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妹魔王的契约者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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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栖缀人

插画：大熊猫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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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插

内容简介

「走吧，我们必须——阻止斯波。」那是无声无息，将世界导向绝望的倒数计时。勇者一族所制造的禁忌——斯波恭一夺取「四神」，欲以揭露勇者一族的「黑暗」，破坏人、魔、神三界平衡。刃更一行追捕斯波的途中，遭到了「四神」的阻挠，且在实力远超乎想像的斯波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波及东京全土的大决战就此开幕！

ConTeNts

序 章　漫漫长夜的起始

第1章　眼中凝望之物

第2章　四神过后

第3章　主从契约的终末

尾 声　相结者们的誓约

后 记

——看吧，终结要开始了。

序章 漫漫长夜的起始

1

在天空黑得浓烈的深夜。

有个风势强烈，如冬季峻岭的地方。

那即是勇者一族「村落」——其长老在宅院中设置的「仪式堂」。

「仪式堂」是各国勇者「村落」中少有的圣域，平时有强力结界保护，如今却完全失去了它的力量和庄严形象。

因为将此处化为圣域的神器——「四神」遭到斯波恭一夺去。

刃更等人为阻止斯波的暴行而展开激斗，过程中「仪式堂」的墙与顶部遭到严重破坏。清澈到甚至锋锐的夜风彼方，是无数璀璨星辰的黑色天空。

——如此壮观的景色，肯定能使首度造访此处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现在，这破败的「仪式堂」中每一个仰望夜空的人，没一个有心欣赏这片美景。

因为斯波恭一逃出了设置于「村落」最深处的特殊禁闭室，并抢走「四神」中除灵枪「白虎」外的「朱雀」、「青龙」与「玄武」，以及「梵蒂冈」审讯官圣骑士赛莉丝·雷多哈特的神剑「圣乔治」，随后消失无踪。

在这个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与「梵蒂冈」正处于政治冲突的节骨眼上，发生这种意外可说是所有可能中——不，是根本料想不到的最坏状况。

目前，「仪式堂」中只有东城刃更和泷川八寻实际与斯波交战过，成濑澪、野中柚希、和野中胡桃三人则是察知他们战斗的冲击与巨响而赶来。富士、熟田、熊野三长老以及柚希与胡桃的父亲修哉等日本「村落」政要也陆续聚集于此，商议如何处理这个大事。

此外——与斯波一伙交战而负伤的高志和赛莉丝已送医做了应急处置。这当中——

「——总之，目前状况大致就是这样。」

东城刃更在「仪式堂」稍远处，向随后赶来的澪等人说明现况。

同时藉由右手中保持通话的手机，转达给待命于「村落」郊外的万理亚和洁丝特。

「状况我知道了……可是刃更，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待说明告一段落后，澪向刃更询问下一步行动。不提个人意见就直接寻求刃更的判断，并非出于依赖或放弃思考，而是因为明白现况正如「仪式堂」中，长老们与「梵蒂冈」审讯官赛莉丝的对话内容所示，是非常敏感的政治议题。

「………………」「………………」

柚希和胡桃也用与澪同样的目光注视刃更。

电话另一头静待刃更同答的万理亚和洁丝特，相信也是如此。

——她们都晓得事态有多严重。

也知道如果一时冲动而妄自行动，状况恐怕会弄得更糟。

政治上，激情始终是相当方便的工具。为避免受到对方的操弄，如何保持冷静便十分地重要。尽管心里无限炽热，脑袋却要无比冷静——刃更一行中没有人不了解这个道理。

毕竟他们这次来到「村落」，为的就是藉「政治」达成目的。

受澪一问，刃更语气沉静——但斩钉截铁地对她们说：

「我还想不到斯波真正的企图是什么，又在哪里……不过从他消失前的语气听来，应该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这不外乎是因为——

「他被封印是由于长老认为他力量远超过族人且思想危险，现在又抢走类似我『无次元的执行』的力量，然后消失不见。所以……」

刃更做出结论。

「——这个状况，我们绝不能置之不理。」

那是考虑过自身立场、处境，以及「村落」与「梵蒂冈」盘根错节的思虑，甚至对魔族会有何种影响等因素后所得到的答案。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杞人忧天，或许斯波单纯只是想要自由，然后就此销声匿迹，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假如他有所图谋……放任不管的话，不晓得事情将会变得多糟。」

刃更再度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他抢走了『四神』和赛莉丝的『圣乔治』……最坏的情况，或许是他制造出我们完全无计可施，甚至进一步获得所有人联手也抵挡不了的强大力量。」

届时就无力回天了。

「因此，无论如何都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设法阻止斯波。」

刃更以可谓坚决的口吻说道。

「这么一来……」「首先就是要找到斯波的位置……对不对？」

听到柚希和胡桃这么说，澪与电话彼端的万理亚跟洁丝特沉默不语。

斯波是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究竟要怎么找出他的行踪呢。然而——

「……我有办法。」

刃更如此喃喃说道，感到众人目光聚了过来。

「只是，那需要——」

「刃更。」

他才刚要开始解释，背后忽然有人喊了他。是原先与长老们讨论如何善后，柚希和胡桃的父亲——野中修哉。刃更转身见到修哉向他们走来，便等他来到面前后问：

「叔叔，长老他们……『村落』决定怎么做？」

修哉以严肃脸孔摇头同答：

「……很遗憾，还没有结论。恭一失控是我们的管理责任没错，可是帮助他逃出牢房、抢走『四神』的，却是伪装成『梵蒂冈』助理的魔族。」

况且——

「再加上赛莉丝的神剑『圣乔治』被抢……虽然这段时间『村落』和『梵蒂冈』都在以通话魔法讨论之后的对策，不过到现在为止仅止于如何厘清造成这状况的双方责任归属而已。」

「——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背倚「仪式堂」墙面，默默旁观状况推进的泷川，听了修哉那么说之后不屑地哼笑道。

「爱搞政治的大头，本来就爱讲自保啊利权那些。为了避免其他地区勇者一族的责难或舆论，一起搞出这个烂摊子的『村落』和『梵蒂冈』最后八成会串一套说词出来吧。」

不过——

「说起来『梵蒂冈』态度本就强硬，还派出那个叫什么赛莉丝的金发妞当审讯官来进行政治交涉，好把有利局势拉到自己那边，甚至不忘发给她一把神剑，一副讲不听就开打的样子。」

另一方面——

「『村落』也为了对抗『梵蒂冈』而把那个叫斯波的神经病当王牌打……双方都没那么容易退让吧。」

『可是……听刃更主人的说法，「梵蒂冈」已经不打算再追究「村落」对刃更主人与我们的管理责任。』

电话彼端的洁丝特插话道：

『先不论刃更主人与这位赛莉丝小姐决斗之前怎么样，现在双方要合作应该没那么困难吧？』

「……只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

修哉苦着脸说：

「这纯粹是我个人的看法……『梵蒂冈』暂时休兵，并不是认同你们或『村落』，他们应该没有改变自己原本的结论，认为我们『村落』对你们几个的管理不周。但由于赛莉丝败给了刃更，才在保持原本结论的状况下改变路线，不用那么强硬的手段达成目的了。」

因此——

「他们表面上是暂时接受『村落』的说法，当作我们管理上并无不妥……可是一旦你们造成任何问题，只要牵扯到无辜普通人，他们就会见缝插针，否定『村落』的管理能力，将你们视为危险对象。甚至说，他们或许还会故意制造那种机会。」

「怎么这样……那我们……」

澪错愕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经过「仪式堂」那些政治性的对话，以及刃更和赛莉丝的死斗，事态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别担心……不管他们搞什么鬼，我们都早有准备。」

当现况使澪不知所措时，刃更扶上她的肩，扫去她心中不安。

刃更身上有保健室老师长谷川千里——阿芙蕾亚与神族母亲拉法艾琳两位十神的护佑，对他做出缺乏正当性的卑劣行为就会产生「秽瘴」。尽管「梵蒂冈」高层多半会使用借刀杀人再予以切割的手段，以免责任牵连到自己身上，但由于高层命令而产生的「秽瘴」，应仍会导向实际下令的人。

而且……

现在的刃更，应该有办法追得出谁是幕后主使。若在质问时，对方谎称「梵蒂冈」高层并未涉入，又会产生新的「秽瘴」，这样的实证胜过千言万语的雄辩。

「但话说回来，我们原本的目的是避免『村落』和『梵蒂冈』将我们视为威胁，除去额外的干涉和限制或束缚。我们一方面必须阻止斯波得逞，一方面也不能继续加重我们在他们眼中的危险性。」

「所以我们要用阻止斯波为条件，要求『村落』和『梵蒂冈』保障我们未来的安全和自由吗？」

胡桃皱着眉问。

「不，那恐怕只会有反效果……就算能得到形式上的保障或保证，也可能会提升他们在实际感受和情绪上对我们的警戒。」

刃更继续说道——

「『村落』和『梵蒂冈』想必不愿再面对多余的顾虑或抉择。要是他们准许我们行动却使得状况更加恶化……就立场而言，是给予准许的他们得负起责任。假如我们的提议当中带有那种风险，那么不晓得要等多久才能获得正式许可。」

于是——

「为那种蠢事而浪费的时间，就等于给需要调整『四神』的斯波他们更多余裕来达成目的。等到他能完全驾驭『四神』，原本可能有的胜算或许也飞了。」

因此——

「我们不等『村落』和『梵蒂冈』的准许，直接凭自己的判断行动。愈早行动，应该愈有利于战胜斯波。」

一口气后，刃更再说：

「这么一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必须背负全责，『村落』和『梵蒂冈』也落得轻松。不过风险也都在我们身上就是了。」

「……要是能顺利打倒斯波，就能对『村落』和『梵蒂冈』卖人情了。」

柚希似乎听出了刃更的用意。

「没错。我们已经在『仪式堂』的对话中提过我们的要求，而这个方法可能是获得同意的最短捷径。与其继续进逼，让他们认为我们在威胁或谈条件，不如先默默解决他们的麻烦再来卖人情。」

『唉～受不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刃更想到电话另一头万理亚的无奈表情就不禁苦笑。

「就是说啊……可是无论如何，弄不好斯波的事，我们自己也会遭殃。要是免不了必须和他打一场，那就得为以后作考虑才对。」

听刃更这么说，澪等人也面露微笑，表示对刃更的支持。

「……刃更，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吗？」

修哉略显不知如何是好地问。

「真的……因为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刃更肯定地点头答道：

「只是，有两件事想请叔叔帮忙。」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尽力而为……」

「一个是为了方便柚希和胡桃战斗……需要『咲耶』和『操灵术手甲』。准备其他武器就会浪费时间，再加上用不习惯的劣势，要战胜斯波他们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了……她们的武器，我会想想办法。」

修哉允诺后问：

「那另一个呢？」

「是『白虎』。斯波抢走了『四神』中的三项神器跟赛莉丝的『圣乔治』，而『白虎』是『四神』之一，应该能追循其他『四神』的波动……反过来说，『白虎』是我们追查斯波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我们需要长老允许我们使用『白虎』——带它离开『村落』。」

这就是刃更所想到寻找斯波的方法。

『确实，那或许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用的手段……可是长老和「村落」的其他人真的肯借吗？』

听了那些话，洁丝特隔着电话问：

『如刃更主人之前所说的，要是长老准许我们借用「白虎」却出了事，「村落」不就会被追究管理责任了吗？』

「是啊……所以不能明着借，只能私底下请求准许，表面上则是我们私自拿走。」

「长老们真的会同意吗？」

胡桃也为机会不大而担忧。

「天晓得……不过你们的武器得先拿回来才行，不然根本没胜算，而且没有『白虎』的话就连打也没得打。再说，就算他们不会同意，要是真的完全不知会一声就去追捕斯波，『村落』同样会把我们看作无法控管的威胁吧。」

刃更同答：

「所以在实际行动之前，我们至少需要请人向长老们转达我们想做什么、需要些什么才行。」

说到这里，刃更视线移向修哉，正面看着他说道：

「这一个角色，就得请叔叔担任了。很抱歉，又要给您添麻烦。」

「哪里，别这么客气……而且我不是说过会尽力而为了吗？你这两件事都在我能力范围内，交给我来办吧。」

修哉这么说完便事不宜迟般转身离去。

多半是去拿回柚希和胡桃的武器吧。

「可是小刃啊……灵枪『白虎』之所以会不甩斯波，应该是因为它认定你那个眼神凶狠的金毛儿时玩伴为使用者的缘故吧。」

等修哉离得够远后，泷川说道：

「在这种状况下，它会乖乖让你们使用吗……老实说，你自己有多少把握？」

「……没什么把握，就这部分我预估不了。」

听刃更坦白这么说，泷川眉头大皱。

「喂喂喂，太靠不住了吧……」

「没办法，这是事实啊。」

刃更耸耸肩。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刃更同时评估自己与「白虎」对决的可能。

——「白虎」已经选择高志为使用者了。

现在似乎也待在接受治疗的高志身边。过去「高志」曾使用「白虎」与刃更交战，而「白虎」则是在过程中失控，并遭刃更击破。

所以「白虎」很可能不会认刃更为伙伴，甚至还会敌视他。

然而——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既然如此，就只能设法让它帮忙了。」

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说道。

『刃更哥，我跟洁丝特姊怎么办？先到那边跟你们会合吗？』

这时，万理亚请求指示了。在心情上，那样的确比分散安心，只是——

「不，你们是纯粹的魔族，进村里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戒，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尤其现在长老们的神经很敏感，最好不要再刺激他们比较好。」

因此——

「等柚希她们的武器和『白虎』准备妥当，我会再跟你们联络。锁定斯波他们的方向以后，我们就在路上会合吧。」

『——了解。我们会做好准备，以便随时动身。』

刃更在洁丝特领命后结束通话，转向澪等人说道：

「高志和赛莉丝的治疗应该告一段落了，我先去看他们……然后和『白虎』谈谈看。」

必须请它提供「四神」之一的力量，以找出斯波的位置。

「还有柚希和胡桃，等叔叔把你们的武器拿回来以后，也同样为出发做好准备。」

「嗯。」「知道了。」

野中姊妹颔首回应，刃更也对她们点点头，并望向澪说：

「澪——你也和她们一起行动。」

「嗯……你放心，我不会自己乱跑。」

虽然斯波潜逃使得「村落」陷入紧急状况，将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不过这里毕竟还是日本勇者的大本营，而澪则是前任魔王的女儿。

尽管泷川带了魔王的亲笔信，要求将东城家立为圣域，使勇者一族为避免全面冲突而难以下手，但是——

反过来说……

只要以澪为人质，将是最有效的王牌。

不仅对魔族来说是如此——对刃更这方也是。

而澪自己也很明白这样的危险性。正因如此，她才会听出刃更的言下之意，表示不会让自己落单。

……那么现在就剩——

刃更这么想着，视线转向了「他」。

「泷川……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面对刃更的问题，泷川则是沉默以对。

所以，众人目光自然聚到了他身上。

——身为魔族，泷川应该也晓得状况有多紧迫才对。

在刃更等人的注视下，泷川轻佻地耸耸肩说：

「这个嘛，我也不晓得……我这次任务就是送信给勇者一族罢了。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不过现况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怎么做的了。」

毕竟——

「我现在的身分实在是麻烦又讨厌到不得了……变得像身兼雷欧哈特和拉姆萨斯阁下，现任魔王派和稳健派两边的代言人一样。要是轻举妄动，搞不好会被那个叫斯波的逮到机会搞鬼。」

因此——

「我应该是得先跟你们说拜拜，回魔界报告现况吧……应该说如果再不尽快同报，我就要倒大楣了。」

「因为雷欧哈特他姊？」

「是啊。一个不好我的脑袋可能会跟身体分家咧。」

而且——

「别忘了，即使枢机院没了，魔界……整个魔族也不是团结一致。就算是现在给你们的待遇，也很有可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完全颠倒了。」

「……也对。我知道了。」

刃更这边目前没有余力处理魔界事务。假如泷川……甚至拉姆萨斯或雷欧哈特能提供战力，的确是能放心不少。

由于魔族中也有拉姆萨斯这类愿意保护澪的势力存在，交给勇者一族的亲笔密函才会有「圣域」之议。就心情而言，当澪面临严重危险时，他们也有可能介入。

可是这么一来……

在勇者一族眼中，刃更等人的立场会更偏向魔族这边。即使他们能够解决斯波的问题，未来勇者一族对他们的警戒恐怕只会变得更高。

而雷欧哈特或拉姆萨斯只要出手帮助刃更，对不满他们的势力而言也是削减两派联盟凝聚力的大好机会。届时不只勇者一族这边，就连与魔族的关系都会恶化。

以这点来说，让泷川同魔界安抚联盟，帮助会比要他请求魔界支援更大。

——刃更等人目前该注重的，是保持平衡与距离。

他们和勇者一族与魔族两个相对势力不能只是毫不往来或平等对待，而是必须各自保持适当的距离与关系。

就个人或家庭层级的观点而言，围绕着澪的魔族、魔界纠纷都似乎随着他们与现任魔王派的决斗和枢机院的消灭而落幕，但以刃更等人、魔族和勇者一族等各势力间的政治角度来看，状况却比过去更为复杂棘手。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当需要背负、重视的事物增加时，就是会有这种问题吧。假如不愿顾此失彼，就得做好每一件事。

即使做不到最妥善或最完美，也要死守底线。

这是为了保护不能退让的事物。在刃更如此提醒自己时——

「……那我就先走一步啦。」

泷川话一说完就转身准备走人。

「谢啦，泷川。这次多亏有你，我们和长老跟赛莉丝他们才有办法顺利交涉。等状况告一段落，我再请你吃个饭吧，像上次一样。」

「哈哈，又是烧肉吗？」

「是啊，再加上涮涮锅和寿喜烧。」

「走啦。」

泷川与刃更互相轻笑一声，挥挥手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慢走。」

刃更也在道别的同时转身离去。

泷川有自己的事要办，刃更亦是如此，仅此而已。

2

随后刃更与澪等人分开，前往「村落」的诊疗所。

造访前不久还在治疗伤患的房间。

在与斯波和巴尔弗雷亚战斗中身受重伤的高志和赛莉丝，都在里头休息。

替他们治疗的则是柚希和胡桃的母亲——野中薰。

刃更向她询问现在的状况，她说：

「赛莉丝的治疗很顺利。我给她的药有促进身体自疗以提升回复力的效果，所以会睡上一阵子，等恢复到没有大碍以后自然就会醒了。」

「这样啊……」

刃更暂且是安心了一半，但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不是因为元凶斯波仍行踪不明，而是薰说「赛莉丝的治疗很顺利」，表示有其对比。

「……薰阿姨，那高志呢？」

薰神情严肃地沉默片刻，开口说：

「我试过了很多方法……可是效果都很差。」

「……是中了某种毒或诅咒之类的吗？」

「没有，我没找到那类外来因素。所以想问你一下，你有没有在高志身上看出那种东西的感觉？」

「您说……我吗？」

「对。『无次元的执行』的完全消除，是藉由斩断天元来发动，而你能使用这种招式，是因为你的眼睛天生异于常人。你和成濑澪小姐她们一起经过了那么多场实战，这个力量应该已经精进很多了吧？我没说错吧？」

这番推测，让东城刃更暗自赞叹青梅竹马母亲的慧眼。

的确，和澪等人结订主从契约、以及至今为止布伦希尔德吸收所斩对象的力量……再加上十神长谷川的契约，现在的刃更与仍在村里的他判若两人——不，甚至可以说是拥有不同层次的力量。不过薰应该不知道那些事实，而是单凭目视就看出刃更如今的状态不同以往。

「………………」

不过刃更没说话，而是以默认表示肯定。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将事实明确告诉了薰。

——而知道了事实或真相，有时就得背负随之而来的责任。

无论事情再怎么明显，实际承认就有可能危及她的立场。

「——————」

刃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床上沉眠的高志。

构成高志的要素中枢——维持其存在的天元乍然一晃，随之刃更也从其中窥见高志的异状。

「这是……」

「果然没错……你的眼睛也能看出现在高志很不对劲。」

薰以凝重口吻对疑惑皱眉的刃更如是说。

——刃更和薰实际见到的，应该是不同景象。

因为他们是用不同的能力来观察高志。

然而不同的能力却看出了同样的异常——这就是高志的现况。

天元摇晃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在时间之流中，任何物体的状态都是不断变动，天元的位置常有细微偏移。

问题在于高志体内非常淤塞，且状况十分不自然。

……薰阿姨说得没错，这并非毒或诅咒。

若是那种外来因素造成的异常，刃更的眼睛应能看出端倪。

可是高志的肉体并没有外来因素造成的异常。

……对了。

刃更想起高志被斯波打倒当下所说的话。

他说——他应该挡下了斯波的攻击，却仍受到重伤。

所以刃更起初才会怀疑是中毒或诅咒。

……难道问题其实出在高志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在刃更眼中，高志体内感觉极为不稳定。

仿佛高志生理状况全乱了套，使得恢复或自愈能力无法运作。目前还看不出是什么让高志的身体发生这种状况，但问题八成是——不，肯定在那里。

出在斯波所拥有的神秘能力的特性上。

……等等，说不定。

想到一半，刃更脑中忽然浮现一种可能。

「……不好意思，薰阿姨，能请你离开一下吗？」

「是无所谓，可是……」

刃更的要求让薰有所犹疑。一般而言，负责医疗的她离开状态仍未稳定的高志身边只有风险。

「拜托……不会太久。」

尽管如此，刃更仍进一步请求。他没有做出什么明确说明，而是单以眼神告诉她——自己想做点尝试。

「……知道了。我就在隔壁，有事立刻叫我。」

薰或许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留下这句话就离开房间。

刃更重新面对床上的高志。

眼中映现出他体内的「淤塞」。

……那恐怕就是造成高志身体异常的病灶。

为去除病灶，刃更挥动右手。

将布伦希尔德具现化。

——方法与过去阻止澪体内威尔贝特的力量失控时相近。

不伤及高志本身，只是用「无次元的执行」处理他体内的淤塞。

这时，刃更眼前忽然发生变化。

变化并非来自高志——而是他身旁有个东西凭空出现。

「……『白虎』。」

白色灵枪挡在刃更面前，宛若要保护高志不受刃更伤害一般。

「你放心吧……我无意伤害高志，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吧？」

于是刃更对「白虎」这么说，并做了一个动作证明自己没有敌意。

他解除右手刚拿出的布伦希尔德。

然后轻轻伸出空下的手。

「我要帮助高志——所以稍微借我一点你的力量吧，白虎。」

东城刃更成为布伦希尔德的使用者，是在那场悲剧过后。

但是——「无次元的执行」则是他在那之前就会的招式。

当然，如今布伦希尔德已完全成为刃更的爱剑。

它无疑是最称手的武器，刃更也没想过要用其他的武器来战斗。如今无论是澪那时与后来任何一场战斗，刃更都是以布伦希尔德砍出生路。因此，若要单纯使出「无次元的执行」，惯用的布伦希尔德肯定是最佳选择。

不过……

东城刃更心想，要救高志就非得使用「白虎」不可。

「无次元的执行」是需要极端集中力的招式，而且如今目标还是存在于活体内部——只限局部的状况下，更需要最细腻的注意力与无比的专注。如此一来，比起让布伦希尔德呼应刃更救助高志的愿望而提供力量，让本身就想帮助高志的「白虎」呼应刃更，成功率应该会更高。

因为灵枪「白虎」不单纯只是道具——而是和魔剑布伦希尔德相同，与自己认定的使用者共同奋战的武器。

或许，这么做与使用布伦希尔德其实只有毫厘之差。

然而有些事的成败就是取决于这毫厘之差。在这一刻，这场成败将决定一切。

「『白虎』……」

刃更再次呼唤它的名字，而白色灵枪依然飘浮在刃更与高志之间。

『——————』

但枪身的光辉却由原来的暗沉变得柔和，仿佛是允准了他的请求。

于是刃更慢慢伸出双手，握紧枪柄。

握紧守护西方的灵枪——「白虎」，且没有遭到那白色灵枪的抗拒。

「谢谢……」

东城刃更向手中灵枪道谢，并做出一项判断。

……在这种状况下。

不要完全消除，而是单纯抑止高志体内的淤塞会比较好。

——高志的淤塞并非来自外部。

就只是高志体内一部分异变成产生负面影响的状态，所以使用完全消灭的方式，也将消除高志那一部分的肉体。为使对肉体的影响降到最低，只能能抑止淤塞，难度也相对地低。

……然而。

虽说比澪那次简单，但困难却是在不同的方面。

——那次是在威尔贝特的力量爆出澪体内的瞬间消除它。

绝不能消除澪本身，但可以完全消去失控的力量。

不过这次不同，必须使高志体内淤塞的部分恢复正常。

而且不能消除任何东西。

没错——不是消除而是复原。并且必须以「无次元的执行」达成。

——真的办得到这种事吗？

刃更无法保证，也没有把握。

但是……

既然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勇往直前了。

「——————」

于是东城刃更架定白虎，摒除杂念。

……高志。

刃更心想，自己和高志应该再也无法恢复当年的关系了吧。

但是——往后可以慢慢建立新一层关系。

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彼此从小一起长大的事实。

……一定要成功。

我不要再失去儿时玩伴……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

「高志你等着……我马上替你消解。」

低语的同时——东城刃更藉「白虎」放出了「无次元的执行」。

刃更瞄准的是高志左腹侧。

——用的不是枪尖，而是柄头。

因此正确来说不算戳刺，而是捶打。

这全都是为了尽可能避免伤害高志的肉体——只在高志的体内造成冲击，震散淤塞。

那与空手道或中国拳法至高境界中的「透劲」属于同一领域。

而刃更则是要以不擅长的长枪，搭配「无次元的执行」来使出。

尽管如此……那依然是「无次元的执行」。

只要力道拿捏稍有不慎，就会让打击部位消失不见。所以必须在极度专注的精神状态下，细心控制位置、力道、时机等每一个环节。

……假如仍有不足——

那么「白虎」应该会协助调整。

因为四神之一的守护圣兽「白虎」，会保护自己认可的使用者。

不是出于寄托或依赖——而是信任。

「——————」

使出异种「无次元的执行」的刃更，慢慢收回握持「白虎」的手。

高志的肉体外观看似没有变化，但仍有不同之处。

那就是他的表情……与呼吸。

「………………」

原来显得痛苦的表情与呼吸逐渐趋缓。

同时——他体内淤泥般的阻塞也看不见了。

不过现在认定成功还嫌太早。于是刃更从隔壁房请薰回来，检查高志的状况。

经过诊断，薰吁了口气放松唇膀。

「……没事了。现在药物和治疗魔法应该都能作用了。」

「这样啊……那就好。」

听了她所说的话，刃更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自己成功解救了高志——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至少能先稳住自己的心。

「高志……」

刃更呼唤着儿时玩伴的名字，并注视他床上的睡脸。

没打算叫醒他。毕竟现在对他而言休养生息比什么都更重要。

所以即使想说的话再多——也全都灌注于那两个字里头。

现在有非去不可的地方。要完整付诸言语，等回来以后再说。于是刃更视线落向右手，对协助救治高志的灵枪说道：

「『白虎』——拜托你，再借我一点力量。」

枪柄随即应和刃更般，在刃更手中轻轻一震。

刃更也随之握得更紧。抬起头看到的，是此时此刻也在某处保持那张笑容，居心匣测的青年——斯波恭一。

这时——

「我听我先生说过了——你要去找他吧，刃更。」

对于这次薰的确认，刃更是点头回答：

「对。虽然我还没搞清楚斯波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却很清楚那会是股巨大的威胁，不能放任他为所欲为。」

「……嗯，是啊。」

「这一次同样要请柚希和胡桃协助……所以很抱歉，又要给叔叔阿姨添麻烦，害你们担心了。」

「你不必道歉。这是她们自己决定自己的路，而我们也都同意了。」

不过呢——

「我们之所以同意，是认为那样对她们来说会比较幸福，并不是觉得她们或是刃更你们遭遇危险也无所谓，或是可以随便乱来……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我会的。」

刃更当然晓得父母对自己心爱的孩子会有何期望。

——天下父母心。即便各自不尽相同，然而对未来的期许方向仍然一致。

威尔贝特为何会替澪着想到不惜抹杀自己的存在。

雪菈为何会对万理亚隐瞒生父及自己肉体变化的真相。

修哉和薰为何会认同柚希和胡桃走自己的路。

其实都是同一个答案。因此——东城刃更也不愿辜负他们的心意。

……正因为如此。

刃更下定决心，只要是自己能力范围所及，可以不择手段。

——迅和他两名妻子，瑟菲亚与拉法艾琳也对刃更寄托了相同的意念。

并透过长谷川的转述，传达给刃更知道。

或许他们三人不会喜欢刃更现在的想法或行动。

但是——那并不代表刃更藐视或看轻父母的心意。

——那都是为了保护不可退让的底线。

为此，说什么都要阻止斯波。

「虽然你可能希望可以尽快动身，不过我先生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说服长老。」

「……我想也是。」

刃更等人打算采取的行动，无法得到勇者一族的明确承诺。

然而即使只是默许，依然也得先得到最底限的认同。

然而这个问题不只限于「村落」，甚至牵连到「梵蒂冈」与魔族。无论修哉说话分量再重，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

刃更点头表示明白后，薰以「所以」提词说道：

「这一段时间，我想必须告诉你一些事。」

她停顿了一下——

「在你们交战之前——要先了解恭一的秘密。那是你们这世代都不知道的事。」

3

在刃更总算成功救治高志那当下。

从「村落」离开的斯波恭一，已经在遥远的异地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行动。

「来，开始吧……」

这里是会在这一带因为最接近天空而闻名的电波塔上，斯波伫立于数位讯号发送天线边缘俯视美丽夜景，并以右手弹指。

夺自「村落」，飘浮在他正上方的「四神」随之曳出流星股的磷尾，往东南西北散开。

「青龙」在东，「玄武」在北，「朱雀」在南——西方则是由神剑「圣乔治」变化而成的「白虎」。

刹那间，这四样普通人看不见的神器同时刺入地面——布下一个以其四方为顶点的特殊空间。

长老们是藉由「四神」建立圣域，相对的斯波则是复制正常空间后将次元稍微往上提升，制造出高相位差领域。

这个高阶次元空间不会受到外侧三次元空间的干扰，但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从内向外干扰三次元空间。

完成度乍看之下已堪称完美，斯波却仍不太满意地低语：

「嗯……用急就章的『白虎』果然还是不太平衡，有点歪掉呢。」

以「圣乔治」代用原物，终究还是产生了影响。西侧能量较弱，空间有些许不稳。然而他是将「四神」作为一个不可分的概念，同时使用四样神器的力量。因此只要多花点时间，其他三方将自然同化西方，矫正歪曲。然而——

「刃更他……应该会在那之前就赶到吧。」

对方手上有真正的「白虎」，而斯波手上的只是转化「圣乔治」而来的复制品。假如破坏真正的「白虎」，难保不会影响其他三样神器。虽然当时刃更来得比想像中快也有不小影响，但「白虎」拒绝斯波的原因才是问题所在。

「真是的……想不到那个高志会给我们留下这样的风险。」

「——让我来吧。」

斯波苦笑叹息时，兀立般飘浮在他身旁的青年魔族这么说。

那是年轻的高阶魔族——巴尔弗雷亚。

「歪曲是来自神剑『圣乔治』的圣属性影响对吧……我是魔族，由我来调整或许会比等它们自然同步来矫正更省时。」

「嗯……那就不好意思，麻烦你喽？」

「没问题。毕竟开出这条路之后，就能直达我们的悲愿了。」

听巴尔弗雷亚浅笑着这么说，斯波回答「是啊」予以肯定。

「可是不用修得太完美喔，到了『第二阶段』以后就根本不需要考虑平不平衡了。」

「……恭一阁下，在你看来是有可能必须在现况下直接强制开始下一阶段吗？」

「嗯。」斯波回答。「因为对方有刃更。」

「他的无次元转移能力，的确是有可能消除构筑这空间的力场……」

巴尔弗雷亚蹙眉思索。

「虽然稍微有点不稳，但这仍是近乎完美的高阶次元空间。只要他的能力无法从外侧触及中心点，即使『白虎复制品』造成些许不稳，也肯定是无法完全消除的吧。」

但话说回来——

「要是他想强行消除而破坏任何一角，空间内部的能量就会一口气喷泄出去。那股能量会瞬间吞噬他们，并将这一带夷为平地……我觉得他们应该没傻到会做出那么鲁莽的事。」

「大概吧。可是在空间完备之前，我们就必须考虑各种状况以防万一。」

是吧？

「刃更他们的确是个障碍——可是敌人不是只有他们啊。」

「……那倒是。既然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过是起点，那确实有需要防止脚步被敌人绊住没错。我这就去了。」

话一说完，巴尔弗雷亚的身影便融入虚空般消失不见。

前去调整「白虎复制品」。

「接下来……」

就在斯波开口时，一只乌降落在距离站在天线上的他几公尺处。那是非常珍奇的乌——白鸦。

——鸦基本上都是黑色，生出白子的机率极低。

然而这种在群体中特别显眼的白色个体，一般来说在大自然中难以存活，因此数量少之又少。所以——如此珍奇的白鸦偶然闯入这高阶次元的机率堪称趋近于零，乃是出于必然。而这只必然的白鸦抬头看向斯波——

『——你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开口吐出冰冷的男性沙哑嗓音。

『竟敢对我们倒戈，我看你是坐牢坐到精神错乱，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可以这样解释吗？』

「嗨，阿尔巴流斯……不晓得多少年没听过你的声音了呢。」

斯波对白鸦面露浅笑，说道：

「你制造出了我们，却又因为管不住我而把我推给跟你们狼狈为奸的日本『村落』，掩盖对自己不利的事来……应该已经快二十年了吧？」

『喔？……看来即使精神错乱，你对时间的感觉还是很正常嘛。』

遥控白鸦的男子声音中隐含笑意。

「真是的，怎么这么没礼貌。以前就已经够嚣张了，想不到经过二十年时间的磨练，居然可以傲慢成这性。」

『说话小心一点……你在牢里应该也听说过我后来站上什么位子吧？』

「那当然。从前只是区区大主教的人如今竟然变成了『圣王』大人，真是太神奇了。」

在「梵蒂冈」，圣王地位还要高过教宗这个表面上的领袖。

这个职称代表他是能行使对一般人而言近乎奇迹异能的圣人——统领勇者一族的最高顶点。这样的职位并非只是个头衔，而是代表他的力量确实足以君临勇者一族。

这只白鸦多半就是藉由阿尔巴流斯的能力，从较为不稳的西侧潜入的，但这里毕竟还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高阶次元空间，这就表示——其能力之高可说是毋庸置疑。正好在巴尔弗雷亚离去时出现也不是碰巧，而是对方已经完全掌握空间内部状况的缘故吧。于是，斯波询问了他的目的。

「所以，『梵蒂冈』的头头找我有何贵干？虽然我大致猜得到就是了。」

『我是来给你个忠告……不会再有下一次。』

透过白鸦传递的话声骤降一阶。

『你应该没忘吧，尽管我把你交给日本「村落」来管，你的生命线还是握在我的手上。要是你再继续胡来——』

「——就要杀了我吗？」

如此低语的斯波嘴边笑容反而加深。

「阿尔巴流斯，你真的敢那么做吗？杀了我会有何后果……创造出我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

斯波对沉默白鸦另一头的阿尔巴流斯再道：

「我可是你倾倒不利证据，等到应付不了才封印起来的人啊……破坏这个容器以后『内容物』会往哪边跑，应该想都不用想吧？」

不是吗？他说道。

「杀了我，你也会死。不只是你，整个『梵蒂冈』都会被吞进负能量的深渊里……我实在不认为你会甘愿放弃苦苦建立到今天并千方百计维持的地位，以及自己的性命。」

没错——勇者一族之所以没处死斯波这个未爆弹，就是因为害怕封印在他体内的东西。

「虽然或许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地位才会让你说出那种话……不过用那种一点意义也没有的事威胁我，实在很滑稽耶？就请你少摆那种架子，赶快把真正的目的说清楚吧。」

『……目的我已经说过了，就是忠告。』

阿尔巴流斯对讪笑的斯波这么说之后——有东西浮现于斯波颈部。

那是类似主从契约诅咒的项圈状斑纹，具有魔力的印记。

『而且我应该有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

于此同时，印记爆出炫目白光，吞没他的全身。

紧接着——伴随摇撼周边大气的轰声炸开了。

4

勇者一族的中枢，位在远离日本的欧洲土地上。

其名为「梵蒂冈」。经过历史与传统的层层堆叠，人们对它的信赖也日益深厚，最后成了信仰的根源。而「梵蒂冈」内，有个君临勇者一族，就连对外领袖教宗也得向其低头，形同圣域的人物。

那就是——圣王阿尔巴流斯。

只有勇者一族知道的秘密地下大圣堂中，有张设于高处，能俯视整座大厅的座位，而那正是专属圣王的宝座。

「愚蠢……」

阿尔巴流斯坐在象征自己地位的顶点上，平淡语气蕴藏沉着的冷酷。套在他右手食指，镶有大颗宝珠的戒指，于不久前发出了浅绿色的光辉。

光辉代表刻于斯波身上的咒杀魔法已经发动。

——斯波恭一所说的，全是不掺虚假的事实。

对勇者一族——而且是有中枢地位的「梵蒂冈」而言，斯波的存在等同于阿基里斯腱。

所谓有光就有影，那是避无可避的定则。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世界不受邪恶魔族染指。

