，这就是他们的——回答。

自己去找，然后像吉普莉尔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只要知道自己能做到那种事——就足够了。

阿兹莉尔以一副疲惫的模样说道，不过——

忽地，她听见吉普莉尔向空道歉的声音。

「……主人，我擅自赌上性命，最后甚至要依靠您的力量……真的非常对不——」

「啊～关于那件事啊，吉普莉尔。」

空搔搔头，好似很难以启齿地说道：

「这家伙没有命令全天翼种自杀的权利喔！」

「————————————————————什么？」

不理会哑然无语的吉普莉尔，阿兹莉尔苦笑道：

「咦？被拆穿啦！」

她恶作剧地吐出舌头，喵哈哈地大笑。

「禁止未经许可的自杀——并不代表只要我下令就能让你们自杀喵！嗯～～～～这样的谎言竟然经过六千年都没被拆穿呢，喵哈哈哈♪」

白更是落井下石地——

「……就算有那种权利……吉普莉尔也是……哥和白的人……」

————

把主人们也卷入，甚至有一死的觉悟——

看到吉普莉尔气得肩膀颤抖，空却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如果是阿兹莉尔一人的话，那就办得到啦。」

听到那道锐利的声音，吉普莉尔倒抽了一口气，阿兹莉尔则是收起笑容。

「这家伙打从最初就只是赌上自己而已，大概不管是怎样的结果，她都打算一个人死吧。怎么可能有姐姐会叫可爱的妹妹去死呢？她可是吉普莉尔相信的姐姐喔！」

——阿兹莉尔沉默，接着叹了一口气回应。

那比任何雄辩都肯定了空所说的话。

如果有《答案》，天翼种们又能完成那个答案的话，那么即使她将自己手上的自杀权解放，大家也不会想死了吧。就算没有答案，以吉普莉尔为首，大家如果能找到不死的理由，那她们也不会自杀吧。

——在那个时候，为了不让任何人自杀而活着的阿兹莉尔，她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小空，你是不是常常因为管太多而惹人生气呢？」

「是啊，对方超生气呢，不过我早就决定，在这个世界中不会让任何人死掉，所以——」

——只听见啪的一声。

「我们来玩游戏吧。」

空拍了一下手，笑着说道。

「游戏要重头开始会很辛苦吧？」

——没错，所以来玩游戏吧。

「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总之换个游戏就好了。」

——那一定是很有趣很有趣的游戏。

「我们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更加有趣。」

——永远不会无聊的游戏。

「我们能不能办到呢——来，你要赌哪一边？」

……

————…………

「喵哈……喵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间隔六千年，不，这说不定是她第一次——打从心底发出真心的笑声。

或许是身体性能受到人类种的束缚吧——笑得太过头，甚至笑到了让她肚子痛的地步。

阿兹莉尔笑得太激动，甚至眼泪都流出来了，只见她抬起头——然后……

——不慌不忙地抱住空，亲吻他。

「嗯唔!?」

「……!?」

「什——主、主人!?阿、阿兹莉尔前辈!!」

……整整数秒钟，经过一番舌吻后，阿兹莉尔离开了空。

「喵哈哈～两边都赌『办得到』的话，赌局就不成立了喵♥」

「「……————」」

空茫然若失，另外两人的视线则带着杀人的气势，阿兹莉尔不理会她们的视线说道：

「我们……对于想要死的我，你还愿意给我一同享乐的位子，对于你的邀约，我真的很高兴喵。不过——我还没有像小吉那样待在小空们身边的资格。」

她挥挥手，转身回头……感受着束缚全身的重力向前走。

被妹妹担心，被人类种担心、安慰，甚至封堵自己的自杀。

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下去，就太过依赖他们了吧，她露出苦笑。

「——不过，这样就好，我也赌『办得到』喵？在那个结果出来之前——我就试着期待一下，小吉愿意相信的我的可能性喵，所以希望你们稍微再等我一段时间。」

■ ■ ■

「……哥……你让她吻你。」

「等一下，不管怎么看，我都是被她吻了吧？」

「虽然您这么说，主人，因为『十条盟约』的关系，要侵害权利是办不到的；因此阿兹莉尔前辈能够亲吻主人，除了主人在无意识中许可之外，不会有其他原因。」

「慢着慢着，我如果在无意识下拒绝那样的美人，那对身为男人的我来说，反而是糟糕的事吧！」

「……哥只要是女的……谁都可以……」

「简直就像伊野大人一样。」

「等一下啊，刚才的事不管怎么看，我都是被害者吧！对吧！喂！」

听着背后的吵闹声，阿兹莉尔嘴角浮现笑意，准备离开的她小声说道：

「……话说回来，小吉喵。」

「……终于连喵都加上去了啊，不管是对主人的无礼也好，还是长年欺骗我们那件事也好——温厚的我也差不多要动怒了喔。有什么事？阿兹莉尔前辈。」

听到阿兹莉尔呼唤自己，吉普莉尔空间转移到她身旁，不悦地这么说道。

阿兹莉尔则是对她说出了自己想到的疑问。

「小吉喵，你觉得过去的大战，人类种为何能生存下来呢？」

「那是因为……」

这是吉普莉尔心中存在已久的疑问，特别在最近，这个问题也深深困扰着吉普莉尔。

人类种被视为是因为太弱，所以没人将他们放在心上，偶然生存下来。

但是在遇见空他们之后，吉普莉尔对此感到困惑。

大战终结时，全露西亚大陆曾都是人类种的领土，那会是偶然吗——

人类种——阿兹莉尔用自己的想法，推测他们的力量源头。

「我们就假设，持续输到不会再输——那就是人类种。」

——以败北或失败为前提，持续『学习』，不畏惧未知，反而欣喜地投入未知。

因为比任何人都不完全，所以渴望着比任何人都完全的种族——假设是这样的话……

阿兹莉尔露出苦笑，她并不是因为他们为何能生存下来而苦笑，而是……

「……为什么我在大战中，从来没在意过那样的种族呢？」

——吉普莉尔倒抽了一口气。

两名主人就不用说了，揭发东部联合游戏的先王，和森精种搭档的克拉米。

他们所展现的可能性，甚至让人感到恐惧——这点吉普莉尔已经亲身体会到。

他们时而疯狂地，甚至不畏死亡——即使如此，却仍连接到下一代的种族。

「永无止尽持续学习的种族——为什么那样的威胁，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呢～」

那代表就算再怎么脆弱，只要能永远累积下去，就必定会成为不可避的威胁。

如果发觉那种种族的本质，大战时自已会怎么做呢？

不用想也知道——『太过危险了』，自己应该会立即抹杀才对。

「——然而关于人类种的纪录却——完全没有留下来，这是为什么呢？」

没错，关于大战时人类种的纪录，完全没有被遗留下来——可说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喵哈哈哈～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喵，说不定我们——」

阿兹莉尔这么说着，视线向空和白望去。

「战线完全从露西亚大陆拉开了呢。」

没错，这的确很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杀死阿尔特休大人的机凯种，在大战末期的动向也令人费解，如果——」

她这么说着——露出眼神中不带笑意的笑容，做出结论。

「是人类种在诱导的呢——？」

如果——成为终结大战之导火线的，阿尔特休之死——

——是建立在某人的意图之下——？

「开玩笑的啦～～♪我想太多了吧？喵哈哈哈哈♪」

这么说完，阿兹莉尔留下呆立原地的吉普莉尔向前走。

——明明应该走了相当一段距离，却还没有到达任何地方。

应该被她抛在身后的吉普莉尔，却若无其事地仍在身旁，这令她感到非常滑稽。

「小吉喵，我要照他们所说，暂时带着束缚生活喵——然后……」

——她笑了出来。

「下次的议会我会提案——『阿邦特·赫伊姆加盟艾尔奇亚联邦』喵。」

「……那个提案我认为暂时不会通过。」

确实那对吉普莉尔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

当吉普莉尔这么考虑的时候，阿兹莉尔对她露出奸诈的笑容。

「观察学习那些孩子。我们所找到的《答案》——为了让所有人履行阿尔特休大人最后的命令而缔结『形式上的同盟』——这个名目如何呢？喵哈♥」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我可不是白白撒了六千年的谎喔。

「……那样确实是无法拒绝呢……」

原本阿邦特·赫伊姆就是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没有国土也没有资源。

如果只是形式上的结盟的话，也没有协助的义务，只要参与有兴趣的事物即可——

更何况有全翼代理保证，那是为了阿尔特休而结盟——她们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明明有那么灵活的头脑，为何——吉普莉尔忍不住叹息。

「只不过……」

这时——阿兹莉尔一反先前，摆出严肃的表情。

「包含我在内的天翼种所有人，在我们判断艾尔奇亚的可能性值得相信之前，我不会让她们认那两人是『新主人』——这个你明白吧？」

「是，这需要大家自己领悟，我今后会继续传教活动，请不用担心。」

只要高揭圣经，增加粉丝——信徒就好了，吉普莉尔如此断言。

对于那样的吉普莉尔，阿兹莉尔苦笑一声，重新面向她。

「……在那之前，那两人可以交给小吉喵你一个人吗？」

那两人是未知的集合体，如果是现在，阿兹莉尔也能明白，他们那么充满魅力的理由。

可是同时——也为他们感到惊险，如果在做出结论前他们就死掉，那可就困扰了，阿兹莉尔苦笑着说道：

「我不是以全翼代理，而是单纯以朋友的身份——可以拜托你吗？」

——吉普莉尔仍是一如往常的微笑。

「我原本就秉持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主人的信念——所以我拒绝。」

「——————是、吗……喵哈哈……」

那就是暗指我们不是朋友——那也是当然的吧，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事到如今竟还有脸自称朋友——

「不过你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可是会错过精彩场面喔——『姐姐』。」

——吉普莉尔对『姐姐』露出笑容说道。

……

「没、没问题喵……我很快就会赶去可爱妹妹的身边喵。」

喵哈哈哈哈，为了忍住泪水，她笑着走开。

就连这样的自己也在短短一小时内改变了，相信不用花多久时间——

她正要离去，却又忽然止步，朝周围观望了一下——叹一口气，然后挥着手。

「大家～谁可以来背我吗～！还有我们要快点召开议会～！至少要有回家的道路，不然我会很伤脑筋，希望大家能帮我铺路啊～喵哈哈哈哈♪」

在力量被封印的状态下走路回家。

连那种程度的事情都办不到——这种感觉格外新鲜。

就连那种愚蠢无聊的事情都一一感到有趣，对这样的自己，她不禁笑了出来。

脚踏在地面上，用和他们同样的视线，以有如蚂蚁爬行的速度来看世界。

——活了两万六千年的生涯——这样也别有乐趣。

————…………

——你要认他们为新主人吗？

「那并不是由我决定喵，阿邦君也试着自己思考看看吧。」

——……虽是难解的提案，但是我会尝试。

「老实说我觉得暂时服从那些孩子也不坏啦。」

——因为他们的可能性吗？

对于这个问题，阿兹莉尔拍打只能空挥而飞不起来的翅膀回答。

「因为好像很好玩喵！喵哈哈哈～！」

——看你好像打从心底感到愉快呢。

下次要和他们玩什么样的游戏呢，她想着这样的事情——

■ ■ ■

——另一方面，在艾尔奇亚王城，先王的书斋。

伊纲大快朵颐着大量鱼料理，史蒂芙则在一旁看书。

史蒂芙看着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由史蒂芙做的料理的伊纲。

「……伊纲，你真的很能吃耶。」

那景象令人不自觉地发出微笑——但是想到她祖父性命堪虑的状况，史蒂芙不禁感到疑惑。

伊纲很拼命，而且也努力地帮忙——但是……

不可思议地——从她的表情完全感觉不到危机感、焦躁、不安等情绪。

「那个、虽然难以启齿……伊纲，你难道不担心伊野先生吗？」

——只见伊纲顿时停下手……嘴里仍叼着鱼，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担心，得斯。为什么要担心？得斯。」

「……你问为什么……」

「空和白说会救他，没问题的，得斯。」

——她毫无疑虑地断言，然后又继续用餐。

史蒂芙叹了一口气，视线回到手中的书上，像是抱怨般地说道。

那是她从以前就很在意的小小疑问——

「不管是巫女小姐还是伊纲，为什么都那么相信那个『骗子』呢？」

确实空他们总是能在最后将事情做漂亮的收尾。

但是过程实在充满谎言和诈骗，即使想相信也不知该从何相信。

史蒂芙这么思考着，然而伊纲却侧着头断言：

「……空他们不是『骗子』喔，得斯。」

「——伊纲虽然能够看懂人类语了，但还不到『精通』的程度呢。」

如果那不叫『骗子』，什么才叫『骗子』——史蒂芙苦笑着说道，但是——

「骗子的味道——就是伪装自己的味道，他们没有我最讨厌的那种味道，得斯。」

————

史蒂芙说不出话来。当空说要救伊纲祖父的那一天。

伊纲在海边闻过空的味道——想起那个令人安心的味道，伊纲脸上浮现微笑。

「空与白的味道很好，得斯。他们虽然会捉弄人，或是诱导，或是开人玩笑，可是——只有说谎是他们不会做的，得斯——所以伊纲喜欢空与白，得斯。」

——被个位数年龄的少女指谪，史蒂芙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难以相信，但这样就能够解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理解闪过脑海。

空——他说谎就像呼吸一样轻松，是个天生的诈骗师。

但是为何有时候——史蒂芙会不自觉地将他和祖父的身影重迭呢。

仔细一想，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他真的那么会说谎……

为什么——他要做出会被怀疑说谎的行动呢？

——为什么——他不假装成善人的模样呢——？

这时，史蒂芙发现伊纲正半睁着眼，看着自己。

「……史蒂公的味道也很好，得斯。可是有时候会有说谎的味道，得斯。」

「什、什么!?我、我什么时候说谎了!?」

「在说到空的事情时，你就会传来说谎的味道，得斯。我不喜欢那样的史蒂公，得斯。」

「那、那是我被空强迫爱上他！理所当然要否定啊!?」

被婉转地说讨厌，史蒂芙伤心落泪地辩解，但伊纲却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又在说谎了，得斯……不过你平常的味道很好，所以我原谅你，得斯。」

伊纲说完又开始吃起鱼来，史蒂芙则是心想：

——原来如此，假设退一百步——不，退一千步，我承认空不是骗子。

但就算是那样——

「那也不代表他可以用盟约束缚我的恋爱感情呀！那样不是歪理吗！」

史蒂芙抱头大叫，这时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一本书上。

那是放在稍远处的——一本老旧的装订本。

「……『傲慢公主的宝物』……这是童话吗？」

这是一本用人类语写成——书名相当幼稚的书。

翻开一看，扉页上是这么写的：

——『这是流传在地精种的童话故事』——

「是翻译本吗？翻译者是——这不是爷爷吗！为什么这本书会……」

史蒂芙这么喃喃说着，翻开下一页，顿时抽了一口气。

因为最初的一页是这么写的：

——这是比海更遥远。

久远得遥不可及的一段《童话故事》——

————…………

然后在下方是熟悉的字迹……

也就是先王的字，做出了这样的注解：

——根据我的考察，沉睡的海之女王就是因读过这个故事而进入沉眠。

——那名女王就和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受到所有人喜爱，拥有世上的一切。

——因此她……想追求不知道的事物。

——正因为拥有一切，所以她追求不知道的事物——追求得不到的爱——

「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踢翻椅子大叫，而伊纲则是吓得跳了起来。

■ ■ ■

——阿邦特·赫伊姆——位于中央区一个较大的方块。

那里是吉普莉尔过去的住处，如今已成为仓库。

贵重物品和书籍之类，或许都移动到艾尔奇亚的图书馆了吧，房间内缺乏生活感。

天翼种似乎不需要睡眠，屋里一张床也没有，甚至也没有窗户。

密室摆放着书以外的收藏品，对于不喜欢外出的空与白、布拉姆而言，环境意外地相当舒适。

『啊，主人，那些东西最好不要碰，因为有可能、不，确实会死掉。』

因为受到这样的警告，所以只要不在意大战时的战利品和大量的头盖骨，其实倒也还好，但是——

「……真奇怪……」

摆放在房间中心的是依照向盟约宣誓，由近百名天翼种们所收集来的书籍。

被埋在如山高的书堆里，空疲惫不堪，难以理解地喃喃自语。

在他膝上的白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然后又不悦地画斜线，发出烦恼的呻吟。

「……主人，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呢？」

两人为调查进度感到焦躁，吉普莉尔则有如劝谏般地说道。

——游戏结束后，两人就这样翻阅大量收集来的书本，搜寻着情报。

吉普莉尔记录观察日记才忽然发觉，空与白最后一次睡眠——是在布拉姆来之前。

发觉那是大约五天前的事之后，吉普莉尔于是向他们进言，然而空却好似没听见地搔着头。

「明明有十九种的『誓约』——为何醒来的条件都没有差异呢!?」

「该不会……我们白忙一场……了吗……？」

在游戏的最后，布拉姆发动术式，甚至骗过接收了幻想种力量的阿兹莉尔。

布拉姆为了编纂那个术式而疲惫到极点，她趴在地上，以虚弱的气息，悲惨地呻吟道。

如此千辛万苦，难道没有意义吗——布拉姆露出绝望的表情，但空则是——

「……问题更严重啊……我整理给你听喔！」

空带着叹息面向布拉姆解释道：

「海栖种女王是全权代理者，她赌上自己全部的权利进入睡眠状态，可是对海栖种而言，要是她被别人唤醒后，种族棋子被夺去，这将足以致命——因此她们隐蔽了女王醒来的条件。」

「是、是的……没错……」

「终极的隐蔽法就是没有人知道，所以布拉姆也查不出唤醒她的条件。」

——但是……

「现任女王进入睡眠是在成为女王之前，海栖种应该曾经用尽手段试图叫醒她——也就是说，过去有人知道唤醒她的条件，现在的誓约则是被人窜改过了。」

到这里还明白吗？空这么问道，布拉姆点头肯定。

「过去八百年，曾经有人想唤醒女王而比过游戏，实际上光是阿邦特·赫伊姆汇集的记述就有十九次、五种族进行过游戏的纪录，也找到了当时的『誓约』。只要对那些资料进行比较验证，那么就可以追溯过去，查出唤醒女王的条件——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只听见白发出呜～～的呻吟，趴在空的膝上——她用脑过度了。

以五种族的语言写成的『誓约』，就连词语的解释法都验证过——然而……

「——『能够唤醒女王的人，就可以得到女王的爱与一切』——这就是能追溯的极限。」

能够唤醒的人——也就是说，『不用让她爱上自己也没关系』。

得到一切——『获得全部权利』，这两个是能确定的，但事到如今那也没有价值了。

最重要的是——空烦躁地说道：

「为什么没有『胜利条件』——该隐瞒的地方错了吧！」

如果是在上代女王亡故之前，就算『全部权利』被夺走，也不会影响到种族的存续。

她们应该要告知胜利条件，率先让人破关——尽管如此，却没有记述……

「…………最坏的……可能性……」

「——咦？」

听到白这么喃喃说道，布拉姆以悲怆的神情请求她说明。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知道条件……」

「……就连女王自己也不知道，没有设定明确胜利条件的游戏的可能性——比如说……」

然后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勉强挤出声音似地说道：

「……『取悦我吧。不过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我才会高兴』——像这样。」

——只见布拉姆翻白眼倒了下去，老实说空的心情也和她一样。

若事实是那样的话——没有人能唤醒她的原因、布拉姆无法查出唤醒条件的原因、能令人恋爱的魔法确实能正常发挥效用，却仍无法唤醒她的原因，还有——

就连能够完全隐蔽条件的原因——也全都解释得通了。

既然一开始就没人知道，那也就没有隐蔽的问题了。

这么一来就必须摸索『女王是为了追求什么而进入睡眠』——又回到起点了。

「啊～可恶，那女人到底是怎样啊！」

空这么大叫一声，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焦虑，随后趴在地上。

而白也放弃抵抗，开始在空的膝上打起盹来，布拉姆则是——昏倒了。

这幅光景很适合以『绝望』为标题，装饰在美术馆里。

「……那么为了转换心情，我来说一段往事如何？」

只见吉普莉尔轻轻弹响手指，顿时家中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变成像玻璃一样透明。

空躺在地上，进入他眼中的是夜景——不，不对。

他们所在之处位于平流层的边缘——宇宙与行星的分界。

那么这就是宇宙了。明白这一点后，突然听见有个如鲸鱼叫声般，令人心情舒畅的声音。

「……刚才那是……？」

「是『他』——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的声音。」

听到她这么一说——空想起在与阿兹莉尔比赛游戏之际，曾经见到有如巨大鲸鱼的陆地。

……自己现在就在他背上，由于这个事实太过荒诞无稽，只要一放松就会忘记。

「『他』是过去的主人，神灵种阿尔特休的使徒。」

吉普莉尔以怀念的眼神继续说道。

「阿尔特休在大战末期亡故——但是『他』不肯承认，为了找寻阿尔特休而流浪，只要感受到神灵种的气息就会想要接近。」

吉普莉尔注视着浮在天上的——红色月亮。

「红月上住着序列第十三位的『月咏种』，以及创造『月咏种』的神灵种。」

——不知是因比原来世界的月亮巨大、还是接近的关系，那是已经见过许多次的巨大红色月亮。

那里竟然会有【十六种族】，这点空倒是想都没想过。

「一看到红月，阿邦特·赫伊姆就会因神灵种的气息而提升高度，然而——」

吉普莉尔露出复杂又带着些许悲伤的笑容。

「凭阿邦特·赫伊姆是到不了的。」

「……到不了？」

「阿邦特·赫伊姆并不是飞在空中，而是环绕着行星移动——他是在人类种所看不见的精灵潮流中游动，他无法在没有精灵的宇宙游动——所以……」

空跟着吉普莉尔将视线往上移去，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亲眼见过银河。

不过那和在网路上见到的图片相比，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繁星的河川漂浮在虚空中。

这时仿佛遮蔽红月一般，有一道光流过。

「他仰望着红月……哭泣。」

光的奔流散发出如极光般淡淡的光辉，流动而去。

方才也听见鲸鱼的鸣叫声，如今听来——令人感到非常寂寞。

「……幻想种也有感情吗？」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第二位『幻想种』。

空转念一想，既然名列十六种族，阿兹莉尔在说话时也称我们，那么有感情也是当然的吧。

不过这个飘浮空中的陆地竟然有感情，还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然后——空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一脸沮丧地说道：

「……连幻想种都懂『恋爱』，我却不懂吗……」

「哎呀？您为何说『他』懂恋爱呢？」

「他会恋主而哭，又有主从爱——不是既懂恋也懂爱吗？」

「………………」

——吉普莉尔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道：

「主人，有没有哪个人如果不在了会令您感到困扰呢？」

「白。」

「那么您心爱的人是——」

「白——啊～所以就算懂恋也懂爱，那也不等于懂恋爱是吗？」

爱的形式因人而异——真是麻烦至极的概念。

女王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而沉睡呢？如果真的与恋爱有关，那自己就完全没办法了——