单纯打着冠冕堂皇的正义旗帜，根本不可能实现他们的理想。

因此——勇者一族为实现正义，需要一套能维持族群长存，将勇者任何行动正当化的系统。

其中没有大道理立足的余地，就只有必须使他人认同其使命为正义的现实。用「黑暗面」来形容都嫌太温和……简直是无底黑沼。

其凄惨程度，从中世纪魔女狩猎等过去的虐杀历史便可见一斑。

但那也是莫可奈何。毕竟魔族要消灭勇者一族时，可不会挑选手段。

再说魔族曾是神族，而勇者一族只是受到神族护佑而获得部分力量，明显处于下风，需要不择手段才能和强大的魔族相抗衡。

结论就是，无论造成多么庞大的「秽瘴」——只要能解决「秽瘴」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反而能成为新的力量。

现在赛莉丝·雷多哈特等圣骑士与审讯官所属的「特务部」，前身就是这个背负「梵蒂冈」的黑暗，执行私法的机关。

不过赛莉丝等现场人员中，没有一个晓得特务部的另一张脸。他们都是相信自己的正义，为使命牺牲奉献的人，没必要拿不必要的真相动摇他们的心智。

然而将实际存在的东西掩饰成仿佛不会存在不但非常困难，还需要一块遮羞布——所以特务部才会是直属于圣王的部署。

「已经过了二十年啦……」

阿尔巴流斯低声呢喃，溯起时光之流。

——距今近二十年前。

阿尔巴流斯在等同勇者一族暗部的机关担任现场指挥官。

进入这机关第一件事，就是非得舍弃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观不可。常识能使人心维持正常，同时也会局限行动与思考的可能，而暗部的工作并不是保持原有理智可以踏入的领域——再说别说能否踏入了，不舍弃理智肯定会崩溃。

因此阿尔巴流斯以自己心理异常作为挡箭牌——秉着勇者一族使命的名义触犯了数不尽的禁忌。

而扼杀理智的他所引领，并残存到近日的计画之一……就是斯波恭一。

——斯波的肉体浑身上下充斥着勇者一族的暗部历史，宛如诅咒。

所以纵然明知让他活着非常危险，也无法下手。

「你以为我会永远丢着你这样的危险不管吗……」

时间会不断推进。只要持续剖析钻研，就可能解明过去束手无策的事物，找出解决的方法。斯波知道自己不会遭到处死，牢房就像安全的鸟笼——不，或许像摇篮一样令人安心。

但相较于终日沉浸在那小小世界的斯波，阿尔巴流斯在这二十年间一方面守护世界不受魔族侵扰，一方面处心积虑地钻研该如何排除斯波这个威胁。

「这一下子……」

就在阿尔巴流斯百感交集地浅笑时——

『——再也没东西可以束缚你了，是吗？』

斯波的声音在大圣堂内响起，夺去了阿尔巴流斯的笑容。

「怎么会……」

咒杀魔法应该成功发动了才对。

阿尔巴流斯无法置信地往右手看。

只见食指戒的宝珠带着尖锐声响爆成粉碎。

目睹这画面，阿尔巴流斯难以接受地瞪大了眼。

『……时间之流对谁都是一样公平喔，阿尔巴流斯。』

斯波的声音又在大圣堂响起。

『我也不想否定你这二十年来背负勇者一族存亡，和世界共生死的苦劳啦……可是这二十年我也没白过，毕竟我好歹也知道你根本不想跟我多有牵扯。我生活的世界的确没有你们那么广，能得到的知识和技术也十分有限。』

不过呢——斯波说道。

『相对地，我这二十年来却能不分昼夜地面对我自己……而且甚至触及了俯瞰世界的你们所到不了的深层领域。你把我交给日本「村落」时，对我下了「咒杀魔法」当保险。当着我的面下那种魔法，应该是为了牵制或约束我吧。』

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我早就知道怎么处理咒杀魔法。借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再也没东西可以束缚我了。这都是多亏你的好心提醒啊，阿尔巴流斯。』

「！……混帐东西……」

斯波嘲笑似的一番话气得阿尔巴流斯咬牙切齿，怒道：

「你的力量是很强大……可是你真的以为自己打得过整个勇者一族吗？」

听他仍在夸耀自己的力量，斯波声音中泛起浅浅笑意：

『这可难说。手上有王牌能用的不是只有你们啊。』

「是指你所抢走的『四神』吗……你以为得到四样神器就能翻盘？」

『天晓得。可是很不巧，我不想告诉你那是什么……反正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说到这里，斯波语温骤降。

『从前，人们触犯禁忌，被神一怒之下逐出天上的乐园，而现在轮到你们了。你就亲身感受一下勇者一族——你们自己犯了多少禁忌吧，阿尔巴流斯。审判日就快到了。』

「什么……你在打什么主意！」

斯波仿佛在说「敬请期待」的阴森口气让阿尔巴流斯不禁这么问，然而对方再也没给他任何回应。

不知是他以魔力创造的白鸦遭到消灭，还是使得西方空间不稳的「白虎复制品」已调整完毕，总之双方间的通讯已经完全断绝。

如今，圣王阿尔巴流斯失去了对付斯波的手段。

——这代表一件事。

勇者一族长久以来都在抵抗魔族，保护世界。

可是他们再也阻止不了自己所创造的禁忌。

斯波恭一。

——那是无声无息，将世界导向绝望的倒数计时。

勇者无力阻止危机逼近，普通人就连危机的存在都无从得知。

或许只有神那样的人物，才有可能力挽狂澜。

然而在这般状况下，仍有一群人试图采取行动。

少年，亟欲保护勇者一族所保护不了的事物。

少女，则是为爱而追随少年。

少年稳住儿时玩伴的病情，并得知斯波恭一的背景后，带着灵枪「白虎」离开了诊疗所，回到遭斯波破坏的「仪式堂」，见到澪、柚希和胡桃三人都在那里等他。

「抱歉——我来晚了。」

这么说完，少年——东城刃更见到灵刀「咲耶」在柚希腰间、操灵术的手甲在胡桃手上时，安了不少心。

「太好了……看来叔叔成功说服长老了呢。」

「嗯，你那边好像也很顺利的样子。」

「是啊。」刃更对点头同话的胡桃轻举灵枪「白虎」，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需要的东西都到齐了，我们走吧。」

东城刃更轻声说道：

「我们必须——阻止斯波。」

第1章 眼中凝望之物

1

——那是名副其实呈现禁忌一词的行为。

勇者一族是为了保护世界，抵抗魔族而存在，历史长久。

在其漫长的历史当中，没有人能否认东城迅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个。而这样的评价在他于前次大战立下辉煌战绩前，就已经确立。

于是，「梵蒂冈」特务部盯上了能力无人能及的迅。

当时魔族步步进逼，迅暂时加入特务部，协助研拟决战策略与歼灭扫荡作战。然而特务部却趁机窃取他的毛发，利用因不道德而列为禁咒的魔法培养细胞，展开量产复制人计画。

为了尽可能提升复制人的完成度，外表设定与当时迅的年纪相同，即十四岁。

然而——即使使用禁咒魔法，同样难以达成百分之百的复制。头一批的十具因为能力远不及迅而全体废弃。自第二批起计画改变方针，不再拘泥完全复制，另外融合捕获或使役的神兽、魔兽、精灵等强力生物的灵子或细胞，试图做出全新的最强勇者。

无疑地——这同样触犯了禁忌，当然会造成「秽瘴」。

而且如此大幅脱离道德常轨的行径，会产生非常强烈的「秽瘴」，对「梵蒂冈」而言将是致命伤。

——但是，既然这是可以预知的问题，就能事先拟定对策。

当时的特务部即是如此——阿尔巴流斯等研究员准备了解决「秽瘴」的方法。

那就是利用迅的复制人失败作，当作封存「秽瘴」的容器。

将触犯制造复制人这个禁忌所产生的「秽瘴」，用其他复制人概括承受，封印起来另行处理。这是因禁忌的循环而成立，惨无人道的除秽系统。

尽管如此，为了抵抗魔族——他们的研究仍不断延续。

不过这个系统本身也免不了产生「秽瘴」。勇者一族是获神族选为对抗魔族的战力，赐予特殊能力而来，这样的作法被神族认为不妥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当时的特务部有个靠山。一名高阶神族瞒着神界偷偷援助特务部的研究。

而且这名高阶神族甚至高居十神之一——在这名神族的协助下，「秽瘴」压抑到系统不至于崩溃的程度，研究速度因而节节升高，规模也一再扩大。

于是。

在第十三批无数复制人中——出现了一个特异的个体，那就是斯波恭一。

斯波原本也被认为是失败作，但或许是其所使用的高阶魔族细胞组合出了不同于其他个体的效果，令他近乎是可以无止境地容纳「秽瘴」。

而且特务部还看出他不同于以往的复制人，能将纳入体内的「秽瘴」转为己力，甚至有接近迅的潜能。

对当时的阿尔巴流斯等人而言，斯波的出现简直是一道曙光。成功案例的诞生，为他们不惜触犯禁忌的计画赋予了实际意义。

不仅如此——他们也许还为这结果深深着迷。

作起只要持续下去，说不定自己真能创造最强勇者的美梦。

于是阿尔巴流斯等人的计画，开始转往强化斯波一途前进。

——然而，这场美梦却成了最大的梦魇。

在强化斯波的过程中，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严重问题。

某天，仿佛突变一般——斯波的力量出现跨层级的爆炸性提升。

强大到就连制造出他的阿尔巴流斯等人都无法控制，所以他们赶紧求助于协助研究的高阶神族。

但是——那位神族可能是害怕恶事败露给神界知道，便就此销声匿迹，宣告这条路已到尽头。

要是杀了斯波，他体内的「秽瘴」不只会吞噬特务部，甚至整个「梵蒂冈」都要遭殃。

因此——「梵蒂冈」只剩下隐匿斯波的存在一条路可走。

「梵蒂冈」不愿再把斯波留在手边，便与日本「村落」暗中协议，将他交给日本管理。

「村落」之所以决定承受斯波这个麻烦，是因为当时获得的好处远超过风险。即使有迅这般举世无双的顶尖高手，当时的日本「村落」不仅不被「梵蒂冈」放在眼里，也没有足以影响其他地区的发言力。可是只要替他们处理斯波问题，就有筹码和他们讨价还价。

于是日本「村落」以接收斯波为条件，狮子大开口地要求「梵蒂冈」提供政治扶助。而「梵蒂冈」情愿接受这样的条件，不外乎是想要一个触犯禁忌的共犯。

由于斯波这个秘密恐怕会成为「梵蒂冈」的致命伤，在谈判桌上也可当作威胁的筹码。但若日本「村落」是在知情状况下为自身政治利益而接收斯波，那便与「梵蒂冈」同罪，成为斯波恭一这个「秽瘴」的对象。「梵蒂冈」就是需要如此一个可以分担罪责的共犯。

最后在双方各谙所需的状况下，「梵蒂冈」与日本「村落」交涉成立——两者不可告人的共生关系就此诞生。再加上迅在大战中立下巨大战功，战后日本「村落」的发言力道提升至仅次于「梵蒂冈」的地位。

见状，「梵蒂冈」当然是尽可能地想撇开日本「村落」，而日本「村落」则是处心积虑想爬到「梵蒂冈」头顶上。

表面上，勇者一族是齐心合力对抗魔族保卫世界——但台面下，部分高层却总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勾心斗角。

这就是勇者一族的现实——以及现况。

2

「——这就是薰阿姨告诉我的，关于斯波过去所发生的一些事。」

东城刃更以此为自己对澪等人的说明作个总结。

自「村落」启程后，刃更一行与候在途中车站附近的万理亚和洁丝特两人会合，正式开始追捕斯波。

胡桃请风精灵们制造出巨大风龙代步，同时展开防风障壁，在冬季高空的冷空气中高速飞行也不觉得冷。由于风龙是魔法产物，飞行能力也是魔法，乘于龙背的刃更等人形同裹在风魔法当中，一般人无法看见，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

在修哉帮忙下获准带出「村落」外的灵枪「白虎」所引导下，众人往有「四神」反应的方向——东方前进。

『………………』

就在这样的追击当中，大家一时间难以相信——不，是难以理解自己听见的真相。

见到眼前女孩们哑口无言的模样，东城刃更心想——

……这也难怪。

当时在诊疗所听完薰说明后，刃更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状况不会等人。若不尽早抓回斯波，不晓得会发生怎样的大事。

——其实，刃更也可以选择对澪等人隐瞒斯波的秘密。

因为她们心地善良，知道真相后多少会有些犹疑。

而与斯波交战时——这样的犹疑恐怕会成为致命伤。

……然而。

假如什么也不说就与斯波开战，要是斯波在战斗中揭露真相——澪她们陷入险境的可能性也很高。而且斯波这个男子在必要打心理战时，肯定会毫不留情。

薰会对刃更说出真相，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个危险性吧。

于是刃更很快重整精神，转换想法。不过——

……大家不一定可以。

和他同居的澪等人，都晓得刃更是多么地以父亲迅为荣。她们不说话，多半是顾虑到刃更——以及迅的心情。

尤其是滞留「村落」的期间，澪、柚希和胡桃实际与斯波重逢且对峙过，三人表情显得更加惊愕与彷徨。自认是刃更女仆的洁丝特，表情也相当沉痛。而在这当中——

「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迅叔叔的复制人……『梵蒂冈』怎么搞那么大一个包出来啊。」

与洁丝特一同在外会合的万理亚，打破凝重的沉默无奈叹息。

——但这并非是万理亚不懂得看场合说话，也不是因为她不像澪她们那么在乎刃更的感受。就只是不希望大家把刃更和斯波的关系想得太重，自告奋勇改变气氛罢了。

刃更十分感激万理亚这片心意，并苦笑着说：

「就是说啊，之后一定要跟『梵蒂冈』好好谈谈。」

随后表情一变。

「可是现在——我们先检讨怎么对付斯波吧。」

听见他说得如此严肃，澪等人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当她们确切颔首时，眼神已不再迷惘。

这表示，真正的作战会议可以开始了。这时——

「——话说回来，为什么斯波要往东跑啊？」

胡桃的问题，也近乎必然是第一个该出现的议题。

「我还以为他抢走『四神』后一定会往西边跑呢。」

「西边有什么吗……？」

刃更转头对洁丝特说：

「对喔……我还没对你仔细说明过『四神』的由来和它们起源的相关传说嘛。」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明知它们是神器却没有仔细研究相关资讯。」

「『四神』原本是中国神话里四只灵兽的总称……」

柚希如此开头，对「四神」作简单说明。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只灵兽分别掌管、保护着天空的四个方位。」

「这一个思想在很久以前也传入了日本，首都移建时——平成京和平安京都有用到这个概念。」

澪接着补充。过去与使用「白虎」的高志战斗时——刃更等人为研拟对策，对「白虎」等「四神」作过一点研究，有一套基础知识。

而洁丝特当时还没有和他们直接见过面，只有在城区战时和泷川一起观战。两人当时的主要监视目标是澪，对「白虎」的认知就只是勇者一族追兵高志使用的神器，了解不够也无可厚非。不过理解力强的洁丝特很快就从柚希和澪的简单说明，明白胡桃大致是什么意思。

「我懂了……如果要把『四神』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就要到日本的奈良或京都，或者跨海前往中国才合适，而无论何者都在『村落』的西方。」

「对……可是斯波却往东跑。」

说完，刃更垂眼注视「白虎」。

暂时助他们一臂之力的灵枪尖端，从离开「村落」后就持续直指东方。斯波刻意往那里走，一定有其企图。

——东方会有的是……

刃更心中浮现某项可能时——在右手边能见到富士山山顶的高空，「白虎」钢头忽然放出光芒。

「怎么了……？」

「刃更哥，那边！」

刃更为「白虎」的变化皱眉时，万理亚也如此大叫。

随声向前看去，便直接见到了「答案」。

刃更等人视线彼端——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着遥远的深夜东京。

3

那是个半球体的结界。

目测直径约有四十公里——以结界而言可说是超巨型的尺寸。

「果然……」

见到它，使刃更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你想到什么了吗，刃更？」

「对。」刃更回应了询求说明的澪，解释道：

「虽然没有平安京或平城京的说法那么有力……但是有些学者认为，东京在江户时代也是以四神相应概念建设起来的风水都市。」

学说中提到，如今成为皇居的江户城是受开创德川幕府的德川家康之命，在城镇中找到符合四神相应的地形，于其中心建设而成。

「而四神相应是以『山川道泽』的地形考量为基础发展而来。『山』对应北，指山丘地；『川』对应东，指河流；『道』对应西，指干道；『泽』对应南，指湖沼。在有这四种地形围绕下，就是建城的好位置。」

柚希在刃更说完后接着补充说明：

「以京都来说，北有船冈山，东有鸭川，西有山阴道，南有巨椋池，符合这个概念。」

「东京……江户市区也有同样条件吗？」

「是啊，但也只是……一种说法。」

刃更对洁丝特的问题如此附注后解释：

「北有神田山，东有隅田川，西有甲州街道，南有东京湾。江户城就是盖在这样的山川道泽里……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不过从那个结界的大小看来，好像没有用到刃更哥说的江户那种山川道泽耶？」

「是啊……没有错。」

刃更点头回答万理亚的疑问，望向眼下布展的巨大结界。

结界东至千叶县市川，南达神奈川县川崎一带。至少显然是没有沿用德川家康建设江户市区所用的山川道泽。

……尽管如此。

斯波八成——不，肯定就在里头。

「——刃更哥哥，现在怎么办？」

于是在结界周围盘旋中，胡桃这么问了。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也这样称呼刃更，是因为之前她和柚希一起和刃更加深关系的缘故吧。

刃更垂视手中「白虎」，回答：

「……我们在结界西方反应特别强的地方降落。那个结界无疑是用『四神』的力量设下的。」

因此——

「我们如果要进入结界，就只能利用『白虎』本尊掌管西方的力量，从西方下手。」

「——好的。」

胡桃点头回覆指示后风龙开始下降，节节放低高度。

最后一行人降落在东京世田谷区——砧公园里。

刃更站在结界与正常空间的界线边，仰望眼前的巨大结界并架持白虎。这时——

「刃更哥……『白虎』是王牌，考虑到可能的危险，先试试其他方法也没关系吧？」

隔着一步距离等候的少女中，有个人这么问道。

是万理亚。

「先用我的拳头或澪大人她们的魔法试试看结界是什么构造，或许会有帮助吧？」

「嗯，是有一试的价值没错。如果能多搜集一点资讯，当然是愈多愈好。只是——」

刃更摇摇头，表情严肃地说：

「这个结界是斯波设的，不只会有强度问题……放了陷阱也不奇怪。要是冒然出手，可能会遭到致命反击。我想尽可能避免这种风险。」

而且——

「我想结界不管有什么陷阱，都一定不会破坏『白虎』……因为这里面应该是赛莉丝那把变成『白虎』的神剑『圣乔治』。所以如果能顺利同化——结界可能会直接把我们包进去。」

此外——

「『圣乔治』变成『白虎』，是为了补足『四神』欠缺的力量。现在可能已经被其他三者强制同化了。」

「所以让『圣乔治』接触真正的『白虎』，可能会让它重新认识到自己是神剑而不是『四神』的复制品，进而恢复原状……」

「没错。」刃更对替他接话的柚希点头说：

「只要『圣乔治』复原，这个以『四神』构筑的结界就会丧失一角效力，也就维持不了了。」

有助于破坏斯波恭一的阴谋。

于是刃更双手握紧白色灵枪，轻声说道：

「开始喽，『白虎』——把你的伙伴抢同来。」

『——————』

掌管西方的灵枪呼应似地发出淡淡白光——将刃更与其背后的澪等人罩入光辉之中。

同时刃更往结界挪近「白虎」枪尖，当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眼前结界骤然膨胀般大幅扩张。

带着炫目光芒吞没所有人。

4

视觉的空白，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被光笼罩的期间，刃更等人都感到了些许变化，告诉他们自己已由正常空间成功入侵结界内部。

「这里是——」

炫目白光很快如雾气般消散，待视野恢复正常后，刃更为所见景象皱起了眉。

——他们并不是进入了异空间或异次元之类的地方。

眼前无疑是日本街景，表示斯波的结界是复制实际空间的类型。不过——

「……看来真的不是普通结界。」

「是啊。」刃更对提高警觉环视四周的澪点点头。

——进入一般的空间复制型结界时，景物不会改变。

因为结界内外是同一个地点。

可是刃更等人却是位在河堤上。原先所在的砧公园稍南处，是有条宽度相近的一级河川没错，但景物却不一致。

不知被传送到哪里了。为防万一，刃更拿出手机试试GPS是否正常。

「……果然不行。」

结界里是独立空间吧。液晶荧幕表示没有讯号，无法作任何通讯。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里。」

「真的吗？」

胡桃似乎想起些什么，使刃更转过头来。

「嗯……应该是东京。我记得——」

「！——大家闪开！」

话说到一半，刃更突然发出警告。正在戒备的澪等人全随这一喊立刻散开。

大喊的刃更自己最后一个蹬地后跃。这是为了协助来不及躲开的人而作的保险。

紧接着——地面在巨响中大举爆散。分散跳开的刃更等人原所在的河堤一角，受到来自正上方的冲击波攻击。

猛烈高扬的尘土中，他们随即察觉到那一击是何属性。

「风属性的攻击……是『圣乔治』变的『白虎复制品』吗！」

恐怕与上次高志的「白虎」失控那时一样，圣兽已是显化状态。肯定是认定入侵者为敌人后发动了攻击。

刃更瞬时对状况做出判断，在堤上柏油路着地并仰望背后天空。

「————！」

然而见到的却是出乎预料。

那是「四神」之一没错——但不是白虎。

在夜空中显现巨大身躯的是东方的守护圣兽——青龙。

这时，四散的澪等人已迅速聚到刃更身边。

「——刃更，没事吧？」

「我没事……大家都没事吧？」

澪等人点头答覆后，刃更和所有人一起再次仰望青龙，准备应战。不过——

【——————】

青蓝的守护圣兽却只是浮在空中俯视他们，没有进一步攻势，看得万理亚皱眉问道：

「……怎么都不动啊？」

「因为『四神』是守护圣兽……和高志那次『白虎』失控一样，只要我们没有侵犯行为，对方就不会攻击。」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们入侵了青龙的领域……又或者是它的关系。」

刃更看着手上灵枪回答溶。

「『白虎』和『青龙』互为相对的两极。虽然同属『四神』，可是在这结界内的『白虎』不是它，而是斯波用『圣乔治』变成的『白虎复制品』。」

不知认为白虎是冒牌货还是出于其他理由——总之对青龙而言，就是自身领域内突然出现了属性与自己相反的入侵者。而且刃更一行对于进入结界前后的位置完全不同而提高警觉，戾气浓烈，是以被青龙认定为敌人或威胁而攻击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那头青龙……无论体型和压迫感都相当巨大，之前刃更主人儿时的朋友让『白虎』失控那时所显化的圣兽，和它完全不能比，刚才攻击的威力也是一样。难道身为圣兽，『四神』之间还是有强弱之分吗？」

「不……虽然强弱顺序众说纷纭，不过差别应该没有这么大。毕竟它们是守护四方的圣兽，力量必须有所均衡。」

「那么那头青龙的力量……」

「——差距恐怕是在使用者身上吧。」

刃更带着确信回答洁丝特。

——武器所能发挥的力量，都会受到使用者大幅影响。

即使是「四神」这样的神器也不例外。

而现在，「四神」的使用者不是高志，是那个斯波恭一。

当时的高志与此刻的斯波——双方实力差距，即是过去失控而显化的白虎，与如今结界内青龙的差距吧。

「这样我就能够理解了……可是我们明明从西方进来，怎么会遇到青龙？而且它用的还是风属性攻击。」

万理亚盯着刃更手上的灵枪，困惑地问出第二个意外：

「风属性不是这把『白虎』所操控的能力吗？」

澪和洁丝特知道过去高志使用「白虎」时的战况，似乎也有相同疑问。

而刃更对她们三人的同答是：

「……不，青龙并不是不可能使用风属性能力。」

刃更对于眼前的现况，心里大概已经有个底了。

遭遇到青龙，与它使用的是风属性攻击——这两件事情本来就有可能同时成立。

柚希和胡桃也都知道。只要是勇者一族，都能明白这样的可能。

「的确，在我们『村落』的『四神』里，是将『白虎』划分为风属性，然而那只是勇者一族为自己方便所作的设置。」

「为自己方便……？」

澪复述刃更的话问道。同答她的人则是柚希。

「通常，我们从神族获得力量的勇者一族会使用『火』、『水』、『风』、『土』这『四大元素』，再加上圣属性的『光』之力量，而魔族则是加上魔属性的『暗』之力量。」

所以——

「我们勇者一族的『村落』，将『四大元素』分别划给了『四神』。可是原本……传说中的『四神』所代表的属性，并不是『四大元素』。」

「别忘了『四神』原本是来自古代中国的守护圣兽喔。」

胡桃接在柚希之后继续说明：

「中国是使用『土』、『金』、『木』、『火』、『水』的『五行思想』来看待万物的属性……『四神』也不例外。」

然后——

「在『五行』中，『青龙』所守护的东方属『木』……而『木』之中也包含了『风』。它会使用风属性攻击多半是因为这个缘故。」

「如果继续用『四大元素』为基础，力量就只能用在保护『村落』……或是勇者一族的使命上，自然也就不会把力量借给背叛勇者一族逃出『村落』的斯波。而这个问题，只要他重新设定『四神』的属性就可以解决了。」

刃更一边说明一边想——说起来轻松，然而斯波所做的事其实非常惊人。

——因为「四神」并非只是单纯的武器，也是拥有意识的最强神器。

要配合自身需要改变「四神」属性，不只是需要成为它们认可的使用者那么简单——若是无法使它们臣服，根本就不可能办得到。

……看来得快点才行。

离开「村落」不过几个小时……然而斯波却已经将「四神」完全纳为已有。若继续给他更多时间，真不晓得会酿出什么大祸。

更何况「五行」具有「四大元素」所没有的特性。

刃更发现事态进行速度超乎想像，危机意识更加高涨。

「『五行』啊……记得那是一种不透过魔力，而是利用风水操纵这个世界的气的系统。可是既然『青龙』依然是守护东方——表示他在结界下了会让我们跑来东方的机关吗？」

「也有这种可能……他或许是预测到，我们会打算用真正的『白虎』让『圣乔治』复原以解除结界，所以把我们送到最远的一侧好争取时间。」

「也对……那么这里……」

听了洁丝特和万理亚的对话，刃更再次环视四周。

「————……！」

并且因为发现了一件事情而错愕得倒抽一口气。

5

「该不会……可恶，这下严重了！」

东城刃更愤而唾骂。

「刃更，怎么了……？」

「……这里是江户川。」

「江户川？……所以我们真的跑到东边来了？」

刃更对澪解释道：

「不太一样，这个结界空间是以反转方位的方式构成的——像镜子那样。」

所以才会从西侧进入却撞上守护东方的青龙。

「这样啊……难怪我觉得有看过这里。」

胡桃恍然大悟地说道。

「之前我和高志跟斯波出任务时，为了勘查哪里适合跟你们战斗而来过这附近调查……难怪我会一时想不起来，因为方位反转，河的左右也对调了。」

「可是刃更哥，方位逆转是很严重的事吗……？」

「对，非常严重。」

刃更表情凝重地对万理亚给予断定的答案。

「『四神』应该是配置在结界内的东西南北方，而这里在方位逆转的结界里是东方……不过外面实际上却是西方。」

因此——

「假如他解开结界，『四神』全都会落在实际空间的相反位置。不是本来该守护的对称方位——也就是敌位。」

「……原来如此。」

听了这句话，洁丝特发出表示理解的低喃。

「『四神』只会在结界里做它们守护圣兽的工作……假如将结界解开回到原来空间，当『四神』被配置在相反位置时会使得它们的存在意义也一起反转吧。」

一口气后，她做出结论。

「也就是——从守护变成破坏。」

「不会吧……」

澪诧异惊叹道。倘若洁丝特所说的状况真的发生，四只守护圣兽将会因此失控，毁灭这个名叫东京的城市。如此一来，无可避免地将会出现更甚于巨大天灾的死伤。

「…………！」

想到事情可能恶化至此，刃更不禁沉下了脸。

——这么一来，我们就不能任意对结界出手了。

不仅如此，如今整个东京的人都可说是他的人质。就算能将斯波逼到绝境，只要他威胁要解除结界一切就完了。

……所以他……

刃更明白了斯波为何会选择东京来完成野心。

——由于「都道府县」的观念深植人心，一般人都认为东京是「东京+都」。

然而它的名字实际上是源自政治中枢——京城东移，视作「东方的京都」才正确。且既然没有西京，东京便是唯一与京都相对的城市。若是要逆转「四神」配置，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如今斯波已先发制人，占尽地利了。

……状况对我们是压倒性的不利……

这是无法颠覆的事实，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轻言放弃。

于是刃更将自己心中导出的答案说了出来：

「定位的人会在方位的中心……所以斯波应该会在结界中央。可以的话，是很想直接杀过去。」

问题是——

「然而为了不让斯波再玩出其他的花样……我们必须先镇住青龙和其他三个应该也都显化了的四神，只是这样会花费比较多的时间和体力。」

上次高志使得「白虎」失控，刃更斩除显化成圣兽的「白虎」时并没有伤到武器本身，只是让灵枪的力量镇静下来而已。

假如这次也能让圣兽进入那样的状态，它们就没有余力发狂，如此一来解除结界也就不会造成问题才对。

「应该说……我们只剩下这个方法了吧。」

胡桃表情凝重地抚摸镶在操灵术手甲上的元素说道：

「我请精灵调查过结界里面的状况了……看来事情不只是方位逆转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柚希轻声问道，胡桃点头回答：

「嗯，这个空间是用『五行』来架构的没错。中央是圆形的『土』属性，然后东西南北以扇形分开……可是东西南北四个空间各自分断，只有中央方向的交界没有阻隔，外表看不出来。」

「咦？那这样我们不就不会遇到其他『四神』，可以直接打进他们的所在地了吗？」

「我不是说没那么简单了嘛。」

胡桃以老师般的语气对万理亚说：

「听精灵说，这边和中央之间的空间遭到扭曲……好像是连到『金』属性的西方，再来依序是『火』和『水』，所以是先南再北，没有别的路……最后才是中央。」

听了空间顺序后，刃更立刻明白了斯波的企图。

代入各方位的属性后，便能看出那顺序会制造「五行」中某个动向。

「原来是这样……」

「……刃更哥，你想到什么了？」

万理亚这么问的同时，有人开始动作。

动手的人是柚希。她将灵刀「咲耶」具现化，从刃更身边向前进——踏上距离青龙最近的位置仰望着天空。

「青龙我来处理——你和其他人先走。」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和之前『白虎』显化的时候不一样耶！」

听了柚希突如其来的宣言，澪不禁出声制止。

「怎么能留你一个和那种怪物对打……！」

澪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毕竟那头青龙的力量，完全不是过去显化的「白虎」可以比拟。

可是——柚希依然摇了头。

「在这状况下，我留下来才是最好的……要是每个人都留下来，反而顺了斯波的意。」

这是因为——

「刃更和胡桃应该已经发觉了。『四神』属性换成『五行』之后——会产生『相生』和『相克』的问题。」

那是伴随「五行」力量流动方式而来的现象。

「四大元素」与「五行思想」。

虽然两者都是来自元素循环之理。然而「四大元素」是依据所谓「柏拉图之环」的变换方式。「火」凝结成「风」，「风」液化成「水」，「水」凝固成「土」，而「土」升华成「火」。

相对地——「五行」之间也有相当于「柏拉图之环」的属性，那是称作「相生」与「相克」的正负流向。

「木」燃烧生「火」，「火」中产生的灰会成为「土」，「土」中产生「金」……也就是金属，然后「金」表面会有「水」凝结，而「水」又会滋养「木」。这种正向循环称作「相生」，反覆进行能增幅力量。

然而「木」会吸收养分使「土」贫瘠，「土」能吸收并阻挡「水」，「水」能灭「火」，「火」的高热能熔化「金」，至于磨得锋锐的「金」能砍断「木」。这个负向连锁即为「相克」。

这里的正负在「五行」中称作「阳」与「阴」——也就是光与暗。

不过在「柏拉图之环」中，力量不会产生变动，近似质量不变的等价交换，而「相生」则是增幅正向力量，「相克」增幅负向力量。

「斯波要的就是这个『相生』或『相克』——也可能两者他都想要。」

听到柚希说的话，洁丝特皱眉问：

「目标应该是『相克』吧？照之前胡桃小姐说的空间顺序来说，中央的『土』和我们所在东方的『木』属于『相克』，会不会是想把这个力量用在攻击我们上？」

「……单从空间来看是这样没错。」

刃更解释道：

「可是斯波特地抢走了『四神』。如果要把他们的力量增幅到最大并占为己有，无疑会一并利用『相生』的作用。现在『青龙』显化在江户川上，那不仅是基于山川道泽思想，还运用到了东方的『木』属性会受到『水』属性帮助的『相生』特性吧。」

恐怕——

「即使像胡桃说的那样，除中央以外各方位之间都有障壁阻隔，然而地形上还是相连的。必须考虑到斯波可能会设下机关，用『相克』对付我们这些入侵者的同时用『相生』加强自己的力量。」

而且——

「他打算要用这股力量向『梵蒂冈』和『村落』……不，对整个勇者一族报仇。」

由于「相生」是藉由不断循环来增幅力量，因此给斯波愈多时间，情势就对他愈有利。已经强如怪物的斯波力量要是再膨胀下去，到时候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斯波那里……青龙属『木』，克它的是『金』，所以我的『咲耶』应该对它有效。」

柚希握紧灵刀刀柄，口气比谁都冷静——而且正确。

于是东城刃更作出决定。

「我知道了……柚希，那就拜托你了。」

那就是相信野中柚希——将现场交给她处理。

「姊姊……」

柚希对忧心注视她的胡桃浅浅一笑说道：

「你放心……打倒它以后，我马上就会赶上去。」

接着柚希握持「咲耶」，向前方的青龙奔去。以前倾姿势一口气奔下河堤达到最高速，并于疾行中扬刀高挥。连续斩击使每一刀化作无数半月形气刀，划破虚空窜向青龙。

【——————】

可是在击中青龙之前——所有气刀都被青龙以风制造的护壁弹开，部分砸中河堤或江户川。

连续轰声中，土石与河水接连炸向天际，掀起一整片土烟水幔。同时——

「——快走！」

刃更等人随着柚希这声呼喊一起动身。胡桃和澪都没有使用飞行魔法，直接在地面奔跑，这是为了不让青龙发现。柚希都将青龙注意力拉到她一人身上了，要是使用魔力飞上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中，等于是摆明了要让青龙攻击。在一瞬间远离背后柚希与青龙的战斗声响的高速下，刃更问道：

「——胡桃，你说结界是照五行来分割，然后东西南北互相隔开？」

「嗯，只有通往斯波那边的中间位置有开。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交界空间遭到扭转，不会直接到中间。」

胡桃点头回答后，万理亚和洁丝特也相互确认后续状况。

「然后……你是说再来会连到西边是吧？」

「那么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就是白虎吧。」

「白虎在『五行』当中是什么属性，刃更大人？」

「属『金』，克它的是『五行』当中的『火』。」

「……所以我的魔法最有效吧？」

听了刃更的回答，有个少女以坚决眼神注视前方。

那就是成濑澪。

6

深夜时分跑在结界内无人的国道14号上，成濑澪回想过去。

几个月前与使用「白虎」的高志战斗时——自己能做的只是争取时间而已。

当然，她和万理亚一起确实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是……

压制高志的是刃更，圣兽白虎显化后打倒它的也是刃更。另外——是柚希替他制造打倒白虎的机会。

澪能做的，就只有旁观而已。

……不过。

澪心想——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同以往。

为了破坏斯波以东京市街为人质，以及藉「相生」获取「四神」力量的企图，他们必须攻克显化的四头圣兽才行。

——老实说，其实澪很想和刃更合力对付斯波。

然而柚希多半也有也有同样想法，但她却决定第一个留下来处理青龙。因为那是她最能发挥力量的战场。

而那也将成为协助刃更打倒斯波的力量。

……所以我也……！

接下来的西方地区，「金」属性的白虎多半已经显化，等待他们的到来。

既然「火」属性对白虎有效，众人之中可以相对应的自然就是澪了。

「胡桃，会送我们去西边那个空间被扭转的界线在哪边？」

「快到了——过了隅田川就是。」

当胡桃回答澪时，隅田川和大桥已出现在视线彼端。

「空间扭转就算了，最后是连到西边的哪里啊？」

「我想……应该是我们刚要进结界那时所在的砧公园吧。」

刃更同答万理亚说。

「刃更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土』生『金』。那里除公园外还有棒球场，有大量的土，最适合让属『金』的白虎显化。当然，单纯只考虑『土』的话是还有其他选择。」

可是——

「『五行』是可以套用在世间万物的思想，『四神』也包含在内……但『四神』总归是守护东西南北方的圣兽，要让他们发挥最大力量，还是得以方位为优先。」

恐怕——

「斯波应该就在最容易接受『四神』力量的中心点。关于东京的中心点有几种说法，最具代表性的是千代田区、中央区和港区，他应该是以这三区为中心划分东西南北。因为按照江户的四神相应所建的江户城——皇居也在那里。」

不过——

「在从前江户的四神相应中，对应于隅田川的青龙现在被定在江户川，这应该是为了提升『五行』的效力。因为江户川与日本流域面积最大的利根川相连，『水』的力量更甚于隅田川。」

此外——

「所以用同样的方式思考，结界西缘有大量可以生『金』的土，同时有向西延伸的大道，有助于圣兽白虎显化的地方就是——」

「我们最先降落的砧公园……」

「没错。公园南边有通往西日本的物流干道东名高速公路，对向是首都高三号线……和斯波所设定的中心点相连。」

澪表示理解后，刃更给所有人忠告似的说：

「但那也只是机率比较高而已，不要直接认定是砧公园。不然到时候出现在不同地方却一时反应不过来就不好了。」

澪等人也确切地点头答覆。

这时，他们已来到即将过完桥的位置——而领先的刃更和随后的澪等人没有一个人放慢速度。

「——冲过去喽！」

当桥头近在眼前时，刃更向后方如此大喊。

紧接着穿过东方与中央的交界时——视野瞬时被白色填满。

7

踏进西方区域那一刻，展开在众人眼前的景象——

……果然是砧公园。

东城刃更为自己预测到一部分放了一半心。一行人的出现位置，是砧公园棒球场的外野区。

同时——他们也立刻看见了由「圣乔治」所变成的「白虎复制品」。

因为酷似刃更手上「白虎」本尊的神气就在附近。投手丘上，刺了一把外型一模一样的白色灵枪。

「……奇怪。」

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复制品」释放着神气，也确实布展着结界。

这表示它无疑能侦测到这空间内的刃更等人——况且还离得这么近。然而它却没显化为圣兽白虎，像先前青龙那样发动攻击。

「——刃更，怎么了？」

澪低声问道。没有放松戒心，是由于显化的白虎随时可能袭来。不过——

「………………」

刃更一时无法回答，只用表示思索的沉默加以回应。

原先计画是以手上的「白虎」本尊与复制品相对，使「圣乔治」复原并解除结界——但现在不能这么做。

因为结界若是就这么解除，「四神」将会因为方位反转而失控。

当然——「白虎复制品」只要恢复成原来的「圣乔治」之后就不会失控了。

可是其余的「青龙」、「朱雀」和「玄武」所在的三个方位的市区肯定会遭到毁灭。

而且留在东侧的柚希此时仍在与青龙战斗。

那么……

让「圣乔治」继续维持「白虎复制品」的状态说不定比较好。圣兽之所以没有显化，也可能是复制品所导致的问题。

况且……

将「白虎」本尊带到中央，或许能破坏「五行」的平衡，阻碍斯波想要的「相生」。

「好……这里先不管，快往下一区移动。」

因此刃更等人打算迂回地往中央前进，保持距离以免刺激「白虎复制品」。这时——

『——没那么容易。』

突然有人说出这句话制止他们。

众人随即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复制品」旁站了一个魔族青年。那是曾任雷欧哈特副手，如今协助斯波脱逃，和他一起从「仪式堂」夺走「四神」的高阶魔族——巴尔弗雷亚。

『————！』

见到他现身之后，所有人立刻摆出备战姿势。精于近战的刃更和万理亚在前，擅用魔法的澪、胡桃和洁丝特在后。

「他叫巴尔弗雷亚是吧……是来拖延我们的吗？」

「不，并不是我过来……而是你们跑来我在的地方。」

巴尔弗雷亚回答澪说道：

「如各位所知，这把『白虎』是复制品，需要调整……而那就是我的工作。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斯波阁下离开岗位。」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果然……斯波是要利用『四神』进行『相生』吗。」

「你们也发现啦？那事情就好办了。请你们把真正的『白虎』留下来吧。」

「你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

听了巴尔弗雷亚的话，万理亚不禁反驳道。

「你以为凭你一个打得赢我们吗？」

巴尔弗雷亚十分强大，这点自然是毋庸置疑，可是——刃更这边可是有五个人。由于他在两派决斗中失踪，刃更几个没实际见过他的能力，不过离开「村落」前也会从泷川那边得到一些情报。

当然，泷川不会知道巴尔弗雷亚所有招式，但是在主从契约帮助下，刃更几个的力量也已经比那场决斗时更为强大。

只要不因人数优势而轻敌，绝不可能败在他手上。然而——

「我没有说我要凭一己之力打赢你们呀……」

巴尔弗雷亚却耸耸肩说：

「只是——我有办法从你们手上抢走『白虎』。」

随后，他做出一个动作。

带着笑容——拔出刺在投手丘上的「白虎复制品」。

8

「什么——？」

对方在冷不防的时机下所做出的意外行为，足以冻结刃更众人的反应。但巴尔弗雷亚造成的事态丝毫不等受到双重惊愕的他们，迳自开始推进。

空间在震动中逐渐扭曲，刃更等人的背后——结界西缘景象迸出裂缝，带着声响片片剥落。

接着——剥落的景象后，显露出他们原先所在的东侧江户川。

看来这结界果真是以逆转方位的方式构成，但这事实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可恶！竟然这么早就用这招！

这个结界利用「四神」所划分的五行空间，等同于斯波和巴尔弗雷亚的生命线。尽管他们可能以解开结界，诱发配置逆转的「四神」发狂作要胁来自保，不过刃更认为那是当斯波走投无路——也就是到终局时才会使出的手段，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就会拿出来，而且使用的人还是巴尔弗雷亚。

巴尔弗雷亚愉悦地望着刃更等人失算之后的惊慌神情，说道：

「如你们所见，结界内的五行已经开始失衡。恐怕不消二、三十秒，这个结界就要完全垮了吧。」

这也就表示届时「四神」将会发狂，毁灭东京。而巴尔弗雷亚右手还一个弹指，使飘在空中的「白虎复制品」消失不见，冷笑道：

「这么一来——你们就只剩一个方法能阻止结界崩溃了。」

「——刃更！」

身旁的澪悲痛地呼喊。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状况不容迟疑。刃更子弹般猛窜向前，瞬时逼近巴尔弗雷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双手紧握灵枪「白虎」，横向一扫。

——然而却毫无感觉。巴尔弗雷亚凭空消失的速度比刃更的攻击更快，「白虎」的钢刃最后只有划开虚空而已。

被他溜了——但这也早在刃更预料之内。

于是刃更立刻进行下个行动，将自己的「白虎」本尊插上原本「圣乔治」变成的「白虎复制品」所刺的投手丘上。

这是用以维持空间的苦肉计，也是巴尔弗雷亚所说，刃更几个唯一能阻止结界崩溃的方法——而他也义无反顾地执行了。

「！————」

同时，东城刃更仓促地向后跳开。之所以就此放开「白虎」，是因为逼不得已。

——「白虎」在「四大元素」中是划分在「风」属性。

可是其他「四神」已被斯波替换为「五行」属性。

斯波刚从「村落」脱逃时，已有将「圣乔治」转化为「白虎复制品」的调整力——那么在这结界内经过「相生」增幅后，将会发生什么事呢。能将构筑这结界的「四神」视为单一整体来同化的力量，足以强行改变曾经拒绝斯波而选择高志的「白虎」——最后，刺于投手丘的白色灵枪属性瞬时遭到强行扭转，变成「五行」中的「金」属性。

而守护西方的白色圣兽显化，是必然的结果。

——出现在眼前的，已不是原先协助刃更等人的帮手。体型与外貌皆与过去不同的白虎，如今已经完全遭到斯波的掌控。

【——————】

它猛一缩身，接着一口气从那白色巨躯向刃更等人射出无数铁枪。面对大群锋锐尖端刺穿虚空而来的铁枪阵，刃更立刻召出布伦希尔德，双手紧握剑柄，准备以不完全的「无次元的执行」轰散它们。

——不过，有个东西抢先一步保护了刃更。

那是从地面喷发的红焰之墙。其超高温火焰的威力，更胜在魔界与现任魔王派决斗中蒸发高阶英灵那时，白虎射出的无数铁枪瞬时尽数汽化。

「……交给我吧，刃更。不管是对手是复制品还是本尊，既然成为敌人，那么这头老虎就交给我来对付。」

说完——澪跃然挺身而出，站到刃更身前。若白虎掌控的是「金」属性，那么擅长火系魔法的澪的确最适合作它的对手。所以——

「……交给你了，千万要小心喔。」

还得赶路的刃更就此将白虎托付给澪，迈步离去。

「——你觉得我会让你说走就走吗？」

但下一刻——空中传来带笑的声音。

9

就在刃更横扫的「白虎」击中目标前一瞬——巴尔弗雷亚消失了。

——不过他并非逃跑，也没有离开现场。

只是以其使役体的能力，解除了实体。

巴尔弗雷亚是藉仪式或契约唤出使役体，并运用其力量的契约魔法师，而澪则是转换自身魔力施展元素魔法的高阶魔法士。两者虽同样是能力甚高的魔法师，但分属不同系统。契约魔法师也与柚希那样获得灵刀「咲耶」认同为使用者而发挥其力量，或是胡桃那样透过心灵交流借助精灵之力不同，是与对象缔结完全支配关系，也就是一种主从契约，藉此强制使用契约对象的力量。

因此——解除实体的能力，其实是来自与巴尔弗雷亚结下契约的高阶恶魔瑞斯（Wraith）。他不只利用这个力量，以雷欧哈特的副手身分进行多项谍报工作，并且在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决斗途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就此离开魔界。其能力之高是有目共睹，当枢机院那些人将场中所有人设定为魔神凯欧斯的活祭品时，也唯独巴尔弗雷亚能躲过凯欧斯的耳目。

然而这能力并没有方便到可以在实体解除的同时进行攻击。所以他在空中现身，准备轰下范围魔法一网打尽。但是——

「——————」

俯视刃更等人的巴尔弗雷亚，发现不对劲而眯起眼睛。

留下澪向前进的有刃更、胡桃和洁丝特……少了一个。

而背后也在忽然出现公布答案似的气息。

「——你的对手是我。」

轰！——沉重的冲击声与这句话同时响起。

来自探到巴尔弗雷亚背后的梦魔……失去踪影的万理亚所击出的右旋踢。不过——

「是啊——我想也是。」

巴尔弗雷亚这么说着向后转身，对万理亚从容一笑。

因为在万理亚踢中背部之前，他已布下护壁成功抵挡这一击。偷袭失败使万理亚为之咂嘴，并重整架式回到地面。

「这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我们当然也很清楚，你们会对我们的计画做出某种程度的推测，并想出处理『五行』的办法。」

没错——所以巴尔弗雷亚早已料到自己的对手会是万理亚。

——斯波这边有巴尔弗雷亚和「四神」，而刃更的队伍也是六个人。

而刃更等人会按照采「五行」方式配置的「四神」挑选具「相克」优势的人，以打倒显化的圣兽。

于是——在双方阵营中没有特定拿手属性的两人自然是免不了战上一场。

「因此……」巴尔弗雷亚说道：「知道这点之后，可以想见你们最后是剩下东城刃更和你，对上我和斯波……也就是我的对手除了你以外别无他人。除非你们除了东城刃更以外还有别人能和斯波阁下对抗。」

万理亚在巴尔弗雷亚刚现身时对他说出带挑衅意味的话，也是因为认定他是自己对手的关系。

「——这样啊，全都被你料到了嘛。」

万理亚这么说道——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仿佛看透刃更等人想法的巴尔弗雷亚注意到万理亚脸上浮现的表情。

是微笑。

10

对于自己的想法被巴尔弗雷亚料中，成濑万理亚的感觉是——作战成功。

……这么一来。

就能把他和斯波给拆开了。对我方而言，最需要避免的状况之一就是——斯波和他合力作战。

正如巴尔弗雷亚所言，若分配四人来打倒显化的「四神」，最后将会剩下刃更和万理亚。两人都是前卫，合作上没有问题。

然而考虑到斯波和巴尔弗雷亚的能力，可以想见万理亚和刃更的组合将会是压倒性地不利。

毕竟……

听泷川说，巴尔弗雷亚拥有解除实体的能力。他不仅擅长潜入敌营窃取情报，甚至在战场上都可以完全消除气息。

而他也已经在勇者一族的「村落」这种最容易被敌人发现的地方，完全隐藏自己的真实身分——并在夺得「四神」后带着斯波轻易离去。

而且……

斯波那如今依然是一团谜的能力可以无视防御，一击就对高志造成无法继续战斗的致命伤。倘若让他们两人联手，让斯波完全无声无息地使出那样的能力，我方胜算肯定会变得非常微薄。因此让巴尔弗雷亚为调整「白虎复制品」而留在西侧地区，对他们来说反而有利。

恐怕……

他之所以继续留在这里，和先前一样是为了调整——「白虎」刚从「四大元素」改为「五行」系统，需要与其他「四神」取得平衡。刃更这边交出了「白虎」本尊——结果便是澪被迫在稍远处与显化的白虎战斗。至今不断有剧烈爆炸声与撞击声传来，在在说明了战况的凶险。真正的白虎使得结界重新构筑，这空间「五行」的精度将随时间增加，也让斯波得以进行更强的「相生」与「相克」。可是——即使给他这两项优势，拆开巴尔弗雷亚和斯波仍有重要意义。

因为能力足以一击必杀的不只是斯波——刃更也是。

「很可惜……你应该很想尽可能拖延刃更哥吧。」

于是万理亚的眼光从空中的巴尔弗雷亚身上移到自己侧边——她望着刃更等人的去向说道：

「我们推测你们的目标，然后决定战略……当然也想过你们会猜到我们怎么做。所以你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刚才意识才会立刻从刃更哥转到我身上。」

「……原来如此。所以先前我现身时，你才会那样出言挑衅。」

「没错……好让你的注意力能更加放在我身上。」

尽管偷袭以失败收场，万理亚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她正与巴尔弗雷亚对峙——让刃更等人得以前进。

「真有一套……我还以为你会更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呢，原来脑筋还满灵光的嘛。但是——」

就在巴尔弗雷亚冷笑那一刻——

「————？」

地面有无数灰色魔法阵围绕着她同时展开，万理亚立刻屏息戒备。

——紧接着，万理亚无可避免地明白到那是召唤魔法的阵式。

因为有某种体型怪异的魔物从魔法阵长出来般现身了。

「这是……？」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魔物。具有四肢的肉体，全都是由烂泥般不安定的浓稠液体构成，头部的巨大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从气场来看，他们每一个都有惊人的战力。

然而——问题在于数量。事情早已不是十几二十个那么简单，魔物成群结队地从布于地面的魔法阵蜂涌而出——

……一百……两百……不，不只……

「由人界力量构成的『五行』空间里，怎么能容纳这么多魔物……」

眼前这有如无限增殖的状况，使万理亚表情苦涩，咬牙切齿地这么说道。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魔物。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外观和个体力量让你有所误会了，不过他们统称为『雷基翁（Legion）』——是和我定下契约的魔神。」

「魔神？……难道……！」

成濑万理亚也知道魔神的存在。在魔界与现任魔王派决斗当中，枢机院召唤出象征混沌的古代魔神「凯欧斯」，其摧枯拉朽般肆虐的模样，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魔神是高阶次元的生物，近似能自由显现于低阶世界的意识体，会随他所来到的世界获得相应肉体。『凯欧斯』需要众多祭品才能发挥他强大的力量，不过我和『雷基翁』订的是完全支配契约，可以无条件召唤。所以——」

巴尔弗雷亚说道：

「虽然你刚才口气不小……但你真的以为，光凭你一个人，有可能打得赢我吗？」

「……………………」

被对方拿自己的话嘲讽，使成濑万理亚沉默不语。

对方是操纵魔神的高阶魔族。「凯欧斯」那时，刃更和澪是借助敌方的雷欧哈特甚至拉姆萨斯的力量才好不容易将之击退。但纵然四人合力也无法完全打倒，只能将他打进次元夹缝方能脱离险境。

魔神就是如此强大。

……可是。

刃更已前去讨伐斯波——为了守护绝不可退让的宝贵事物。

万理亚等人都知道，那其中也包含自己在内。

至今为止，刃更都是如此一直保护着她们。

因此，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在这一战，她们必须成为他的助力不可。

澪和柚希已与显化的「四神」交战，胡桃和洁丝特也很快就会踏上各自的战场，那么自己也必须全力奋战才行。

因为成濑万理亚的战场就在这里。

「——我并没有自大到认为一定打得赢。」

万理亚也以类似巴尔弗雷亚先前的答覆同话。

她怀着绝不退让的决心，不闪不躲地直视前方。

「我只是不能输而已……所以我会赢。」

话声一断——成濑万理亚毫不迟疑地向「雷慕翁」大军奔去。

11

刃更等人如疾风股飞驰，穿过砧公园来到大道上。

那是自公园南侧向西北——都心方向延伸的首都高速公路三号线。

这条与驶离都心，向西延伸的东名高速公路，多半就是斯波以山川道泽法则使白虎显化时设定的大道。

于是刃更持续警戒四周，在胡桃与洁丝特两人的陪伴下专注于赶路上。假如这条路遭战斗破坏，送往白虎的力量就会断绝——这应该会是斯波想避免的事。

「………………」

如此分析状况之余，东城刃更领着有如双翼般般跟在左右后方的胡桃和洁丝特，默默奔过深夜的高速公路。连他都感觉得到自己如今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这都是因为远处传来的战斗声所导致。

「——放轻松点吧，刃更哥哥。」

以相同速度紧跟在左后方的胡桃看出他的担忧而试图加以安抚。

「澪她们……和姊姊一定没问题的。」

「嗯……」

刃更心中想着在战场的三人点点头。

「刃更主人——我们不能自己破坏这条路吗？」

这次则是另一边，位在右后方的洁丝特问话。

「从您之前说的山川道泽观点来看，破坏这条路或许能切断供给白虎的力量，对澪大人不是很有帮助吗？」

「是啊……很有可能会有帮助。」

听了洁丝特的提议，刃更也认同其效用。

——在砧公园战斗的不是只有澪与白虎，还有万理亚和巴尔弗雷亚。

假如澪或万理亚有一方战败，另一人势必会落入以一对二的劣势；相反地，只要任何一方战胜，就能取得二对一的优势。而破坏这条首都高速公路削弱白虎力量，将会提高澪和万理亚两人的胜算，对她们来说是一大助力。

「可是……我想别那样做可能比较好。『四神』是守护各自方位的圣兽，一旦我们攻击这个地区，难保白虎不会把我们定为需要优先排除的障碍而追过来，那么澪为了让我们先走而作的努力就白费了。」

况且——

「要打败显化成圣兽的『四神』，我想她们都没问题……因为斯波要利用『五行』的力量，神器『四神』是不可或缺，可是东京这个城市就有替代品了。因为用上『五行』或风水概念建设的城市不是只有这里而已。」

因此——

「假如破坏山川道泽，东京对斯波就失去利用价值……到时斯波将会直接解除结界，使方位对调的『四神』发狂，破坏东京吧。只要有了这个在城市中发生大规模破坏的前例，之后在其它地方构筑结界的时候就能吓阻我们任意出手了。」

所以——

「我们需要在这个城市对他仍有利用价值的状况下打倒他……为此——」

「需要保留足以让他有效达成目的的地点，对吧？」

「对。」刃更点头回答胡桃。

「……我知道了，也就是我们也只能专心赶路就是了。」

洁丝特颔首表示理解——有了共识后，刃更等人奔驰的速度更加提升。

没多久，就从首都高速公路三号线转进环状线，表示西方与中央的空间跳跃交界就快到了。

他们下一个区域——与这西方区域相连的是属「火」的南方。

对应的「四神」是「朱雀」。当刃更回顾这些事项时——

「……刃更哥哥，你觉得等一下会在哪里出来？」

负责对付显化朱雀的胡桃问道：

「到目前为止，前两个『四神』都和它们对应的山川道泽有『相生』关系对吧。」

例如东方的青龙属「木」，对应山川道泽的「川」……也就是属「水」，和「木」是相生关系；而西方的白虎属「金」，对应「道」……也就是属「土」，与「金」同样是相生关系。不过——

「南方的朱雀要对应山川道泽，就表示眼前有『泽』……从中央地区的位置来看，设定为『泽』的应该是东京湾不会错。」

江户时代所认定的「泽」应该也是那里。

「东京湾属『水』，和朱雀的『火』属性相克……那么力量将会比东西方的青龙和白虎弱，破坏四方平衡。」

「这么说来，我要对上的『玄武』也有同样问题。掌管北方的『玄武』属『水』……可是对应的山川道泽却是『山』。土能掩水，和『玄武』相克。」

「对——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更不能大意。」

刃更望着前方说道：

「这个结界是在东西南北力量均衡的状态下展开的，也就是说，斯波解决了『朱雀』和『玄武』在山川道泽的相克问题。」

「也就是说……其中有些机关对吧。」

「没错——胡桃，可以拜托你吗？」

胡桃早已有所戒备似的对刃更说声「没问题」之后……霎时间，三人升上天空。

让胡桃发动飞行魔法，是以备跨过空间交界时直接落在东京湾——尤其是海面上时的准备。同时他们没有升得太高，也是为了避免突然在空中遭遇朱雀。

「为安全起见，我再用风魔法护壁包住我们。不然要是一过去就是东京湾海里就麻烦了——走喽！」

胡桃这么说之后，三人视野瞬时染白。

那是穿越空间时引起的白视现象。

——在满眼的炫目光芒中，东城刃更确切地感到自己正在被转移当中。

视觉仍未恢复——然而海潮的味道告诉了他转移已经结束。

同时也表示他们的推测没错，地点就是东京湾。

不过当视觉恢复后，三人发现自己并不是飘浮在东京湾上空。

而是地面。且周围有无数与朱雀「火」属性相生的「木」——也就是树木。待胡桃解除飞行魔法，三人降落地面后，刃更环视四周并呢喃：

「果然是临海公园……」

这样就能以「相生」唤出「火」属性的朱雀——不过刃更也料到了这部分。只是附近有海——大量的「水」属性的事实依然不变。

「——刃更主人。」

「我知道……」

刃更随洁丝特的呼唤点点头仰望天空。

——视线彼端，有个照亮夜空的物体。

那是身缠滔滔烈火的赤红巨乌——朱雀。

斯波果然克服了「朱雀」的相克问题。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在刃更怀起这疑问的同时——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胡桃低语着表示理解，镶于操灵术手甲的元素散发光芒。

「精灵告诉我……这座公园叫『千鸟公园』。」

那是位于东京湾川崎方面海域人工岛上的公园。

「原来如此……名称能表现形象，与实体的显化有直接关联。他是藉由名称与朱雀有关的地点来降低相克的影响吧。」

「不，不只是那样……」

刃更沉着脸对洁丝特说：

「这里还有另一个对朱雀有益的东西。」

接着视线向横移去。

所注视的，是他们所在的公园西侧——位在远方的巨大设施。

「那是——」

「——川崎火力发电厂。」

刃更同答望着同一处的洁丝特，并心想——

那是利用火焰高温发电，以东京湾海水为冷却废热的火力发电厂——那么斯波就是利用那个设施的存在，让朱雀的「火」属性强过东京湾的「水」而使其显现的吧。这当中——

【——————】

不振翅也悬于夜空的朱雀并没有发出攻击，只是俯视着他们。那或许是出于圣兽的守护特性，不过——

……多半是因为在这里战斗恐怕会破坏火力发电厂的缘故吧。

发电厂是朱雀显化的力量来源。为了守护南方，斯波可能给它下了避免破坏发电厂的指令。

——话说回来，刃更等人其实也不希望发电厂受到破坏。

与先前的首都高速公路三号线同理，倘若削弱使朱雀显现的地势之力，斯波可能会以破坏的方式放弃丧失利用价值的东京。

可是无论如何，都一样得打倒朱雀。于是——

「——刃更哥哥，洁丝特……你们走吧。」

比谁都更明白这件事的胡桃，轻声这么说之后向前迈进。

胡桃向前迈进，脚步不停地往朱雀的方向走去。

「胡桃小姐……」

听到洁丝特对她背影的呼唤，胡桃稍微回过头来，见到刃更和洁丝特都注视着她——便微笑着说道：

「它虽然显化了，不过离东京湾很近的事实还是没变。」

并再度仰望如太阳般浮于黑夜的赤红巨鸟。

「那么，我还是有着地利优势——至少比姊姊和澪有把握得多。」

所以——

「你们快走吧……都留在这里，是打不倒那个人的。」

「……我知道了，不要太乱来喔。」

受到胡桃的催促，刃更以肯定表示信赖。于是——

「嗯……交给我吧。」

胡桃目不斜视直盯着朱雀这么说，同时背后响起蹬地疾奔声，刃更与洁丝特的气息随之远去。

再也不多看一眼，以祝福送两人离去后，胡桃施展了飞行魔法。

她飞上夜空，直到与朱雀视线同高才停止。

「既然你也是灵兽，应该听得懂我想说什么吧？」

并透过操灵术手甲——镶于槽孔的火元素珠，与眼前的朱雀对话。

「我们在空中打吧……要是破坏这附近，对我们都没好处。」

而且——

「这样子，我们打起来也比较放得开吧。」

12

将朱雀交给胡桃后，刃更与洁丝特沿湾岸线北上。

——前往结界内设定为中央之一的港区。

跨过交界时发生第三次转移，刃更与洁丝特被送到下一个地区。

他们所抵达的位置，是属「水」的玄武所镇守的北方区域。

「这里是——」

眼前有环绕开阔空地的围墙，远处光线微弱，只看得见有如山一般巨大的建筑物。

「——这里应该是北区的某个地方。」

东城刃更不敢掉以轻心地扫视周围，并对皱眉远眺的洁丝特这么说。

——山川道泽，是为城市带来四神相应之佑的重点条件。

其中南北两侧在山川道泽中的五行属性，与对应方位的「四神」五行属性有「相克」问题。

可是斯波却克服了这一点——在具有强调朱雀为鸟的「千鸟公园」，及邻侧助长「火」属性的川崎火力发电厂的土地上设置神器，解决了属「火」的朱雀守护南方之「泽」——属「水」的东京湾所造成的「相克」问题。而属「水」的玄武所掌管的北方区域，是山川道泽中的「山」——在五行中就是能掩塞「水」路，与其相克的「土」属性，和南方区域一样需要做些调整来克服障碍。因此……

……应该是北区没错……

刃更对自己的推测抱有一定把握。在东京二十三区中，只有「北区」纯粹以方位命名，应是最适合北方守护圣兽玄武显化的地点。

「原来如此……是利用地名来解决山川道泽对玄武的相克问题吧。」

刃更对表示理解的洁丝特点点头说：

「大概吧，可是八成不只是这样……如果要用地名来解决相克，应该会选择北区里最能给玄武力量的位置。」

因此这个地点恐怕也有特殊含意。

「以利用土地力量来说，会是北区最北端吗？」

「也有可能……」

就在刃更答覆洁丝特的下一刻——

『————！』

两人同时屏息，采取备战架式。

突如其来的紧张——来自他们眼前的巨大建筑黑暗剪影开始缓慢移动。随后是一声重低音的沉响，地面忽而一震。

那并不是建筑物。至于会是什么，当然是想也不用想。

「玄武……」

面对浮现于黑暗之中，呈显化状态，掌管北方的巨大圣兽，刃更喃喃说出它的名字。

「——刃更主人，请看那边。」

这时，身旁的洁丝特以视线指示某样东西。

位在围墙中断之处——似乎是眼前建筑的正门。

其右侧，一面挂于砖墙的黑色牌匾标示着这设施的名称。

那串由上至下的文字是——十条驻屯地。

「原来是这样……」

自卫队是为保卫国家而成立的组织——也是全日本与四神的守护概念有所重叠的组织中最强的一个。再加上十条台是台地，与山川道泽中对应北方的「山」相符。这结界张设于东京，地理位置属于南关东，在方位上本就有负面影响。所以斯波是认为与其拘泥于结界最北端，不如着重于其「守护」特性吧。

刃更坦率承认——从前段时间开始，斯波就接连表现出他对结界下了超乎想像的意义及内容。而截至目前，自己仍猜不透他的心思。

可是……

如今他藉由「四神」力量张设五行平衡的结界仍是不争的事实。而南方地区，山川道泽的相克对朱雀显化毫无造成影响，那么圣兽玄武已显化在北方区域也是理所当然，刃更和洁丝特如今也都明白那是如何达成。

多余的惊讶或慌张都是愚蠢至极的表现。这里是斯波先发制人所布置的战场——处于被动也是自然的事。要是先入为主地认定斯波占有优势，然后因为过分警戒而使思想遭到诱导，反而是中了对方下怀，很容易重蹈「四神」遭夺时的覆辙。

「刃更主人——这里就按照计画，交给我吧。」

洁丝特似乎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她注视着玄武，要刃更先走。但刃更却沉默不语，不像之前那样以明确言词回答。

「…………刃更主人？」

洁丝特不解地问。

「对方是玄武……或许我先陪你战斗到中途为止会比较好。」

「……您是觉得我和比不上其他人，不足以作四神的对手吗？」

刃更说出自己的想法，使洁丝特一脸彷徨地望着他。

「不是的……洁丝特，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

刃更摇头说道：

「只是——玄武在『四神』里比较特别。」

因为——

「它和其他的四神不同，身是龟、尾是蛇，由两头灵兽所组成，所以也有人说他是『四神』中最强的一个。」

而且——

「这里是斯波用『四神』这些神器所制造出来的结界，在这种空间下，你这样的魔族较难发挥力量，和其他人相比负担较大。」

所以——

「前半的龟或后半的蛇……我想至少要打倒一个再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您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

听了刃更的解释，洁丝特一扫阴霾，微笑起来。

「可是——既然如此，那还请刃更主人不要担心。扶持主人、协助主人满足需求，是我们侍女的职责所在。」

再怎么说——

「我都是您……刃更主人的侍女，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愿意拖迟您的手脚。只要您以主人身分信任我、向我下命，我这侍女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况且——

「刃更主人帮我那么多，结果就等同于我扯了您的后腿。假如您的预测全都是事实，最危险的——终究还是那个叫斯波的男人。」

东城刃更也知道洁丝特为何如此为他设想。

——从前，德川家康利用四神相应建设了江户这个城市。

因而造就长达逾两百五十年的统一时代，至今这里也依然扮演国家中枢的角色而日益繁华。

……再者。

斯波所设定的四神相应规模远超乎德川家康——甚至藉五行相生之理使「四神」显化。原本就拥有强大力量的斯波，如今正欲以支配「四神」成为所有力量的主宰。

那将会使斯波达到天界——神的领域吧，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这种事发生不可。不过斯波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即使刃更的力量提升了很多，凭一己之力能否战胜仍是未知数——洁丝特直视有此担忧的刃更双眼说：

「刃更主人……我和澪大人、万理亚、胡桃小姐、柚希小姐都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相信着您。」

洁丝特吸口气后，继续说道：

「您一定能打倒那个人——斯波恭一，阻止他的野心。」

「洁丝特……」

洁丝特带着微笑，对不禁呢喃她名字的刃更说：

「所以，能请刃更主人相信我——相信我们所有人吗？」

对于她的问题，刃更一时答不出口。

不过——最后依然不负她的心意，确实地点了头。

「我知道了……洁丝特，我以主人身分命命你。」

东城刃更轻声说道：

「玄武就交给你负责了——一定要赢。」

闻言，洁丝特怀抱着侍女至高的喜悦，以满面笑容回答：「遵命。」并以右手右膝触地的方式单跪下来。下个瞬间，一面巨大魔法阵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紧接着，洁丝特脚下的地面生出一具体型不亚于玄武的魔像。

若将龟蛇合一的玄武视为两个敌人，那么数量上就是二对二了。

「——刃更主人，祝您武运昌隆。」

说完，洁丝特鼓翼冲上空中落在魔像肩上，凝视盘踞在自卫队驻地的巨大玄武，喊道：

「主人有命，要我击败你——得罪了！」

随后魔像踏响大地，往掌管北方的黑色圣兽猛冲。

另一方面——刃更不再注视洁丝特的战况，起脚就走。

因为他决定以主人身分相信自己的侍女。

『————————』

即使背后传来剧烈撞击声，东城刃更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望着前方全心一意地跑。

迈向下个目标——自己的战场。

13

刃更从北方区域向南奔跑。

用力踏实每一脚，蹬在地面都像是在向前推送躯体似的，使自己宛如疾风般全力飞驰。

转眼之间，北方区域大半已在身后，最后在穿过外濠环状线时——

「——————」

一股白光包覆了他。那是空间转移时产生的发光现象，表示刃更终于进入最后一区——中央区域。

「………………」

当白光退去，东城刃更发现自己站在光辉灿烂的高塔前。

那是在夜间打上红白彩光的电波塔。

这个城市的象征——东京铁塔。

「选这里啊……」

东京中心地区，有好几个地点适合设为中央。

最具代表性的，就属皇居或国会议事堂。

然而皇居即是当年大将军德川家康以四神相应之理建城时的中心点——江户城原址。如今那是日本全国代表性人物的住所，与东京这城市没有实际连结。同理，国会议事堂是政治以及全日本的中枢，并非只是东京的中枢。

刃更也想过东京车站的可能，不过那里比较接近大门而非中心。人潮是从那里往四面八方不停流动，不适合作为汇聚「五行」力量的中心点。

……可是这里就不同了。

东京铁塔不仅被人们视为都心，也有很多人聚集于此。

而且它身为电波塔这种讯号增幅装置，也可说是和「五行」相生有相同概念。

即使东京还有另一座电波塔——晴空塔，但它位在东侧，不适合作为结界中心，聚集在此的人潮也是因为它是日本最高建筑而来的。东京铁塔虽也是全国性的观光名胜，却也是深植人心已久的东京象征，说是现代东京的中心也不为过。

将东京铁塔设为根据五行与四神相应所建立的结界中心点兼终点——的确是无话可说。当刃更深感认同时——

「……嗨，你来啦。」

一道带着浅笑的声音响起。刃更往东京铁塔正下方望去——见到一名青年正伫立在这地点的中心。

「斯波……」

刃更道出那等侯着他的人名字后——

「我听说了……你过去那些事。」

刃更凝视着他，猜想他的心情。

假如——自己有着和斯波一样的身世的话，现在站在那里的或许就是自己了。「梵蒂冈」——勇者一族就是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可是斯波……我还是必须要阻止你的计画。」

如同斯波有不愿让步的怨念，刃更也有无法退让的宝贵事物，不能让他们就此逝去——绝对不能。

「是喔……听你的口气，好像知道得不少嘛。」

斯波说道：

「不过长老他们应该不会说出那些事……所以是修哉或薰告诉你的吧？」

说到这里，斯波加深笑容。

「真是的……居然做了这么残酷的事。」

「……确实，『梵蒂冈』特务部的研究对你来说，或许真的是深恶痛绝，不过你也不需要——」

「咦……别傻了刃更，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残酷』指的并不是『梵蒂冈』的研究或他们创造出我这种人喔。」

听了刃更的回答，斯波不敢领教地说道：

「我指的是……把我的秘密告诉你的修哉或薰。」

「他们是认为如果我们要阻止你的话，就必须先知道你的过去吧。以免在关键时刻才听你说出来而影响判断……」

「关于那部分我是没什么好批评的啦……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没有把我的事告诉一开始最该知情的人。」

没错——

「——就是其中一个当事人，迅。」

「这……」

斯波的话使刃更面露苦色。

薰在说出斯波身世时，也坦承过这一点。

而且……

当得知斯波是迅的复制人时，刃更就了解到那是他们难以对迅启齿的事。

假如迅知道自己的复制人被用在残酷的研究上，而斯波这个悲剧之子还被当成交换政治利益的筹码，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梵蒂冈」和「村落」。最坏的状况，迅说不定还会与勇者一族为敌，造成严重冲突。

迅与威尔贝特的关系和刃更出生的秘密，只有当事人和少数相关人士知情，因此勇者一族能与魔族结成休战协议，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人认为迅能有效压制魔族。要是迅与勇者一族敌对的消息在魔界传开了，那恐怕就连威尔贝特也压制不了魔族中好战势力。

不难想像，长老是考虑到迅与勇者一族反目的危险，才对当时另一个有望成为次任长老的修哉说出斯波的秘密，并要他千万不能让迅知道，而修哉当然也答应了。倘若前次大战仍未结束——刃更与柚希这个世代的孩子们，现在也应该已经上了战场。修哉是因为身负重伤而退下大战第一线的人，肯定不想再送女儿柚希和胡桃，以及其他孩子上战场赌命，才会在百般无奈下接受长老的要求吧。

可是……

到这里都还好——刃更即使是等薰说出来才知道，也能体谅他们夫妻的苦处，也晓得那是莫可奈何的事。然而，其中有一个令人想不通的疑问。

难道迅真的会因为修哉或薰不说，就不会发现斯波身上的真相吗？

「我想老爸他应该……」

「嗯……迅知道我是什么人。」

说到一半，斯波点头予以肯定。

「因为——就是我自己亲口把『梵蒂冈』那些事告诉他的。」

「你自己说的……？」

那是刃更从未想像，堪称暴行的真相。

——当然，斯波也知道刃更多么重视迅。

他可能只是为了撼动刃更心智而捏造那种事。

……不过。

东城刃更心想——斯波说的恐怕是事实。就斯波的个性来看，的确十分有可能刻意对迅说出自己的身世。

「……老爸他相信你说的话吗？」

「那当然。那个人可不单纯只是强大，在各方面也都精明得很。」

所以呢——

「在我说出来之前，他应该就已经猜到七、八成了吧。听我说完，他应一声『这样啊』之后，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斯波像是忆起当年，乐不可支地问道。