相对于感到无力的空，吉普莉尔却在思考别的事情。

「……真的是那样吗？」

阿尔特休遭到讨伐时，吉普莉尔也和全天翼种同样，感到一股失落感。

那之后，天翼种开始收集知识，虽不知那是什么，却仍找寻着什么。

活着的意义，存在的意义，不死的理由——

找寻那种不可能会有的『答案』——但是吉普莉尔却找到了。

那并不是共通的答案，不过她找到让自己——想存在的答案。

「……？怎么了啊，吉普莉尔。」

并不是为了知识，而是为眼前侧着头感到疑问的『未知』，如果——

「主、主人，请恕我斗胆，可以请您听我一个请求吗？」

「嗯，什么事啊？」

「可以请您说『吉普莉尔你这没用的家伙，我不需要你了』吗？」

「——……我、我说啊，我完全跟不上这个对话发展耶。」

「请您什么也别问——拜托您。」

见到吉普莉尔深深地将额头贴在地面，空心不甘情不愿地依了她的要求。

「——『吉普莉尔你这没用的家伙，我不需要你了』——这样可以吗？」

————

「主主、主主主人!!」

「——什、什什什么!?」

她使用空间转移，贴近到脸都快触碰到空的距离，这令空不由得发出了悲鸣。

「这、这是为什么呢？我现在感觉到日前在主人命令下，舔那个长耳朵的脚时，以及在东部联合战的ＦＰＳ，从主人那里夺走白小姐时的背脊发麻之感——而且还有一种就像胸口被束紧的感觉！这这这种未知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啦！我虽然不知道，但你会不会增加太多奇怪的属性了啊!?」

看到吉普莉尔喘着气，红着脸，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空表情僵硬地回答。

然而，吉普莉尔却像是领悟了什么道理般——点了点头，然后——

「主人，自出生六千四百零七年以来——吉普莉尔终于理解恋爱是什么了。」

「……咦？真的假的？」

「是的，我终于能帮上主人的忙——那么所谓的爱就是！」

吉普莉尔这么说完，随即朝着空跪下，低着头向他报告。

「主人以盟约命令小多『爱上您』，除此之外还对她置之不理，然而被植入感情的小多也证言，那就是恋爱的感情，那么！被决心侍奉的主人说不需要时所发生的未知感情——就是爱怜、苦闷、安心和其他种种令人背脊发麻的感情，那即是恋爱——!!」

「吉普莉尔，你冷静一点，感觉你好像弄得很复杂——」

空以明确的僵硬表情这么说道，这时——「啪!!」的一声……

白倏地站起。

「唔喔!?什、什么啊，白，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但是她毫不在乎空的反应。

「……未知的感情……不知道……到不了……憧憬……阿兹莉尔无法找到……吉普莉尔找到了……史蒂芙感觉着……未知……未来……『希望』。」

——她刚才装睡，因此全都听到了吧。

将一连串的情报喃喃自语地一一念出，白猛然翻找起书籍。

「……迷惑大家的，女王……——胜利条件——————并没有被窜改。」

她这么说着。

猛然将翻找的书阖起——说道：

「……哥……我知道……唤醒女王的……条件了。」

——听到这一句话，空、吉普莉尔，甚至连布拉姆也跳了起来，一起注视着白。

然后只有白——看起来似乎颇高兴，不……

「……哥也有……判断错误……的时候啊。」

她现在的表情无法与平常联想，看起来非常愉快，她明确地笑了出来。

「……哥，哥～呵呵……哥……失误了……♪」

白摇晃着肩膀，双脚不住摆动——有如夸耀胜利般笑了。

空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空愕然地呻吟——

「等、等一下，欸？我判断错误？可、可是局势判断是——」

「……对，哥的……擅长领域……不过这次……是白赢了♪」

——她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在那个游戏，看到第一次以判断赢过哥哥的白，空只感到晕眩。

「怎、怎么会……在判断局势、推理、战略上输了的话，我的存在价值……」

——『空白』——他们是两人为一人的人类最强游戏玩家，而身为参谋的他在判断上输了的话——

不理会快要哭出来的空，布拉姆急忙向白追问：

「是、是什么!?要怎样才能让女王醒来呢!?」

受到所有人的期待——以及空怯懦的泪眼注视。

白——把答案说出口。

● 第四章——再尝试

「……所以就是……这样……」

「确、确实与爷爷的考察没有矛盾……欸、那样就可以了吗？」

「果然我的假说是正确的吧，啊啊，爱是多么地深奥……」

「……我们……就因为那样的理由差点灭亡啊……我要哭了喔……？」

「呼呵呵☆布拉姆这是个好机会喔☆亚蜜菈充满干劲了♥」

「……空、空，伊纲完全听不懂喔，得斯。」

「对不起，伊纲，我是扯『　　』后腿的，没用的十八岁处男垃圾阿宅，所以我也完全不懂。不过伊纲很聪明，以后一定会明白的，我要去垃圾场了。」

「空要被丢掉了吗，得斯？那伊纲可以捡吗，得斯？」

「……不行……哥是白的，不说这个了……哥快准备。」

「准、准备？除、除了碍事之外，还、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

「……这个游戏……要全破，白办不到……只有哥……做得到……」

「好，我们走吧，白!!既然白办不到的话，我若做不到就没人做得到了啊!!」

■ ■ ■

「——好无聊。」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奥仙德是所有海栖种的故乡。

位于深海的海底，画出新月般的弧线，连绵耸立的三重海底山脉的山麓。

远离污秽的地上，安详的大海有如城壁，也没有通往奥仙德的道路。

除了无名的鱼和鲸鱼之外，能够造访此处者少之又少。

表面覆上一层美丽的碧蓝色，受到水精的加护笼罩，城市里灿烂夺目的宝物堆积如山。

那是个由吸血种们的魔术所筑起，绚烂的彩色乐园。

但是，这里也是牢狱。

「啊～真是的，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我嘟起了嘴唇，一切都那么让我烦躁。

唱歌跳舞也很无聊，美味的食物也吃腻了。

奥仙德，永久的欢乐地，美貌、财富、恋情，这里全部拥有。

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那些全部都是我的。

正因为如此——我永远无法满足。

因为不是别人，我本身才是最美丽、最有价值的宝物。

即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也不及我。

若说有什么是这里所没有的，同时又是我所渴望的……

那就是——爱！真实的爱！

美丽无双的永远不变的羁绊！就连众神也渴望的至高无上之宝。

不容任何人侵犯的纯洁灵魂——我在这个梦想的城市等待着『他』。

能将我所没有的东西献给我的——永远的恋人。

能够满足我内心渴望的王子。

我等待那样的『他』而进入睡眠…………咦？是在多久之前呢？

「……算了，这不重要。」

如果『他』没有来迎接我，时间那种东西一点意义也没有。

如果我的心没有得到满足，那我一生都会有如空壳——

——【向盟约宣誓】——

忽地有人的声音传来，我的意识逐渐鲜明。

看来又有人来了，为了追求我而找上门的肤浅男人。

只要稍微一个微笑，马上就臣服在我的魅力下，可爱的笨蛋们。

这次的男人也不是我在等的人吧，『真实的爱』不可能那么简单得到。

可是，等了这么久，我也差不多厌烦了。

「……好吧，反正很无聊，我就稍微陪你玩一下吧。」

不管是再怎么无聊的男人，至少也能用来打发时间。

对了——这次就对他温柔一点吧。

露出甜甜的笑容，吹捧他一番，彻底让他对我爱得死心蹋地。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刻，我再狠狠地甩了他，弃之如敝屣。

这么一来，笨蛋说不定也会懂得『真实的爱』——

《想要————————吗？》

「咦……？」

从天上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想要爱吗————？》

问我想要爱吗？——当然。

「……是的，我想要，你能给我吗？」

《那么——我就给你吧!!》

「Ｙｏｕ～～～～ａｒｅ～～～～～ｓｈｏｃｋ～～～～～!!」

译注：动画北斗神拳ＯＰ的歌词。

震撼大海的冲击，抬头一看——天空破碎了。

除此之外无法形容，即使在海中也能看见，出现龟裂而迸开的天空，有如巨大的玻璃般洒落，掉进了海中——将天与海染成血一般的红色。

随后宛如混在玻璃碎片中，声音的主人也降落海面。

「——天空～因爱而～……掉了下来～～……喔。」

穿着胸前大大地写着『Ｉ♥人类』的上衣，一个黑眼黑发的人类种男子。

而在他旁边的则是有如对比般，白色头发与红色眼眸的人类种少女。

两人皆披着让人联想到魔王的漆黑披风，露出邪恶的笑容说道：

「你好，睡美人，抱歉每次都在你休息时前来打扰，我们是空和白。」

「……你好……」

……嗯？这次是这种花样啊。

许多男人用各式各样的桥段来向我求爱，这种登场法倒是第一次。

不过，不对——我想要的是『真实的爱』——不是这种刻意标新立异的东西。

「你好，梦中的访客，我很高兴你的光临。」

这一句话就结束了，我的声音——没有男人能抗拒这种魅力——

「啊，抱歉，真正的我们不在这里。」

「……无效，无效，无效……」

「我们听不见你的声音，敬请见谅，然后～——」

男人露出做作的笑容，接着继续唱道：

「Ｙｏｕ 　ａｒｅ 　ｓｈｏｃｋ——我和～其他东西～从天而降……」

——冲击再度产生，同时大海分开，只见红色的天空上……

「——咿……！」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悲鸣。

那是带来生理厌恶和恐惧的、被巨大——婴儿怪物布满的天空。

只见一个少女飞行在那片天空之上，头上有着光圈，腰上张开以光编成的羽翼。

「即使是笨蛋，睡着了也很可爱，但竟有连睡着都给人添麻烦的笨蛋——世界真大啊。」

——她背后是多达数百人的——杀戮的化身、毁灭的象征——『天翼种』……!?

「……哥，绝望感……有点不够……」

「嗯～就是说啊，要完全重现『我最大的心灵创伤游戏』Ｂ结局的话，应该要带真正的天翼种来才对，可是——阿兹莉尔的力量被封印，如今那边的议会似乎也闹翻天，除吉普莉尔以外，其他都只是凑数的装饰而已。」

编注：指『誓血龙骑士』，一款动作角色扮演游戏。

「请放心，主人，只要我发挥数百人的战力就好了♪」

进行着莫名其妙对话的男人，就这样俯视着我。

「好了，开始游戏吧——『让我爱上你』。」

…………嗄？

男人这么说着，手指着奥仙德最高塔——女王之厅。

「我们就在那里，抵达那里后，能说动我爱上你的话，游戏就结束了。」

——天在蠢动，只见从染成红色的天上，降下无数巨大的婴儿。

象征死亡的天翼种张开翅膀飞来飞去。

……要、要我在这种情况下移动吗……!?