「他问我有什么目的耶？我是从迅复制来的这件事，对『梵蒂冈』或『村落』都非常不利，不过对我来说可能是一张王牌。所以他问我为什么要刻意告诉他，以及我想要什么。」

真是厉害啊。

「才刚听说有人大量制造他的复制人作实验，却一点也不怀疑也不惊讶，毫不迟疑地就问我那种事。」

斯波叹道：

「哎呀，真是太棒了……『梵蒂冈』的研究所简直就是个活地狱，让我无时无刻不诅咒自己的诞生。后来发现自己的根源是那样的人，可说是唯一能让我高兴起来的事情。」

可是——

「在那同时，我对他的恨却也超过了喜悦——因为都是那个人的力量和存在，让当时特务部阿尔巴流斯那些人深深着迷，才会做出那么多无视于禁忌的研究。」

「………………」

听了斯波的话，使刃更对实情有所理解，但还是有难以接受的部分。

——斯波对「梵蒂冈」与「村落」的仇恨，算是名正言顺。

但这么一来——迅要是对「梵蒂冈」擅自制造他的复制人并进行残虐的研究动怒，也是理所当然，且肯定是非同小可。然而——

「为什么老爸他……」

没有和「村落」翻脸，选择忍气吞声呢？

「你在想，迅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对吗？」

在刃更不得其解时，斯波看透其心思似的说。

「那还用想吗。第一，是因为他明白好友修哉隐瞒的苦衷——或者说用心吧？」

而第二——

「也是真正的重点——刃更，就是你。」

「……我？」

「嗯……感觉上，你是非常敬重迅，可是不太清楚迅对你到底下了多少心思呢。」

你想想看。

「假如迅被情绪冲昏头，只想为自己泄恨……最后遭殃的会是谁？就是他儿子你啊。而且就算要去『梵蒂冈』踢馆，你当时太小不能带在身边，留在『村落』也恐怕会变成人质。再者虽然不是找不到人照顾你，但是和『梵蒂冈』或『村落』反戈相向，就等于是公然背叛勇者一族，会被全世界通缉，等于在人界混不下去。」

此外——

「要是灭了『梵蒂冈』或『村落』，当时的魔族鹰派或保守派见到这个机会肯定不会安分。到时候，就算是威尔贝特这样的稳健派天王也很难抑制整个魔族；而无论迅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独力保护整个世界。」

真是辛苦啊。

「心里有重视的东西……又需要保护到底，就是这么回事吧。」

……老爸……

斯波的话，使东城刃更再度感受到——自己始终是活在迅的守护下。

「所以五年前……不，差不多要六年了吧。那个邪精灵造成悲剧之后，迅会二话不说直接离开勇者一族，就是因为之前他早就有过那种念头。毕竟他要保护的东西，已经不是保留勇者身分可以保护得了的。」

斯波继续对感慨的刃更说：

「你应该能明白他的心情吧……因为你现在是一有必要就能不惜和勇者一族对立的人了嘛。」

「………………」

「对你和迅来说，不能退让的事物就是『家人』吧……那么，你认为勇者一族不能退让的是什么呢？」

刃更以沉默表示同意后，斯波抛出问题。

「对于勇者一族最需要保护的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足够认知呢？」

「当然是保护世界——」

「抵挡魔族侵袭吗？那你实在是误会大了。」

斯波听得脸上浮出阴沉的笑。

「勇者一族非保护不可的东西才不是这个世界……而是自己的使命，也就是用自己的作法执行自以为的正义。所以只要是为了阻止魔族侵袭这个世界，他们愿意不择手段；相反地，只要不在自己使命范围内的事，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

难道不是吗？

「世界上到处都是战争与纷争、现代医疗治不好的恶疾、人类抵挡不了的天灾。只要勇者一族出面相助，能拯救多少人命和心灵自然是不在话下吧？只有他们有心，要阻止温室效应或沙漠化等自然环境的恶化也不足挂齿。」

所以——

「假如勇者一族的使命是保护世界……那么我们的力量早该用在更多方面上了。可是勇者一族却不愿那么做，往后也不会吧，因为他们的使命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

那么——

「既然他们只想执行那种充满欺瞒或正义的使命，那我们也就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地自称勇者的人了……你不觉得吗，刃更？」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也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面对斯波的问题，刃更先这么表示之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是，世界无疑是需要勇者一族。」

一口气后——

「斯波——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刃更以不由分说的断定口吻明确宣告他的否定。

「勇者一族无法阻止发生在全世界的悲剧或保护每一个不幸的人……说那种话才是真正的欺瞒。」

这是因为——

「我们身为勇者一族，同时也只是人类——我们的力量很渺小、脆弱，能保护的事物极为有限。因此，会用尽一切力量保护能够保护的东西……人不就是这样吗？」

再说——

「保护这世界的并不是只有勇者一族，威胁这世界的也不是只有魔族。医师和科学家，警察和军队一直都在保卫国家，维护世界的延续。不……不只是那种直接救难的人或组织，就连普通的上班族都要赚钱养家，同时推动经济支撑社会运作。不需要放在心上，就算毫无自觉也无所谓。即使范围或效果再小，在这世界上生存的每个人，都会以自己做得到的方式来保护世界。」

简单说来——

「对勇者一族而言，抑制魔族侵攻就是他们保护世界的方法……就只是这样而已。或许其中不是完全诚实无欺，也有很多缺失，不过——勇者一族依然保护了这个世界。有的人或许会一时鬼迷心窍，而他们也必须弥补自己的罪。但尽管如此，勇者一族还是为了这个世界赌命奋战到今天，没有人能否定这个事实。」

东城刃更吸口气。说出最后一句。

「斯波——就连你也一样。」

「受不了……你真是浪漫主义者啊，刃更。」

斯波恭一对直视着他的刃更耸肩苦笑。

「要我来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在保护这个世界，全都是一个样地欺瞒、毁灭这个世界，所以就实质上的意义而言，我要做的事情才算是真正拯救这个世界……好吧，我承认我们在这部分没有交集。」

「没错。就我看来，你要做的事才会真正毁灭这个世界。我——我们，绝对不会容许你那么做。所以——」

刃更唤出布伦希尔德，举向斯波说道：

「我们要在这里阻止你。」

于此同时——刃更身影忽然消失。

「这样啊……那么——」

见状，斯波随性抬起右手，紧接着——

铿——！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刃更瞬时逼近并斩出布伦希尔德，遭斯波以右手掌挡下。

当刃更动作因剑势遭挡而停下，现出身形时，斯波恭一对他开口。

那是双方无法退让的意念最后的归结。

「那我们就打一场来看看，你们和我……谁才能拯救世界吧。」

下个瞬间——左右世界命运的一战，就在东京中心揭开序幕。

第2章 四神过后

1

在斯波所张设的「五行」结界东方区域。

自告奋勇成为青龙对手的野中柚希——做出了一个判断后马上开始行动。

那即是转换战场。守护东方的青龙在五行中属「木」，而青龙是利用充满「水」气，能够生「木」的江户川显化，并藉此提升力量。

——留在这里，就等于是在能强化青龙的地方战斗。

柚希与刃更缔结的主从契约，能藉由加深主从间的信赖来提升战斗力。因此回到「村落」时，已有准S级战力的柚希在刃更与赛莉丝决斗前夕，又再一次地与他深度情感交流，来到了S级。

可是……

战斗才刚开始，野中柚希便分析出对手——显化青龙的战力，做出的结论便是：继续留在这个位置打没有胜算。

——非得转移战场不可。

由于江户川所流布的江户川区直接冠上了河名，若要降低「相生」对属「木」青龙的帮助，至少要先离开这整个区才行。

然而选择很有限。结界内的东方区域——即东京东侧，到处是能够提升「木」属性的「水」气丰润的土地。

江户川区南方，是同样冠上河名的市川市。与其邻接的浦安市，从前包含在市川市一角——行德一带之内，两者皆围绕着东京湾，原本就已是「水」气满湓的场所。过去这四周还都是盐田，盐在「五行」中同样属「水」，或许比江户川区更不利于与青龙战斗。

而西邻的江东区也有「江」字——即名称与河川有关，且同样滨海。假如这里不是结界之内，而是外面的实际空间，倒是可以选择在江东区交战——因为江东区东北有龟户浅间神社在。

那里与灵峰富士的浅间神社一样是祭祀木乃花咲耶姬——宿于灵刀「咲耶」的神灵。到那里去，持有「咲耶」的柚希应该能借得不少力量。

然而……

这里是结界之中，空间仅只是复制品。即使能重现整座神社，也不可能复制其中祭祀的神灵。到了那里也只会见到徒具外表的神社，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龟户」这个地方是祭祀水神，充满「水」气反而危险。

在四神中，属「水」的北方守护圣兽玄武即是龟，而「龟户」有「龟井户」之意——也就是那一带是兼具多种「水」要素的土地。

而虽然北邻的葛饰区名字里没有河川要素——

……可是。

那里不仅有江户川与荒川流经，北方在五行中也是属「水」。往北走就会加强「水」气，青龙的力量同样会因「相生」而提升。

——不过，柚希同样能透过方位的五行属性提升力量。

要克属「木」的青龙，需要「金」属性——也就是西方。

因此，柚希要跨过西邻的江东区，更往西走。

目标是墨田区。尽管那里只是这个东方地区的西部，但依然多少能减弱「木」属性的力量，于是柚希选择这里迎战青龙。

——但也不是一味往西就行。

因为「墨」字原为同音字「隅」，来自西端的隅田川。而隅田川从前是德川家康在山川道泽中设定的川——所以倘若太接近两国边际，增强的「水」气又会加强青龙。

于是，柚希选择在稍前的地区——锦系町迎战对方。

其中含最多金属不是别的，就是车站——而柚希来到有繁荣闹区，盖了许多摩天大楼的南口，以避开北口锦系公园的大片树木。

「这里就行了……！」

柚希站上公车转运站天桥的转折平台，仰望东方天空。

【——————】

没有一点星光的黑暗夜空中，青蓝长龙向柚希猛冲而来。

——引诱青龙到这里并不难。

青龙不只是用来维持「五行」结界，同时也是这东方区域的守护者。

所以在柚希出手之后便完全将她认定为敌人，一路追了过来。就为了消灭企图危害自己的敌人——柚希。

面对就要逼到眼前的巨大青龙，柚希从天桥铺设的柏油地一跃而起。青龙的头紧接着撞上柚希原来的位置，带着轰然爆碎声破坏天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跃至青龙上方的柚希飞舞股滑翔之余以「咲耶」放出无数连斩，每一刀都化作气刀，畅行无阻地斩裂虚空射向青笼。

不过——击中青龙前，布在其巨躯上的风之护壁便将柚希斩出的真空波尽数弹开。

「…………！」

见状，柚希面泛苦涩。

——柚希的战斗型态是全能型剑士，可使用灵刀进行中、近距离攻击。

灵刀「咲耶」刀部属「金」，与属「木」的青龙「相克」，可造成有效攻击。因此柚希也很想缩短距离直接攻击，然而「四神」能驱使「五行」属性的力量施放攻击，柚希却没有澪、胡桃或洁丝特那样的魔法能力。

……要是妄自接近。

一旦青龙放出「木」或「风」属性攻击，柚希就不得不用「咲耶」张开护壁来防御。也就是明明是为了攻击而接近，却被逼得只能防御。

但是——青龙的使命是守护东方区域，它似乎刻意在避免使用容易破坏环境的远程攻击。刚刚会瞄准柚希直接冲撞，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柚希而言，是希望能一面闪避青龙攻击一面从中距离出手，然后稍微拉开距离寻找胜机。

而现在，柚希的中距离攻击——以刀斩出的气刀全被青龙弹开了。

那是因为「木」属性的青龙所操纵的风，比柚希射出的气刃威力更强。

方才在江户川附近开战时，柚希就是感受到这一点而选择这个「金」属性较多的地方，好尽可能削弱青龙的力量，只不过——

……到了这里也还是行不通。

跃上空中的柚希落在附近大楼楼顶，即使失去攻击手段也没有失去冷静，仍能正确判读状况。看样子，也只能缩短距离，冒着遭到猛烈攻击的危险直接贴上去砍了。

……可是。

对于执行这个战术——柚希仍有悬念。

并不是害怕受伤。对手毕竟是在斯波控制下显化的「四神」，想要无伤取胜未免太过天真，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同归于尽的决心，就别想打倒这个敌人。

——话虽如此，但柚希说什么也不能死。不仅是因为感情上想和刃更永远在一起，而且丧命也会使得与她缔结主从契约的刃更力量减弱——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因为真正非打倒不可的对象，就只有斯波而已。

即使眼前的敌人只有青龙，然而柚希也不是战胜这头守护圣兽就没事了。这个结界是斯波的领域，即使能做到伤不致死，但要是为了击败青龙而用尽力气时被他逮为人质——一样会危及刃更的性命。

不仅是刃更，在其他地区战斗的人也都会遭殃。

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

青龙急速俯冲撞毁天桥后贴地飞行，再一口气昂首旋身，瞄准柚希升空追来。

……不可以急。

面对这青蓝守护圣兽，柚希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需要考虑那些危险，是因为人在「五行」结界里的缘故。假如斯波解开结界使得「四神」发狂，那就只要抛开一切顾虑打倒他就行。当柚希以此为最后手段，摸索在这不利状况下击败青龙的方法时——

『——————』

忽然有个声音对她说话。

那道不具实际声响的呼喊，是来自她手中的灵刀——

「咲耶……？」

「咲耶」的情感从柚希持刀的双手传了过来——要她相信「咲耶」，放手发挥力量。那是始终与她生死与共的爱刀恳愿般的意志——也是叮咛柚希别过度拘泥于五行，破敌之计的提示。

「——知道了。」

柚希对她的灵刀确切颔首，背对着青龙开始动身。她跃上另一栋高楼顶端再跳下大马路，接着就此大步疾奔。

舍弃这东方区域最可能削弱青龙「木」属性的锦系町地利。

随「咲耶」引导——往南前进。

——因此，柚希这时仍未发现。

自己背后——紧迫不舍的青龙后方所存在的异常状况。

在这个应该完整复制实际空间的结界中，缺了一样东西。

2

东方区域，对上青龙的柚希积极转移战场。

南方区域，胡桃与朱雀的战场并没有多大改变。

——展翅飞翔的鸟，是与风共生的种族。而风也属「木」，与南方守护圣兽朱雀的「火」属性有相生之效。

若对照五行思想，掌管火焰的鸟可说是十分完备的个体。

但胡桃即便迎战如此强敌也没有转移战场，是因为她与「火」属性朱雀的接战地点已是面对东京湾的滨海公园上空。

——「水」能滋养操纵风的「木」，是相生关系。

因此胡桃选择以「水」和「木」来对抗朱雀——这么一来，战斗势必会演变成空中战。

她的「水」将与朱雀的「火」展开一番斗智斗力的战斗。

胡桃当然能用与「火」相克的属性对付朱雀，所以她才会负责南方区域。可是——若问她与朱雀的战况是否占了上风，答案仍是否。

战斗是活的，不完全讲道理或逻辑。

与朱雀交战当中，胡桃遇上了几个问题。

其一是双方都处在最适合操挫各自属性的位置。

胡桃需要使用「水」属性攻击，愈接近海面愈容易发动——因为水会不断流动，形体不定，是较难掌控的属性，自然是希望尽可能接近海面来使用水系魔法。可是——

「————！」

胡桃以魔法紧贴着海面高速飞行，途中不禁皱眉。

因为朱雀张口喷射的火属性魔法攻击势如雨下——在她周围轰隆隆接连炸起巨大水柱。

掌管「火」属性的朱雀，定位在远离海面的高空——而胡桃保持在近海高度，等于是停留在不利的低位。

同时以飞行魔法闪避并以水护壁防御，还能勉强应付，但空战中被占据上方实在致命。

「——可恶！」

胡桃在飞行当中甩腿向前，滑水般溅起水花，意识集中于操灵术手甲。与水精灵取得联系后控制脚下海水，向天空接连射出海水炮弹。

由水构成的对空飞弹拦截所有朱雀的火团，且继续不断射击。虽然南方属「火」，但在山川道泽编排下这里「水」气更甚，利用这样的优势可使得攻击次数高过朱雀。

然而——朱雀对胡桃的「水」属性攻击毫无反应。

不挡也不躲。胡桃的水炮就这么命中朱雀——

【——————】

但没有造成朱雀任何变化。朱雀满身的烈火，使得水炮在命中的同时便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超高温的「五行」之火，连胡桃的「水」属性攻击都能消解。

「水」能灭「火」，为相克属性。但五行相克并不只看属性，质与量也有影响。换言之——

「我临时发出的『水』属性攻击就算能挡住它的攻击，却伤不到它本身是吧……」

胡桃贴海飞翔，望着在上空追着她的朱雀心想。

现在的战法行不通——是不是该放弃留在海面到空中战斗，来解决上空遭据的不利呢？或者牺牲回避解除飞行魔法，停下来专心唱诵大型「水」属性魔法，提升威力和准度？

不过——胡桃很快就被迫作出其他选择。

【——————】

逮在上空的朱雀回旋着它的巨大身躯并鼓动双翼——让拖曳着火舌，甚至淹没视野的大量焰羽朝胡桃倾注而来。向上向横都无路可躲，用水墙防御那么大量的焰羽又会造成连环爆炸。况且之前的水炮在接触朱雀的瞬间便直接蒸发，若水墙也被蒸发——胡桃当场就完了。

既然闪避和防御都有巨大危险，那么——

「————！」

胡桃采取第三个选择——同时进行闪避和防御。于是她先展开护壁，不是用水，而是球一般包围全身的风，并在这状态下以飞行魔法高速移动。

但不是急速爬升或水平移动——而是急速俯冲。

胡桃瞬时潜入海中——而且是相当深的位置，同一时间，朱雀焰羽淋上海面。无数爆炸与剧烈冲击掀起惊涛骇浪，掀起一阵超高温暴风，但却影响不到在深海中张开护壁的胡桃。不仅如此，潜入海里也是最容易操纵海水的状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右刺出的双手在胸前用力合掌——射入水中的风顿时卷动强劲水流，形成烈胡桃为中心的巨大漩涡。

当她双掌向天猛推时，海面随即射出宽达数十公尺的涡状水柱——并就此变形为巨大水龙直冲云霄。体型甚至大过朱雀的水龙越过朱雀更往上飞，然后急转直下，张开巨颚冲向朱雀，将这头赤红灵鸟一口吞噬。

【——————】

朱雀在水龙中疯狂挣扎，水龙巨躯随即开始蒸发。然而——

「！……没那么容易！」

身在海中的胡桃送出超过朱雀蒸发量的海水，维持水龙的身体。

遭水龙吞噬的朱雀，就这么被拖进了东京湾。

接着，胡桃自己取而代之般冲出海面，急速到上空避难。

——「水」能克「火」。尤其是在海中，供给朱雀力量的「火」气将会遭到阻隔。对掌管「火」的朱雀而言，东京湾简直就是一片毒沼，「水」的力量会快速侵蚀、打垮朱雀的身体吧。胡桃对正下方海面伸出双手，以魔法将水龙的动作转变为束缚朱雀的巨大漩涡。

「这下——……？」

成功封住朱雀的动作，让胡桃准备说出的胜利宣言，被她含着惊愕一起吞了回去。化作水牢的巨大漩涡——有个炽烈燃烧的火团从那中心冲了出来，向着胡桃急速飞升。

「唔……！」

胡桃仓促旋身发动飞行魔法，总算是平安闪过。抬头一看，发现闪过的并不是朱雀的攻击——而是朱雀本身。

——先前胡桃潜水退避时，张开风壁隔开了周围海水。

而朱雀也做了一样的事，只是它张设的似乎不是风，而是火焰。尽管如此，仍然足以暂时推开海水，之后趁隙飞升逃出海中。

「我还以为那样就可以搞定了呢……」

虽然眼前的胜利没了使胡桃十分扼腕，不过——

「不过这下我也知道，那样不是完全没意义就是了。」

胡桃这么说并不是出于逞强，而是她所注视的朱雀体型已有明显缩小。即使只有短暂时间，朱雀终还是遭水龙吞没拖入海中。大量海水造成的相克，成功削减了「火」的力量，之前起不了作用的水炮应该已能对它造成伤害。只要如此逐步削减它的「火」，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打倒它了——而对于看见胜机的胡桃，朱雀做出一个动作。

【——————】

它对胡桃急速下坠，以玉石俱焚般的气势俯冲过来。

——即使力量已大幅削弱，那仍不是护壁挡得住的冲击。

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会连人带护壁一起烧个精光。

然而，那也是不硬挡就能避免的情况。于是胡桃以飞行魔法避开朱雀的突袭，然后转身打算往朱雀背后击出水系魔法。

「————！」

却为眼中所见倒抽一口气。那赤红灵鸟的去向，让她明白突袭目标并不是她。

朱雀是朝设于东京湾边的大井货柜码头直冲而去。

那里有许多正要靠港的巨型货柜船与无数工厂——身缠烈火的朱雀断然撞进其中，引起剧烈的连锁爆炸。

「……！」

胡桃立刻张开风壁抵挡爆炎所产生的强劲热流。

紧接着，眼前——仿佛要烧尽天空而滚滚高腾的火球，仿佛有意识般全往爆炸中心聚集。最后，朱雀将东京湾最大港所存放之石油、轻油和重油所烧出的超爆炎全部纳为己力，在滔天火团中飞升天际。

它的体型甚至远比最开始时还要巨大。从它释放出的火焰气场，可以明显看出那并不是虚有其表。

「原来如此……在发狂之前还满有理智的嘛。」

如今朱雀的力量更甚以往，而胡桃的精灵魔法虽不会消耗魔力，却会消耗体力和精神力。先前为拖朱雀下水而制造巨大水龙，已造成相当大的消耗，想故技重施也剩不到几次了——况且，现在的朱雀恐怕不会再上同样的当，甚至可能蒸发整个东京湾的海水。不过——

「————」

即使居于劣势，胡桃的声音和眼神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她已经被交付要在这区域打倒朱雀的责任，也知道自己的胜败将大幅影响与其他四神和巴尔弗雷亚战斗的四人，以及前去对付斯波的刃更。

野中胡桃心里只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打倒那头圣兽。

——前阵子前往魔界时。

在与现任魔王派的决斗当中，胡桃也是其中一名参战者，然而却苦吞败果。

对手利用胡桃对刃更的担忧设下卑劣心计，胡桃无从看破，发挥不了应有战力而落败。尔后，尽管她在魔神凯欧斯出现所造成的混乱中，和万理亚联手消灭了那个小人——

但是……

那仍然无法改变那一败扯了大家后腿的事实。

因此，即使这次对手远比自己强大，她也绝不能败。

——无论如何都要打倒朱雀。

为此，野中胡桃要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能输……！」

胡桃凝目向前一瞪，嘶吼着向朱雀骋空飞去。

3

在守护东西南北各方位的四圣兽中，有一个不同其他三者的特例。

那就是守护北方的玄武。

它与其他四神主要相异处有二。

第一，它的身体是两头灵兽——神龟与神蛇组合而成。

第二是名字。其他三者是「青龙」、「朱雀」、「白虎」，即「颜色」加上「兽名」所构成，只有「玄武」不同。

首字「玄」有「黑色」之意，而黑色也会用来形容五行中北方所属的「水」，就结构而言与其他三者相同。

——但后半的「武」就使得「玄武」与众不同了。

其他三者的尾字都是表各自型态的「兽」名，「玄武」却不是「玄龟」或「玄蛇」，而是用了「武」字。

这是因为，由两头灵兽组合而成的「玄武」在名称上同样也有双重意义。

首字「玄」不仅有黑色之意，还有「蛇」的意思，也就是以一个字同时表示「颜色」及「兽名」。而「武」除了有「龟」之意，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意思。

那便是——「武神」的「武」。

「蛇」生性凶暴，配上有坚硬甲壳的「龟」堪称攻防一体，而实际上，它的确也能同时进行攻击与防御，这让它在四神这守护圣兽当中是最适合战斗的一个。因此，即使面对魔像这猛袭而来的巨大土偶——

【——————】

玄武也毫不退却。「土」在属性上的确是克制玄武所掌管的「水」，它所发动的水系魔法，全都遭到魔像肩上魔族的土系魔法抵挡。

——然而，对方的攻击也同样对玄武无效。

别说魔像的拳打脚踢，就连来自地面——正下方的土系魔法，它只要往壳里一缩就能轻易弹开。魔族或许是以为把玄武翻过来会有用，一再地隆起地面，但也只有四肢短小，不会使用魔法的普通龟类才会无法翻身。这对四肢长健，尾部还是半条蛇，又能使用水系魔法的玄武而言一点问题也没有。

而且，玄武的攻击可不只限于「水」属性魔法，那条浑身强韧肌肉与满口尖牙的蛇也全是它的武器。

【——————】

玄武无视于魔像巨大双拳的连续猛击，蛇身霎然一闪——如长鞭般甩动的蛇身超越音速，大气随之迸裂，同时魔像也失去了上半身。玄武的攻击，将魔像上半身轰得粉碎。

【——————】

不过玄武仍未松懈，抬头望向天空。

「………………！」

魔像肩上的女性敌人鼓动背上双翼，横眉怒目地俯视着玄武。她应该是及时飞上天空，避开了这次攻击吧。

可是——假如以为逃到空中就安全，那她可就错了。

而玄武也打算告诉她这点股，发动了「水」系魔法，随之而生的却是「冰」——玄武所守护的北方有冬季属性，因此它化水成冰，制造出将自己射上空中的发射台。

在玄武脚底结成的冰经过魔法淬炼，让摩擦力极度趋近于零——

「————！」

女性敌人一时错愕，仓皇展开多重魔法阵，但玄武视而不见。

【——————】

它缩起身子压低重心，后腿一蹬并发动水系魔法，向后射出火箭喷流般的强劲水柱。

——因而产生的，是初速便远超于音速的超高速喷射。

敌人沿冰制发射台坡面以魔法制造层层坚硬的黑曜石之墙，全被玄武像麦芽糖片一样撞成碎片，瞬时逼上女性敌人——直接命中。

玄武将自身化为超高质量炮弹的这一撞，将敌人肉体破坏得不留原形。上升停止后，他以水造出缓冲墙挡住自己

【——————】

并在脚踩水墙，视野上下颠倒的状态下感到一丝古怪。

玄武是由于女性敌人与自己在体型和质量上皆有巨大差异，才会选择超高速突击，最后也扎实地撞碎了她，触感显然与生物肉体不同。没错——和接近她之前撞碎的黑曜石壁相当类似。

【——————】

随后，玄武在西南方空中发现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它应已撞碎的女性敌人就飘浮在那里——

「——————」

对方以战意丝毫不减的锐利眼神瞪视玄武一会儿后，转身飞入夜空拉开距离。

先前破坏的，多半是她以自己为形象所制造的土偶吧。她既然能操纵魔像，操纵自己的分身肯定不难。

敌人的去向，是即使在东京夜间也特别光彩夺目的地区。

她是单纯逃跑——还是认为那里最有胜算？

——无论如何，玄武都不在乎。

它的使命就只有镇守这北方区域，并且——消灭侵害其领地的敌人。

【——————】

于是玄武再度造出冰台，追随敌人飞上夜空。

4

西方区域的砧公园，有两场战斗同时展开。

一是澪与白虎在棒球场的战斗。

另一场——则是万理亚与巴尔弗雷亚的战斗。

——可是现在，成濑万理亚的对手不是巴尔弗雷亚。

而是公园大草坪中央——围绕着万理亚不停蠢动的无数畸形物体。

魔神雷基翁。

他们外型全都一样，大小也均等，每个都逾两公尺高，与过去万理亚几个所击败的瓦尔加相近。尽管个体战力不强，但也绝对算不上弱。其粗壮手臂挥出的拳，威力皆与瓦尔加同等。

如今，万理亚的战力已有巨大成长，已非遭遇瓦尔加那时可以比拟，那样的敌人自然不成威胁——问题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尽管这群数量无疑破百的魔神智力似乎不高，没有复杂的假动作。不过无法闪躲而防御时还是会削减体力，要是直接捱了攻击也会受到相应伤害。

因此，万理亚的战法必然会往某一形式靠过去。

那就是尽可能排除一切多余动作，以避免体力遭数量具压倒性优势的敌人耗尽，使破绽减少到最低。为此，要不断预测可能发展，并对瞬息万变的状况做出最合适的动作——即攻击与回避。

砧公园内有树林，潜身于草丛或林间战斗，对如此一对多的状况甚有帮助，缺点则是死角也会变多。

当敌人数量多到这种程度，那样的死角对孤军奋斗的万理亚反而危险。因此，她刻意留在视野开阔的广场上战斗。

「——————」

面对团团涌上的雷基翁，万理亚藉高速步法不断移动，以毫厘之差闪躲每一次来自四面八方的巨拳暴风；且拳脚并用地打击地面与虚空进行广域攻击，一次又一次地轰散雷基翁。

万理亚灵活的思路使她迅速确实地判读情势，雷基翁往地面捣出的拳被她当作踏台，就连一旁伺机而动的个体脑袋或肩膀也不放过。纵然敌人数有上百，在巨大体型的影响下，同时能攻击她的顶多也只有四至五个。

【————】【————】【————】【————】【————】

于是，当雷基翁从四方与上方扑来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理亚一拳砸向脚下地面——放射状冲击当场轰散周围四个雷基翁，并瞬即侧步避开第五个雷基翁从上挥来的拳，同时高踢左腿。

藉由击中第五个头部——侧脑的这一踢，万理亚解决了这个无路可退的状况，而打击地面所造成的冲击波，也消灭了后排十余个雷基翁。万理亚便藉这个攻防间的片刻空档深深吐出屏住的气，调整呼吸。

……真是没完没了。

她同时扫视周围，冷静判断自己处在不利状况中。

开战至今已有相当时间，万理亚打倒的雷基翁早已破百，可是——不管打倒多少个，巴尔弗雷亚设下的魔法阵仍有新的雷基翁不断涌出，数量始终不减。

恐怕……

不打倒巴尔弗雷亚，雷基翁就不会停止增殖。而现在。万理亚根本找不到巴尔弗雷亚人在哪里。

因为他负责要在这西方区域调节「白虎」以维持结界整体平衡，也需要控制雷基翁，所以应该没有逃跑。

多半是像之前暂时消失那样，用了万理亚无法感知其存在的某种能力吧。或许是隐藏形体的代价，巴尔弗雷亚本身并没有出手攻击，对万理亚来说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万理亚也会数度广范围地打击虚空碰碰运气，但一样没逮到他。也说不定巴尔弗雷亚现在是处于不受影响的状态。

可是，那同时也就表示，只要他一解除能力现身就能马上攻击，所以万理亚即使也有飞翼，对付雷基翁时却不能躲到空中。要是自己盲目乱飞，就会有遭受巴尔弗雷亚从死角偷袭的危险。

……得想个办法才行。

雷基翁数量减了又增，万理亚的体力和精神力却是有限。即使现在还能对应他们的猛攻，但终究有其极限。只要步调一乱，就会被占数量优势的雷基翁一举反扑。

……绝不能变成那样。

在日前与现任魔王派的决斗中，成濑万理亚吃了一场败仗。

若单纯只论胜负，胡桃和洁丝特也都是败者。不过胡桃是以为刃更在对方手上而无法使出实力，洁丝特则是在分出胜负前插手解救胡桃而遭判败。

两人的失败都是都无可厚非，相形之下——

……就只有我。

只有我是单纯在战场上吃了败仗。

当然，万理亚的对手是泷川——拉斯，实力之高不容怀疑。败给他并不表示万理亚的实力逊于他人。

然而，她依然是输了一场重要战役——这个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所以这次绝不能输。

巴尔弗雷亚召唤这么多怪物，应该也消耗了不少魔力才对，继续坚持下去或许能看见胜机——

但是……

假如这增殖，是由于与巴尔弗雷亚缔结契约的魔神特性本就如此，那么别说巴尔弗雷亚，搞不好就连雷基翁本身也没有损耗。

如此一来，想突破这个困境就必须制造让巴尔弗雷亚愿意现身的状况，然后一举解决他，可惜那种机会没那么容易到来。而且要是错失一次，万理亚就输定了。

而先前，巴尔弗雷亚还以魔法护壁轻松挡下万理亚的攻击。

再这样耗下去，恐怕是无力打倒他。

……其实也不是没有方法打破这个现况。

成濑万理亚拥有促使体能产生爆炸性成长的招式，而那也是她的绝招——插入钥匙解除封印，让灵子中枢过载。可是——

「…………！」

成濑万理亚怎样也打不出这张牌。

与现任魔王派决斗时，万理亚会输给拉斯是因为钥匙使力量提升太多，无法精准控制肉体所导致，那对使用拳脚战斗的万理亚来说是个致命的缺点。从那之后——为了习惯解放状态的力量，万理亚多次使用钥匙解除封印，与刃更等人对练。战力的确是更甚以往，水准也应该有所提升。

不过……

那仅只于训练场上的结果，并非实战。自两派决斗以来，大家都没有遭遇过可以测试全力的实战。以现况而言，想和巴尔弗雷亚这般高阶魔族中的顶尖高手——或战力相当的对手赌命大战一场的机会，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真是讽刺。自己为了帮助澪从魔界政治中解脱而前往魔界，成功取得不再有魔族侵扰的安稳生活后——同时却也使得战斗能力停止成长。

因此，虽然在日常生活中仍时时保持锻炼，万理亚也不会在实战中测试自己到底成长了多少。

用那招将是一场赌注。

……总之。

这样的赌注，必须审慎评估对象与状况后才能使用。

因为——砧公园区内，还有澪正与白虎战斗。

……澪大人。

从万理亚所在的广场，能在雷基翁军团的巨躯缝隙间，窥见棒球场上澪与白虎的战况。

那边的战斗也仍在持续。那么——

……假如我输给巴尔弗雷亚。

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澪。

到时候，澪就得同时面对白虎和巴尔弗雷亚。

目前雷基翁没有往澪那边推进，是因为介入她们的战斗可能会被显化的白虎当作敌人吧。一旦万理亚战败，巴尔弗雷亚的精神就能专注在澪身上，而他能够任意解除自身存在。只要在澪露出破绽时现身予以痛击再使用能力消失，即使被白虎认定为敌人也没有危险。

——当然，那都是万理亚战败之后的事。

澪很有可能在万理亚设法抵挡雷基翁攻势的当中战胜白虎，届时再一起对付雷基翁和巴尔弗雷亚，胜算就高得多了。然而——

……不行。

成濑万理亚立刻将这个天真的想法赶出脑中。

这种作战肯定已在巴尔弗雷亚的计算之内。

既然要赢，不如自力打倒雷基翁和巴尔弗雷亚，再和澪协力击败白虎……若连这样的骨气也没有，恐怕别想战胜巴尔弗雷亚。

再说——现在的万理亚也拥有化这想法为现实的力量。

那是与刃更等人锻炼之中的新发现。

万理亚所得到的另一张王牌——自己更深一层的可能性。只是——

……机会只有一次。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于是——

「——————」

万理亚盘算着这张王牌的使用时机，再度动身。

为了打倒魔神雷基翁——以及潜藏其后的巴尔弗雷亚。

5

中央区域，刃更与斯波的战场移到了东京铁塔的东方。

两人落在山手线与京滨东北线并行，挤满高楼大厦的地段。

在结界中，这个平日因上班族往来而熙熙攘攘，到处是汽车或电车行驶声的商业区，全然不见平时办公区应有的气息。

——可是，那里却是处在与寂静完全相反的状态。

连内脏也为之震颤的沉重冲击声正不断迸响。整条街道都仿佛成了装设最尖端音响设备，以重低音为卖点的电影院，奏起强劲音效。

连绵不绝的剧烈声响，总是伴着某个现象。

——直线吹扫的锐利疾风。

来自在深夜街道疾驰的刃更——他正置身于两旁景物都化为流线的神速领域中，向面带浅笑的斯波直奔而去。

——选择在这里战斗的，是刃更自己。

这是为了避开东京铁塔西方至西北方——各国大使馆密布的麻布或虎门地区。

这里是斯波所创造的结界空间，不会影响到外界的实际空间，然而内部仍有东西南北方位反转，以及四神配调的问题。假如刃更在这场战斗中逼得斯波解开结界造成四神发狂，东京恐将化为火海。

——更何况，不是只有四神能破坏东京而已。

只要斯波愿意，稍微躲藏起来就能轻易把这一带夷为平地。若他毁灭的是各国大使馆，日本将面临严重的外交问题。

不仅是东京，如今日本整个国家都成了斯波的人质。

当然，在这里——东边战斗，斯波解除结界后同样能对大使馆林立的西边出手。但距离拉长，攻击命中的所需时间也会跟着增加，刃更就有更多时间可以处理。

但是——从斯波的立场来看，在东京铁塔东侧战斗就等于失去了保险，而且他拖得愈久，「四神」的相生所给予他的力量也就愈多，根本没有逗留的必要——也没有意义。

斯波之所以愿意待在这里跟刃更战斗，是因为在东方战斗对他有益。

刃更与斯波所在的中央区域——在五行中属「土」。

克「土」的属性是「木」，方位为东。

因此，与东京铁塔东侧相邻的芝公园，和更东边的滨离宫恩赐庭园都有大片树林，具有克制这片中央地区的力量。另外，这一带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在材质上虽是由「土」和「金」属性构成，形质上却是属「木」。

既然斯波欲以「四神」相生增幅中央的「土」属性能量，藉战斗削减这一带的「木」属性势必有不小帮助。

此外……

还有一个会让斯波跟来这里的可能因素。

那就是位在东京铁塔东侧芝公园内的净土宗镇西派重地——增上寺。

增上寺是德川家康的菩提寺，古时曾经负有维持江户风水之责，地位重要。江户城是藉由按山川道泽配置四神相应，将四大方位的力量利用至最大限度；但相反地，有些方位需要尽可能抑制力量，那就是两个凶位——「外鬼门」及「内鬼门」。

为了抑制东北「外鬼门」的方位力，德川家康在江户城北侧……亦即现在的上野设置了宽永寺；同理，为了抑制西南「内鬼门」所设置的，就是这座增上寺。

当然，这是以江户城——现今的皇居为中心点所作的考量。从斯波设定为中心的东京铁塔来看，位在东方的增上寺并非鬼门。

可是……

如同北方区域的自卫队十条驻屯地能给守护北方的玄武提供力量，在这结界空间内，许多特殊地物可以发挥那样的象征性效力。

从江户时代至今，增上寺始终镇守着东京这国家中枢的内鬼门，历史悠久。一旦增上寺遭毁，东京本身的风水也会欠衡，必然也会扰乱中央区域的五行，连带破坏整个结界空间的五行均衡。

——而结界崩溃，结果当然就是四神发狂，毁灭东京。

刃更无论如何都需要避免这种事态发生，小心地与增上寺和芝公园保持距离，以免战火波及。

不过对斯波来说，增上寺很可能也有极关键的重要性。

因为……

芝公园对这空间有相克效应，可是从刃更追踪斯波回到东京，到侵入结界抵达中央区域这整段不短的时间中，斯波完全没对它出手。

倘若斯波并不想破坏会是增上寺一部分的芝公园，减弱其抑制内鬼门的效果而导致五行失衡，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

——然而，这全都只是假设。

无谓的认定会局限思路，造成心理死角，产生破绽。

可以肯定的，就只有让斯波较难在结界解除时第一时间破坏各国大使馆而已——但这样够了。这已足以构成刃更全力奋战的理由。

于是东城刃更发动攻势。

以比风更快的速度一口气逼近斯波，并在布伦希尔德剑围再三步就触及他的那一刻——

「………………！」

刃更大步向横闪身，斯波的眼睛也随之转动。

「——————……！」

接着以更快速度反向跳开，斯波的视线也在稍后追了过来。

「——————」

就在这刹那刃更再次往反方向加速一跃，完全消失在斯波眼中。

「——————！」

最后从他左斜后方——即死角位置以落地的右脚为轴，如陀螺般高速旋转，在鞋底与柏油路擦出的焦味中横扫出击。

锤炼至极速的剑，将斩击升华为能斩断任何物体的锋锐银光——而人在剑轨上的斯波别说刃更，就连布伦希尔德的剑身都看不见。

必中无疑。

刃更心里才刚这么想，眼睛就见到不同结果。

「——好险呀。」

斯波画弧般右手一拨就已是完全防御。刃更从死角扫出的斩击，连斯波的长发都没碰到就被他轻易卸开。

——刻不容缓的情势，使刃更从开战起便是全力以赴。

可是斯波却始终应付得从容不迫。

布伦希尔德的每一个呼啸的斩击，都被他赤手空拳地一一化解。

这让东城刃更回想起过去对上佐基尔的情境。

佐基尔甚至不出一点声响就化解了刃更的剑——类似的状况，正由斯波之手重新上演。

然而——现在的刃更已不是遭佐基尔戏耍时的他。

当时还要藉澪等人的力量才好不容易击败佐基尔，如今应该光凭刃更一个人就能杀得他无力招架了吧。

——尽管如此，刃更的攻击对斯波还是起不了作用。

这表示刃更与斯波的实力差距就是那么大。

然而现在不比佐基尔那时，得不到澪她们——伙伴们的支援。

因为她们也在各自的战场，与各自的敌人奋战。

……不，不对。

不是得不到她们的支援。而是她们与四神及巴尔弗雷亚战斗，对刃更已是极大助益。

而刃更的任务——则是打倒眼前的斯波。

为此，刃更在战斗当中被迫做出一项行动。

收拾遭到化解的全力斩击。

——当攻击轨道被迫偏离目标，会多少拖垮身形。

若是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自然是更为严重。

于是，身体稍微浮起的刃更不禁抽了口气。

「————？」

一片黑色迅速逼上他眼前。当他用眼睛看清、用大脑理解那是斯波的脚后，刃更立刻掌握了状况。

斯波以右手拨开攻击后，此串连身体所有动作，将力量转为攻击。

这是一记左脚高踢。膝盖以下之所以如热浪般飘晃不定，并不是因为速度比速度型的刃更动态视力更快。

恐怕——是由于斯波的能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强行拉回遭到偏转的剑，好对应原本避不开的一击。尽管布伦希尔德只是徒然划过虚空，重量造成的反动却使刃更身体向横倾斜——同时刃更也向右扭腰旋身，「霍！」的掠空声随即扫过耳畔，一道不快的风抹过脸颊。

「咦……不用布伦希尔德挡呀？」

斯波愉悦地问道。

「你好像对我很有戒心嘛，刃更。」

那当然。刃更心想。

——高志说他应该确实挡下了斯波的攻击。

然而，他依然受了连薰的治愈魔法都无效的伤害。

那恐怕是斯波的能力所致，但目前刃更依然看不出那能力的真面目。假如稍有不慎，恐怕会当场无力再战。

于是他顺着右旋力道侧翻，再接一个后空翻与斯波拉开距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在后跃当中，连续斩出布伦希尔德。

随着每一次劈开空气而射出的真空之刃大举袭向斯波——然而对方只靠移动上半身就全数闪过，连脚都没动。

——不过刃更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

被斯波躲开而向后飞去的真空之刃，在接触地面前骤然勾起，就此斜向劈开斯波背后两旁的大楼。

以特定角度斩断的楼体，发出蠢动般的声音向斯波倒下。

「真是的……在别人的结界里就这么乱来。」

见状苦笑的斯波还是一样地从容。楼体坠落速度不快，斯波有充足时间可以躲避——但东城刃更可不会让他这么做。

「——————！」

他双手握持布伦希尔德高举过头，朝人在远处的斯波一剑挥下。

他所挥出的不是「无次元的执行」，而是前任魔王威尔贝特一族血统特有的鲜红波动。

——也就是与现任魔王派决斗时，一击压倒雷欧哈特的重力波之斩。

当时需要雪菈调配药剂才使得出的招式，如今已能凭自身意愿自由施展。在「村落」与赛莉丝对战当中，刃更从使用贝尔费格的灵子当中获得启发，掌握到驾驭自身魔力的方法。

倘若重力波能直接压垮斯波，当然是再好不过。即使对方撑得住，也应该能封住他的动作，以气刃斩断的大楼马上就会把他压成肉饼。可是——

「————？」

下个瞬间，东城刃更却大吃一惊。

「这就是那个重力波呀……我听巴尔弗雷亚说过。」

斯波竟然在重力波的效力范围下泰然自若地说这种话，且丝毫不受影响般轻松举起右手——仿佛要单手接下大楼。

——然而，即使是斯波也不可能办到那种事。

那么他到底要做什么——刃更刚这么想，答案就出现在眼前。斯波的右手在接触大楼之前，掌中猛然喷发大量红褐色气流——

「——————」

倒向斯波的大楼，带着突然有风刮过股的破碎声，连同水泥与支撑其楼体的钢筋散成满天沙尘。

6

东城刃更目睹了斯波将整栋大楼化为沙尘的整段过程。

……原来是这样。

他从中窥见了斯波能力的真相。

——那不是魔法。

他放出的东西——恐怕是「气」。

像精灵那样的高次元生物，能释放魔素或魔力，而「气」则是充斥在天地之间的自然产物。五行所利用的属性能量，便是来自自然界的五种「气」。

世上森罗万物都有自己的「气」，人也不例外。

只是人所蕴藏的「气」，会在其灵子影响下化为「气劲」。

勇者一族中，也有人能以体内「气劲」为武器，但非常稀少。这是由于勇者一族的异能几乎是来自神族护佑或精灵的力量，而它们基本上都是以四大元素为根基。

此外，这些为数稀少的气功高手又只能使用自己体内的「气劲」战斗，颜色和勇者一族的气场一样是绿色。

不过……

刚刚斯波释放的无疑是「气」。

从那股「气」的红褐色当中，刃更可以确信——斯波使用的是这中央区域的「土」属性能量。

十之八九——斯波是能随意运「气」，极为特殊的「气功格斗士」。

他构筑五行结界不只是为了相生相克，肯定也是为了吸收「气」，让五行相生增幅力量的效果提升到最大。

……原来如此。

如果斯波用的是「气功术」，就能解释为何攻击速度完全在他之上，他却依然能应付得那么完美了。因为「气息」和「杀气」都是气的一种。

这样也说得通为何高志应确实挡下他的攻击却还是受到重伤——不，或许是因为事先看过高志的伤势，刃更才能发觉斯波能力的真相。

既然能将「气」纳入体内，当然也能够放出体外。

而且……

只要技术纯熟，一般气功师光是触摸就能将「气劲」送入对方体内。对于收放自如的斯波而言，别说送气了，就连收气和操纵也是轻而易举吧。

这样的招式不仅有中、远距离射程，近战时也十分有效。

很可惜的是，高志是在没有任何资讯的状况下突然和斯波发生战斗的，因此不太可能看出他用的是特殊的「气功术」。

——但现在，刃更发现了斯波能力的真面目。

总算能够开始思考要如何战胜斯波。

照这样看来……

斯波多半已经察觉刃更拥有什么样的绝招。

与赛莉丝决斗时，刃更使用了能够反弹任何物理或魔法干涉的「万有斥力」。

尽管那招理应也一并反弹了用来观看战况的视觉魔法，但凭藉斯波的能力，从「气」的变动上了解个七、八成也不是什么怪事。

另外……

斯波很可能也能感觉到，刃更已经可以使用他与赛莉丝对战那时所用不了的「无次元的执行」。

在那场战斗中，刃更之所以无法使用「无次元的执行」，是因为他与十神长谷川缔结契约，使得体内神族母亲——拉法艾琳的血统显化，处在灵子失衡状态的缘故。

然而刃更发动「万有斥力」时运用了贝尔费格的魔力，再次让灵子取得平衡。所以才能藉「白虎」使出「无次元的执行」，抑止高志体内的淤塞。

当时斯波早已离开「村落」，或许无从得知这段经过。

可是……

光是双方对峙，斯波就能感受到刃更的「气劲」，当作他已经发现自己体内的气和在「村落」与赛莉丝决斗时不同比较妥当。相较于自己被斯波看透——

恐怕……

从对方那分从容来看，他应该还有更强大的底牌。

——而目前，自己只有瞎猜的分。

在战场上，事先察觉对方可能会有的招数以及危险性确实有所帮助，但过于拘泥反而会更加危险。战斗需要当机立断，恐惧只会撼动理智。妄将推测认定为事实，届时发现与实情不同，反应就会变得迟缓。

因此，需要尽可能保持平常心，以面对各种可能，所以在战斗中保持冷静极为重要。

镇静思绪之后，东城刃更再次判断现况。

——自己无疑正处于下风，而这不是出于悲观所做的判断。而是若无法认清这个事实，将不可能战胜斯波。

实力差距一目了然，绝招也被看破，而且不晓得对方还有何招式。

不过东城刃更并不畏惧。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所挺过的每一场死斗，每次都是在对手占尽上风。

但刃更等人仍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因此，东城刃更要运用自己一切可能，想出击败斯波的方法。

「——————！」

当计画成形，身体已经付诸实行。

为了打倒眼前这个面泛浅笑的逆境——自己非打倒不可的对手。

7

柚希从锦系町往南移动，并在疾奔当中不时闪避青龙的攻势。

——灵刀「咲耶」刀身由钢制成，属「金」。

然而以斩击射出气刃作中距离攻击，却无法打倒象征「木」属性，能操纵风的青龙。

于是柚希在「咲耶」引导下，来到墨田区南方——会被她剔出战场名单的江东区一隅。这个地方充满能带给青龙相生效果的「水」属性，较为不利。可是——

「——原来如此。」

野中柚希立刻明白「咲耶」为何要带她来此。随着从锦系町愈往西南移动，「咲耶」刀身光辉也愈发强烈，一眼就能看出「咲耶」的力量获得提升。柚希进一步加速，顺爱刀指引，宛如要抛下青龙般奋力奔跑——最后抵达地下铁东西线的门前仲町站边。

位在其南侧的东西向河流——大横川。

寄宿于灵刀「咲耶」上的神灵木乃花咲耶姬——名中的「花」，指的是樱花。

没错……「咲耶」同样是属「木」的武器。在这大横川边种了无数樱树——那就是能助柚希打倒青龙的关键。

若以属「金」的「咲耶」钢材刀身克制青龙，就非得接近青龙，以刀刃直接攻击不可，风险远高于魔法攻击。

但从远距离击出气刃，则破不了「木」属性较强的青龙所卷起的风壁。「木」属性之间的碰撞单纯是比拚力量强弱，表现出「四神」青龙所操纵的风与其「木」属性能量是多高。

可是……

野中柚希心想——自己的爱刀「咲耶」也是威力强大、历史悠久的灵刀、名刀。

以武器而言，它本身的力量丝毫不逊于四神中的「青龙」。

再加上「咲耶」选择柚希为使用者，数度助她度过危机——始终与她一起战斗、一起成长。

她的伙伴，不仅是与她结下主从契约的刃更，或澪等决定一起生活的人——野中柚希与灵刀「咲耶」之间也是情比金坚。而这分感情——共同累积的力量，并不会输给单纯受斯波使唤的「青龙」。

没错……

能帮助柚希战胜青龙的——不是急就章的相克攻击。

而是相信自己的爱刀，相信被「咲耶」选为使用者，并与它一同成长的自己。

「——————」

于是野中柚希在能尽览大横川两岸樱景的石岛桥上，将所有意识集中于手上「咲耶」。

『——————』

「咲耶」也有如呼应其心念股发出光芒——同时，周围也发生连锁效应般出现变化。预估花期较晚，到了三月下旬也只见花苞的整排樱树霎然绽成花海。

石岛桥上——柚希手持发出耀眼光芒的「咲耶」摆好架式。刀身映在深夜的大横川水面，宛如夜空中以神圣光辉照亮世界的新月。

片刻——当无数樱树全数盛开，粉红光辉笼罩两岸时——

【——————】

追逐柚希而来的青龙出现在北方天空。

青龙已经锁定柚希的位置。既然与青龙同属性的「木」能量突然增强，柚希当然就在那中央。

但野中柚希不以为意。

「咲耶——」

当她如此轻声呼唤时，「咲耶」带起一阵风。

风吹过大横川面，挟带无数樱瓣飞升夜空。

最后，涡漩的樱色旋风向石岛桥上的柚希汇集而来——倾注于「咲耶」刀身之中。

『——————』

「咲耶」的银色刀身逐渐转为樱色——再染为鲜红。

见状，青龙加快了速度，向柚希张开巨颚——

【——————】

紧接着——吐出咆哮与蓝绿闪光。

青龙对其认定为敌人的少女喷射出「木」属性的吐息。

没有利用四周樱树，单纯是它自己的力量。这是因为少女的灵刀支配了这一带所有樱树，不许青龙干涉的缘故。

火力全开——原先青龙为降低对自身守护区域造成损害而压低了力道，现在却是不顾后果全力出击，原因是由于敌方的危险性就是提升到这种地步。

青龙要以这一次的全力吐息，将这一带连同少女一起摧毁。

然而——这口龙息什么也毁不了。

来自地面的红色奔流，在空中与它的吐息对撞了。

而奔流是来自少女挥出的斩击——

【——————】

青龙见到的状况，与先前用风墙弹开少女击出的气刃正好相反。它所吐出的龙息，遭到随少女劈斩喷发的鲜红冲击波拦阻——而且推了回来。

这正表示少女的力量在短时间内超越了青龙。

于是青龙改变方针，将「木」属性吐息转换为风，并予以压缩——因而诞生的超硬度障壁，将吐息全集中于一点，堪称绝对障壁的风墙旋即撞上少女放出的冲击波，引起撼动整个空间的巨大爆炸。

——可是，即使如此，在风所构成的绝对障壁保护下，青龙依然成功完全防御住了。

既然自身毫发无伤，而敌人释放同样攻击需要再度从周围樱树汇集力量——青龙当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时间。

【——————】

青龙翘然退首，同时解开绝对障壁，宛如吹散少女的冲击波所炸出的樱色烟雾般准备吐息——但却无疾而终。在吐息发射前，少女已冲破烟雾逼上青龙面前。

少女手上的灵刀，与青龙同样属「木」——应该也能操纵风。

不过，假如她使出风系飞行魔法，同样操纵风的青龙应该会及早察觉，如今却纵放少女如此接近——随后，青龙见到了原因。

有条樱色的道路，从地面直达青龙。

那是由樱瓣交叠而成，宛如地毯的阶梯。

阶梯是沿着少女放射的冲击波所铺成，再加上爆烟掩护难以目视，使得青龙未能及时发现。而且这一带「木」属性浓烈，难以察觉少女的接近。

少女的计算胜过了青龙一筹。当他明白这点，少女将樱瓣阶梯最后一阶做为跳台跃起，向青龙背后飞窜。

并于错身而过时横刀一带，将青龙的巨大身躯一刀两断。

8

掌管「火」属性的南方区域。

朱雀撞毁大井货柜码头而吸收其爆炎后，在夜空飞翔之余心想——

——自己与敌对少女的战斗就快结束了。

朱雀的「火」属性能量获得提升后——它与使用操灵术的少女在东京湾上空的战斗，很快就从你来我往固定为单方面的追与逃。原先朱雀突袭时，少女还会在躲开后进行「水」属性的反击；但朱雀力量提升，怎打都造成不了伤害后，少女很快就变成只能一味躲避攻击。

不过，这个到处乱飞乱窜的少女速度实在惊人，朱雀怎么也逮不到她。原因大概是出在朱雀全身都是火堆和焰羽，却没有进行远程攻击的缘故吧。

——过强的「火」属性能量，迫使朱雀避开使用那类攻击。

力量增幅到这种地步，很容易一不注意就严重毁坏自己该守护的南方区域。譬如再像先前那样放射焰羽，说不定就会蒸发整个东京湾，破坏四神相应所需的山川道泽地形。

因此，朱雀不断以飞行冲撞。凭现在的火力，仅是擦过少女就能将她烧成焦炭。然而对方操纵风的能力似乎更强，在飞行速度不如人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她躲过一次又一次。

但少女的动作渐显迟缓。这也难怪——稍微擦过就会当场丧命的紧绷压力，必然会对这个人类之躯的少女造成非比寻常的身心损耗。

少女的表情摆明相当痛苦，满脸是藏不住的疲惫，五官因焦躁而扭曲。

「唔……！」

尽管如此，她依然不断拚命闪躲朱雀的突袭——只是，再会躲也躲不久了吧。很显然，再过不久少女就连飞行魔一法也无法维持了。

届时——这场战斗便会分出胜负。

【——————】

朱雀鼓动巨翼，将东京湾夜空灼烧成朱红色，向少女腾跃而去。就在这时——

「————！」

它的去向——飞翔的少女对它放出魔法。

朱雀没有理会。即使少女用上整个东京湾的海水作相克攻击，现在的它也有办法稳稳承受；能操纵风的「木」属性，会因相生而加强朱雀的「火」；即使对「土」抵抗力稍弱，但这里毕竟是东京湾上空，不可能会有比「水」的相克更强的「土」属性攻击。至于「火」，既然少女都目睹过朱雀吸收货柜爆炎而使得双方战力比势剧变，不太可能那么做；就算真有那种事，吸收掉就行了。

少女用的是操灵术，或许能从精灵借得五行外的力量，但至少她手甲的波动和过去是同样水准，算不上威胁。这南方区域中，没有比朱雀更强的精灵。

于是朱雀下了不足为惧的结论。

而少女发动的是风魔法，属性为「木」，对属「火」的朱雀有相生效果。

【——————】

因此，朱雀直线往少女冲刺。少女放出的风将使朱雀之火燃得更烈，把她瘦弱的身躯烧得一点灰也不剩。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下一刻，有个感觉席卷朱雀全身。

那是一股剧烈的冲击，仿佛撞上了地面——不，现在的朱雀就连大地都能轻易蒸发，不可能在空中撞上任何东西。

【………………？】

朱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一阵混乱，最后才终于发现原因在哪。

曾几何时——包缠它全身的炽热烈焰竟完全消失了。

「——看来你完全中计了。」

野中胡桃见到自己的计谋成功，松了口气。

接着，再次注视失去火焰的朱雀。这样的状态，是来自于胡桃对朱雀所做的间接攻击。

胡桃以「水」来克制属「火」的朱雀，也为了飞行魔法而使用能操纵风的「木」属性。

朱雀则是以自己掌管的「火」属性攻击，鼓振熊熊燃烧的双翼产生气流飞翔——在双方如此使尽浑身解数的战斗中，胡桃想到了一个可能的致胜之计。

事情发生在胡桃造出巨大水龙，将朱雀拖入东京湾之后。

——当时，朱雀是以火焰障壁脱离海底。

那个模样，使胡桃想到先前藉旋风障壁潜入海中，在朱雀坠海时升空避难的自己——并给了她一个想法。

若是以风墙包围朱雀，能不能夺走朱雀燃烧的所需之物？

也就是氧气。

一般而言……

耗用魔力的元素系魔法，或借精灵之力制造的魔法火焰不需要氧气，因为那是源自其他法则的东西。

可是朱雀——在这结界之内，斯波或四神所使用的「五行」就不同了。

五行是利用存在于这世界的自然能量来发动力量的系统。

具有能藉相生增幅力量的优点，却也受到化学法则的限制。

没错——朱雀那炽热的烈火，全是燃烧氧气而成。

之所以始终没有烧完，应该是由于属「木」的东方区域，持续对这属「火」的南方区域提供相生力量的缘故。

因此，胡桃尝试在朱雀周围张设风的结界，切断氧气供应。

既然火势那么猛烈，结界内的氧气应该会瞬时耗尽吧。

如今，结果就呈现在胡桃眼前——一只失去火焰，不过只是巨鸟的朱雀。

……这样就结束了。

只要不破坏风壁，熄灭的火焰就不会复燃。

然而失去火焰的朱雀如今已经无力破坏胡桃的障壁。

「真是的……好麻烦的烤小鸟。喔不，烤大鸟才对。」

胡桃唏嘘地低语，并将意识集中于左手的操灵术手甲上。

使用的当然是——与「火」属性朱雀相克的「水」元素。

「——就让我告诉你输在哪里吧。」

野中胡桃平举左手说：

「因为战斗经验的差距……以及没尝过战败的滋味。」

于此同时——无数水枪射出海面，连同结界刺穿朱雀。

9

北方区域中，与玄武交战的洁丝特往某个地方移动。

目标是位在起初的北区十条台西南方——丰岛区首屈一指的闹区。

池袋。

洁丝特来到JR车站正上方后停下。

……到了这里就……

在她心中所思考的，是这地带作为战场的适合程度。

——过去，洁丝特会与刃更等人一起造访这个城市。

在魔界与现任魔王派的决斗结束后，洁丝特也成了东城家的一分子。为解决空间问题，他们用魔法扩建了地下室——而随着人数以及空间的增加，自然需要添购新的家具和电器。

稳健派会将一个特别帐户交给洁丝特，里头是由魔界金矿产出的黄金所兑换的日圆，金额高到可以让东城家代代不愁吃穿。但那些钱是稳健派的拉姆萨斯和雪菈等人为澪着想，当作给刃更等人的谢礼而准备的。

更重要的是，洁丝特是刃更的——东城家的侍女，不可以做出无谓的浪费。

所以添购电器时，他们来到池袋这个较东京其他地区品项更丰富，价格更实惠的地方，而这一趟也导致洁丝特选择这里与玄武决战。

因为她想更深入认识与刃更共访的回忆之地，回家以后就对其历史与现在扮演的角色作了番调查。

做出这决定的主因，仍然是之前遇到的土地问题——北区的名称，以及自卫队驻地会提供玄武力量，需要远离。

另外……

流经柚希东方区域的隅田川也流过刚才那附近。之前赶路时刃更等人曾经说过，从前德川家康欲将江户城建设成有四神相应、山川道泽围绕的风水都市，而其中的川就是一级河川隅田川。流水在五行中力量强大，使得那一带对玄武非常有利。

然而北方区域说穿了就是玄武的主场。只要不离开这地区，洁丝特的劣势一样不会改变。对于能够使用土系魔法，属性上克制玄武的洁丝特而言，能将劣势减到最低的要素就在池袋。

那就是能用来制造魔像的巨大建筑。

虽然原先的北区十条台是台地地形，地底下有大量土壤，但却全是充满「水」气的土。先前的魔像之所以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反而被玄武轻易破坏，原因就出在这里。

不过……

池袋「水」气较少，地名又是丰岛区——而岛是由「土」构成。要和属「水」的玄武交战，这里应该最为合适。

——避免积极战斗，以拖待变的消极战法其实不是不可行。

一如刃更的忠告，玄武确实相当强大。再加上这个结界是以四神构筑出的神性空间，像洁丝特这样纯粹的魔族难以发挥力量，刚开战就让她深刻感受到自己是多么不利。

然而——北方区域与刃更和斯波战斗的中央区域相连。当在其他区域战斗的澪她们打倒各自对手而前去与刃更会合时，都会经过这个区域。所以等她们经过再联手打倒玄武或许是个良策。

——但这不会是洁丝特的选择。

因为那会使她成为真正的累赘。

刃更等人前往「村落」时——洁丝特和万理亚无法同行。

当然，那是因为魔族进村会刺激勇者一族，对刃更等人造成负面观感。他们是出于无奈才下那样的决定，洁丝特也能理解、接受。

可是……

自己在关键时刻没派上任何用场仍是事实。

如今岂有再等人来支援的道理。

并不是只有洁丝特一个人需要与四神战斗——为了让刃更尽快赶到斯波所在的中央区域，每个人都选择分别留在各个区域对抗四神。

「所以我怎么能够……有那么窝囊的想法呢。」

就在洁丝特如此呓语时——从夜空降下的黑色巨物轰隆一声，落在她所在的池袋车站东侧，池袋地标之一——

太阳城水族馆。

受冲击而大量涌出的水——全被它吸入体内，转为力量。

「——玄武。」

池袋车站上方——停伫于空中的洁丝特，看着拥有巨大力量，掌管北方的四神。

只属于她的敌人。

【——————】

龟与蛇——构成玄武的两头灵兽，双眼也锁定了她。

洁丝特造出新的魔像，准备应战。

这次是两具——之前让一具魔像独力对付龟的防御与蛇的攻击而轻易遭毁，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

于是洁丝特制造了全身披甲手持剑盾，一蓝一白的骑士。

基础原料是选自「西武池袋总店」和「东武百货」。

「——出击。」

她带领着如此诞生的「西武」、「东武」两具魔像，并在这么说的同时振翅飞向玄武。

为分出胜负展开突袭。

同时操纵两具魔像不单纯只是双倍消耗。而是要付出双倍魔力制作，以及双倍魔力来控制，必须消耗四倍的魔力和精神。

所以当然是无法长期维持——既然久战不利，就只能速战速决。

【——————】【——————】

「西武」和「东武」要追过飞向玄武的洁丝特般，一左一右向前奔去进行夹击。

——原先单以一具魔像应战时，完全不堪一击。

如此的力量差距，并不是单纯多加一具就可以逆转的。

可是——当「西武」和「东武」同时进攻时，却造成了不一样的变化。

它们开始逼退玄武了。

【——————！】

面对两具魔像的斩击风暴，玄武陷入单方面的防御战。事实上，「西武」和「东武」的攻击力并没有因为持剑而大幅超越前一具魔像，压制是来自于战术选择的不同，以及攻击性质的变化。

玄武是以龟与蛇各自分担攻击与防御，「西武」和「东武」却是各持剑盾，同时进行攻防。换言之，玄武只有一种攻防型态，魔像却有四种。

而且玄武乃是由两头灵兽组合而成，蛇与龟同时有自己的思想。当他们遭遇的状况不断改变，判断就会逐渐出现误差，难以抓准反击时机。当然，假如对上的是一大群乌合之众，它还是能够一口气扫平；但同时遭遇两个与自己同等大小的对手，状况就完全不同了。

另一方面——「西武」和「东武」纯粹是听从洁丝特的命命行动，意识统一，不会发生混乱。

不过蛇身依然是条长鞭，若使出上次那样的攻击，「西武」或「东武」就算架了盾也一样难以承受吧。那种鞭击的威力就是如此巨大。

但是……

洁丝特相信它使不出那种招术。

这就源自第二个原因——攻击性质的变化。

洁丝特让「西武」和「东武」以剑为武器，自然有她的道理。这是她见到蛇的鞭击后掌握了其特性而作的应变措施。以柔韧蛇身使出的超高速鞭击虽然威力惊人，但也有其风险。

因为……

只要遇上竖起锐利刀锋的对手，那种攻击就等于让对手切断自己。

如果是负责防御的龟撞过来，剑就会为之粉碎；可是负责攻击的是蛇，它的身体并没有那径绝对性的防御力。

「………………」

洁丝特站在池袋最高的摩天大楼太阳城楼顶，望着自己所操纵的「西武」与「东武」和玄武的战况，心想——一切已准备就绪。

接下来……

就是算准时机，完成最后一步。

但在她已能看见结局时，地面上的战斗忽然出现变化。

【——————】

最先出现的是玄武洪亮的高声吼呻，紧接着——

「那是……？」

洁丝特惊愕地见到以玄武为中心发生的急速冷冻现象。池袋一角转瞬间覆满冰霜——连同玄武身旁的「西武」和「东武」。

【——————】

将洁丝特的魔像变成冰雕后，玄武缓缓抬头望来——才刚这么想，那巨物已逼至眼前。

「————！」

洁丝特仓皇向正上方飞起，勉强避开玄武的撞击，但是——

……啊……

可能是在她闪躲的同时就一口气伸长了脖子吧。

洁丝特躲避的方向——上方，巨大的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

玄武一次喷尽自己所能操纵的水，将自己弹上天空。

——敌人见过它之前的攻击后，并给魔像加把剑作为对策。

于是玄武连续使用对方没见过的招式。对方很可能以为玄武起飞需要发射台，很容易出其不备。

然而那两招的消耗都十分剧烈。敌人会用分身骗过玄武一次，所以玄武这次为避免再犯同样错误，特地确认过真伪。等到确定待在这附近最高建筑顶端的人就是真身没错，玄武便弹出了自己，并将对手能即时躲开纳入考量。

那就是——以蛇口吞噬对方，并在入口瞬间冻结咬碎。所以蛇尽可能将嘴张到最大，不让敌人有路可躲——

【——————？】

但下一刻，自己身上的状况让它吃了一惊。

其一是以超高速弹射进行突袭的巨大身躯竟然停在空中。

其二则是为吞噬敌人而张开的嘴闭不上了。

为什么——眼前的轻细声音将答案告诉了他。

「——我知道你迟早会丢下那两具魔像，直接攻击我。」

说话的是飘在同样高度空中的褐肤女子。

「也知道你懂得鞭击有什么风险，开始避而不用之后会用什么方法来攻击我。」

因此——

「我就利用了你的攻击——来打倒号称有绝对防御的你。」

玄武已亲身体会女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我弹射突袭却遭到阻挡、为什么嘴巴会无法闭上。

两者都是受到同一个状况的影响。

阻却玄武两段式攻击的——是变形之后的超高层建筑。女子原先所站的白垩巨塔，所有钢筋水泥全都变成了沙，并急速灌入玄武蛇口，直流体内。之所以闭不上嘴，是因为沙流密度极高，凭蛇嘴的咬力根本无法咬合所致。

——不，对方所做的恐怕不只如此。

这栋大楼固然巨大，但单单使用它的土实在不太可能阻止玄武的冲撞。即使有「土」能掩「水」的相克属性加持也一样。

玄武可以肯定——女子恐怕为了阻止自己的冲撞，而将大地与建筑融为一体。

这举动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转守为攻打倒玄武。玄武的绝对防御，仅是针对外来攻击而言，来自内部的攻击就防不了了。

所以她想用玄武无法容纳的沙——克「水」的「土」灌入玄武体内，从内侧炸了它。

【——————！】

当龟体正在说「休想！」似的试图吐出体内的沙——

「——没用的。」

然而玄武龟口一张，敌人也开始从那里灌沙。

没多久，某种刺耳的嘎吱声开始响起。玄武的甲壳逐渐包不住不断膨胀的身体了。

于是洁丝特对全身已无法动弹的玄武说：

「池袋这片土地是以前填塞大塘而来的……就某方面而言可说是灭水而成的土地。要克制你的力量，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而且——

「……我是刃更主人的侍女，绝不能在这里成了你的晚餐。所以——」

女子对玄武宣告：

「你就吃这里的土吧——不要客气尽管享用，吃到塞不下、满出来为止。毕竟我的主人，要我好好招呼你。」

流入龟与蛇——玄武双口的沙，如刺柱般将它定在夜空。当极限一秒一秒逼近。洁丝特以无比平淡的语气说：

「而这就是我这刃更主人的侍女——所能为你提供的顶级款待。」

话一说完，猛灌的沙土超越玄武承受极限，由内撑破甲壳轰然爆散。

10

西方区域，万理亚应付雷慕翁之余不断窥探使用王牌的时机。

成濑澪也同样在砧公园——东南角的棒球场上与白虎交战。

守护西方的白虎属「金」，从擅用火系魔法的澪看来，是可以克制的对象。

然而战斗之所以拖到现在，是由于与万理亚不同的状况使她面临苦战。

——她的魔法并不是没用。

与现任魔王派决斗时，澪以火焰魔法直接蒸发了路卡所操纵的高等战术英灵的肉体而得胜。从魔界归返以后，和刃更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她，又和其他少女一起被刃更屈服了好几次。

所以澪现在的魔力，无疑强过了决斗当时。虽然这里是透过「四神」构筑的神性空间，继承魔族血统的澪魔法威力受限，但威力也应该足以对显化的白虎造成有效伤害才对。

「————！」

于是澪接连对白虎施放火焰魔法，然而——

【——————】

无论是连射的火球、从它脚底的地面窜起的火柱还是从天而降的无数焰枪，都伤不到白虎分毫。

——原因在于速度的差距。

白虎的反应速度完全在澪的魔法发动速度之上，让它能轻易闪避。如果使用无路可躲的广域魔法呢……很可惜，根本不能用。

因为白虎坚守着内野场地，几乎没有离开。

而其中央——它的本体灵枪「白虎」就刺在投手丘上，要是妄自使用广域攻击——

……说不定会伤到灵枪本身。

这个空间是由神器「四神」所构筑的，假如神器「白虎」本身有个万一，很可能会像先前巴尔弗雷亚拔除「白虎复制品」那样，使结界崩解。

要是变成那样……

斯波以内部方位逆转的方式张设结界，将整个东京作为人质。一旦结界解开，其他「青龙」、「朱雀」和「玄武」将会立刻发狂。在最先遭遇的东方区域，神器「青龙」应该也在江户川某处，但不知实际位置。

南方区域的「朱雀」和北方区域的「玄武」也一样，不像「白虎」就刺在一目了然的地方。一旦四神进入失控状态，便可能无法即时处置。而在他们寻找解决办法时，东京便已遭受严重毁灭，化为火海。

然而广域攻击行不通——澪也不能主动缩短距离。

【——————】

白虎抓准澪攻击的间隙巨吼一声——身上射出无数的半月形刀刃，以各自不去同的路线从四面八方向澪飞去。

「——唔！」

澪被迫进行防守，部分以火球抵销，其余则是用火墙蒸发殆尽。距离够远的话还有时间反应，贴近可就不行了。虽然可以用火焰包覆全身向白虎突袭，同时进行攻击与防御——

……不过。

白虎连突然出现在脚底下的魔法阵都避得开，反应速度肯定比澪的飞行魔法更快。

因此，澪只能设法以最精确的攻击打倒白虎。

「……真是有够难搞。」

澪呻吟似地开始觉得自己真的不太适合对付白虎。她基本上战斗都是远离对手，以强力魔法攻击，并不擅长对付速度型的对手。

刚认识刃更那时候——在东城家客厅，澪要刃更离开时被他瞬时逼到面前，拿布伦希尔德指着。

在这次斯波事件之前，对战在长老许可下携带灵枪「白虎」的少年——早濑高志时，澪即使有万理亚帮助也只有争取时间的分。

当然，当时她还十分缺乏实战经验。

然而——澪依然忘不了当时的无力感，以及对自己只能受人保护的懊恼。

没错……

澪从棒球场中瞥向西方——在视野最边缘见到万理亚正在对抗巴尔弗雷亚召唤的无数怪物。虽看不见巴尔弗雷亚，但他应该就在附近。光是拥有甚至能解除自身存在的能力，以及能无止境召唤怪物的魔法，就已经足以构成严重威胁，他还是曾任现任魔王雷欧哈特副官的高阶魔族，绝不是省油的灯。

——过去，成濑澪不晓得被万理亚救了多少次。

打从养父母遇害，差点被佐基尔抓走那时起，澪的肉体和精神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万理亚的帮助——可是，反过来呢？

澪可会帮过万理亚？无论何时万理亚都是跟随、扶持着澪。在这份上，谁也比不过她。

但实际帮助万理亚的人总是刃更……无论在佐基尔事件中因母亲成为人质而备受煎熬，或是在魔界遭露绮亚追究抗命责任时，澪都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就连洁丝特住进东城家，使万理亚害怕再也没有人会需要她时，也是刃更安抚了她，澪和洁丝特都只是在旁唱和而已。所以——