「话说回来，主人……一发就让城市灰飞烟灭也没关系吗？」

听到天翼种充满期待地这么问道，我整个人僵住了。

「是啊，没问题。包含女王在内，即使全部消灭也会在数秒内恢复原状，反正这只是梦境而已。吉普莉尔，就算用掉再多力量也是——『无限』，所以你就尽情释放吧。」

「欸嘿、欸嘿，欸嘿嘿嘿～吉普莉尔充满干劲了♥」

——然后，人类种的男女再度面向我。

「另外，我们在指定情境的时候——」

「……让你的……朋友、知交……亲人也登场了。」

听到这句话，我急忙向四周张望——她们是何时出现的呢？

母亲、奶妈、侍女还有连名字也不记得的姐妹们——她们全都叫唤哭泣着。

「也就是如你所看到的……」

他苦笑一声，搔着头说道：

「你自己，还有亲人们会被落下的婴儿啃食，被吉普莉尔千刀万剐，消灭殆尽，还要在遭受其他许多痛苦的情况下奋力向前……重新这么一看，那个游戏的设定还真是残忍啊。」

「……那个游戏……哥还说是感人的无双游戏，拿给白玩，哥……不能原谅。」

「对不起啦，因为一个人背负那样的心灵创伤实在太沉重了——不管怎样……」

这么说完，自称空与白的两人异口同声地——

『接下来你将会

　得不到任何援助

　只能面临不断的死亡而已

　就让我见识一下

　你能痛苦挣扎到什么地步吧。』

接着——他们笑容满面地说道：

『去　死　吧。』

听到这句话，张开翅膀的天翼种开口了：

「那么，就由我开始吧。一号，吉普莉尔。」

她头上的光圈经过复杂的变化，逐渐变得巨大、多重，有如魔法阵一般。

她的翅膀仿佛喷射着光，失去了形状——她的双手之上，有个像长枪的光柱在晃动着——

「对于给予我这个机会的主人，我要致上由衷的感谢——」

「——聚精会神，豁尽浑身力气的一○○％——『　天　击　』——要发射啰♥」

只留下这句话，世界被白色的光所毁灭。

■ ■ ■

另一方面——奥仙德的女王之厅里则是——

「ＹＥＡＨＨＨ☆小吉好帅哦～～♥」

对着映出女王梦境的水中投影机，亚蜜菈发出了欢呼。

而在她的周围则是同样欢呼，疯狂跳舞的众多海栖种。

无力地躺在地上的，是潜入梦中的空与白、吉普莉尔三人，以及为了构筑梦空间，将三人送入梦中，用尽力量的布拉姆与吸血种们。

周围也可见到翻白眼的史蒂芙，与刚迈入老年的兽人种——初濑伊野及抱着他的伊纲。

交互看着躺在地上无意识的三人和投影机，伊野问道：

「呃、那个……这是怎样的状况呢？」

「我们来救爷爷了，得斯。你要跪地磕头道谢，得斯。」

伊纲说着用脸在祖父——伊野的腹部磨蹭，史蒂芙则代替伊纲回答：

「伊野先生在奥仙德的这段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啦……真的很多事。」

——但是那样的说明，他不可能听得懂。

伊野一边温柔地接住抱过来的伊纲，一边侧着头表示不解。

「……不，我希望你的说明能更容易理解一点。」

「放心吧……因为我也还没理解……只不过空有话要我转达。」

嗯哼，史蒂芙轻了轻喉咙。

「——『我们查出唤醒女王的方法了，把那个方法告诉海栖种，结果她们欣然同意把你还回来，要我们尽管放手去做』……就这样。」

「我更不明白了……」

「我继续啰……『放心，我们会叫醒女王，也不会让海栖种和吸血种灭亡，这个游戏宣誓的盟约就是这样订定的。至于是怎么一回事，你看到游戏过关就会明白了。』——还有……」

史蒂芙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

「……『最后，因为伊纲看起来很寂寞，所以我们把她留下。你有一个好孙女喔，老爷爷』……完毕。」

「是……这样啊。」

感受孙女用脸磨蹭着自己的重量，伊纲露出笑容，不过他在内心想着：

——对于空这个男人，我更加不了解了。

欢呼声响起，因为吉普莉尔的第二发『天击』炸裂了。

海栖种观赏着那样的影像，享受着宴会，而布拉姆则是诚惶诚恐地劝说。

「亚、亚蜜菈大人……您的心情我非～～常了解，但是还请您自重——」

「欸欸欸欸？布拉姆真是的♪布拉姆你不用客气，大胆说出来没关系喔☆」

亚蜜菈露出纯洁的圣人般的笑容继续说道：

「看到笨蛋女人不幸真爽啊～～～～！呼呵呵呵～☆」

——她的笑容纯洁，可是眼神却完全没有在笑。

「亚蜜菈原本是反对遮断痛觉的喔～现在这样已经是自重了喔～呼呵呵呵～☆」

——没错，那是梦，实际上并没有人受到任何损害。

再者，空等人进入女王的梦境之际，有向布拉姆要求遮断女王的痛觉。

那原本就是梦，不会有痛觉，即使如此他仍千叮万嘱——也就是说，这一连串的行动都有其用意——

「这……这的确不能带伊纲去呢。」

「是啊，能判断这不是小孩能看的景象，对于空先生的伦理观念，我还是给予高度赞赏。」

「……？发生什么事了，得斯？」

伊纲仍然将脸埋在伊野的腹部，无法看见影像，她好奇地问道。

但是对于映在眼前的光景——布拉姆回答：

「硬要说明的话……那是地狱……不，那正是恶梦啊……」

没错，那与色情描写无关，毫无争议的那是抵触伦理规定的光景。

——史蒂芙也曾听说过，天翼种的全力攻击——『天击』。

那道光枪一掷就能让海水蒸发，将梦中的奥仙德变成坑洞。

不过——由于那是梦中，只要数秒一切就恢复原状。

婴儿马上就像粘土工艺般崩坏，吉普莉尔更加大肆破坏。

重复着破坏与复原的景色，还要加上吉普莉尔面露笑容——或者该说面露凶相，无情地挥动手臂。

每当她的手一挥，山脉被轰平，海沟被斩开，海底受冲击而翻起。

——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十足的恶梦了。

然而即使不及吉普莉尔，假天翼种们也天真无邪地四处破坏。

婴儿怪物们则是引起人们的生理厌恶感和恐惧般，啃食在梦中登场的人物。

而海栖种还打从心底感到愉悦地观赏着那幅景色——情况一团混乱。

「……这、这个嘛，知道事情原由的话，她们的心情也并非不能理解啦……不过……」

「……会、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啊……尽管我不知道原由啦……」

虽然掌握了事情原由，却没有把握到空他们意图的史蒂芙也深有同感。

「……虽然我没有一天不怨恨设定『十条盟约』的特图大人……」

布拉姆好似快要昏倒，脸色苍白地这么说道。

因为映在眼前的光景恐怕是——不，一定是那样没错。

那就是在『十条盟约』前——『大战』时代微不足道的一幕吧。

「祖先们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啊……我打从心底尊敬他们。」

「……应该说，人类种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的呀？」

「在这个景象之前，人类种或兽人种有差别吗……？回去后我要重新温习历史。」

三人翻了白眼，各有心思，不过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唯一神大人，感谢您制定了『十条盟约』。

■ ■ ■

——海水在最初的一击就蒸发了，莱拉只能在干涸的地面爬行。

她无法呼吸，阳光照在裸露的海底，侵蚀着她的身躯。

没有痛觉，但是气力被无止尽地夺走。

天翼种不断反复的攻击，没有给予海水恢复的时间。

海水重复着蒸发与再生，剥夺了女王——莱拉一切的海洋加护。

随即，从血色的天空降下的婴儿怪物，侵袭过来想要啃食自己。

没有水，不能游泳，即使是受到大海深爱的种族——没有海水的话连迷惑也——

————…………

「……呼……呼……到、到了……吗？」

——经过几天了呢？还是才几分钟呢？

莱拉拖着身体，终于来到塔前。

背后如今仍是爆炸声不绝于耳，地狱的火焰正旺盛地燃烧着。

天上有破坏的光芒和笑声，地上则是处在无数的惨叫和悲鸣笼罩下。

莱拉害怕地使尽全身的力气打开门，往里面冲了进去——同时……

感受到背后再度传来城市毁灭的冲击和爆炸声——不过莱拉此时却安心地坐倒在地。

因为塔里面——有水。

大概是因为空和白在这里，所以只有这里是即使天翼种的攻击也无法破坏的吧。

只要有水，她就能呼吸和迷惑……总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很大胆嘛——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得到喘息的莱拉，内心——这次急速地涌出怒气。

——『让我爱上你』？

「……很好，竟敢愚弄我到这种地步，我要你付出代价。」

一拍打尾鳍，莱拉以惊人的速度，在充满水的塔内一口气攀升。

——我是海之女王，拥有一切事物，没有人不臣服于我。

竟敢对那样的我如此大逆不道——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别以为只是下跪就能了事喔!!」

只要一句话，只要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样就结束了。

——我就唱首歌吧，俘虏他的心，让他对我跪拜在地舔地板吧。

之后再残酷地甩掉他，将他推落绝望的谷底。

我要迷惑后再冷漠地推开他，让他在从梦中离开后——会认为现实才是恶梦，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就像这样，她的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在水中飞也似地奔行——很快地……

她到达最上层——女王之厅——那个应该是自己所在的房间门前。

「……退开。」

——这么一声，水流产生的门扉，仿佛被打破似地开启了。

没错，在海中莱拉是绝对的，在她保有的『水精』量之前，水中的万物都要向女王跪拜。那单纯只是原理，不是能抗拒的力量，甚至超越某个种族的魔法。

因为即便对方是森精种，术式所使用的精灵也会服从莱拉。

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不能驯服的存在。

伴随坚定的自信——不，伴随着事实，莱拉终于——抵达了。

空与白——装扮有如魔王般的两人。

其中的空仿佛作戏一般，露出傲慢的笑容迎接她。

「——终究还是到这里来了啊……

　真是愚蠢到令人感到畅快……

　不过就结果而言，事情正朝最乐见的情况发展……

　真是令人非常愉快——」

「……哥，不用那样了……」

「欸欸～白，别取消我的台词啦，我都花时间准备了。」

看到两人仍持续着闹剧，莱拉只是用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看着他们。

虽然他们的举动藐视人至极——不过差不多到了付出代价的时间了。

然后，女王——莱拉——以天也会爱上的声音编织出话语。

「好了，玩够了吧？给我跪下磕头。」

——首先就让他跪下磕头吧。

在那之后，再好好花时间，把他迷惑到连脑都溶掉——

——然而，听到对方的回答……

莱拉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喂喂，我说的规则你都没听见吗？让我爱上你——连一句甜言蜜语也不会？」

——莱拉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男人和少女——听到自己不分男女都可以迷惑的声音，竟然仍笑嘻嘻的，只回答了挑衅的言词。

——他们在硬撑。莱拉这么想着，在内心咋舌。

因为只要身在水中，就不会有例外，他们已经爱上自己，连头脑都已麻痹了。

那么就来试试看——那张假面具可以支撑到什么地步吧。

「……是，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失礼的态度。」

莱拉煽情地投以湿润的眼神，有如恳求般地说道：

「希望你倾听，感受我的真心——我想要你，请你回应我这份心情。」

不只是声音，每一个动作——都发挥出连洗脑也比不上的，有如暴力般的强制力。

在恳求话语的背后，甚至可以说已经是在输入——无法抗拒的指令。

对于无从反抗的绝对性迷惑，空则是——颤抖着身体——应她的要求回答。

「……唔哇～不行，我起鸡皮疙瘩了，抱歉，办不到。」

…………

————嗄？

「而且说实话，你不是我的菜。」

————————咦？

「而且规则已经说要让我爱上你了，但是你第一句就要我跪下磕头，第二句又说对不起，最后还说先前的话不是出于真心？你是在网路上能看到的制式地雷女啊？这种人居然真的存在，真是冲击性的事实。」

……莱拉茫然若失地伫立原地。

那不是在硬撑，而是自己的迷惑真的不管用。

为什么——梦被动过手脚？不，就连森精种的魔法都无法干涉。

不明白，不过只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确信不会爱上自己才来到这里的。

——这时，男人向身旁的少女寻求某种确认——只见少女一点头。

「啊～总算可以说了，因为这游戏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是恋爱游戏，所以这种话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对你说吧？包含爷爷的份在内，我要为先前的那些人一吐怨气了喔！」