「——就是现在了吧。」

成濑澪心想——现在自己一定要成为万理亚的力量。

然后两人一起……不，大家一起赶到刃更身边。

「等着吧——」

于是成濑澪如此宣告——对必须打倒的白虎，也是对自己。

就在澪发动魔法的下一刻。

一阵高速旋转的狂风以澪为中心轰然刮起。

因而诞生的，是席卷棒球场沙土的黑色漩涡。

龙卷风。

灵兽白虎见到眼前敌人展开了一整片沙暴漩涡。

应该是为了对自己发动下一次攻击吧。

——可是，守护西方的白色灵兽一点也感觉不到威胁。

敌人操纵的风在五行中属「木」——而白虎的「金」可以断「木」，属于相克。而且她卷起的沙尘属「土」，旺白虎的「金」。只要白虎施放「金」属性攻击，肯定能切开那道风，金属之刃也会因吸收「土」之力而强化，一举斩杀敌人。

因此，白虎立刻付诸实行——但有件事却在它出击之前发生了。

世界被白色光芒盖满，还有巨大的爆裂声。

——不过那只是副产物，源自落在龙卷风中央的巨雷。

恐怕——不，那肯定是敌人的招式。见到带电且出现电浆的龙卷风，白虎一时想不通对方的意图，但它很快就亲身理解到目的为何了。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使白虎巨大的身躯浮上空中，猛然拖向敌人制造的龙卷风。

速度之快甚至接近它闪避敌人魔法的爆发力。

【——————！】

即使想停下来，浮在空中的脚构不到地，根本就无法使力。虽然也尝试着以魔法在前方制造金属墙，想藉冲停下，却也无济于事。因为就连那面钢铁之墙，也一起被吸进漩涡里了。

【………………】

于是，龇牙咧嘴的白虎从全身长出尖锐的金属。

既然无法阻止，不如将自身肉体化为万刃，利用这引力斩断敌人。

转眼间——就在撞击漩涡之前，白虎的眼看见了。

原本一片澪黑的龙卷风转为鲜红。

——同时，吸引白虎的力量消失了。

但被吸上空中的白虎继续随惯性移动，无法停止。

白虎的巨大身躯一头撞进漩涡，不出一点声响地消失了。

直接蒸发。

成濑澪为了将白虎拉向自己，使用的是——磁力。

第一步，是以魔法在身旁制造龙卷风。

刮起含有铁沙的球场沙土卷成线圈，并在漩涡中心对自己使用风系的雷击魔法，将自己变成强力电磁铁，把体内无止境制造金属的白虎强行拉近。

无论风雷都是属「木」，受白虎所属的「金」克制——然而「木」同时也与「火」相生，能藉由燃烧加强「火」力。

所以在白虎接触漩涡前，澪用了炽焰魔法，将龙卷风转变为超高温漩涡，白虎的肉体在接触瞬间就完全蒸发。

「呼……」

战胜白虎后，澪吐着气解除魔法。

……这么一来。

就完成刃更所托付的一项任务了。

——但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当澪想到战斗仍在持续而打算动身的那一刻——

『——澪大人！』

逮处万理亚的呼喊，使澪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而这也让她晚一步察觉，万理亚不是要祝贺她的胜利，而是为了警告。

澪跟着见到了万理亚呼喊的原因。

与万理亚交战的其中一只畸形怪物已来到她面前，挥下它巨大的右拳——眼看就要轰在澪身上。

11

见到澪面临危机的瞬间。

万理亚的心理霎时进入极限状态，思绪狂飙。

——她的呼喊，算是赶上了最后一刻。

可是那样还不够，平时的澪还来得及反应，她的魔法也能轻松解决任何一个雷基翁。

但现在的澪为了击败白虎，才刚对自己使用雷击魔法，反应较为迟缓，且难以集中意识使用魔法。

澪不在他处制造龙卷风再打下雷电，而是选择以自己为中心，应该还有防御的目的在。

假如人在龙卷风之外，且白虎的攻击——例如将刀射到龙卷风与澪背后的延伸线上，那么澪很可能会被受到强烈磁力吸引的刀斩成两段。

然而，也不能为了这个危险而张设火焰护壁。

这西方区域属「金」，与属「木」的风或雷系魔法相克——为了将其威力推升到足以强行拉动白虎，非得将防御降到最低限度不可。

那是以苦肉计换来的完胜。

……糟了！

万理亚中雷基翁一拳还不打紧，澪可就不同了。

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受创，一击就有可能致命。

——不过巴尔弗雷亚命命雷基翁偷袭也不算卑鄙。

毕竟这是实战。恐怕巴尔弗雷亚也为澪和白虎的战斗结果作出了各种预测。

而且——由澪对战白虎和万理亚对战巴尔弗雷亚是她们自己的安排，对方可没必要乖乖配合她们的需求。对巴尔弗雷亚而言，万理亚和澪都一样是要阻止斯波达成目的的敌人。

因此——要怪只能怪巴尔弗雷亚的对手。

让那个男人有余力偷袭澪的人。

使澪急着与白虎分出胜负的人。

命她不得不涉险的人——万理亚。

……该怎么办？

万理亚心里霎时一急。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更没有时间用钥匙解除封印。

可是她依然要解救澪——她不可或缺的家人。

不计一切代价。于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濑万理亚下意识地高声怒吼，往地面挥出右拳。

……无谓的挣扎。

以恶魔瑞斯的能力消除自身存在的巴尔弗雷亚，看着万理亚发出冷笑。

万理亚人在广场，与棒球场的澪间距绝不算短。无论她这拳威力再怎么强，在地面传递的过程中都会减弱。

应该破坏不了那个雷基翁。

……再说，就算奇迹发生，力量足够毁掉它。

雷基翁的拳也会在万理亚的冲击波抵达前击中澪。

确定来不及后，巴尔弗雷亚判断澪已经被击倒，打算命令雷基翁趁隙攻击万理亚时——

「————？」

却突然见到意想不到的景象。

万理亚击向地面的拳没有引发冲击波。

——取而代之的是鲜红光辉。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鲜红波动以万理亚为中心向外扩散，其范围内——围绕万理亚的雷基翁全被看不见的力量压碎。

包含偷袭澪的个体在内，一个不留。

「难道……」

巴尔弗雷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所以才如此惊愕。

成濑万理亚——竟然使用了重力魔法。

「万理亚……？」

尔后，澪也发现到自己已经得救，并为万理亚发动的力量愣得目瞪口呆。

视线彼端，万理亚保持着槌地动作抬头看来。

『……澪大人……太好了……』

只见她带着微笑，嘴唇呢喃般微微挪动——那娇小的身躯就颓然向旁一晃。

「——万理亚！」

于是澪急忙发动飞行魔法。

如同先前万理亚为她发出警告，澪也赶过去救她。

「————！」

并在小小的万理亚几乎倒地前抱住她，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后注意周围提防敌袭。

不过——再也没有新的雷基翁出现。巴尔弗雷亚可能是认为自己同时对付澪和万理亚太不利，先撤退了。

澪稍微放松，注视怀里的万理亚。

「………………」

不知是释放强大力量的代价，还是因为澪得救而过于安心，万理亚已经昏了过去。

「可是……她怎么会……？」

见她呼吸平稳，澪松了口气后如此自问。

可惜现在没人能回答她。

年幼的梦魔为了保护澪而使尽力气，陷入昏迷。

她的周围——砧公园地面，则是多了一个巨大陷坑。

12

中央区域，刃更与斯波再度交战，战况也与先前不同。

刃更改变了战术。

「气功格斗士」斯波不仅能吸收「气」，还能打入对手体内。为对付这样的敌人，刃更选择的是以「消灭波」为主的中距离战斗。

假如斯波和先前轰散大楼时一样击出气功波，便能够闪避或以消灭波迎击。

不过情势并不会因此就对刃更有利。

斯波以双手击出的「气」甚至能打偏刃更释放的消灭能量，即使能破坏斯波周围，对他本人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刃更想保持距离，斯波却想逼近——时间久了，战场必然有所移动。从鸟瞰图看来，像是刃更节节败退。

——但是，东城刃更却认为这反而好。

这样的战术、转移战场，都是为了打倒斯波所做的准备——布局。

不久。

刃更装作无路可走，引诱斯波进入某条道路。

那是由东往西，从市区直达增上寺正门前的参道——大门路。

从位置来看，转身的刃更在西，追来的斯波在东，隔街对峙。

不过他们交错的视线，却是刃更仰望，斯波俯视。

这是因为刃更在地面奔跑，斯波在周围楼顶跳着追赶的缘故。

此刻，刃更背对增上寺的旧前门站在参道上，斯波则是位在世贸中心大楼与文化放送社楼——Media Plus之间的联络天桥上。

「喔……原来如此。」

成功制造出这个状况后，刃更见到伫立于天桥之上的斯波看穿他意图般轻笑着这么说道。没错——这个位置可以限制斯波的攻击。斯波八成也不希望增上寺或东京铁塔遭到破坏，使得中央地区的「土」属性变调而破坏结界。

虽然结界一毁，配置逆转的四神就能破坏东京，但那终归是他的最后手段。如今斯波所需要的，应该是驱逐刃更等人，以相生吸收「气」——使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坚不可破吧。

因此，斯波在那个位置难以对刃更放出「气」的洪流。

——可是，这个状况有个大缺点。

这场战斗中——只有刃更想急着分出胜负。斯波能藉五行相生吸收「气」增强力量，根本没必要追着他跑。

而他之所以追来，除了双方实力差距让他有绝对自信之外——

还可能是因为……

刃更的去向有增上寺和东京铁塔，斯波也不乐见它们遭到破坏吧。

然而，刃更自己也不希望配置逆转的「四神」破坏东京。正因为如此，刃更即使在使用消灭波时，也是背对能够抑制「内鬼门」的增上寺与空间中心东京铁塔，以免破坏它们而影响结界。

然而——既然刃更得背对增上寺和东京铁塔，斯波就能利用这一点。

因为不必担心增上寺和东京铁塔遭刃更破坏，斯波就不必留在对自己不利的地方战斗。

不过——刃更的计画也只能做到让斯波这么想为止。

「————！」

下一刻，东城刃更动身了。

向前方——向斯波全速疾奔。

13

斯波恭一见到刃更开始向他奔来。

……喔？

斯波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刃更应该已经多少察觉到他的能力是「气功术」了才对。

所以之前才会改变战术，开始保持距离。来到这条路上，也应该是为了取得更容易拉开距离的位置。

可是他……

现在却主动缩短距离。

刃更不是那种会不顾后果，玉石俱焚的人。即使看起来像，也一定有其他用意——也就是说这样做能够帮助他取得胜利。

——那么，那又会是什么呢？

答案很快便就在斯波眼前揭晓了。

刃更在地面向他奔来的途中，突然发出鲜红气场——转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14

东城刃更爆炸性地加速了。

他在疾奔中以脚底发动的反作用力，使他进入甚至能远远抛下音波的超神速领域。

也就是将对战赛莉丝时所使用的「万有斥力」应用在这一刻。

——他面对的是实力高于自己，还可能藏有强大招式的敌人。

要战胜他，就必须施展让他来不及展现实力和招式的快攻。

刃更瞬时逼近人在天桥上的斯波眼前，瞄准身体从右下往左上挥剑。

「——打倒赛莉丝用的力量啊。」

而他首先是听见斯波的声音，再见到他嘴边的笑容，然后——

目睹他手掌到肩膀散发金色粒子，覆上一层铠甲。

拥有神圣的光辉，造型却带着邪气。

……就是这个吗！

刃更的直觉立刻告诉他，这臂甲就是斯波的秘密武器，同时也发现他双手臂甲上——形似排气孔的部位，喷出了大量的「气」，之前轰散大楼的那股气根本完全无法比拟。是认为空手抵挡不了以「万有斥力」所推动的超神速剑击吧。

从斯波伸出双手的架式看来，他是想用左手卸转攻击，再以右拳攻击。要是被他灌注那么庞大的气，刃更当场必败无疑。可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城刃更依然毫不在乎地斩出了布伦希尔德。

于是斯波也理所当然地以满覆「气」的左手卸转他的斩击。而在左臂「气」的奔流接触布伦希尔德剑身那瞬间

「————？」

斯波露出讶异表情——原因发生在刃更与斯波之间。

左臂甲发出的「气」消散了。

是由刃更斩出的「无次元的执行」所造成的。

斯波知道刃更的状态已经恢复到能用「无次元的执行」。

多半也晓得「万有斥力」是他的绝招。

然而刃更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之所以还是能成功出其不意，是因为他现在只用单手握持布伦希尔德。

——原本，「无次元的执行」是必须两手才能使出的招式。

斯波肯定能料想到刃更会在关键时刻使用「无次元的执行」，所以特别注意他从单手改为双手的那一刻。

因此刃更才会用单手使出了「无次元的执行」。

——这并不是临时的赌注。

在魔界战胜现任魔王派之后，依然对他抱持敌意的敌人肯定会格外提防「无次元的执行」，深入研究。为了对付这类敌人，刃更不断进行秘密特训，寻找单手发招的方法。如今即使无法以斩断天元完全消除目标，不完全的「无次元的执行」也足够弹散目标。

虽然与长谷川缔结契约而使得灵子失衡，无法在对战赛莉丝时使出——但现在也因此给了他对斯波造成有效一击的机会。

于是——

刃更藉由单手使出的「无次元的执行」弹散了包覆斯波左臂甲的「气」，迫使双方武器直接撞击。

结果，金属与金属之间激发出了歪曲的尖锐剧响。

武器强度几乎同等——刃更的斩击应声弹开，原本要以「气」卸转攻击的斯波也因为以不同方式承受攻击，架式同样遭到破坏。

然而——

「——不好意思。」

眼前，斯波带着笑意击出右拳——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这样的二段攻击。

接着。

右臂甲与遭「无次元的执行」弹散「气」的左臂甲不同，缠满了庞大的「气」。

「————！」

见到斯波的攻击，处于被动的刃更再度发动「万有斥力」，在布伦希尔德剑背产生反重力，加速他的反手横斩——不仅如此。

如同斯波将「气」缠于右臂一样，刃更也在布伦希尔德剑刃上凝缩「万有斥力」的反重力。因而产生出能够任何物理或魔法攻击的绝对防御，以及藉反重力施放的范围攻击，可谓攻防兼具的一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东城刃更喉中爆出裂帛之啸，极力挥斩布伦希尔德——双方的交击震出炮击般的巨响，弹飞其中一方。

刃更见到斯波的身影瞬时远去。

——但水平飞出去的并不是斯波。

而是他自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思考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

刃更从天桥上向西直飞，撞毁参道上的旧前门以及路底的三解脱门，一路飞进了增上寺院。

最后撞进雄伟的正殿，震飞其中一切。

15

尔后。

即使正殿遭毁而扬起的尘埃全都落定，东城刃更也依然倒地不起。遭到斯波臂甲——其释放的庞大「气」痛击，完全夺去了他的行动自由。

「唔……呃、啊……！」

刃更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挣扎，身边全是他撞毁的正殿瓦砾碎木。

「虽然你好像发现到我能操纵『气』……可是却想错了方向呢。」

斯波穿过刃更撞毁的三解脱门，边踏上正殿前的阶梯边说：

「无论是放出『气』还是直接打击，都算是物理攻击的一种，所以你对用了和赛莉丝交战时那种可以弹开一切物理或魔法攻击的绝对防御。」

可是呢——

「你那种能力……是用从你母亲——也就是前任魔王的妹妹那边继承而来的重力系能力，配合被布伦希尔德吸收灵子的枢机院大老魔力使出来的吧？」

「！————？」

听斯波笑着说出完全看穿「万有斥力」原理的这番话，依然倒地的刃更错愕一颤。

「看样子，你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我能看穿是吧……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因为你多半认为『气』和『魔力』不一样吧？这可以说对，也可以说错。」

要知道喔？

「『气』存在于万物之中，『魔力』里也有『气』。说穿了，『魔力』也只是『气』的一种……而你使用的绝对防御当然也有『气』。」

然后——

「装备这双魔拳之后，我可以把『气』灌进任何具有『气』的东西里。所以你那可以弹开一切的魔力绝对防御，和我这双能对任何东西灌注『气』的魔拳之间这场矛盾对决，是我的拳赢了。」

「…………！」

刃更竭力试图挪动肢体，心想——现况总之就是两人绝招较劲之后，自己趴在地上不得动弹，斯波却能站在一旁冷笑。

——但这也让他想不通一件事。

破坏增上寺——东京「内鬼门」的抑制力，中央区域的「土」属性就可能严重失衡。而斯波能感知「气」的变化，应该早就察觉显化的四神已经被澪她们打倒了才对。

在结界内东西南北五行减弱的状态下，属「土」的中央出现严重失衡，也将导致结界整体欠衡，失去相生效果。

而且——

凭斯波的能力，应能任意控制击飞刃更的方向。

所以——他是故意利用击飞刃更之便破坏增上寺。

——这是为了什么？

随后，东城刃更直接听见了答案。

「——还挺顺利的嘛。」

当斯波加深笑容这么说之后。

附近一带——逐渐发出金色光芒。

16

打倒青龙后——野中柚希立刻开始移动。

目标当然是刃更所前往的中央区域。

接着在西方区域与击退了白虎和巴尔弗雷亚的澪和万理亚会合后，澪背着万理亚使用飞行魔法一口气赶向南方。

虽在南方没见到胡桃，不过既然朱雀也消失了。她们判断胡桃应该已经先走一步，继续往北前进。

北方地区，洁丝特与玄武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三人继续赶路，并在中央区域的界线前发现胡桃和洁丝特。

——可是，为彼此平安无事高兴也只有一下子。

胡桃和洁丝特并不是在此等待柚希等人。

那么她们为何没有赶到刃更身边去呢——柚希很快就亲身体验了原因。她向眼前的空间界线伸手，却遭到弹开。原本应该可以通行的空间界线，此时如结界般隔绝了她们。

「那就——！」

柚希唤出「咲耶」，抽刀就是一斩。

那是近似拔刀术，刀势无可挑剔的至高一击，可是斩在眼前的空间界线上却只有被完全吸收，连点声响也没有。

「我和胡桃小姐都用物理或魔法方式试过了……这恐怕和隔绝东西南北之间的是相同障壁。」

「这么说来，连我的重力魔法也影响不了了吧……」

听了洁丝特说明，抱着万理亚的澪扼腕地说道。

「——可是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咬手指干等。」

柚希几个也对她带有坚强意志的眼神颔首。

刃更就在墙后——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过去。

于是她们开始讨论该如何进入中央区域。

「中央属『土』，要用东方的『木』来克吧……不知道能不能从那边来干扰。」

洁丝特回答胡桃：

「可是东方和中央区域交界的空间遭到扭转，和西方区域相连。会不会干扰不到，而是直接穿到西方去呢？」

澪摇摇头。

「一股攻击或许是真的会直接穿到西方，不过我的重力魔法可以影响次元本身，说不定能在扭曲的空间上开个洞。」

「……我想不要那样做比较好。」

柚希对澪的提议摇了头，众人视线也自然聚在她身上。

于是她说出反对理由：

「强行干扰扭曲的空间，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只是能进中央就还好，要是扭曲的部分引起连锁反应消解了，可能会产生破坏中央区域的次元震荡。」

她缓了一口气后说道：

「严重的话，也可能破坏这个结界本身。」

然后造成配置逆转的四神失控。

由于自己等人就是为了避免这个状况，好不容易击倒显化的四神，岂有在此尽弃前功的道理。

「这样啊……抱歉，我还以为那会是好方法。」

胡桃懊丧地垂下头，柚希手拍着她的肩膀说：

「别难过，你也让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真的吗，柚希小姐？」

洁丝特明明极为替刃更担忧，坐困墙前的时间却比任何人都久，如今已经急得快受不了了，激动到冲上前来这么问道。

「嗯……应该没问题。」

同样也想尽快赶到刃更身边的柚希点点头。

「首先要——」

但才想说出想法，话却突然停了。

因为她在中央区域——空中，见到某样东西。

她的异状也让澪等人往同样方向望去。

「——————」

并在见到柚希所见时大吃一惊。空间界线后方——耸立于中央区域的东京铁塔，不知何时发生了异变。

那红白相问的电波塔，盘绕着一头宛如纯金所构成的黄色巨龙。

17

在金黄色的光辉中，东城刃更感到一股脉动流过全身。

……这、这是……？

刃更体内气流完全遭到破坏，甚至内脏也严重负伤，心跳剧烈紊乱。

可是他感到的脉动并非来自心脏。它节奏规律，而且是来自下方——地面。

仿佛大地的胎动。

接着，东城刃更勉强抬头，见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是斯波真正的目的。

一头黄色的龙，将它巨大的身体缠绕在逾三百公尺高的擎天铁塔上。

「那……难道是……」

想到那可能会是什么，使刃更呻吟着这么说。

「没错——就是『黄龙』。你也知道那代表什么吧？」

斯波所说的，是堪称四神之长的神兽。

——四神是守护东西南北四头灵兽的总称。

他们不仅象征方位，也象征季节。东方青龙为春，南方朱雀为夏；西方白虎为秋，北方玄武为冬。

方位与季节——都是以四为数，所以才有四神的出现。

——可是，五行是能套用在世间万物的思想。

四神中青龙属「木」，朱雀属「火」；白虎属「金」，玄武属「水」。

因此，五行也造成了第五位、第五季的存在。

——方位为中央，在四季中为「土用」。（注：指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前十八天）

这头象徽皇帝权威的龙属「土」，能掌控广布大地的地脉，能使死断层或死火山再度滑动、喷发，拥有至高权威。

而且，范围不仅止于日本。因为「土」指的不仅是地面，而是大地——简单说就是整个地球。

地脉形同遍布地球整体的血管，只要黄龙一个不高兴，影响范围将涵盖整个世界。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是利用黄龙，的确是可以不必远渡重洋，在日本就直接攻击地球另一边的「梵蒂冈」或管辖其他地区的勇者一族。

既然斯波想对勇者一族复仇，没有比黄龙更好的选择。可是——

「……到底是为什么……？」

即使全身剧痛而造成呼吸困难，也仍绞尽力气想爬起来的刃更怎么也无法相信。因为——斯波现在使用的神器「四神」，并没有足以使黄龙现身的力量。

五行思想这类自然力量的理论或黄龙的存在，并不是只有斯波才知道的秘密。假如这样就能使黄龙现身，长老们早就做了，再说「梵蒂冈」等其他地区的勇者一族，也一定不会允许日本「村落」独占能够影响全世畀的神器。

因此，日本「村落」所持有的四神不是依照五行赋予属性，而是火、水、土、风四大元素，神器数量也是四。

「村落」和「梵蒂冈」无疑都再三确认、检讨过强行将四神转为五行的可能性或风险。

然而现在——黄龙却真真确确地出现在刃更等人眼前。

——可能的原因，或许出在黄龙是权力象征这点。

在古老中国传说中，黄龙会出现在几位皇帝面前，赐予他力量。

还有……

相传在日本，以四神相应建设首都的平安时代——宇多天皇在位时，黄龙也出现过。只有少数王者才能获得黄龙的眷顾，接受其力量。

换言之——

「……黄龙选择了斯波？」

黄龙提供力量的对象，不是过去的历代长老或有着英雄之称的人物……不是人称最强勇者的迅，而是企图毁灭勇者一族的斯波？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把机会赌在那种不确定的事情上呢？」

见到刃更不敢相信的呢喃，斯波笑着说道：

「单就战力而言，我可能的确是个特例……可是战力高并不代表会成为帝王那样的统治者吧？受过黄龙护佑的帝王中，虽然有几个在武术上也有所造诣，可是以个人战力来说，比他们高强的部下应该多得是才对。」

不过——

「再怎么说，黄龙也只会赐给帝王力量……以此说来，『村落』那些长老还比我够资格多了。」

「那……那为什么？」

「你还不懂吗……？」

斯波对思考跟不上的刃更笑得更深。

「黄龙乃四神之长，守护中央的神兽……一旦认为它的领地陷入危机，现身来保护很奇怪吗？」

「这……」

斯波的话的确有道理。

……可是。

实际上，这个中央区域并没有危机存在——因为斯波已经压制了刃更。在这种状况下，究竟有何危机可言？

「————？」

东城刃更想到某种可能，立刻采取行动。与斯波开战以后，他无暇分神给主从契约的定位能力，现在就有机会使用了。接着他发现到，柚希和澪已与北方区域的洁丝特会合——而且还聚在刃更所在的中央地区交界边，万理亚和胡桃应该也在一起。这表示——她们已成功减弱结界空间内东西南北五行属性的力量，也就是他们的作战计画顺利进行。然而，这对斯波或四神而言当然就是相反状况。于是刃更在错愕中问：

「……因为澪她们……打倒了四神……？」

「答对了……判断这个区域陷入危机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四神本身。下了这个判断的四神所显化的灵兽等同的分身，却被成濑澪和柚希她们全部打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危机呢？无论我在这里把你吃得多死，也于事。」

斯波的说明十分合理，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也因为如此，反倒更让人难以接受。

斯波所说的，的确是接近必然会让黄龙现身的状况，所以这样的必然，「村落」的长老和「梵蒂冈」等其他地区的勇者不可能没有想过。在检讨如何避免黄龙出现的所有可能中，一定也包括了斯波所说的状况。

然而到底是为什么？在刃更怎么也甩不开疑惑时——

「我就知道……刃更，你一直都搞错了。」

斯波愉悦地说道。

18

斯波恭一对依然摸不着头绪的刃更说出实情。

也就是黄龙为何现身——其中的奥秘。

「你、长老他们和『梵蒂冈』都只是在模拟『状况』，所以才会想不通。害怕黄龙的强大力量和影响力，而只从怎么不让它现身的角度来看，就是会有这样的弊病。」

可是呢——

「我啊，想的却是该怎么让黄龙现身……所以要的不是『状况』，而是怎么召唤黄龙的『条件』。」

当世上出现文武双全的霸主。

当中央陷入必须介入的危机。

四神之长黄龙就会现身。

但黄龙不是在那种时候生成，而是早已存在，并于「条件」满足时现身。

所以，只要一个个满足条件到近乎完备就行了。

「我选择东京铁塔作为五行结界的中心，并不只是它在东京的建筑物中具有特别的象征性……更是因为它特别地高。」

因为——

「龙栖息于天上，要让黄龙现身……用降临来形容比较好吧。如果要让黄龙降临，东京铁塔是再适合不过了。」

所以斯波建造结界时排除了晴空树。

使东京铁塔成为离天最近的地方。

「其实，东京铁塔真的是用适合形容还不够……简直是非它莫属。它不单只是建于都心……这里在江户这个五行的风水都市中，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

斯波说道：

「从你之前的反应看来，你也知道增上寺是用来抑制江户城『内鬼门』的地方吧？关于『鬼门』为何是凶位有很多说法，最普遍的一个说法就是『鬼』……带来不幸的东西会从那里入侵，需要神圣的东西来镇煞。所以一股认为，上野的宽永寺和这座增上寺就是用来抑制内外『鬼门』……可是他们都错了。」

事实是什么呢？

「『鬼门』之所以是凶位，是因为『外鬼门』到『内鬼门』这条是神明走的路线，人不该去阻挡的缘故……神社佛寺的参道也是同样道理，中央是神的通道，为了让神明有条干净的路可走，所以人要退避到两旁，」

也就是说——

「在江户这个为了达到四神相应，而以江户城为中心建设的五行风水都市里，神明会从东北一直线地往西南走。那么假如，增上寺的用处其实不是为了让神明走得轻松，那会是什么呢？」

如果——

「它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进入江户城——中央位置的『某个神』直接关起来，才挡住『内鬼门』呢？」

「把神关起来……难道……？」

见到刃更诧异的面孔，斯波带着微笑说出正确答案——真相。

「没错……就是黄龙。那头象徽王权的神龙，其实不只在平安时代的宇多天皇在位时现身过，在江户时代也有一次，而德川家康成功地把它占为已有了。靠的就是用增上寺堵塞江户城的『内鬼门』——神明的出口。到了第三代德川家光，江户的风水城市机能已近乎完备。于是他下令建造宽永寺堵塞『外鬼门』，让其他神明无法进入江户城。因为日本的八百万神祇当中，有些是会带来灾害或天变地异的凶神……以及所谓『鬼』的东西。」

随后，家光又藉风水及阴阳道术兴建日光东照宫以巩固江户北侧，也是段知名的历史故事。

德川家能长年稳操大权，即是拜这些建设之赐。

「而如今，用来拘禁黄龙的增上寺已经毁坏，出口打开了。而东京铁塔的建地则是从前增上寺墓地的一部分，只要准备这样容易降临的状态和情境，黄龙自然容易现身。」

因此——斯波特地显化四神，好让刃更他们打倒。而且还使结界内的方位与现实相反，利用四神发狂的危险煽动他们的危机意识。

保留增上寺到刃更出现，并到这时候才加以破坏，就是为了等待澪她们击败四神，创造使黄龙容易现身的状况。

「可是这样还不算十全十美……所以我准备了一个『附身物』。」

「……该不会……？」

「没错，就是『圣乔治』。」

斯波对表情愕然的刃更笑了笑。

接着视线转向东京铁塔底下——为支撑铁塔而牢牢定于地面的四个基座，对角线交叉的中心点。

铁塔正下方的观光设施「Foot Town塔下观光城」楼顶，能看见「蓝」、「红」、「白」、「黑」四色气流往那里汇聚。

神剑「圣乔治」——多半就插在那里。

「黄龙所掌管的『土』，是由其他四种属性汇流而成的……所以能同时使用四种属性的圣乔治，正是促使黄龙现身的绝佳附身物。」

虽然——

「『圣乔治』所用的四种属性，是火、水、土、风四大元素……可是它却能在其他四神寻求同化的压力下，代替选择高志为使用者而拒绝了我的『白虎』变成复制品。所以只要在凑齐四神的状态下对它灌注火、水、木、金的属性能量，它就会转变成我要的功能。」

因为——

「『圣乔治』原本就是农耕的圣人……和『土』调性相近。」

「！……那你离开『村落』时留下『白虎』是为了……」

斯波对已经是目瞪口呆的刃更说：

「嗯，从一开始这个计画需要的就不只是四神，『圣乔治』也不可或缺。可是要是我硬带走『白虎』却弄坏了它，事情就搞砸了，所以我才会请你们帮我送过来。」

然而——

「你想到用『白虎』追踪我的时候，应该也可能察觉到那或许就是我的目的。而我在你面前将『圣乔治』变成『白虎』的复制品，让你以为我只是利用它作替代品而已。所以当巴尔弗雷亚拔出它以后，你的注意力就再也不在『圣乔治』上了……也没有察觉它在哪里。」

可是——

「只要你能静下来想想，应该也能从其他角度看穿我才对。」

再怎么说，「四神」都是一直摆在「村落」的东西。如果只需要「四神」的话，他早就抢走了。

「但我却选在这种时候……而且你还从薰那里听说我的目的是对『梵蒂冈』复仇，应该也猜得出来我行动不是因为你们来到『村落』，而是冈为『梵蒂冈』派了赛莉丝过来吧？」

凭刃更的能力，说不定还能想到斯波是打算利用圣乔治召唤黄龙。

「不过呢，我也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演了场戏，假装趁你们刚回『村落』还乱糟糟的时候作乱。」

还有——

「离开『村落』时，你因为战胜赛莉丝，不必和我战斗而放松，不再注意我……而最后我也特别强调，你就是犯了那种错才让我自由了。所以这一次，你就特别注意我和『四神』吧？」

因此——

「你这样对我提高警觉，反而让你无法专注于我身上……因为和我战斗的不只是你，还有你那些比什么都重要的女孩子们。」

与现任魔王派决斗时，刃更之所以会那么大胆地只身暗杀枢机院首席，是因为有迅作保险。假如暗杀失败，还有迅能够弥补——刃更能够彻底地冷静思考，就是来自如此精神上的余裕吧。

然而这也造成他无法在开战时及时赶回，使得他缺战的事实遭人利用，害胡桃身受重伤，刃更肯定也深以自责。

在这样的状况下——现在的他没有迅能倚靠，而且刃更才刚遭到斯波诱导而失去「四神」，对于斯波的危机意识很快就转化成说不定下次就是失去澪她们的焦虑，使得刃更无法冷静思考。更何况状况还逼得他非得让澪她们各自对抗四神和巴尔弗雷亚不可。

「其实……对我来说也不是没有风险。例如你想不到用『白虎』追踪我，或是即使想到了，『白虎』也不愿意帮助你等等。」

可是我相信你。

「你绝对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你会知道用解救高志来博取白虎的认同，哪怕是暂时的也好。为了给你这条路，我才留他一条小命。」

然后——刃更漂亮地达成了斯波的期许，完全被他操弄在股掌之间。

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走。于是——

「真是感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成功叫出黄龙。」

斯波冷笑着刻薄地说道。

「——————」

而刃更则是默默做出一个动作。

重新在手上召唤布伦希尔德，举向斯波。

19

东城刃更对于自己不知不觉帮助斯波达成目的十分懊悔。

可是——

……还没结束！

在他心中，不能放弃的想法更为强烈。

——黄龙还没有完全显化。

不知是因为其他四种属性的力量累积得不够，还是张设结界的斯波打倒了刃更，使黄龙认为中央的危机程度没那么高。

不过……

至少这场战斗仍未分出胜负。

——过去，获得黄龙赐予力量的帝王所缔造的和平治世，基本也只限于他自己的国家。

倘若斯波的目的是对制造他的「梵蒂冈」复仇，就得对黄龙投入同等的力量，所以还有机会阻止他——只要能在这里打倒斯波的话。

在刃更如此激励自己时——

「你都这样了还想打啊……有这种骨气是很了不起，但你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说完，斯波在空中放出画面。

是澪她们。可能是藉由掌握她们的气来建立影像，画面不时如热流般晃动。澪她们的位置，已与刃更先前以主从契约的定位能力所感受到的北方不同了。

「她们真是聪明，一看到黄龙现身就往南跑了。中央属『土』，克的是『水』……也就是她们原先所在的北方区域。而且看样子，她们选择南方好像是因为要利用相生『土』的『火』属性。你们从魔界借回来的那个褐肤女魔族，魔力和这中央区域一样属『土』。」

我想想——

「所以是打算将成濑澪火系魔法的『火』属性能量，透过胡桃的精灵术转移给那个女魔族，藉此在南方区域制造与中央地区相近的相生状态，利用属性能量的流动溜进来吧……嗯，这想法还不错。」

只不过——

「有一点很可惜……五行并不只是只有相生相克而已。要把这中央的『土』能量往属『火』的南方灌，是想做就做得到的事。」

斯波加深笑容中的寒意。

「黄龙啊，统御四方的你也看见了吧……打倒你麾下四神，企图入侵中央的敌人就在那里。」

并仰望显化当中的黄龙。

【——————】

散发金色光辉的四神之长，侧首般转动它巨大的头。

朝向敌人所在的方位——南方。

「来，让我看看你有怎样的能耐……会用什么样的力量守护这中央吧。」

当斯波这么说，黄龙的光辉霎时暴增。见状——

「住——」

刃更反射性地扑上前去，但叫喊刚出口就被淹没。

因为黄龙张开了它巨大的下颚，喷出伴随轰天巨响的闪光。

身居四神之长的最强灵兽，向敌人释放了要扫尽万物的咆哮。

那道光，将企图入侵中央的威胁——

澪、万理亚、柚希、胡桃和洁丝特——与其周围瞬时吞噬。

20

黄龙施放的攻击，将南方区域北侧——邻近中央一带全部夷为平地。

无法防御，就连逃也绝对逃不了的无情咆哮消融大地，改变日本国土的形状。东京南部当场缺了一块，大量海水如瀑布般灌入深不见底的巨穴。

那样的破坏，就连发生于首都正下方的局部性大地震也远远不及。见到这样的结果，斯波恭一轻笑着说道：

「真是的……如果先求自保，拔掉或破坏掉配置在各方位的四神，解除结界不就没事了吗……不那么做，应该是为了保护外面的正常空间吧。」

那是对于发誓与刃更生死与共，却无法如愿的少女抒发的感想。斯波自身对逝去的生命所作的镇魂之词。

「她们真的是一群好女孩呢，刃更……你很为这群女朋友骄傲吧？」

有个东西爆发出来，不让故作感慨的斯波再说下去。

「！……斯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几乎要咬碎臼齿的刃更，于开口同时释放暴怒之吼——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斯波眼前消失了。

「哎呀……今天最快的一次呢。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

斯波轻吐赞叹。

「——但是，那一样碰不到我。」

包覆锷甲的左手画圆般摆动——凭那动作，他就轻易卸转了刃更从他视觉不可能感知的神速领域所击出的必杀一斩。

随后而生的圆轨从左手导向右手，化为反击。

「辛苦啦，刃更……歇会儿吧。」

调侃当中击出的右掌底，如磁铁般捣中刃更的身躯。

同时，斯波将自己的「气」灌入刃更体内。当冲击从腹部冲出背后那瞬间，斯波的「气」窜遍刃更全身，使他猛然一颤。

「——————」

他连痛苦呻吟都办不到，当场翻白眼倒在斯波脚边。

然后再也没有动静，这次他是真的无法再战了。

可是——他还没死。所以——

「好啦……我和你一样，是个多虑的人。」

斯波对倒趴在眼前的刃更张开右掌——在掌中凝聚的气，集缩成一颗灿烂的光球。

「永别了，刃更——」

并在道别之余给予刃更最后一击——本该是这样的。

——但斯波没有释放攻击。

因为刃更突然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不是因为刃更用他之前的神速逃走，毕竟他已无法动弹，没有任何事可以颠覆这一点。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这个地方有别人介入。

「咦……居然还赶得上啊。」

斯波恭一笑眯眯地转向背后。

「——————」

有个人抱着遍体鳞伤、完全丧失意识的刃更，停伫在空中。

散发与战场毫不映衬的绝顶之美。

长谷川千里出现了。

21

长谷川千里——阿芙蕾亚紧抱着怀中重伤的刃更，心想——

——幸好先和刃更结了契约。

前阵子，长谷川向刃更讨了一趟只属于他们的温泉之旅，并表明自己的真正身分。在刃更全盘接受后，长谷川亟欲献出自己的一切，便在他们下榻的旅馆张设加速空间型的结界——在那里与刃更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就是，他们结下的两个契约使曾居十神之列的高阶神族长谷川，如今成了完全服从于刃更的奴仆。由于其中一项契约便是主从契约，如今她也能直接侦测刃更的位置。

所以当刃更前往「村落」后，她持续追踪刃更——在发现以都心为中心的巨大结界出现，且刃更以正常交通工具不可能的速度赶回来后，便将自己当作刃更的保险而隐密潜入结界。刃更一行是利用「白虎」进入东方，而她则是使用只有目的是刃更才能发动的十神之力进入结界。

长谷川的进入点，是连结中央的北方区域。

——准备与刃更缔结契约时，长谷川和刃更先去了一个地方。

在日光，他们先参拜过两座神社才入住为缔结契约而张设加速空间的旅馆。其中一座是二荒山神社，为了祈求与刃更加深缘分。

而另一座——则是祀奉德川家康为主神的日光东照宫。

参拜后，身为神族的长谷川得到了德川家康的大量护佑。日光东照宫有守护江户北方的功能，它的神气让长谷川能在不被斯波察觉的状况下成功入侵结界北侧。

现在，她虽然赶在最后一刻救出了刃更——但刃更现在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已经得救。

心跳杂乱无章，而且逐渐减弱。

虽没有出血，但无疑仍是致命伤。

「……你竟敢……」

长谷川见到形同自己存在意义的少年如今命在旦夕而怒得头脑发白、神力高涨，瞪视残害刃更的凶手。

「哎呀呀，不要那么杀气腾腾的嘛……怪恐怖的。」

眯眯眼青年——斯波恭一耸耸肩说道：

「这样做好吗？就算是十神也不该这么帮一个人类吧……喔，还是说你们家血统就是那样？」

他的嘴边还泛着从容的笑。

「就像你那个好姊妹，对迅死心塌地到宁愿被封印也要生下刃更一样……」

他暂缓了一口气后——

「——是吧，阿芙蕾亚？」

「……要是我帮助刃更有错，那你又算什么？」

对于斯波仿佛一切都了若指掌的态度，长谷川正面驳斥。

「你身上有我认识的灵子反应……属于距今二十年前，下到人界就再也没回来的十神之一。」

眉头一皱。

「装在你手臂上的武器……就是雷金列夫吧？」

被点破之后，眼前的青年稍微摊手说：

「就是他，真不愧是同事呢……十神雷金列夫现在成了魔拳，与我同在。」

说完，斯波恭一轻声一笑。

「从二十年前那一天起……」

22

——二十年前，「梵蒂冈」进行了一场禁忌行为。

那就是东城迅的复制计画。而其背后黑手——则是一名神族。

主导一切，作特务部阿尔巴流斯的后盾、给予他力量的最高阶人物。

十神之一——雷金列夫。

——可是斯波的力量成长得超乎想像，到了无法掌控的地步后，雷金列夫就突然消失了。阿尔巴流斯认定他是躲回神界——但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事情的顺序也错了。

并不是斯波变得无法掌控，雷金列夫才消失无踪。

而是雷金列夫消失的原因，造成斯波的力量出现跨层级的成长。

从这事实所能导出的真相，正与斯波同在。

……好怀念啊。

对于二十年前彻底蜕变的那一天，斯波恭一记忆犹新。

——当时，十神雷金列夫对斯波能无止境容纳秽瘴的「容器」素质十分感兴趣。

甚至心中产生一股冲动，渴望将那素质占为己有。

于是雷金列夫瞒着阿尔巴流斯等勇者一族，计画将斯波体内所有秽瘴，连同其能力与灵子一起凝缩——改造成能够无止境地吸收任何秽瘴并转化为力量的神器。

这一切——都是为了使自己登上十神顶点，取代长期旷位的至高神。

——然而，雷金列夫失算了。

其一是斯波吸收的并不只有秽瘴。

另外一点则是斯波这「容器」的潜能超乎常理——不，完全是无从想像的层级。

那都是致命的失算，而且——还让斯波察觉了自己拥有怎样的能力。

因此，后来发生的全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雷金列夫以自己打造的双臂装甲作为核心，要吸收斯波的那一刻——反倒被斯波吸进体内了。

获得十神的力量后，斯波成了勇者一族无人能管的禁忌。

——会自己挑选使用者的四神和神剑「圣乔治」，为何会听从斯波的命令。

——只会提供真命天于力量的黄龙为何现身。

答案全都在这个真相之中。

这个潜藏于斯波恭一这个人的体内——秽瘴深渊底层所吞没的事实。

所以对斯波而言，眼前的长谷川——阿芙蕾亚并不足为惧。

因为现在的斯波不仅有雷金列夫的力量，还有四神之长黄龙的护佑。

于是他笑着对长谷川说：

「……那你想怎么样？既然饶不了我伤害你心爱的刃更那就直接开打呀，我一点都不介意喔？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和十神正面交战。」

视线接着移到长谷川怀中。

「看你怎么一边照顾垂死的刃更一边战斗，好像也满有意思的。请你务必要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杀气和愤怒究竟有多么可怕。」

「……那好吧。」

听了那些话，长谷川说道：

「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经过我的手。」

话一说完，她就带着刃更消失了。

「咦……怎么放了狠话就跑掉啦？」

『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长谷川的声音，接在斯波的嘲笑之后乘风而来。

其中带有坚确的意志。

『我的——我们的信念一定会毁灭你。』

第3章 主从契约的终末

1

一度中断的意识恢复时，记忆往往会有轻微混乱。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更是如此。

因此，当眼皮如舞台布幕缓缓升起——

「————？」

成濑澪一时弄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她仍能认清自己的处境。

——她正在陌生房间的大床上。

加大双人床……不，床座和床垫都不只那么大，需要特别订做才有这种尺寸吧。洁丝特用魔法在东城家地下室打造新房间后，买了一张容得下所有人的大床，感觉和它很像。

……咦？

成濑澪忽然发觉不是像——而是这根本就是他们用的那张东城家地下室的床。

没有错。因仰躺而上下颠倒的视野中，用一整片原木制成的床头板上，每个原木特有的木眼形状全都一致。东城家那张床——不知为何摆在陌生的房间里，而且澪还躺在上面。

「……这是怎么回事？」

澪顶着恍惚的脑袋坐起身，终于发现床上不只是她，和她一样在东城家生活的其他少女都在。胡桃和洁丝特一左一右夹着她躺在旁边。

「………………」「………………」

两人都闭着眼，呼吸平稳——大概只是睡着了，毕竟前不久的她也是如此。当她这么想时——

「——澪大人！」

「还好……你也醒了。」

对她说话的两个人就在床尾。

「万理亚……柚希……」

当她茫然念出她们的名字后——

……啊……

澪才想起失去意识前是什么情况。

「——对了，我们……」

为了进入刃更与斯波交战的中央区域，所有人往南方区域移动——尝试利用相生的能量流动入侵。但突然间，一道刺眼的光之奔流淹没了她们，视线和意识都变成一片空白。

「那道光是……」

「——出现在中央的是黄龙，那恐怕是它的攻击。」

柚希不假思索地迅速同答澪喃喃说出的问题。可能是和最先醒来的万理亚分析、整理过现况了吧。

不过——既然那是敌袭，自己又怎么会得救呢？

「……我们被抓了吗？」

澪抱着怀疑问出其中一种可能。

「对……恐怕是。我和柚希姊都试过能不能出去了，可是……」

万理亚说明：

「门窗都像装饰品，碰得到却开不了。我们也试过能不能破坏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但是一点伤痕也没有。」

「我的『咲耶』什么都砍不坏，万理亚的拳头也是……」

澪听到柚希懊恼地这么说，心想——既然这两人用尽全力都没辄，那么自己的魔法大概也破坏不了。

……假如有办法离开的话。

没错——澪知道解决这状况的办法。于是——

「刃更……对，刃更呢？」

澪发现自己原本要协助的少年不在这里，于是急忙问起万理亚和柚希。

「……不知道，房间里只有我们五个。」

「主从契约的定位功能也找不到……」

「怎么会……」

见到两人遗憾的表情，澪不禁愕然地轻声说道。

「不过……我们的主从契约都还在。」

柚希以确切口吻说：

「所以——刃更一定还活着。」

就在这时，完全封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

冷不防的状况使三人倒抽一口气——并迅速备战。万理亚和柚希作前卫，澪在后方保护尚未清醒的胡桃和洁丝特。

「——既然动作还能那么迅速，应该都没事吧。」

一名澪等人都认识的人带着笑意走进房里来。

「长谷川老师……」

圣坂学园全校无人不知的绝美保健室老师突然出现。然而她的身分并不足以命她们安心。因为她们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而且八成还是这位长谷川所为。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能了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见她们表情依然紧绷，长谷川苦笑着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没那种警觉我也很头痛就是了……在这种状况下没办法冷静作出判断的人，是无法成为刃更的力量的。」

「刃更的力量……」

「——什么意思？」

听了长谷川的话后，澪和柚希进一步询问她的真意。

「就是这个意思。」

长谷川一个弹指，门所在的墙突然变成半透明，让她们能看见墙后的景象。

邻房也有一张床，而紧接着——

「——刃更！」

澪突然惊讶地大叫，因为刃更就在邻房床上。

双眼闭合，似乎是睡着了。

「当我赶到的时候——刃更差点就要被那个叫斯波的人杀了。」

长谷川说道：

「虽然来得及救他出来……可是人已经受了致命伤。所以我刚刚都在替他治疗，现在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澪听了不禁问道：

「……是老师救了刃更吗？」

而长谷川正要回答时，有个人先开了口。

「请等一下，你可以证明那是实话吗？」

开口的人是万理亚。

成濑万理亚瞪着长谷川说道：

「你也有可能是斯波的同伙，把刃更哥和我们抓到这里来。」

且不仅如此。

「先前柚希姊侦测位置的时候找不到刃更哥……所以连床上的人是不是刃更哥本人都很可疑。」

「这样啊，有道理……那么，你们再试试看吧。」

在长谷川建议下，缔结了主从契约的澪和柚希互相对望。

「……麻烦两位了。」

万理亚这么说之后，两人同时闭上双眼，紧接着——

「！————」「！————」

添和柚希同时赫然睁眼，立刻往半透明墙后的刃更望去。

「……澪大人？」

「感觉到了……没有错，那个人真的是刃更。」

澪给予肯定答案后，长谷川解释道：

「我在刃更的治疗告一段落前不想受到任何干扰，所以给那个房间下了特别的封印……因为我知道你们应该会对我有戒心。」

「………………」

长谷川的话仍未使万理亚放松警觉。即使刃更为真，她也不一定真的就是长谷川。

而且……

就算她真的是长谷川，是敌是友也很难说。

「疑心重一点也是好事……表示你在这种状况下也能想到那么多种危险，不过在质疑我是真是假之前，你们要怎么确定自己都是真的呢？」

长谷川对疑心未消的万理亚悠然地说：

「你们的敌人里，有一个是擅长伪装的高阶魔族……而你们受到黄龙的攻击，所有人都会经昏迷过一段时间，可是醒来之后却因为五个人都在一起就没有怀疑了……你要怎么否定敌人没有伪装成你们其中一个呢？」

「……我懂了。」

听了长谷川的反问，万理亚点头表示理解，并做出一个动作。

放下她保持到现在的防备。

2

长谷川千里看着眼前的年幼梦魔放松警戒。

那大概是信任的表现吧。

「真是的……我的演技还真差。」

长谷川并不厌恶或敌视澪她们。长谷川比任何人都更疼爱刃更，当然不可能真心伤害他所重视的人事物。

可是——为了拯救这群遭黄龙攻击的女孩，并将她们收容在斯波和巴尔弗雷亚都找不到的空间而耗用了宝贵时间，使得她没能真正及时救出刃更也是事实。虽然就结果而言，她还是顺利救出了刃更，现在也脱离了险境——只是澪她们的安危关系到刃更的力量，假如不懂得对突然现身的人物抱持戒心，未免太不可靠。反过来说，要是她们一见到熟人就立刻相信对方，长谷川才会真的给她们打不及格分数。

假如到了那个地步，即使刃更要多爱她们，长谷川不会过问，也不会阻止他们一起生活——但绝不会让他们并肩作战。

……不过。

长谷川救了澪等人一命，也救出了对战斯波而命悬一线的刃更。

更消解了他体内混乱的气，把他从鬼门关前救回来。

为了完全专注于治疗刃更，长谷川选择事后再解释，封闭这间房以免她们打扰。这么做或许不近人情，但她终归是在她们昏迷的期间，抢救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刃更。

拯救刃更是长谷川非成功不可的第一要务，尽管不想拿这点来卖人情，但遭到过度警戒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所以忍不住讲了些比较带刺的话。然而——

……就这样吧。

能说出这种话，也是因为刃更的状态顺利稳定下来，精神上有所余裕的缘故就是了。

「——你是从刚才那些话的哪里认为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呢？」

万理亚耸肩回答长谷川：

「我是最早醒来的人……不用等你说，我就马上检查澪大人她们是不是本人了。因为我是梦魔，看得见她们的梦。」

接着，万理亚目光向横一扫。

「第二个醒的人是我……为安全起见，我也请『咲耶』确认过含万理亚在内的每个人是不是本人。」

换柚希说明了：

「结果敌人没有混进来……至少不在我们五个之中。」

「这样啊……」

「对。」万理亚向刚了解事情经过的澪点点头说：

「因为那个叫巴尔弗雷亚的易容魔法真的很强……要小心一点。」

澪或许是明白状况了，转头面向长谷川。

「长谷川老师……假如你是敌人，应该会监视我们的行动，可是你却不知道万理亚做过什么。所以老师应该真的都在专心治疗刃更，而我们却……」

说到这里，澪深深一鞠躬。

「我们却这样怀疑老师，真的很对不起……然后谢谢老师。我们会在这里，就表示老师不只救了刃更，也救了我们——是这样没错吧？」

长谷川不禁苦笑。那是认同澪她们能力的温柔笑容。

「别放在心上……毕竟我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不好意思。」

她本来就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这次的对手斯波不仅擅于算计，还拥有神秘的能力。而最后就连刃更都不敌斯波，澪她们无法自保也无可厚非。至少她们已经击败四神，逼得巴尔弗雷亚撤退，恪尽了自己的职守与责任。

虽然斯波计高一筹，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是……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方藏的牌是四神之长黄龙和十神雷金列夫的力量，实在不是刃更和她们可以抵挡的。

「老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帮助我们吗？」

「这个嘛……」长谷川对柚希点点头，称作考虑后回答：

「我也很想说出来……可是关于这点我跟刃更约好了。所以这件事就等刃更醒了之后，请他自己解释比较好。」

所以——

「我先就我所知，来解释你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吧。」

3

野中柚希和澪跟万理亚一起听完了长谷川的说明。

她们如今仍在斯波张设的五行结界中，而这里是长谷川设在东方区域的特殊双重结界。

攻击她们的光之奔流，的确是黄龙的攻击。

赛莉丝的圣乔治，被斯波用来作召唤黄龙的媒介。

此时此刻，黄龙的力量也因为五行相生而不断增强。

「再来则是我的推测……那个叫斯波的，很可能会让黄龙以完全体觉醒，使它达到可以操纵全世界地脉的状态。」

长谷川说道：

「这么一来不仅是东京，整个地球都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下……可是，他恐怕另外还有一个真正的目的吧。」

「真正的目的……？」

「对。」长谷川向柚希颔首。

「我想……那个叫斯波的最后很可能会把黄龙吸进自己体内。这样就不必再依靠黄龙这种外来力量，靠自己就能达到绝对的无上地位。」

然而——

「在那之前，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反击。」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断定？」

长谷川回答澪道：

「力量愈强大就愈难控制。自己原本的力量就已经是如此了，从外界吸收过来的力量当然更加困难。力量急遽的变化可能使得身体失衡，弄不好连自己原有的力量都会出问题。」

所以——

「我想他会等到结界里没有障碍后才开始吸收黄龙。也就是先完全消灭我们，或是制造出类似状况以后。」

不过——

「我们也不是一直逃就可以破坏他的计画。自己看吧——」

长谷川说到这里——天花板接着化为一面巨大的荧幕，显现缠绕在东京铁塔上的黄龙。

「……变大了？」

柚希见到黄龙的模样与她在南北区域见到时都不同，皱起了眉。

「对……用相克的力量攻击你们时，它的显化率大概是10%。」

「10%就那样……」

长谷川的说明使澪不敢置信。

「很遗憾……看它那个样子，已经超过了50%。过去赐予帝王力量时现身的黄龙，用比率来说还显化不到30%，这样说你们大概就能了解那是什么程度了吧。等它到了100%，恐怕就真的没法对付了。」

「那就要赶快想想办法才行啊……」

「冷静点。」长谷川对着急的万理亚说：

「我刚才也说了，力量愈强就愈难控制，距离黄龙达到完全体还有一段时间。如果就这样过去，只是去送命而已。」

因为——

「虽然黄龙是个问题……真正棘手的还是那个叫斯波的，他的魔拳不好对付。」

「魔拳……？」

「没错。和刃更的魔剑布伦希尔德一样，那个叫斯波的所具有的臂甲，核心用的是很特殊的灵子。」

长谷川点头回答柚希：

「那个人的魔拳里，宿有神族最高阶的十神雷金列夫的灵子。如果纯粹比较武器的力量，刃更的布伦希尔德……还有野中你的灵刀『咲耶』是完全比不上。刃更会被那个男的打成重伤也是因为如此。」

而且——

「显化的四神被你们打倒以后，已经藉相生恢复了失去的力量，比先前更强大了。为了让黄龙成为完全体，斯波应该不会再召唤四神。不过假如合攻他一个，就算运气好把他逼到走投无路……到时候他一定会解开结界。毕竟为求四神相应而以山川道泽建设的城市，不只是东京而已。」

「……这样就糟了。要是发生那种事，我们就再也不能追击斯波了。」

一旦导致东京毁灭，「村落」便会把责任推给刃更他们。

而「梵蒂冈」也会支持「村落」的行动。

就像「村落」利用斯波这个禁忌取得族中地位一样。

而且……

这次表面上是当作未经同意擅自携出「白虎」。可以想见柚希、胡桃和刃更三人将成为肃清对象，澪、万理亚和洁丝特则会是消灭对象。

「也就是说……若想打倒那个人，还是只能从配置于四方的神器『四神』来下手吧。」

万理亚的语气显得相当凝重。

那是当然——现在的斯波，可以命令位在中央的黄龙对所有地区喷射相克的力量。尽管他应该是想尽快吸收黄龙，但等到清除障碍后再让黄龙成为完全体也不迟。只要柚希她们对「四神」有任何动作，还是会立刻下手驱逐。

「…………………………」

「那个……」当超乎想像的严苛情况，使整间房自然笼罩在沉默之中时，有人开口了。

是澪。

「老师……我想问一件事。」

她先窥视长谷川一眼后说道：

「这一次应该不是……老师第一次帮刃更和我们吧？」

4

成濑澪见到长谷川的表情因这问题而改变。

她的双眼眯成细缝。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对长谷川的反问，澪依据自己的推测回答：

「我们挡不住黄龙的攻击，老师却救得了我们，也从刃更打不赢的斯波恭一手中救出了他……现在还在斯波那种人的结界里制造了一个他碰不了的空间，那么老师的力量肯定在我们之上……」

可是——

「我们……喔不，刃更也不是第一次正面遭遇有生命危险的战斗。」

第一次是泷川，然后是带了「白虎」的高志，再来是佐基尔。

即使现在战力提升许多，但在那些战斗的当下，每一次都是居于劣势的死斗，而且任何时候丧命都不足为奇。

「所以之前老师都只是旁观，直到现在才出手救援的话其实不太合理……如果之前都有用某些小明显的方式提供帮助，感觉就自然多了。」

「………………」

长谷川没有对澪的推测表示什么，只有露出悠然的微笑。

「例如——运动会那一次。」

澪将那微笑当作默认，举一个例。

筹备阶段时，刃更遭到不明人物袭击——最后发现真凶是澪她们的班级导师坂崎守。坂崎为了取刃更的性命，操纵鬼冢用龙卷风魔法将运动会搞得乱七八糟，趁乱击晕澪和柚希，并以胡桃为人质要胁刃更。而刃更死中求生，总算击败了坂崎……这是澪等人所知的事情经过。

但是，战斗的舞台是圣坂学园——当时长谷川也在那里。

而且……

被坂崎击晕的澪和柚希苏醒后，人是在保健室。

听长谷川说，她是发现她们两人倒在校舍后方，便将她们送进了保健室。单就这句话看来并不奇怪，长谷川是保健室老师，见到晕倒的学生当然会送到保健室。

——然而，当她不是一般人时，状况就不一样了。

长谷川的力量比澪她们更高，可以提供保护。她将澪和柚希送到保健室，照理来说应该是为了保护她们，就和现在一样。

说不定……

让她们晕倒的人就是长谷川本人，而不是坂崎。

胡桃同样也昏迷了，澪和柚希却被丢在一旁，只有她成为人质，这点不太自然。当然，人质太多也会分散注意力，然而再多找一个人质表示这不会只是吓唬他，应该会更容易迫使刃更屈从。

「……好吧，这部分我应该可以告诉你们。」

长谷川轻笑一声，拿澪没辙似的说：

「我过去曾给过刃更几次建言……也给过可以保护他的力量。不过，真正帮你们度过这么多危机的，还是赌命战斗的你们自己……这点不需要怀疑。在坂崎那件事里，我的确有介入，因为那关系到我自己这边的一个特殊问题。」

长谷川承认过去的协助后，澪又问了。

直视那绝美保健室老师的眼眸说：

「那么——老师也是在运动会那天和刃更缔结主从契约的吗？」

5

眼前澪所提出的问题，使长谷川心里一惊。

澪居然会问到长谷川与刃更缔结主从契约的时机。

那与先前「过去是否也会帮过他们」是完全不同领域，而且是确定长谷川与刃更之间已结下主从契约才提出的问题。

她也不是不可能从长谷川这次介入，进而重新检视过去的一切，在运动会发现疑点而推导出来。不过长谷川和刃更对他们的关系极为保密，这个秘密还包含了两个契约。因此，长谷川才会成为刃更的底牌。

但长谷川至今所说的每一句话，并没有一个字能导向这个秘密，而且澪的眼神也没有诱骗的感觉。

……这就表示……

长谷川千里肯定地注视着澪说：

「原来……你和刃更的主从关系已经到了那种层级啊。」

契约中，含有能使主从掌握彼此位置的副能力。

当主从契约层级加深，主人可以凭意愿防止下属侦测其位置。这是源自于主从——主人与下属的关系加深后主人地位的提升。

然而那只是主人方面的定位能力发展形。能力会随主从契约增强的，并不是只有主人——下属亦然。所以下属这边的定位能力也有发展形。

当主人陷入危机，即使主人想隐瞒位置，下属还是感应得到——好让下属可以赶去解救主人。

假如下属确信那是为主人好，即使是冒犯行为也不会引发主从契约的诅咒。这是宣示对主人绝对服从的下属才能享有的特权。

——可是，在结有主从契约的情况下，主人大多强过下属。

若下属就只是赶去解救主人，很有可能依然无力回天。因此，下属的发展形还有另一项功能。

那就是可以侦测对同一个主人效忠的其他下属。

所以澪——或许柚希也在黄龙喷吐的相克能量吞没她们之际，感到刃更还有其他部下急速接近。

没办法……

这样就瞒不下去了。虽然长谷川和刃更的关系，还是由刃更来对澪等人解释比较好——但在这里用逃避或掩饰来作无谓的抵抗，而为以后真正重要的事埋下隐忧可就本末倒置了。

……对不起了，刃更。

于是长谷川在心中向睡在邻房的主人道歉后说道：

「我和刃更大约是在两个月前结的主从契约——也就是你们从魔界回来以后不久。我和雷金列夫一样，以前也是十神之一。之所以结订契约，为的就是能把力量借给刃更。」

「十神……所以你是神族吗！」

万理亚惊讶地问道。

「这部分就等另外两个醒来再解释吧……不只说来话长，对她们来说也很重要。而且，既然你们主从契约的层级已经加深到这种地步，有些事我想在……不，我必须在刃更清醒以前说清楚。」

「必须先说清楚？」

柚希对长谷川的订正学舌似的反问。长谷川点点头回答：「没错。」并环视和自己一样，和刃更结了主从契约的少女们说：

「你们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样才能够打倒斯波恭一。」

6

——遍布全身的酸痛和呼吸困难，唤醒了东城刃更。

「……唔……呼啊、呃……？」

见到眼前是似会相识的天花板——让视野朦胧的他发现自己如今是躺着的状态。

于是他开始追溯记忆，同想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

「————！」

结果马上就回想起来了。自己最后是一时激动而冲向斯波，结果遭到反击，当场昏了过去。

也想起夺去他的冷静，使他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原因。

那就是丧失了每一个珍爱的人。

「————————」

刃更缓缓起身，确定自己果然是在曾经见过的房间床上——但那一点也不重要。

身体勉强能动。那么，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刃更眼神一冷，准备下床寻找自己必须打倒……杀死的对手——这时，房门先开了。

「刃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有个少女进门见到他后跑到他身边，展臂相拥。那是刃更以为已经失去了的少女——其中一个重要的家人。

成濑澪。

「澪……你不是被黄龙的攻击……」

刃更不禁愣问。

「嗯……就只差一点点，幸好得救了。」

澪放开刃更，四目相对地说。

「其他人也都没事……不用担心了，这里很安全。」

「…………这样啊……」

听到少女的轻声安抚后，刃更忍不住紧抱她。

高涨的感情使他怎么也按捺不了情绪。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嗯。」

刃更吐露心中喜悦之后，怀中的澪也轻轻回抱——就这么在他的臂弯里依偎了一会儿。等心情镇静一点，刃更问道：

「其他人呢……？」

「嗯，等一下……我去叫她们。」

澪这么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

刃更注视手心，拥抱澪时所留下的余温使他安心地拍拍胸膛——但就在这时。

澪所进的门后传来巨响，剧烈撼动刃更所在的房间。

那表示隔壁发生强大冲击——

「————澪！」

刃更仓皇跳下床。即使全身痛得他面孔扭曲，仍不顾伤势拖着右脚走到门口。

「！——呀啊啊啊！」

只见澪惨叫着向他飞来——刃更即刻伸手接应，但身体仍不听使唤，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坐在地。

「唔……你还好吗，澪！」

刃更抬头询问澪的伤势，而她点点头说：「我没事。」——不过眼里看的不是刃更。于是刃更也往同一方向看去，见到的是——

「嗨，刃更——原来你躲在这里呀。」

在炸得墙垮窗毁，满地残瓦碎砾的房间中央，有个青年浅笑着转向了他。

「斯波……！」

刃更念出他的名字并急着想唤出布伦希尔德时——却发现斯波脚下有四个少女正围着他趴倒在地。

「万理亚……柚希……胡桃……洁丝特……？」

刃更呢喃说出她们四人名字的声音，因她们浸在满地血海中而颤抖。而且，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呼唤有所反应。

东城刃更不会不明白这样的状况代表什么。

才刚得救的心爱女孩——现在是真的被他夺去了性命。

「！混帐……！」

刃更喀嚓咬牙，跪着唤出布伦希尔德。

「澪……用凯欧斯那时候的那个。」

这里所指的是在魔界决斗时击退魔神凯欧斯的方法。

由澪以重力魔法制造黑洞，刃更再对黑洞斩出重力波，将他推进次元夹缝。虽然对付凯欧斯那时还有雷欧哈特相助——

……现在也只能硬上了……！

现在想不到其他方法能打倒他，只能设法用两个人的力量寻找胜机。

「……知道了，看我的。」

澪对准备一搏的刃更点了头——身体开始发出红色气场。

接着——

「————！」

东城刃更迅雷似的动身了。既然要配合澪使出二段攻击，不主动出击便难以掌握出手时机。

于是刃更决然出手，在房内瞬时缩短敌我间距。

「真是的……以一个才刚差点一命呜呼的人来说，还满大胆的嘛。」

斯波苦笑着对刃更挥出装备雷金列夫的右手——散发诡异气场的反手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双手握持布伦希尔德猛力挥扫——击出「无次元的执行」。

现在他看不清天元，无法完全消灭，但剑势仍能弹散斯波的气场。

而斯波挥出右手使得右半身有机可趁——澪立刻那里使出重力魔法——本该是这样的。

「——太危险了吧，剑都还拿不稳就这样挥来挥去的。」

即使气场散尽，斯波依然将反手拳强行挥到最后……而刃更的双手抵挡不了那股冲击。下一刻，布伦希尔德脱手而出——掠过刃更耳边，飞向背后。

「……咦……？」

东城刃更知道有谁正位在剑的去向。

所以当他震愕地转过头去时——见到了那个画面。

「——————」

他的魔剑——布伦希尔德贯穿了澪的胸口。

「怎么会……！」

仓皇解除布伦希尔德后，澪跟着像断线的傀儡般颓落地面。

刃更奔上前去将她抱起。

——但刃更没有呼唤她的名字，因为澪已经无法回答。布伦希尔德贯穿了澪的胸部中央——职掌生命之流的心脏位置。布伦希尔德的宽厚剑身，在那里开了个洞。

当场死亡——这四个字使刃更的思考完全停止。

「我就说很危险嘛。」

背后传来带着嘲笑的声音。

「不过布伦希尔德会吸收斩杀对象的灵子……就某方面而言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这样魔剑的威力会变得更强，多少可以增加一点打赢我的机会。能帮上你的忙，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刃更没听见那些话。

声波摇撼了鼓膜，但没有传进脑中。

「————————」

相对地，刃更将澪的尸骸置于地面并幽然站起，转向背后。

双眼锁定斯波身影时，布伦希尔德已重新具现手中。

「………………喔……」

甚至挤出喉咙的声音何时变成嘶吼都没察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城刃更怀着满心憎恶解放全部力量，击出「无次元的执行」。

但是——现在的刃更没有正常心智状态下的意识约束。

结果造成了将一切转移至无次元的消灭能量失控。

——完全是那场悲剧的重演。

不断膨胀的消灭能量，就要以刃更为中心向外爆发。

「——哎呀。」

就在消灭能量解放前一瞬，斯波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刃更已无法遏止完全失控的力量。

纵然消灭能量要和「村落」的悲剧那时一样，消灭他重视的每一个人。

于是失控的消灭能量就这么吞没澪等人的尸骸——

「——刃更！」

「————！」

突如其来的呼喊——使刃更反射性地全身一颤，睁大双眼。

7

成濑澪用力摇醒躺在床上的刃更。

听长谷川说明状况之后——澪等人待胡桃和洁丝特醒来，再五个人一起讨论以后该怎么做。

在取得所有人的共识后，她们便安静地等待刃更清醒。

长谷川说刃更的疗程已经结束，再来只要等他体力恢复，就会自然清醒。

于是五人请求长谷川让她们待在刃更身边——陪伴在他所躺的床边。

澪等人在战斗或治疗上都没能帮到刃更……所以希望至少能在这种时候陪伴他。如同她们清醒时因为没见到刃更而担心他的安危，她们想替刃更省去清醒时无谓的担忧或不安。

可是——就在围着床守候的澪等人眼前，刃更出现变化。

他开始剧烈地痛苦呻吟。

——澪等人过去也会见过刃更为恶梦所苦的模样。

从前刃更和迅仍是勇者一族时，「村落」中发生的凄惨悲剧，在当事者们心中留下了深痛创伤。

身为头号当事者的刃更更是从此怀抱无比的悔恨与罪恶感——当时的情境，也无可避免地成了他的梦魇。

与他一同生活、深爱着他的澪等人都很希望能替他消除梦魇。

梦魔族的万理亚有操控梦境的能力，也能调配驱除恶梦的药剂，便向刃更建议了不知多少次。澪等人也不想看他继续受苦，劝他服用万理亚的药。

不过刃更都只是感谢她们的好意，并拒绝那类提议。

刃更不会解释为何拒绝，澪等人也没特别追问过——不过可想而知，刃更应该是希望藉由恶梦的折磨来面对那场悲剧。

因此，当刃更要求她们见到他为恶梦呻吟时什么也不要做，澪等人自然也就答应了。

人在见到心爱之人的安祥睡脸会感到幸福，见到痛苦睡脸时心里也会跟着难受。为加深主从契约而使澪她们屈服后，刃更与大家同眠时也会为恶梦所苦。在那种时候，她们会轻轻地拥抱刃更……但既然有约在先，她们无法再为他做些什么，只能守望着他在梦中受罪。

不仅是刃更在面对从前的悲剧，澪等人也始终直视着他的罪过。

——可是这一次，她们无法袖手旁观。

刃更表情的痛苦程度实在令人无法忽视……于是万理亚手摸刃更，看他到底作了什么样的恶梦。

当得知刃更是因为梦见自己的无力使得她们丧命之后，澪立刻又喊又摇地唤醒刃更，救他离开那场恶梦。违背与刃更的承诺却没有触发主从契约的诅咒，是因为她由衷认为那样对刃更才是最好的。其他人也有相同心情，没有一个人责怪她。

「……………………」

刃更被澪唤醒后，茫然向她看去。

「………澪……？」

接着就想起身坐起。

「……刃更，好点了没？」

「听得见吗，刃更哥？」

柚希和万理亚担心地问，而刃更似乎还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愣愣地看向她们俩。

「刃更主人……」

「刃更哥哥……太好了。」

见状，洁丝特和胡桃也露出安心表情。

「没事了，刃更。情况是真的很险，不过我们和你都是真的得救了。」

刃更也转向她们后，成濑澪告诉刃更他无疑已回到现实。

「还有，那个叫斯波的进不来这里，我们都没被他杀掉。所以——」

放心吧——这几个字，澪没能说出口。

因为一滴泪水涌出刃更左眼眼角，划过脸庞。

8

东城刃更总算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告诉他自己的确身在现实的不是别的，就是主从契约的定位能力。

既然他能确定眼前的澪众人都是本人，那么没有结契约的万理亚和胡桃也肯定是她们本人没错。

——刚才的恶梦，是东城刃更最害怕的事。

所以当知道那只是一场梦之后，让他深深松了一口气。

「…………？」

直到发现澪等人以错愕眼神注视着他，他才发现自己是怎样的情况。

「……呃，抱歉。」

擦干了眼泪，刃更吐口气以缓和剧烈的心跳。这时—

「——看来你已经醒啦。」

房门打开，长谷川进入了刃更等人所在的房间。

「老师……你怎么来了？」

「刃更，我们的命都是老师救的。」

听澪这么说，刃更立刻了解了大致状况。

「这样啊……谢谢老师。」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刃更道谢后，长谷川微笑着这么说——而澪等人也自然地接受了长谷川。于是刃更对她们问：

「……你们都知道老师的事了？」

五人随即颔首，表明老师已经说出她是神族，是为了帮助刃更而留在人界，并与他结了主从契约等。长谷川则是认为在刃更清醒之前，不先表明身分难以取得信任，便对她们坦白了。

不过，她似乎没有连刃更身世的秘密也说出来。

……这样啊。

刃更的身世关系到迅等人的私事，也是跨越人、神、魔三界的敏感问题。因为刃更是勇者一族最强英雄，与史上最强魔王威尔贝特的妹妹和神族最高阶的十神所生的孩子。

要是说出来，会把澪她们也卷入刃更身世的潜在危险中。所以长谷川只说明了自己的身分，至于要不要让她们也知道刃更的身世，就交给刃更自己去抉择了吧。

长谷川不只是救了他们一命——还处处为刃更与他重视的女孩们着想。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们。」

感激之余，刃更也向女孩们道歉。

「……不用道歉。」

柚希摇了头。

「刃更瞒着我们和长谷川老师结下主从契约，是因为认为那样比较好……而事实也证明了那是正确的选择。」

「就是啊。多亏有老师在，我们才能在紧要关头捡回一条命呢。」

嗯嗯点头的万理亚身旁，胡桃不禁苦笑。

「不过呢，如果说完全不希望能事先告诉我们，那就是在骗自己啦。」

但话说回来——

「正因为刃更哥哥没告诉我们，她才会是我们的底牌，顺利救出我们和刃更哥哥，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胡桃看着长谷川这么说之后，洁丝特也点点头说：

「一点也没错。假如刃更主人事先对我们说过两位的关系和契约……我们在心情上或许会好过一点。」

可是——

「假如我们用来对付斯波那种人的计画也包含她在内，我们或许就不会得救了……因为她不是我们手中的牌，而是能在我们遭遇危机时自主行动的外在变因，我们现在才能好好地待在这里。」