接着——空深深吸一口气，连珠炮般滔滔不绝地说道：

「年纪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睡昏头做什么白日梦啊，你是笨蛋吗？你以为你是谁啊？白痴吗？你以为别人对你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吗？现在的幼稚园儿童都比你聪明多了！再说你有自觉已经睡了几年了吗？八百年喔！八百年！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长年睡眠等待王子的女主角吧？你已经超过八百岁了耶！你这个老太婆！刚才我说你年纪这么大，但是年纪大也要有个限度吧！超高龄角色是我的最爱，但那也是在有脑袋的前提下啊!?而且，首先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一副『只要是男人都会爱上我』的嘴脸！女人应该要懂得收敛！所谓的性感要搭配羞耻才有意义喔！你难道是那样想吗？人家要求脱衣服就一下子脱光光，身为女人你认为那样正确吗？还是那个！明明是以扮演ＡＶ或眼镜ＡＶ为诉求，但是一到要办事的时候就脱下服装，摘下眼镜，那种恋爱偏差值二十以下的白痴典型吗!?如果你以为露得多就好，那就别要遮不遮，干脆当个裸体主义者吧！你这个半吊子！再～说，为什么我要讨好我不喜欢的女人呀？就常识来思考，那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呀！你是笨蛋吗！那样我还不如追二次元的女孩还比较有意义，性价比又高，钱包和心灵都不会受伤啊！还有，最后我要说一句——我是不知道那是水精还是什么东西，你只是靠那种东西才有迷惑的加护——说实话，你的脸蛋偏差值才中上程度，在我的同伴中你也是吊车尾，这种事你照照镜子也该发觉吧！你这个脑袋装海绵的家伙～～!!」

——————………………

呼～～……

不许对方回嘴，一口气滔滔不绝的空——脸上浮现舒畅极了的表情。

「呼～好爽……好，想说的话全说了，我也满足了，我要结束游戏了，拜拜♪」

咦？

「——等、等一下——！」

「我不等～！这个不可能达成兼让人白跑一趟的游戏你玩得愉快吗？白痴，辛苦你了，再见～!!」

话一说完，或许游戏真的结束了吧，空与白一下子就消失了。

然后——原本一直听得到的爆炸声也停止了——

莱拉的心中静静地响起了别的声音。

■ ■ ■

「哈哈哈，做到这种地步，她应该确实地气疯了吧——这样可以吧？白？」

「……嗯，不愧是哥……做得好。」

哥哥满足地点点头，妹妹则是对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在女王之厅看到精彩表演的海栖种则响起如雷的掌声。

而有如对比一般，以史蒂芙为首的常识组则是翻着白眼，笼罩在寂静之中。

让女王做了凄惨的恶梦，却一句甜言蜜语也没有，就这样抛下游戏回来的空与白。

就在众人都不明白他们意图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人……

「呼～真是太愉快了……把这件事告诉大家的话，她们一定会嫉妒得要死吧♥」

在女王的梦中极尽破坏之能事，意识回到现实后的吉普莉尔这么说道。

她的肌肤似乎闪耀着光泽，这大概不是错觉吧。

但是——以史蒂芙为首，不明他们意图的众人，眼神中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结果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对于这充满疑问的目光，空却得意地笑了。

他说道——我也不知道！

空只是照着白的话去做而已——也就是说……

『……哥照平常那样……去做。』

只有一句话而已。

『……用尽想得到的方式……激怒再激怒，让对方气死为止……激怒对方。』

——只是如此而已。

只不过被妹妹说那和平常一样，让空有点伤心就是了。

既然白这样说，就拿出自信，既然那是攻略法，那么空就毫无怀疑的余地，忠实地遵从白的指示——没错，彻底地。

——就这样，劈哩……的声音响起。

突然间，女王沉睡的冰块出现裂痕。

「——咦？」

无视哑然无语的众人——空与白除外，龟裂持续扩散。

如透明水晶一般的冰，其扩散至全体的龟裂染成白色的同时……

有如星尘般灿烂的粒子飘散、碎裂。

在反射着光线，跃动的碎冰之中————女王微微睁开了双眼。

见到那神秘的光景，众人只是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Ｈｅｙ！Ｈｅｙ！来啊来啊!!因为『十条盟约』你不能打我就是了!!哈哈哈!!」

除了被白吩咐要『尽量煽动』，现在仍忠实执行的空以外。

「……好、好厉害……人类竟然能够这么讨人厌!?」

史蒂芙甚至对空抱持敬意了，而一旁的女王则是缓缓地从玉座站了起来。

「……哥……已经不用了。」

「啊，是吗？还满好玩的耶——」

只见女王优雅地拍打了尾鳍一下——有如舞动一般，带着光芒，缓缓地逼近空。

在这幻想般的光景之下——接近空的女王，脸上愤怒得发红——

不——缓慢地游到空的眼前，女王她——就这样……

「我一直等待着您……我的王子♥」

扑在空的脚下，眼中甚至浮现爱心图案——这么说道。

——……

————…………

————————————啥？

在众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只有空似乎心怀警戒般。

「……喂、喂，白，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假动作吗？」

空心惊胆跳地向白问道。

瞬间，空的脑海有一段记忆浮现。

——有一次玩网路游戏，因为使用太过卑劣的手段赢得太多，结果被对方查出住址，找上门来寻衅，害得他们急忙搬家，那是一段苦涩的——原来世界的记忆。

因为复苏的心灵创伤，空害怕自己做过头了，但一旁的白却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是的……这样就可以了……『游戏破关』了……」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到半睁双眼的白这么说，史蒂芙、布拉姆、吉普莉尔、亚蜜菈都理解了。

女王——莱拉仍继续说道：

「啊啊，我心爱的夫君啊……请更加痛骂我吧♥」

「——喂、喂，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吗？」

空指着在脚下扭动的莱拉问道，但是史蒂芙却想起在这个游戏开始前的讨论。

在先王书斋中找到的——『傲慢公主的宝物』。

对照那本书的『结局』——她终于理解白的意图。

「……是啊，看起来是那样没错。」

美丽的公主。

美貌、财富、爱情，全都拥有的公主的童话故事。

追求更多——追求超过一切，公主的欲望永无止尽。

那样的欲望，因为某个男人而画下句点。

公主从所有的男人手上得到世上的一切。

但是她的欲望仍无穷无尽，而她的欲望——

——被一个携带『短剑』的男人……

————公主对这个让自己惊讶的美妙未知……

——————因为对死亡的感动而结束。

——没错，那个童话是一个被欲望缠身的公主遭到消灭的故事。

但是，女王恐怕是——

「所以爷爷查出造成女王沉睡的童话，经由考察得知……正因为拥有一切，因此女王追求的是未知的事物——是无法得到的爱吧……可是……」

不过，先王——祖父解释得相当富有诗意呢，史蒂芙叹息一声。

然后望向白——策划这次游戏的本人。

「……没错……大家都爱的……女王，因为拥有一切，感觉不到价值……所以，才会继续追求……」

伊野终于理解似地，他充满感慨地接话：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追求的是即使自己爱上对方——对方也绝不会爱上自己的人吧。」

说得直接一点——依照白的解释，就会是以下这样——

也就是说，她是为恋爱而恋爱……想要『得不到的爱情』。

不，应该可以说得更直接一点吧——也就是说……

「……她想要被欺负……对，就像史蒂芙那样。」

「——什么？」

史蒂芙一脸呆样地叫道，同样已经理解的吉普莉尔则是拍了一下手。

「原来如此，依照那个童话，杀死公主的男性并没有追求女王的爱——所以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男人是公主无法得到的人。」

「——欸？她是着眼在那里吗!?」

空发出惊愕的叫声，因为那不就是——

想要别人的东西——也就是她会不断重复当别人的小三。

——那不就是典型的无可救药的女人吗？

「欸，也就是说，即使爱上这家伙，这家伙也会因为被爱上而爱情冷却？怎么有这么麻烦的贱人啊。」

「嗯啊啊啊啊♥对，我就是麻烦的贱人～～～对不起♥」

被人指着痛骂的女王，扭动着身子，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将献出我的一切权利』——

每个人都该更加注意这句话的意义，似乎唯一注意到的白说道：

「……哥拥有那个人的……全部权利……踩她。」

「——欸？啊、喔……」

「啊哈啊啊啊啊♥请、请再用力一点♥」

——到此为止一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布拉姆与其他吸血种。

「……就是因为这种理由……她沉睡了八百年，害我们濒临灭亡是吗……」

尽管并不详细，但是听到刚才的说明，布拉姆仿佛连灵魂也要跟着吐出一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听到翻白眼的布拉姆和吸血种众人这么说，女王似乎很意外地叫道：

「……欸？我真的睡了八百年吗!?」

——她接着说道：

「这个游戏——只要不爱上我，狠踹我一脚就过关了哦。你们是笨蛋吗？」

「笨蛋是你啊！因为『十条盟约』办不到那种事啦！你这个脑袋装海绵的家伙！」

「啊啊啊啊啊嗯♥是！我就是笨蛋！我是海绵～～!!」

——再说就算不考虑『十条盟约』……

她拥有连吉普莉尔和巫女都无法抗拒的压倒性迷惑力……

恐怕那是过去前所未有的绝对力量，要不爱上那样的莱拉，首先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是海栖种与吸血种的任何人即使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那也就是——狠狠揍这家伙一下。谁会猜得到，这就是这家伙思考出的攻略法。

「……这样您明白海栖种为何那么欢欣鼓舞了吧？伊野先生。」

「……是啊，这个……该怎么说呢……」

「呼呵呵～☆小空，刚才的表演真的非常有趣，不过可以请你顺便代替亚蜜菈，更用力地揍那个●●●一顿吗～？嗯！打到她脑袋变形都ＯＫ唷☆」

「啊，我也要拜托你，夫君——请你打我♥打我～♥」

一脸笑容——但是却杀意高涨地仰望着空的亚蜜菈。

以及做出同样要求，却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仰望着空的莱拉。

「……我说吉普莉尔啊——爱是什么呢？」

空仰望着天花板这么问道，吉普莉尔则是笑着回答：

「就如同布拉姆说的不是吗？只要认知那是爱，那么那就是爱——」

另一方面，在稍远处，伊野则是感慨万分地跟伊纲谈话。

「爱的形式真的有很多种呢……哼，我也还不够成熟啊。」

「……爷爷，结果伊纲还是不懂哦，得斯。」

「没关系的，伊纲，伊纲总有一天会懂的。」

然而空却叹了一口气想着——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我感觉我永远也不会懂。」

——就这样，除了女王——莱拉之外，在谁也无法认同的情况下……

这个愚蠢的游戏暂且结束了——

■ ■ ■

艾尔奇亚王国，首都艾尔奇亚——深夜。

人类种最后的国家，王城的办公室里，史蒂芙仍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这次连奥仙德也要合并吧。」

——工作变得更多，史蒂芙的黑眼圈正逐渐固定之中。

除此之外，甚至连阿邦特·赫伊姆，虽说是名义上，但也倾向加入联邦。

文件小山日渐增高，想象它将增加得更多，史蒂芙害怕地移开视线——不过她想到：

「……这样贵族们就会闭嘴了吧。」

——面对难以认同的事实，史蒂芙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再次叹息。

连日连夜，为了要求利益前来挑战游戏的权贵们——如今已经不再出现。

现在光是空等人从奥仙德取得的广大海洋领土与资源，其分配的相关手续就堆积如山——这样就足以让史蒂芙睡眠不足了——而艾尔奇亚与东部联合……本来因致命的国力差距而难以实行的『联邦构想』，如今状况也已经改变。

海栖种的领土——也就是能从领海采取的海底资源……

由于得到艾尔奇亚与东部联合都无法开采的『海底资源』，本来与东部联合合并将失去的利益，现在又大量地涌现。

单是用那些利益为饵，拉拢各方势力，事情就惊人地顺利推展。

愚蠢至极的游戏，令人无言的结果——但是史蒂芙忽地喃喃自语：

「……打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那样——这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原本是由于布拉姆造访空他们，所以才偶发性地发生这次的事件。

然而最后的游戏，巫女——也就是东部联合并没有参与，因此奥仙德的资源，变成全由艾尔奇亚独占。原本是联邦最大阻碍的国力差距，虽说离逆转仍相去甚远，却也缩小到带有现实感的程度，所以令史蒂芙难以不怀疑。

——更重要的是，一次有两个种族加入势力之下。

除此之外，连阿邦特·赫伊姆也准备归入。

继兽人种之后——海栖种与吸血种，甚至连天翼种。

空依照他的宣言，达成一口气纳入三种族。

这样就在不夺取棋子，不造成损害——不，甚至给予对方利益的情况下，滴血不流地压制了四种族。这个事实令史蒂芙脑中的记忆复苏。

在空他们降伏东部联合——巫女的那一日——她曾有过一个过于荒诞无稽的想法，虽然一度将那个想法驱逐，但是她却实际感受到，那个想法开始带有现实的味道了。

「……『十条盟约』第十条，大家一起和平地玩吧……」

史蒂芙的嘴角笑开了——那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过去曾经相互争夺，将行星破坏至不留原形的【十六种族】，要不杀任何一人，不死任何一人，率领【十六种族】向唯一神挑战，这种事真的——

「……？这么说来。」

史蒂芙想起空他们在东部联合大使馆，赌上『人类种的棋子』那一日。

【十六种族】各分得一个『种族棋子』，只要收集到全部，就能取得向唯一神的挑战权。

忽地，史蒂芙将视线移向地平线的彼方。

即使在暗夜之中，仍然仿佛要遮住月光一般，高耸入云的巨大西洋棋子。

——如果那是唯一神那一方持有的棋子……

那么各种族的棋子也会有各自扮演的角色吗？

虽然没有见过其他的『种族棋子』，不过空他们拿出来的『人类种的棋子』是——

「……国王吧……」

国王，那在西洋棋中是——『最弱的棋子』。

重要度最大，但是国王的特性是连『士兵』也不如，这是常识——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想太多了吧……唉，工作工作。」

■ ■ ■

同一时间——艾尔奇亚王城中庭。

靠着东部联合的建筑技术，空与白的城堡终于完成——也就是小小的木造房子。

依照空他们的要求铺有榻榻米的房间里，杂乱摆放着无数的游戏和书。

其中，兄妹在狭小空间铺上棉被，静静地安睡。

——此时有个人影一声不响地走近。

但是那个人影——

「——嗨，布拉姆，这种时间有什么事吗？」

「……妨碍……睡眠……」

声音就像在强忍笑意一般，不再装睡的空与白注视着虚空。

「……啊、啊哈哈，对、对不起……这个那个……」

普通人类种是如何看破吸血种的隐密魔法呢。

布拉姆解除魔法现身，脸上浮现过意不去的笑容，向两人低头道歉——

「你是来告知我们你的真实身份吗？」

听到空接着说出的这句话——布拉姆的笑容僵住了。

空和白不管她的反应，起身重新坐好——两人脸上浮现的笑容，就像是天大的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我这个人是不恭维别人的，但我要打从心底对你致上敬意，你的策略很了不起，没想到你真的——」

空衷心地称赞她，但是——

「你竟然直到最后都可以没有说过一句谎言，成功地诱导我们啊，布拉姆——不……」

空的嘴角讽刺地扬起，注视着吸血种少女——不……

「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体——布拉姆小弟，我该这么称呼你吧？」

——注视着少年说道。

——……只听见「唉」的一声。

被识破身份，美少女般的少年盘腿坐下，叹了一口气。

脸上仍是不幸的表情——但隐藏在阴影中的双眸，却透露出胜过利刃的敏锐知性。

「……呜呜……我有什么失误吗？什么时候败露的？」

——啊啊，原来他的语调是这样啊，空苦笑着回答他的问题。

「从一开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啦……」

空瞥了白一眼。

「虽然不甘心，但是发现的人是白，而且是在去海边之前。」

「……Ｖ……」

白比出胜利的手势，看起来似乎很骄傲。

然而空对此似乎很不满，他用手撑着脸颊抱怨。

「多亏如此，害我差点对男人性骚扰，让你舔妹妹的脚，丢了这么大的脸……真是的，我应该早点发现才对……（碎碎念）」

「啊哈哈……那一次真是多谢了，因为我真的快死了嘛……」

看到美少年毫不愧疚地说道，空苦涩地咋舌一声。

「——那么，那晚在海滩的对答案大会——现在就继续吧？」

「…… ＵＴＣ６／20 22：39……『布拉姆』……」

话才说完，白立刻又有如录音机一般，正确地道出记忆。

——『请让「女王」爱上您吧！为此我也准备了对策！』

没错，那是最初布拉姆造访空他们时所提出的要求——不过……

「我一直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你并没有说：请唤醒她。自始至终只有说——准备了让她恋爱的对策而已……」

因此——

「我们在巫女小姐那里，对你做了『两点』试探。」

「……ＵＴＣ６／21 07：28……『哥』……」

——『你所说的「必胜对策」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种事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呢？』

接着宛如对比一般，白继续说道。

「……ＵＴＣ６／21 07：30……『布拉姆』……」

——『吸血种最后的男性还年幼呀。』

——『至少得是具备生殖能力的男性才行。』

「首先第一点，我们再三强调必胜，你却一次也没说是必胜。」

「…………」

「也就是说——你打从最初就知道，即使让她恋爱也赢不了对吧？」

布拉姆只是露出苦笑，空则是带着苦涩的表情说道：

「再来是第二点……我问为什么『你们』不做。」

空表示「然后这才是我不爽的部分」，只见空皱起眉头说道：

「我是说你们喔！但是你却完全不提自己，只说非男性不可，搬出一个不知道以谁的主观判定为年幼的男性——」

在兽人种的面前无法说谎，因此只能模糊主观角度。

「——那也就是还没有生殖能力的你吧？」

没错，到这里终于发现的人是白，因此——

「你还记得我看过白的手机说『那样就算不是哥也可以』吗？」

「……记得……可是那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这样少年似乎仍无法理解的样子，于是空苦笑着回答：

「其实我们刚才说的那些，那时白全部都写在手机上面了。」

「……！……」

「我故意念出和手机所写的不同的内容——就是用谎话向巫女小姐打暗号。」

没错，布拉姆——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他『彻底地避免言明』。

每当遇到不利的问题，比如『是Ａ或Ｂ？』的时候，他始终只是回答『不是Ｂ』，然而那并不等于『因此就是Ａ』，所以并不算是说谎。

就算是兽人种，既然对方说的都是真话，他们也无法从巧妙的文字游戏察觉到什么。

「不过，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相当有趣了。」

「我们来整理一下吧。」空拍了一下手，在房间中踱步，打从心底愉快地说道：

「你企图解放吸血种是真的，能用爱情魔法让人恋爱也是真的，但是你也知道那样无法唤醒女王。这表示即使如此你仍是利用我们，企图解放吸血种也是真的————嗯，你对我们的评价很高嘛，真是受宠若惊了。」

空笑着这么说道，而白也笑着回答：

「……ＵＴＣ６／20 21：59……『布拉姆』……」

——『请、请等一下！我只能拜托空陛下你们而已！』

「是啊，那是当然的啊，你能拜托的对象当然只有我们而已。」

也就是说，布拉姆的策略所需要的人才是——这样……

能查出布拉姆自己也不知道的『唤醒女王的条件』的人。

查出之后，又能照布拉姆所愿唤醒女王，得到海栖种全权的人。

兼之万一失败时，能够让布拉姆爽快地将其交给海栖种做为『饵食』的人。

——那就是海栖种唯一能藐视的种族——只有序列最下位的人类种而已。

再加上有吉普莉尔——或者更进一步，有阿邦特·赫伊姆做为同伴的只有空他们。

但是空他们周围有伊纲，或者更进一步说是巫女——有东部联合的存在就是问题了。

在兽人种的五感之前，任何谎言都不管用——因此……

「你只能在不说一句谎言的情况下，完美地骗过我们所有人，诱导我们照你的计划行动才行。」

「…………」

空发自真心对他鼓掌称赞。

「哎呀，你这么看重我们，认为我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坦白说我觉得很光荣。老实说阿邦特·赫伊姆的攻略无法使用预定的计划，我们是硬着头皮上的。」

「……是啊，这个嘛——」

说着他搔了搔脸颊，那个看似不幸——但却是狡猾策士的少年露出苦笑。

「如果不是那样，那种游戏——我怎么可能协助呢。」

他露出大胆的笑容表示：那是当然的吧！

对于轻松说出那种话的吸血种最后的男性——空笑了。

如果是为了完成策略所需要，他不惜以身犯险。

真是个无可挑剔的『玩家』，空只能说出真心话。

「不过，即使看穿到这种地步，我们还是被你的策略所摆布——不，我们只能那样行动，虽然不甘心，但只能以了不起来形容——这个『游戏』就算平手了吧？」

「……布拉姆，做得好……」

空说着盘腿而坐，不过空与白的脸上却充满畅快的笑容。

——然而……

「啊哈哈，那你就错了——这个『游戏』是我独赢喔！」

这么说完，他脸上仍是一副不幸的面容，但却露出锐利的藐视眼神。

——那简直就像是——没错，就像是看到大餐在眼前，迫不及待要享用一般，布拉姆露出扭曲的笑容。

「…………什么？」

——对于突来的变化，空感到生命危险而加以戒备。

原来如此，计谋被看穿败露了啊，不过——那样还不够，布拉姆嘲笑似地说道：

「女王赌的是『自己的一切』喔！你们还没发觉吗？」

「————————什么!?」

听到这句话——空脸颊抽搐，不住往后退。

终于发觉了吗？布拉姆脸上的冷笑更深沉了，他继续说道：

「没错……不只是『权利』，『义务』也转移到你们身上啰。」

「——啊——！慢、慢着……那是——!!」

理解状况的空，情急之下挡在白的身前，瞪着眼睛大叫。

既然得到海栖种全权代理的『一切』——那么不只是权利……

义务——也就是要背负给吸血种吸血的义务——！

布拉姆——拥有一对锐利，甚至可说妖艳的瞳眸的美少年。

那张不幸的面容已消失无踪，现在——他正是不负吸血鬼之名的——『王』——吸血种最后的男性，他露出与全权代理者相衬的邪恶笑容，亮出了利牙。

「所以，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只有吸血种得利——懂了吗？劣等种。」

「——！慢、慢着……那是——!!」

空惊恐得脸色苍白，发出求饶一般的悲鸣。

但是布拉姆则是张开血一般的翅膀，现出闪耀妖异光辉的牙齿嗤笑。

——那么做为餐前礼节，他轻声说道：

「我开动了——♪」

然后，他对准表情充满恐惧的空的脖子，用牙齿咬——

……

——不下去。

「…………咦？啊、欸？奇怪？欸，为什么呢!?」

……难得表现出的王者风范瞬间烟消云散，夜之王——又变回布拉姆。

「……哥……演得太夸张了……」

「啥？不不，这里就是应该夸张一点吧？」

——方才那张恐惧的表情已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面对狼狈的布拉姆，两人只是嘻皮笑脸地谈笑。

「要我重复几次都可以，布拉姆，你很了不起，能够想出那等高明策略的人，不可能没计算到——万一我们成功唤醒女王的时候，应该要如何解放吸血种吧？」

「————!?」

「就如同你对我们的评价很高，我们也——给予你高度评价喔。」

然后神情一转，空露出亲切——却像一个玩家的挑战眼神。

「所以我才说，这个『游戏』——我们平手。」

听到这句话——布拉姆第一次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不过对他的反应感到愉悦的空，只是愉快地张开双手，笑着继续说道：

「你真的很厉害，这是我的真心话！你竟安排了只要我们获胜就会自动发动的陷阱——定时炸弹——玩游戏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漂亮地摆了一道呢!!」