「所以别想太多喔，刃更……有秘密瞒着我们也无所谓。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那种小事而动摇，而且要是以为没有秘密才能互相信赖，我们早就死光了。」

只是——

「现在那个叫斯波的已经晓得长谷川老师在帮助我们……我们以后和他战斗的时候也一定要记得这件事才行，不然打不赢他。」

「……也对。」

刃更点头表示认同。

——自己的战斗还没结束。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斯波——这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9

随后，刃更开始思考有长谷川加上澪等人后该怎对付斯波。

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是长谷川制造的特殊结界，于是——

「这里时间的流速是多快？」

「和外面——那个人设下的空间一样。他有十神雷金列夫的力量，又能操纵『气』，要躲避他的侦测就只能融入周围空间。现在光是维持不会被他发现的状态，就要花上我不少的力量。」

长谷川回答刃更：

「还有很抱歉……我没办法再直接帮你什么了。像我之前说的，我抛弃十神身分之后，大半力量受到限制。我是能为你使用力量没错……可是那个人吸收了雷金列夫，有接近神的力量。」

所以——

「攻击那样的人，会抵触到加诸于我身上的限制……虽然先前我救了成濑她们还有你，却无法为了和他战斗而使用力量。这个结界空间，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才建得起来。」

「没关系……已经够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点吧。」

「什么意思啊，刃更哥？」

刃更对万理亚解释：

「老师不只是带着我们逃走，还设下了这个可以完全隐身的结界……斯波一定会对老师提高警觉，可是他应该不晓得老师的限制。」

因为——

「斯波吸收雷金列夫是在我出生之前……也就是长谷川老师舍弃十神身分前的事。」

「可是斯波不是马上就认出老师的身分了吗？」

「他吸收雷金列夫以后，可能也得到了他的知识或记忆之类的吧。再说斯波可以操纵任何东西的气，从老师的气感觉出她的身分也不奇怪，只是那样应该没办法知道更多资讯。」

刃更同答胡桃：

「所以让斯波以为老师是我们的底牌会比较方便。只要他不能专注在我们身上……注意力或戒心分散了，就可能是我们胜利的契机。」

「那么……请老师留在这个结界里比较好吧。」

柚希说道：

「这样斯波就掌握不到老师的动向……应该会变得更加警戒。」

「……是啊。老师，你愿意留下来吗？」

「好……只要能帮到你们的话。」

长谷川向刃更表示同意。

「可是很遗憾，光这样还是打倒不了那个人吧……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用相生的力量加强黄龙。」

「——黄龙的显化率现在到多少了？」

长谷川望着窗外回答洁丝特：

「就快70%了……如我之前所说，力量愈强愈难控制，所以提升速率会愈来愈慢，但那也不表示我们就有很多时间。」

恐怕——

「距离黄龙成为完全体只剩五十小时吧……拖得愈久就会愈接近完全体，也就愈难打倒黄龙。不过——」

「对我们放出相克攻击的显化率还只有10%，现在直接打过去根本没胜算吧……」

「……………………」

听了澪的话，刃更也无言以对，寂静随之充斥整个房间。

那是代表想不到有效对策的沉默。

——斯波对战刃更时，感觉是游刃有余。

他的牌或许也还没出尽。

而那究竟会是什么，刃更等人无从得知。

……怎么办。

不可能会完全无法打倒斯波。

只要消灭波能够击中，无论斯波还是黄龙都要消失。单纯只论方法的话，还有在澪的协助下打倒凯欧斯时所用的重力波相乘。

可是……

斯波的战力实在太高，再加上有黄龙听他的指使。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达成那种高门槛的攻击……甚至可以说，就连那种状况都营造不出来。倘若勉强为之，说不定先前的恶梦就要成真了。

而且……

如何处置配置遭逆转的「四神」也是个问题。不先想个办法就直接打倒斯波，成为人质的东京就要跟着陪葬了。

在这个黄龙显化，向完成体逼近的状况下，「四神」或许不会显化为圣兽型态。但考虑到五行相生仍在持续，当作神器「四神」的力量比先前更强比较保险，不然黄龙的显化率也不会上升。然而这也表示，发生最坏情况时的被害也会比先前更大。

另外……

高阶魔族巴尔弗雷亚也依然健在。

和起初一样，澪她们五个又要处理「四神」和巴尔弗雷亚。

可是这么一来——刃更就得独力对抗斯波和黄龙了。

只凭自己的力量，要如何战胜比先前更强的斯波和黄龙呢……

「………………！」

现况的严酷，使东城刃更忿而咬牙。

——说什么也绝对不能放弃。

但处境极为艰难，敌人实力遥遥在上。

……更何况。

斯波比刃更更懂算计。这边能做的反击方式，他已经全都看透了吧。

他不会平白等待黄龙成为完全体，一定也想了各种保护措施。要打倒这样的斯波，就只能用他完全想像不到的妙计，或是坚不可破，被他看透也无力阻止的万全之策。

但那种东西不会现在就凭空蹦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

愈是思考，刃更愈是感到绝望。这时——

「——有一个办法。」

说出这希望之词的人——是长谷川。

「那个叫斯波的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循环增幅能量……要跟他对抗，非得用同样的方法不可。」

「同样的方法……？」

「没错。」长谷川对刃更点头回答：

「刚好成濑她们是五个人……而且有四个人的属性可以和四神相对。」

所以——

「她们要代表五行各个属性，将力量送入你体内……在你体内制造五行相生。」

10

长谷川千里肯定地说出刃更几个剩下的唯一可能。

「！……真的做得到那种事吗？」

听了长谷川的话，刃更一时还不敢相信。

「理论上可以……为此，你们六个人之间需要让力量循环的连结。而很幸运地，你们已经拥有一定的基础。」

「我们……？」

「对。」长谷川对讶异的刃更予以肯定。那就是——

「——就是主从契约。」

没错——这个契约会连结主人与下属的灵魂，以加深情感的方式提升双方战斗力，自然会在两者之间建构看不见的连结。能侦测彼此位置即是这个缘故。

「可惜的是，光是目前这样还不够……你们的主从契约已经深到逼近极限，成长性很低。直接用这样的连结作循环增幅，力量的提升空间相当有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长谷川答道：

「需要把主从契约『誓约化』——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誓约化』？以前泷川说过的那个……？」

刃更同想着说道。

「没错……当下属对主人的忠诚超越极限，就能让契约化为誓约，也就是到达主从契约的终极层次。这件事，我也是听你和泷川吃烧肉的时候聊到才知道的……后来我调查了一下，发现誓约化有三个条件。」

长谷川屈指说明：

「第一是忠诚度高到极限，第二是主人要求属下承诺永久的绝对忠诚，而属下也愿意奉献全部身心。如此一来，契约就会化为誓约……再也不能像契约那样可以放弃，结下绝对且永远的主从关系。」

但是不需要奉献生命——因为死了就不会再是主人的力量，失去意义。

相反地，这也等于下属必须献上生命以外的一切。

「全部身心……难道说……」

「没错。」长谷川对惊讶的说：

「你要在渴望永远占据成濑她们身心的强烈意念下夺去她们贞操……这就是誓约化的条件。」

「你确定吗？」东城刃更不禁反驳长谷川。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条件……假如真的靠那样就能得到终极力量，至今为止应该会有好几个前例才对啊。」

「成功案例会少得屈指可数，仅止于传说的程度，其实有几个因素，而那也关系到第三个条件——时机。」

长谷川解释道：

「我刚刚也说了……忠诚度必须达到极限。然而除非是牢不可破的柏拉图式主从关系，下属的贞操不太可能会保留到那种时候。话说回来，假如双方之间是那样的关系，也不会有夺取或奉献贞操的事情发生了。基本上，主人都会在更早阶段就夺去下属的贞操；而即使双方是真心真意，下属在忠诚度达到极限之前也不可能有绝对的觉悟，一定会有一方有所不足。」

因为——

「主从契约绝大多数是根据主人的能力特性所结下，会对下属施加诅咒，有强迫性，下属难以达到百分之百的忠诚。假如能力特性与精神操控有关，下属可能会认为自己的忠诚是受到主人操纵，无法完全信任主人。」

而且——

「如果是会利用梦魔催淫特性的主人，当然会轻易夺去下属的贞操。就是如此种种的难处，使得达成誓约化这么稀少……在这么多主从当中，你们的关系已经算是奇迹了。而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适合利用这个奇迹。」

「呃，可是……」

听了长谷川的话，刃更仍踌躇地往澪她们看去。从长谷川开口到现在，她们一句话也没说。

突然要求这种事，她们一定很为难吧……刃更这么想着窥视她们的表情，不料——

……咦……？

他的脑袋却突然僵了。她们的表情镇定，仿佛已经完全接受长谷川所说的誓约化所需行为。

然而——正常而言绝不会有这种事，所以——

「难道你——」

「没错。」长谷川对愕然的刃更点头道：

「你清醒之前，我已经和她们谈过这件事……并请她们做好准备了。」

「——————！」

听她那么说，刃更心里一火——想开口痛骂长谷川为何自作主张。

——但却又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立场反驳。

刃更打不倒斯波，反被长谷川救了一命，澪等人也是因她得救。

而现在——刃更依然想不出如何战胜斯波，就连大致的头绪都找不到。

可是，长谷川却提供了他们有机会取胜的手段。

而且，只要他们愿意越线就能实现。

——事到如今，刃更不打算粉饰自己与澪等人的关系，也不会逃避她们的心意。假如刃更主动要求，她们一定不会拒绝——这点刃更也十分肯定。

因为他们已经建立了这种程度的关系，长谷川应该也是如此。假如刃更想要她的贞操，她一定是双手奉上。

但也因为她们有这样的心意，刃更才会压抑自己的男性欲望，坚守最后底线。若有不归路得走，自己一个人走就够了——刃更不希望这些女孩也做出无法挽同的抉择。

负责二字说来简单，刃更也有这样的觉悟。但由自己来判断是否尽了责任，纯粹是自我满足罢了。

——主从契约真的像是种诅咒。

以加深情感提升力量的同时，也会在一次次为自己好、为下属好、这是无可奈何等理由当中渐失理智。刃更等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称不上普通，价值观与关联性也与常识大为偏差，恐怕不会有人衷心祝福那样的关系吧。一旦公开，免不了将会饱受强烈挞伐，活在歧视与偏见当中。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且——当契约化为誓约，真的就无路看退了。

「………………！」

于是刃更一时下不了决心，用力抓起床单—这时，一只手叠了上来。

是澪的手。抬头一看，她的表情是无比地平和。

「……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愿意跨过最后一条线。因为你……就是这么珍惜我们。」

澪语气温柔地说：

「我们也知道，你心里很担心我们……我们也害怕自己不会再是自己。可是，我们更害怕另一件事。」

那就是——

「——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

「澪……」

刃更不禁唤出她的名字。

因为她脸上有泪。不过澪没有拭去泪水，即使声音和细小的肩膀都在细细震颤，她依然继续说了下去。

「一想到这点，我就好害怕好害怕，怕到无法自己……就像你有不愿退让的事，对此我们也不会让步。所以，我怎么也不想输给那个想杀死你和我们的人……绝对不能让那种人夺走我们的未来。」

因此——

「我们已经没办法走正常人的路了……虽然现在或许还有一点点回到常轨的可能，但是与其为了这种可能而死，我们宁愿继续这样走下去，也相信这绝对不会是个错误。」

澪笑了笑，又说：

「以后的事，就等打倒那个人以后再慢慢想吧……别担心，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一定能克服绝大多数的困难。因为我们都能拯救世界脱离毁灭危机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另外——

「我知道你比谁都更在乎我们，担心我们无法回头……可是你也绝不允许我们跟别人在一起对吧？」

「这……」

澪问得刃更哑口无言。

——一点也没错。

倘若跨过底线，自己就再也无法给予澪她们普通人的幸福……在这样的踌躇当中，刃更也有与其让给别人，不如自己占有的想法。就算别人能给予她们普通的幸福。

这时——

「——我们的想法也都是一样的喔。」

听了澪这么说，万理亚、柚希、胡桃和洁丝特也都露出同意的微笑。

她们——也都认为刃更是自己的唯一。

最后，澪说出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如恳求般——

「拜托，哥哥——让我、让我们完全成为你的人吧。」

11

东城刃更心中有些比什么都更重要的事物。

那就是决心赌上自己一切去守护的人们。

可是——他也明白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只会一路脱离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和常识，直往得不到祝福的荆棘路上走去。

——所以他一直很害怕。

不过。

现在她们——澪跟所有女孩都比他先走一步，站在再也无法复返的界线边缘向他伸出了手。

希望刃更也伸出手来……继续和她们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

见到澪她们业已决定未来生存方式的眼神后，东城刃更缓缓闭上双眼。

接着——

「————————」

当他睁眼时——心里已不再犹疑。

只有与澪她们往主从契约下一步走的决心。

尾声 相结者们的誓约

1

于是——在刃更做好觉悟之后。

成濑澪和万理亚一起上了他的床。

将贞操献给刃更的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

并非两人独处——而且与在魔界和现任魔王派决斗前五人一起屈服时不同，只有万理亚一个陪伴。这样的安排，当然有其原因。

——澪等人愿意献出贞操，不是为了满足心中炽烈的爱欲。

或许不是完全没有——但战胜斯波的欲望，才是真正使她们决定跨过守到今天的底线。因此，她们要藉由与刃更交合，使主从契约升华为主从誓约而提升力量的同时，将她们各自的五行属性能量送入刃更体内，在他体内制造相生循环。

女孩们各自代表的五行属性，最好是以克制四神使用的属性为优先，所以澪为「火」，胡桃为「水」，洁丝特为「土」。柚希起先是用「金」属性克制显化的青龙，然而最后却是以与青龙同样的「木」压倒了它。

而万理亚的对手则是巴尔弗雷亚，并未与四神交战。

因此，柚希和万理亚的代表属性，是直接根据万物皆能归类于五种属性的五行思想，以关联强弱来判断是「金」还是「木」。

结果，万理亚是由于梦魔洗礼用的「瞳术」而属「木」，柚希则因为使用灵刀而代表原本分配的「金」。

接下来，为了让刃更得到最高的强化效果，需要排定最有效的相生顺序。

这个斯波为强化自身战力而构筑的结界，会使力量汇聚到「黄龙」所掌管之中央区域的「土」属性。故这个结界空间内的五行相生顺序应是以「金」为始，顺「水」、「木」、「火」流动，最后到达「土」并从头循环。

所以——最好是与其相克的同时，使刃更所能得到的力量提升到最高，而结论是以「火」、「木」、「水」、「金」、「土」的顺序为刃更灌注属性为最佳。

——这和原来的相生正好相反。

这是因为，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单纯的相生——目的最终是要在刃更的体内增幅力量。举例来说，若在注入「火」属性后注入「土」属性，「土」会因相生效果而加强，先注入的「火」则会因为加强——成为相生的原料而减弱，这样就失去意义了。

为了让刃更在获得澪的「火」属性之后进一步增幅力量，需要灌注万理亚的「木」属性，使澪的「火」烧得更旺——然后灌注胡桃的「水」属性，滋养刃更获得的「木」。同理，再以柚希的「金」生「水」、以洁丝特的「土」生「金」。

简言之，就是以刃更前一次灌注的属性为顺序进行相生。

——事实上，现在也有些人不知不觉地做着同样的事。

从前的风水都市江户中央——江户城，如今已成为皇居。在其周围跑步健身的民众，都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影响。

这些跑者的出发地点，大多是从南方的樱田门——他们会先在这里吸收「火」的力量，然后以逆时针方向依收「木」→「水」→「金」，而吸收这四种属性后会生成表示中央的「土」，最后持续照这样的循环跑下去，在不觉中增进力量。以逆时钟跑的习惯，以及有那么多人聚在那里跑步，便是源自这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不过这有个缺点，就是会使得后来的属性能量因相生的副作用而有所损耗。

单纯跑步时是无所谓，但非得战胜斯波不可的刃更就不能忽视这个问题了。因此，每个人在灌注自己的属性给刃更时，负责下一个属性的人必须全程接触她身体，以免损耗后来的属性。譬如澪不能直接灌注自己的「火」能量给刃更，而是必须要在属「木」的万理亚对她造成相生效果的状态下才可以。

如此不仅能提供刃更更强的力量，接下来轮到万理亚时，因为刃更体内已有「火」而容易损耗的「木」，也为接触下一人胡桃而受到「水」的相生，不会损耗。

所以，刃更当前的对象与下一个对象要同时上床，其他三人得离开房间，以免自己的五行属性造成干扰。

这就是现在——除澪和刃更之外，万理亚也在床上的原因。

「哈啊……嗯、哥哥……嗯！……啾、嗯……哥哥，呼啊啊啊?」

而此刻，澪与刃更正面相对，痴醉地沉溺在舌内交缠的激吻中。

——喘息中之所以混杂着娇喘，是来自隔着制服揉胸的手。

自从缔结主从契约以来，澪便在刃更所给予的无边欢愉与数不尽的高潮中不断向他屈服。而其中大部分，都是最脆弱的胸部遭受猛攻所致。

经过刃更的淫欲调教，澪的胸部愈来愈敏感，对快感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即使隔着衣物，感觉也强到脑袋快要融化。

甚至只要刃更认真要使澪屈服，快感就会冲散她的意识。

然而在那之前，她得先前进到必须的阶段——于是澪一边吸吮刃更的唇舌，一边在刃更的协助下以熟练动作褪去他的衣物。待刃更全身赤裸，他揉胸的手也替澪解开水手服领结与拉链。澪的胸部，已经大到让慢慢下滑的拉链头勾勒出撩人的曲线。那对被刃更开发至极的丰满乳房提升的不只是感度……就连尺寸也有所增加……刚认识刃更时的衣服，现在都已经穿不下了。

「……嗯……」

当拉链降到最底，澪的正面跟着完全敞开，使澪不禁细颤。遭刃更又吻又揉，发起媚热的身体暴露在房内空气中，感到一阵凉爽。

刃更的手跟着探入水手服底下——想脱下它，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要手沿着锁骨向外一滑，就能脱离肩膀和手臂。可是——

「——刃更哥，能请你不要一开始就把澪大人脱光吗？」

这时，为给予澪相生效果而在背后抱着她的万理亚说话了。

在加深主从契约的过程中，这位年幼梦魔一步步带领他们认识性与快感。听见她的建议，刃更停下脱衣的手，提，出疑问：

「可是……不脱会弄脏吧？」

「这你不用担心，我问过长谷川老师了。」

万理亚回答：

「这个空间不单纯只是避难所，也是为了让刃更哥和我们加深关系而设下的。肉体和精神以外的东西——例如衣服和饰品，在进入空间时都做了备份。」

所以——

「只要到隔壁房间去……也就是我们刚醒来的那个房间，身上的东西就会恢复到刚进来的样子。」

「这样啊……但有必要故意穿着衣服做吗？」

刃更再问。

「一般要作的话当然不必……不过这一次，刃更哥和澪大人的关系非得一次达到绝对不可能动摇的地步才行。」

因此——

「一件一件慢慢脱，可以让澪大人一层一层地累积羞耻心……一次脱光就不会再有提升了。现在该优先考虑的不是衣服，而是该怎么让你和澪大人的关系确实达到主从誓约啊。」

「……原来如此。」

刃更表示认同后，又问：

「那澪……你没关系吗？」

「嗯……哥哥喜欢就好。」

澪也点头表示顺从。

「再说……衣服早就脏了呢。」

万理亚在澪背后偷笑着这么说，并绕到侧边慢慢压倒澪似的让她躺下——接着抓住裙摆一掀。

「啊……不要……嗯！」

澪随即羞得呻出声来，腰也不自禁地稍微扭动。不单只是因为被刃更看见内裤——主要是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内裤现在变成什么德性。

万理亚说得没错，早就脏了。澪的私处已经在刃更的亲吻与手揉胸的刺激下起了反应，流出女性蜜液，内裤底部湿到怎么编故事也掩饰不了的地步。

「呵呵……现在的澪大人一定是全世界最敏感的处女喔。」

那条内裤让万理亚妖艳一笑。

「……！……」

见到澪这样的状态，刃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裸露的某物也逐渐充血挺立，胀到随时要爆炸一样。

……天、啊……

那雄伟的模样与压迫感吓得澪倒抽一口气。刃更的该处变得比过去每一次都还要巨大——成濑澪心想，那样的东西如今就要入侵她的身体。

——刚结下主从契约时，澪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状况下将贞操献给刃更。

现在更是无法相信，当初自己还打算作刃更的主人。

可是……

自从战胜佐基尔之后，澪便开始觉得刃更总有一天会夺走她的第一次。

到了前往魔界……与现任魔王派决斗时，她认为自己只属于刃更一个。

而为了决斗——来到现任魔王派的根据地，在对方准备的客用行馆中选择五人一起接受屈服时，她已做好完全被刃更占有的准备。

因此——

接下来要跨过的并不是最后底线，而是新关系的起跑线。

现在——那一刻终于来临了。

「………………」

刃更默默将右手伸向澪的腰，手指勾住内裤侧边徐徐拉下。

「…………嗯。」

澪跟着轻轻抬腰，抽出左腿。

在这时，万理亚的大腿已枕在澪的头底下。

和两人结下主从契约那晚一样。一想到这点——

「哥哥……」

澪就腼腆地微微笑，采取方便刃更动作的姿势。

两手抓住双膝之后，将腿掰成猥亵的M字，展露自己的重要部位。

东城刃更看着澪的私处完整呈现眼前。

——至今他不知看过几次澪的裸体，私处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而且也好几次插入内裤底下摩擦澪的敏感部位，一直做到几乎越界之前，说不定他还比澪更明白她的私处是什么模样。可是——

「！————」

这个不同以往，想怎么做都可以的状况，带给了刃更空前的亢奋。

抬眼一看，澪的颈部浮现着表示主从契约发动诅咒的项圈状斑纹，可能是她对刃更的羞赧强烈到转化成罪恶感了吧。澪这么在乎他的事实，更是让刃更加倍地激昂。

——澪的秘缝小到乍看之下不知道在哪里。

一般而言，这时候若以舌头爱抚私处，使其充分湿润，将有效助于下一步动作。

可是刃更不会对澪那么做——因为对她口交是种服务。

澪身为下属，对刃更口交当然没问题，但主人刃更就得避免对澪做那种事了——至少在需要达到终极主从关系的这一次。

——再说，刃更也根本不必动口帮澪做好准备。

因为快感早已让添的私处充血成一团湿熟得过分的软烂嫣红。

「………………」

那淫靡至极的勾魂画面，使刃更的尖端被吸过去似的咕啾一声抵了上去。

澪的女性蓬门，完全做好了迎接刃更的准备。

再来需要的就只有双方一个念头——只有觉悟了。

而刃更和澪都已做好了准备。

「……………………」

「……………………」

两人默默相视，携手向新世界前进。

刃更将自己胀得发痛的雄性象征，慢慢按进澪的那个部位。

接着——

……啊……

才刚向前进，尖端便感到带有弹性的阻力而停下。

东城刃更知道那是什么。

阻止刃更入侵的，是澪保有少女贞洁的证明。

——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刃更都会在这里回头。

那道阻力，也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界线边上。

而东城刃更和成濑澪彼此珍惜到今天的东西——现在就要一起毁弃了。

「我开始喽……」

「……嗯。来吧，哥哥。」

澪微笑着确切点头，答覆刃更。

于是刃更将体重往下半身压，向前挺腰。

用力推挤。

顶着那尖端的贞洁证明，渐渐地无法抵挡刃更的入侵。

很快地——

在感到有东西破裂的瞬间，刃更的分身骤然深入。

「啊……啊啊……！」

澪媚呻着全身一颤，轻微紧绷起来。

同时，一股湿软的熟紧紧裹缠刃更的尖端。

「…………！……」

刃更吞吞口水往下一看，发现尖端确实埋入了澪的体内……且两旁还渗出些微的色彩。

那是全世界最美丽的红。因此——

「——————！」

成就感与罪恶感使东城刃更从脊梁底一路麻上来。

——就在刚才，自己夺走了澪的贞操。

这事实让刃更为之一颤。

「………………！」

另一方面，澪则是紧紧闭着眼。刃更很想和她分享抵达这一步的感受——可是，他没有那样做。因为还不够深入。

两人都是第一次，不能确定这样算不算已经结合。

「——————」

与大腿让澪枕着的万理亚对上眼时，她也用眼神告诉刃更还不够。

「………………」

于是东城刃更为了进一步确立自己和澪的这个状态，继续向前推进。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阻隔——刃更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推，慢慢撑开澪体内不曾受过侵犯，不知如何扩张的狭窄通道。

明明是第一次，澪的体内却有如滚烫的焦糖浆。

「唔……啊……！」

肉壁蠕动着缠上的感觉，让刃更舒服得不禁呻吟，但他的矛仍不断噗滋噗滋地没入澪的体内。

最后。

当肉柱推到最底，尖端也碰到了某样东西。

那就是真正的底部——成濑澪的最深处。

到了这里，就没有任何疑虑了。

「澪……」

于是东城刃更呼换了澪，要告诉她这个事实。

澪听见刃更轻呼她的名字，缓缓睁开双眼。

见到刃更深情地注视着她，并且——

「……都进去了。」

他说出的那几个字让成濑澪明白了一切。

——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处女，完全是东城刃更的人了。

「！…………」

得知这事实，一股令人颤抖的喜悦不禁从澪心中奔腾而出，当她察觉时，眼泪已滴下脸庞。

「很痛吧……还好吗？」

刃更关心地问道。

「不会，我没事……只是很开心。」

澪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流的是喜悦的泪水。

——事实上，说不痛是骗人的，但也没痛到忍受不了。

这也是当然的。即使是第一次，也不可能像在过去种种搏命战斗中受伤时那么痛。

「刃更哥、澪大人……恭喜两位终于合而为一了。」

让澪枕着大腿的万理亚柔声祝福，以指尖轻轻拭去澪的泪水。

「怎么样，澪大人……看得见吗？」

接着她提醒似的这么问，伸手掀起澪的裙子。

万理亚坐在枕头上，而澪又枕在她腿上，自然是呈现略微缩颚的姿势，能直接看见自己与刃更的结合部位是模样。

——可是，她无法用视觉确认刃更是否真的进入了她体内。

因为两人的下半身现在是紧密贴合，不过澪的体内——一直到极深处都有受到异物撑开的感觉。而且彼此的都缠在一起，一点也没有质疑的余地。

……天、天啊……我真的可以完全容纳刃更……？

澪依然不敢相信。

她不知以手、口和胸部服侍过刃更多少次，深知他的尺寸有多大。虽晓得不至于插不进去，但也不认为可以完全容纳。然而澪的该处的确将刃更的巨物吞到了底——万理亚也似乎看出她的惊讶，说：

「主从契约的能力特性各自不同，誓约当然也是各有各的形式。而澪大人等人，是利用了梦魔的催淫特性和刃更哥结下主从契约。」

因此——

「若能到达把自己完全献给主人，使契约化为誓约的境界，就表示澪大人你们已经是能让刃更哥这个主人完全满足的状态……也就是说，澪大人现在的身心都能给予刃更哥最大的愉悦，不可能会塞不进去啦。」

「真的吗……那……？」

万理亚的话使澪不禁愕然。

——她始终以为要走到这一步才会完全成为他的人。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早在迎入刃更之前，澪就已经专属于他了。

明白这事实的瞬间，澪感到下腹有股热流猛然一胀。

「啊……啊啊！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现那是欢愉之后——澪全身轻微绷紧。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成了什么样的人……让她当场就是一波高潮。眼前霎时发白，下腹一带痉挛颤动。

「！……呼啊！……啊啊……嗯……哈啊?」

当快感浪潮退去，澪看着眼前白雾徐徐消散，同想自己初体验的第一次高潮。在刃更完全插入的状态下高潮了——这事实让她幸福得不能自已。

于是——澪恍惚地注视刃更的双眼。

……啊……

并察觉一件事，为自己独享幸福感到惭愧。

——假如只是要确认彼此的爱，在此打住也未尝不可。

即使结下主从契约，他们的关系依然如家人一般，而且刃更对澪她们总是十分关切，处处为她们着想。

就连为加深主从契约而进行各种淫秽举动时也是如此。

但是——爱与关怀都已经足够。

现在需要的——渴望得到的，是下一个阶段。

坚不可破的誓约。

澪必须献出自己的一切，完完全全成为刃更的所有物。

以全部身心——以灵魂，许下永恒之誓。

最重要的是，深入澪体内的刚柱依然硬挺鼓胀，贪求着澪的服侍。

因此——成濑澪对成为她主人的少年说出奉献一切的话语。

「哥哥，求求你……杀我一百次……?」

请求刃更任凭欲望驱使，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此，刃更也做出添最期待的反应。

他抛开了理性。

「！…………啊啊啊啊！」

刃更扭腰就是一阵猛力抽插。对于才刚失贞的澪而言，那动作实在过于激烈，然而——

「哈啊！嗯！……呼啊啊?哥哥……啊啊……哈啊啊啊?」

第一次只会觉得痛——根本是骗人的。

澪已经成为能够完全接受刃更的人……那团火热直捣深处的感觉对她而言，满满都是生为女性的喜悦。

自始至今，澪都是最脆弱的胸部受到刃更猛攻而高潮，一次次向他屈服。

——但如同胸部是澪的弱点，刃更的阳物现在所摩擦的部分可说是女性的弱点。

而澪——无疑是个小折不扣的女性。

「呀啊！啊啊?呼、嗯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澪跟着刃更每一次插进最深处淫摆蛮腰，沉溺在他给予的快乐中。终于紧密相触的黏膜每一寸都是那么地敏感，随两人腰部动作反覆贴合、交错。没多久，结合部位开始在刃更每次挺进发出「咕啾?咕啾?」的粗鄙声响——然后一转眼，那变成了「啾噗！啾噗！」的湿声。

「上半身差不多能脱光了吧……」

万理亚说完后动手脱去澪的制服和胸罩。

裸露而出的乳头胀得是又硬又鼓……硕大的乳房也随着刃更摆腰波涛汹涌，弹晃晃地画圆。见状，刃更立刻往那双乳使劲猛抓。

「呀啊?啊啊……呼、嗯啊啊?哈啊、呼……呼啊啊啊?」

那双手像是要让澪就此屈服般粗暴揉捏，使肉团不断变形——同时，澪的腰也在刃更底下狂乱跳动。

……咦……？

被剧烈快感吞噬的澪，感到刃更的巨物在她体内逐渐发热、膨胀。

——那是刃更濒临极限的讯号。

于是，即使意识已完全沉溺在高涨的肉欲之中，澪的脚依然交叉着夹住刃更的腰，使结合部位贴得更紧，两人之间不再有距离。

那是誓言献身给眼前少年的女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除了接受他的一切之外，澪不知道任何能完全将自己献给刃更的方法——对于她的这分心念，刃更也确实满足了澪所要的期待。

双方都渴望更接近彼此，自然地从正常位转为屈曲位——高抬下身，两腿放在刃更肩上，被他掩盖似的使结合部位深入到不能再深。

「澪！……你是我一个人的！」

激烈抽插当中，刃更以强硬口吻吼声叫道。

「！……嗯！我是哥哥一个人的……只属于哥哥的……哈啊啊啊啊啊?」

因为无比快感而颤抖的澪也不断应和，痴醉地同意刃更的话。

随后——那一刻终于到了。

「澪……！……啊！」

刃更喊着澪的同时，将他的阳物插到最深……一路抵上澪子宫的入口——紧接着，肉柱猛然爆胀。

在那一阵阵的强烈鼓动中，澪感到有股热流在她体内最深处徐徐漫开。

「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且在绝顶高潮中明白——就在那一刻，刃更在她体内射精了。

……好厉害，一阵一阵的……！

那是种甜美到可怕的感觉。到现在，都还能感到刃更的阳物在她体内舒畅地颤动。

也许是澪孕育胎儿的腔室一下子就被刃更的精液淹满，回流的白浊黏液从两人结合部位汩汩流出。

「啊……啊啊……呼啊、嗯……啊啊……嗯?」

刃更慢慢贴近恍惚喘息的澪，温柔拥吻。

「嗯、啾……嗯呜?呼啊……啊屋、啾噜……咧噜……呼啊啊?」

澪也主动索求般紧密勾缠刃更的舌。

尔后。

经过一段嘴里已满是对方唾液的长吻——刃更的阳物慢慢抽离澪的体内。

「澪大人……还没完喔。」

见到过度强烈的高潮余韵，让澪意识恍惚地躺着不动，替她枕着头的万理亚如此轻声叮咛。

……啊……

澪同过神来，见到刃更不知何时来到脸旁……刚抽出她体内的性器仍是又湿又黏。

于是澪动作缓慢地张口凑近刃更下体——

「哈啊……嗯……啾噗……呼啊……啾噜……嗯……?」

并湿声大作地舔了起来，要替他清理。

肉柱上，刃更解放的精液与澪泌出的女性蜜液混搅而成的淫液滴滴直落，味道淫亵得令澪不禁浑身酥麻——最后，不知何时已含入肉柱的澪，把堆满口中的黏液混着唾液一口饮尽。

「澪————」

这时，刃更也惊讶地呼唤她，眼睛注视着是她的脖子。

只见澪颈部周围飘起红色光点——转瞬间迸散无踪。

「居然真的达成誓约化了……恭喜啊，澪大人！」

见到这一幕，万理亚兴奋地向澪喊来，可是澪却没有听见。

现在，澪的第一要务是将刃更的阳物清理干净，只知道全心全意地服侍着他。

同时——澪下体那才刚与刃更分离的嘴。

刃更暴射的白浊液体，正一阵一阵地涌成小池。

2

距离黄龙百分之百显化约有五十小时。

扣除休息与拟定作战计画，刃更与每个女孩交媾的时间设定为五小时。

而此刻，澪的这五小时即将结束。

——顺利结成主从誓约后，刃更又和澪做了无数次。

因为那样才能取得澪体内的「火」属性能量。

在澪体内爆发一次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澪被刃更攻击敏感部位，而在绝顶快感中狂乱的模样是那么地可爱……看得刃更心痒难耐，顺从冲动插得澪高潮不断。在这五小时之中，刃更使她高潮的次数早就轻松超越她所要求的一百次。

当然，刃更射精的次数也无从计算，但他的亢奋仍然丝毫未减。因为这空间，是长谷川为刃更和澪她们达成誓约化而设的，自然有相应的辅助。

无论在澪体内射了多少，就算把她全身都淋成白色，刃更也不会有用尽的时候。

「啊……哈啊……嗯……呜……?」

澪像是已经到达极限，双眼迷蒙意识涣散，只能瘫着喘息。

在刃更怜惜地轻抚她的脸时——

「…………刃更哥……」

身材与澪相差甚远——倾慕刃更的五名少女中最稚嫩的万理亚轻唤他一声。不久之前，她已不再担任澪的枕头，而是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等待刃更。

而且——

「刃更哥哥……」

为了替万理亚提供相生的胡桃也来到床上。或许是目睹了澪的淫态吧……感官的刺激已让她眼泛媚光。

「……来了。」

刃更对她们点点头，缓步走去。

——没错，事情还没结束。才刚完成五分之一而已。

距离结束还远得很。

不仅是大家的力量——所需的「誓约化」也远远不够。

所以东城刃更不会歇息。

和占有澪一样。

直到他所珍惜的少女们一个不剩地成为他的东西。

这样才能打倒斯波——保护自己不能退让的一切。

后记

已经读完本书的读者，以及从这里翻起的读者大家好，感谢各位阅读本书，我是上栖缀人。

上集后记提到，本集将会是《新妹》史上规模最大的一集，需要多一点时间，结果跳票了。这是因为原先其实是预定十集完结，结果光在大纲阶段就已经是一本的量……全部塞进一本实在太多，只好分成两本重新调整结构。

前言就到这边，接下来稍微聊一下本集内容。其实「刃更和澪在最后一集结合」是初代责编给我的构想，到了这一集总算能实际写出这一幕了。在这个不少作品男女主角很容易就跨过那条线的时代，就某方面而言也算坚持硬派作风的刃更和澪等人终于能修成正果，我身为作者实在是无限感慨。

只是随着故事推进，喜爱其他女角色的读者也愈来愈多……我便努力摸索该如何架构可以让她们都和刃更结合，又搭得上《新妹》完结篇的大舞台，最后想到的就是以东京铁塔为中心的巨大「五行」结界。澪这几个女孩刚好有五个人，之前出现过的「四神」也能套用在「五行」当中，加进故事应该也不会太突兀才对。若无意外，此后的十一集就是《新妹魔王》正传的最后一集了。其实最后一幕已经完成……总之就是力量提升后的刃更一行开始反击，而斯波也不会什么也没做，展开一场最后的激斗。

当然，下集会从刃更与万理亚等女孩结合开始，敬请期待！

——那么，这里要向本作所有相关人员致谢。Nitroplus的大熊老师，感谢你又为本作提供一张张魄力超群的插画！从封面的黑暗感，到与澪结合的画面都棒得没话说呢。みやこ老师，想不到漫画和小说的刃更和澪会在同一时期结合，这样的意外同步真是令人赞叹上天的安排啊！木曾老师的《新妹·岚！》连载也终于结束，辛苦了＆感谢你的努力，很期待你的新作品！

动画第二期光碟的最后一集也上市了，感谢所有工作人员！这次时间掌控得不好，又给责编和各处相关人士添了不少麻烦……实在很对不起。而最后——我要把最大的感谢献给购买本书的所有读者。

那么，接下来的十一集也请多多关照！

上栖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