——再一次——白又有如录音机一般，正确地念道：

「……ＵＴＣ６／22 01：03……『哥』……」

——『女王赌的是——『自己的全部』……我说对了吧？』

「你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包含陷阱在内，这样就确定了。」

空这么说道，不过听到下一句话……

这次布拉姆真的汗水从脸颊滑落，他感到惊愕——不，感到恐怖万分。

「——那么！我也把我们回礼的定时炸弹告诉你吧。」

「……ＵＴＣ６／20 22：20……『布拉姆』……」

——『听说空陛下们打算征服全部种族。』

坐在空的膝上，白愉快地重现的那句话，那是布拉姆最初对空说的话——

「抱歉啊，从这里你就『搞错』了，我们没有要拿任何人的棋子。」

「——————————————咦？」

「所、以、说，趁你不在的时候——我对女王说了。」

仿佛要对好友说出一个有趣的玩笑一般，空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也就是——

「除了协助我们的义务之外，连同种族棋子全部原封不动还给你。」

不过空又疲惫地说：「她说『亲爱的夫君，只有欺负我的权利请别还给我！』」只有那个权利她拒绝收下。

……只见布拉姆茫然无力地坐倒在地，叹了一口气。

「……那算什么嘛……任何策略只要第一步走错，就全盘皆输了啊……」

愈是优越的策略，第一手几乎就决定一切，布拉姆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那种第一手的误判要怎样才能看穿呢——布拉姆这么思索。

「你只有一个失误，而且是平凡的失误，除了那一点之外——真的很完美。」

「……什么？」

「吸血种因为『十条盟约』而弱化，你有自觉，而且也及早采取对策……可是即使如此，你对最弱的自觉仍然不足，因为你在最后的关头——」

空苦笑一声回答道：

「称呼我们是劣等种了对吧？……那就是败因。」

听到这一句话——布拉姆就完全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

「——啊哈哈……到了这个地步，我竟然还存有骄傲自满的心理啊……本以为不可能有那种事，原来是我错了啊……没想到你们真的……」

恢复为平常不幸的表情后，布拉姆仰望天花板说道：

「……真的打算挑战唯一神，这种事谁会想得到呢……」

然而听到这句话，空与白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果然，这家伙——布拉姆，这个吸血种最后的少年注意到了。

他已经发觉这个世界的攻略法。

「这个世界应该要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家伙才好，这次你只差一步喔。」

「……下次再玩吧……布拉姆小弟……」

下次要注意喔——两人甚至还给了他建议，听到他们以毫无恶意的语气这么说……

布拉姆——唉～～……的叹了一口长气，然后趴在地板上。

「啊啊啊，好不甘心啊！本来以为是完美的说……我警戒天翼种和兽人种，对两位也以最大限度高估，虽然在阿邦特·赫伊姆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

——一瞬间在脑海闪过的，这两人太过危险的不祥预感是正确的。

「……唉……这哪里是『平手』，这样是维持现状啊。」

——没错，结果布拉姆的策略改变了什么呢？

虽然女王醒来得以避免灭亡，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和海栖种共生，受到她们奴役；而且海栖种要协助空他们的话，处于共生关系的吸血种也无法违背她们的方针。

——完美地利用布拉姆的计策，反将了一军。

而且这还是——每个人都确实没有损失的形式。

「呜呜……得到『完全胜利』却说是平手，这是在讽刺我吗？」

对于巧妙地反过来利用自己计策的空他们，布拉姆似乎在闹脾气似地瞪着他们。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乖乖让海栖种一直奴役下去喔！」

接着他说：所以——我必须说一句。

「——别太小看吸血种喔！」

令所有凡是见到的人都会恐惧颤抖的夜王之眼，正注视着空与白——

但是面对那样的视线，两人似乎只当是微风拂面一般，他们一同竖起大拇指。

「当然，小看对手怎么可能获胜呢，我们下次再玩游戏吧，我等着你喔。」

「……我玩得很快乐哦……布拉姆小弟。」

——只是以称赞高手玩家的笑容回应。

看到自己只是在白费力气，布拉姆——放弃思考，再度趴在地板上。

————…………

「……话说回来，这样胜负就结束了吧？我有个请求喔。」

布拉姆以严肃至极的神情注视着空的眼睛，然后——

「——空陛下……请让我舔令妹的脚——」

「很好，想比第二回合是吧!?可以喔，放马过来吧，吸血种!!」

成为汗水俘虏的变态少年猛然低头拜托，空则是对他大叫。

「啊，不然哥哥的也可以！」

「男女你都不在意吗！既是女装少年又有嗜汗癖还男女通吃，你实在很变态喔！」

空全身起鸡皮疙瘩，他不自觉地抱住白，向后退了一步。

「在尝过两位的味道后，海栖种的血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拜托您啦！」

「刚刚才说别小看吸血种，亏你还能这么毫不犹豫地跪下拜托啊！」

「咦？不不，因为我是舔人的那一方呀……」

译注：因为日文的小看和舔是同一个字，所以布拉姆才会口出此言。

「我不是在说那种事————嗯？」

——这时空似乎想到什么，经过一番深思后，慎重地回应他。

「……如果是交换条件的话，白的不准，不过我的汗可以给你舔，反正在阿邦特·赫伊姆已经被舔过了。」

「真的吗～～!?」

「……哥……？」

变态少年以兴奋的眼神欣然答应，但是白却侧着头不明所以。

「不是啦，结果这一次我还是完全不懂爱是什么，白和大家好像都知道的样子，我甚至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因、因此——！」

原本快要陷入忧郁的空，猛烈地摇了摇头，向布拉姆提案。

「你对我施加那个『爱情魔法』吧，然后白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吗？」

「小事一桩！来，我已经准备好了喔！Ｌｅｔ’ｓ　Ｇｏ！呀!!」

为了随时都可以展开术式，布拉姆瞬间眼中浮现复杂的图案。

不过白却像在思考着什么，手按着下颚——

然后她似乎做出结论了吧……稍微带着不安的表情说道：

「…………我知道了……好……」

「好了，空陛下，既然白陛下已经许可，我们就开始吧！所以给我汗……呼呼——」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你冷静一点——」

随即，就和对巫女使用时一样——布拉姆黑色的翅膀红光晃动地染成红色。

侵蚀至手臂的红色术式翩然罩在空之上——

与那时相同——一道爆炸声后，空的周围卷起红光。

「呼——呼——好了，再再、再来就只剩下，白陛下把手贴在空陛下的胸口而已了！Ｌｅｔ’ｓ Ｇｏ！然后……在、在濒死的我死掉之前，给、给我体液……」

——看来那真的是相当耗费力量的魔法。

但是只要是为了空他们的体液，他似乎在所不惜，只见布拉姆上气不接下气地催促白。

而白则是将手放在空的胸口，简短地——开口了。

「……………………我喜欢……哥。」

——……

————…………嗯？

「……哥……如、如何……？」

白战战兢兢地问道，然而空只是侧着头。

「……不，你问我如何……」

空看着白——嗯……是白。

和往常一样是个超级美女，纯白的头发和宝石般的眼眸，是他引以为傲的可爱妹妹。

「喂，布拉姆，还是和平常一样，什么也没发生啊，这是怎么回事？」

空有点不高兴地问道，但是布拉姆忍耐着疲劳回答——

「欸欸？怎、怎么可能会那样——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啊啊……」

接着——他好像发现什么似地，笑嘻嘻地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准许使用魔法吧？哦～哦～♪」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白冷淡地撇开视线回答——只有空什么也不明白，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谈话。

然而布拉姆——反而像是解开最大的谜题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所以女王的迷惑不管用啊……哦～哦～～♪」

只要身在这个世界就不可能不受精灵影响，然而空却不受女王迷惑。

布拉姆的魔法是将恋爱感情的定义，设定为感觉到的感情，而施了魔法后，认知却没有改变。

那所代表的意义——

「白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在场的空似乎没发觉，但是白却别过头去。

「好、好了，我依照约定使用魔法了喔，给、给我汗水♪」

「……唔、唔，好吧，没办法。」

空说着伸出手，布拉姆则喊一声开动就扑了上去。

——魔法似乎真的实行了，他现在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可是却没有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我就算使用魔法也无法恋爱，这是世界的意志吗？」

空失望地这么喃喃说道，但是白不回话。

「啊哈♥就是这个！啊啊果然好美味，为什么呢♥」

往下看着舔着自己的手背，大声喧哗的变态，空翻白眼看着他问道：

「……白啊……爱是什么？」

「……不知道……♪」

别过头去——脸颊微微泛红的白小声地回答道。

● 永不结束

「……史蒂芙啊，爱是什么呢？」

「——又是那个话题吗？不是已经结束——」

「我好像生了个女儿。」

「………………嗄？」

……史蒂芙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依然为国务而忙碌的史蒂芙办公室里，空、白以及吉普莉尔突然出现。

然后空间不容发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原来如此。

即使冷静下来，仍然什么也不明白。

「……你的精神正常吗？」

——这时旁边的吉普莉尔为她说明。

「海栖种是多产的种族——更何况是女王，只要主人的数根毛发就能生子了吧，所以只要女王没有睡着，你可以知道她们是多么安泰的种族了。」

然而史蒂芙忍耐着头痛说道：

「——不，不是那种问题啦……欸？女儿？」

「不过虽说是女儿，但因为她是海栖种，所以无法从海里出来吧？只能由我去看她，因此我才烦恼着该不该去——说不定这就是父爱吧？」

——史蒂芙目睹了奇迹。

——处男似乎萌生父爱了。

「……没必要……去……」

「不，那可是我的女儿喔!?」

「正确地说，那是女王将从主人的头发取得的微量灵魂，经过合成创造出有如女王的复制品般的存在……不过那是海栖种的『繁殖』就是了。」

就在一团混乱的时候，伊纲出现了。

——口中叼着一条大鱼——不，叼着一名海栖种少女。

「……空、空，有个小小的海栖种来了，得斯。」

海栖种的少女开口第一句话就说道：

「————爸……爸……？」

——空只感到一阵电流窜过。

「啊啊啊啊，我的女儿啊，没错，我就是爸呜呃啊！」

正当空要冲出去抱住她的时候，白一拳打在他的身上。

「奇怪，海栖种应该不能从海中出来才对。」

「那个叫布拉姆的家伙也来了，得斯。」

「啊啊……是吸血种的魔法吗……可是如果不快点放进水里，她会死掉喔！」

「史蒂芙！快拿水槽来！啊，中庭里有水池吧！那个也可以吗!?」

「什么都好！可以请你们到外面去解决吗!?或者可以请你们工作吗!!」

眺望着吵杂的办公室，吉普莉尔一个人静静地思考。

那里有人类种、天翼种、兽人种，而且——甚至还有海栖种与吸血种。

——没有争吵的样子。

阿兹莉尔——还有阿邦特·赫伊姆也即将改变。

世界和万物都缓慢地，但是确实地，转变成『十条盟约』以后——不，甚至以前都无法变成的——某种样貌。

而且是以自己的两名主人为中心——

「主人们的圣经真的成为神话的日子……看来是不远了呢。」

吉普莉尔静静地点头肯定，在圣经——空与白的观察日记上附加一句。

■ ■ ■

——爱尔文·加尔得首都，尼尔巴连府邸。

「……又是我输了。」

与菲尔玩游戏的克拉米叹了一口气，取出记事本。

「克拉米，你最近即使输了也不会不甘心了呢？」

「……怎么可能会甘心，所以我才这么做啊。」

克拉米生着闷气这么主张，她所记录的是自己的败因。

那本记事本记载着，可以预料却没有预料到的模式和对策。

从与空比赛存在黑白棋的那天起，大约半个月的时间里，那样的记事本已经超过五十本。

——本来人类种与森精种比赛使用魔法的游戏，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获胜的。

那么——只要找出非正常的获胜方法就好了。

看到展现她那种觉悟的记事本堆——菲尔内心为克拉米的成长感到高兴。

「——啊，克拉米，有情报进来了，稍微暂停一下。」

菲尔这么说着，然后触摸额上的魂石。

……把窃听他国的『精灵回廊情报传达网』称为密告，真是别出心裁的讽刺。

克拉米这么苦笑着，不过听到那个情报——菲尔惊讶地睁大双眼。

「……菲，怎么了吗？紧急事态？」

「啊，不是啦……只是因为是个难以置信的情报……」

然后她半信半疑地说出那个情报。

「空先生他们拉拢奥仙德——海栖种与吸血种加入艾尔奇亚联邦了。」

——那种事情值得大惊小怪吗？克拉米笑着说道，不过菲尔又继续说：

「而且阿邦特·赫伊姆『十八翼议会』也决议——加盟艾尔奇亚联邦了喔。」

——原来如此，那就值得吃惊了吧，克拉米笑着说道。

这样一来，继兽人种之后，海栖种、吸血种，终于连天翼种也臣服于人类种了。

空与白以可怕的速度，达成不可能的任务，菲尔对此感到困惑，不过——

「……比预料中快了一点呢，我们赶紧收拾行李吧。」

「……克拉米，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菲尔悲伤地说：情报没有和我分享吗？但是克拉米笑了出来。

「不是啦，菲，我说了是预料吧？他们的战略是『随机应变』呀。」

——只是要合并全种族的话，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问题是——太快了。」

「……对，就是说啊。」

——没错，太快了——如果只是海栖种和吸血种程度的话，大概会被无视吧。

但是继东部联合之后，连阿邦特·赫伊姆都合并的话，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在短期间内，合并一个大国和一个上位种族。

——森精种和地精种等主要国家将不再静观其变，而是正式采取警戒了吧。

他们终于要开始对艾尔奇亚发动攻势了吧——不过——没有问题。

「勉强赶上了呢，我们强行赶进度也算有代价了吧。」

「我想说的是你太逞强了啦……」

尽管这么说，略带苦笑的菲尔也开始收拾行李，然后——

「好了，菲，我们走吧，我想暂时是回不来了——」

「呵呵，如果真的成功的话，那将会是颠覆世界的大事件呢，不容错过呀。」

离开尼尔巴连府邸，并肩走在暂时无法回来的道路上，菲开口问道：

「克拉米，这么说来你以前说过的——『还有一个』是什么呢？」

虽然菲尔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过她仍然提问。

「——就是不说谎啦，绝对不对自己说谎，所以他无法说谎。」

菲尔看起来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只是为了确认而问的菲尔笑了。

——「已经到了极限」、「只是这种程度」，这种话打死也说不出口。

——因为赋予人偶生命的人，远远在那个极限之上。

——因为对自己说谎，就等于是否定人类。

忽地，『他』的论调浮现脑中，克拉米苦笑着说道：

「菲，你知道所有事物都共通的——达成目的的方法吗？」

「……什么？」

「就是事先预测、预想，准备周全后，挑战——然后失败。」

「……要失败吗？」

「对，验证失败的理由，思考对策，再做好准备，进行挑战——再次失败。」

「…………」

「这个过程——只要无限次重复下去，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真是惊人的谬论……」

菲尔无言到极点，甚至感到佩服了，而克拉米苦笑一声，也点头表示同意。

「是啊，正是谬论——不过我倒是出乎意料地喜欢这个谬论。」

没有做不到的事。

做不到只是还没能做到而已——剩下的就是和寿命竞赛。

不过就连那个竞赛都可以超越世代，托付给下一代人——这就是人类种。

「不管是我还是空，我们既不是超人，也不是天才，不过我们没有必要是天才。」

只不过单纯地——

「想要成为天才才是重要的事。」

「…………」

「我们无限次的失败，将会照亮后继之人的脚步——成为走在黑暗中的灯火。」

对他来说就是——白的灯火，对自己来说就是菲的灯火，先王无止尽的败北也是一样。

最后一定会成为——全人类种、全种族的灯火——

忽地，菲尔询问克拉米，对于那个带给她如此影响的人，她有什么看法。

「……克拉米，对克拉米来说，空先生是怎样的人呢？」

被这么一问，脑中闪过的是——他所看到的世界，在那里——

「他是想要成为玩家的人啦，拒绝只是当个人偶的人。」

——然后，没错，真要说的话就是——克拉米继续说道：

「有朝一日我们要超越的人——吧？」

听到克拉米充满自信地如此断言，菲尔笑着牵起她的手。

■ ■ ■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巫社。

月光之下，黄金狐少女和迈入老年的白色兽人——巫女和初濑伊野面对着面。

坐在跨越庭园水池的桥栏上，拿在巫女手上的是——兽人种的棋子。

——手里把玩着『士兵』形状，发出淡淡幽光的棋子，巫女说道：

「……玩家……这个字在人类语中，听说有两种意思呢。」

也就是——『ｐｌａｙｅｒ』——或者是『ｐｒａｙｅｒ』。

遵照自己的意志，向前迈进——开拓未知，挑战未来之人。

将意志托付他人，闭上双眼——背对未知，托付未来之人。

「初濑伊野，说实话，那时我依判断应该对你见死不救。」

这句话不含歉意，因为她没有那样的资格，巫女毅然地对伊野说道：

「那样一来，你一个人的牺牲就可以造成吸血种、海栖种的衰败，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掌握他们。」

「……是的，我完全明白。」

——伊野无法理解空这个男人的理由正是因此。

为何自己会被救呢？

初濑伊野充分理解巫女的意图，也有在那里丧命的觉悟。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明白——无法理解空这个男人。

「——那个游戏确实是赢了，不过那是不必要的游戏。」

——实在是太过无聊的游戏，太过无聊的结果。

但是只要一步走错，不管是东部联合或者艾尔奇亚，都可能受到重大打击。

最坏的情况——布拉姆的阴谋得逞，人类种也有可能遭受无可挽回的损害。

「那是不必要的风险，即使如此，那些人仍然挑战游戏。」

伊野心想，恐怕有没说出来的理由吧——然而……

巫女却是以铃声般的笑声回答：

「……他和初濑伊纲做了『约定』，说要救你啊。」

这实在出乎伊野意料之外——就为了那种事，连种族存亡都赌进去吗——？

「不过身为玩家，不喜欢不战而胜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过……

「总括而言，因为白痴游戏，人类种差点变成吸血种的饵食，虽然空他们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但既然是将计就计，他们也心知会有多大的风险吧。」

「…………」

「初濑伊野，对于空那个男人，你怎么看？」

「……老实说，我不知道。」

伊野垂下头来，不过巫女却笑着说「也是啊」，然后继续说道：

「——那个人虽是骗子、诈欺师——不过他不说谎，不，是无法说谎。」

如果——巫女继续说道：

「如果他能对自己说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容易了解的坏蛋吧。」

对于空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巫女一无所知。

不过想必过得很辛苦吧，重新在近处观察空与白，让她有了这个想法。

没有根据，真要举出一个依据，只能说那是兽人种的直觉，或者该说是基于经验的直觉吧。

但是——不知为何，她能确信。

为什么像空那么擅长心理战的人，却无法谈现实的恋爱，那是因为——

他无法对自己说谎。

既然无法对自己说谎——对不喜欢的女人，他就说不出喜欢两字。

这么一来——为何他对原本的世界毫无留恋，这就令人感到兴趣了，那很可能是——

对于不认同他唯一喜欢的少女的世界——他无法认同吧。

——唯有这件事，就算和全世界为敌，他也绝对无法认同。

「所以……我也做好觉悟了——初濑伊野。」

巫女自信地笑了，她的脸上——有伊野长年未见的神情。

「就连我也放弃了你，那个男人却没有对你见死不救，贯彻自己信念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要相信看看呢？」

被这么问到，伊野垂下头，恭敬地回答：

「——如果你能够再次重拾梦想的话，如果你愿意再让我做一次梦的话。」

听到那句话，巫女笑了，她将兽人种的棋子——将那个仿佛用光编成的士兵……

用手指往空中一弹。

「——空，你就让我看看吧，我未能看见的，梦想的后续。」

区区的棋子——能够飞出盘上，成为玩家。

那个曾经一度梦想，然后中途挫败的梦想的尽头——那个永无止境的梦——

【完】

后记

——某日某动画制作室的会议室里。

导演手里拿着快被读烂的剧本，向ＭＦ阵营问道：

「……啊～这边的设定到底是怎样啊？」

只见原作方的视线一齐——集中在正对点心的美味感动不已的榎宫身上。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榎宫尽管差点噎到，却仍然抬头挺胸地回答——

「哼，还没有决定!!」

即使在场众人冰冷的目光如雨点一般袭来，榎宫仍是张开双臂继续说道：

「如果全部都从一开始就决定好，那就只能照着写了吧！随机应变地将作品以最有效且最有趣的方式呈现给读者，那才是『娱乐』吧!!」

但是，听见榎宫一本正经地如此断言，导演却反而——点点头，露出神秘的笑容。

「也就是说，『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这部作品——『全都是在吹牛』，我这个解释对吗？」

「完全正确!!凭借着吹牛和胆识，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摆平的!!」

「哼……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榎宫佑，点心非常地好吃（狼吞虎咽）。」

「我很中意你，榎宫，看来你是个可以把酒言欢的对象。」

两人好似一见如故般，用力地握住彼此的手，一旁的责任编辑只能愣愣地注视着他们——

——这样一段故事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发生过。

「请不要把整整一页拿来漫天撒谎。」

不，重点都没有错吧？

是责编要我别提固有名词，替动画作宣传的吧？

不过，因为从语气到性格都要伪装，所以台词也全都是虚构的就是了。

「如果台词是虚构的，那所谓的重点也全都是虚构了吧？」

（无视）哼，那个导演……不是简单的人物呀。

因为他给我的资料处处都是在虚张声势，甚至超出原作者的想象啊。

但如果要我把那些也搬到漫画版上，那我会以64 fps的速度逃走。

译注：fps=frame per second影片画格速率的计算单位。

——好了，责任编辑Ｓ，喔，不对，是因喜爱鱼糕板而进入ＭＦ出版社的『鱼板』编辑。

你叫我不着痕迹地替动画宣传，这样还可以吗？

「除了丝毫没有不着痕迹之外，有何不可呢（笑容）。」

那么让我重新问候大家，好久不见，我是榎宫佑。

第五集好不容易得以奇迹似地顺利出版，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截稿期限还是一样很惊险呢。」

啊，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惊愕的事实想要告诉您。

您知道吗？写小说、画插画、画漫画、开会，人类是无法同时做到这些事的哦！

「这个嘛，这不是当然的吗？」

嗯，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份行程表请您过目。

——如何呢？有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吗？

「小说、插画、漫画和动画相关的案件完全重迭在一起了呢，你是指这个吗？」

…………

各位读者，我想您们应该明白了吧。

这本第五集能够出版，这件事本身正是最不可思议之处。

「哎呀～这个世界真是充满未知的事物呢。」

是啊，我每天都过着颠覆已知事实的日子，生活过得非常充实（翻白眼瞪人）。

——那么，『游戏人生』第五集，各位看了觉得如何呢？

动画已经开始制作，而且我榎宫佑与柊合作的『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漫画版』第一集也同时发售，所以欢迎也惠顾漫画版，希望两者的内容都能让读者们满意。

编注：此指日本出版情形。

最后我要借这个场合，向鱼板以外的诸位关系人员，致上深深的感谢。

「咦？为什么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这个这个。就是因为这封疯狂的邮件，你要我在今年内交出第六集的原稿。

「欸～？如果是榎宫老师的话，应该办得到呀，轻言放弃不像是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