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妹魔王的契约者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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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栖缀人

插画：大熊猫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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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插

内容简介

　　「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勇者一族的地盘。」第三学期开始没多久，一道「村落」发给柚希和胡桃的返还命令，结束了好不容易恢复的安宁生活；且令书上，还明言刃更与澪必须同行。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返回故乡，经过许多重逢后出现在一行人面前的，竟是勇者一族最高司令部「梵蒂冈」的审讯官，与刃更儿时有过一段情谊的赛莉丝·雷多哈特。此时斯波暗处中的冷笑，仿佛又将掀起波澜——

「請賜與我們——

　　　能助你變得更強的

　　幸福。」

敲响战锣的宣告
乍一出口，
东城刃更便奋力蹬踏
脚下大地，迅雷般疾驰而出。

「报告
我都看过了……
你真的变強了呢，
刃更。」

ConTeNts

　　序 章　迎接流转的季节

　　第1章　告诉我时间停滞的意义

　　第2章　重逢的后果

　　第3章　与你共度决意的前夕

　　第4章　再苦也别放弃未来

　　尾 声　坚确决心的去向

　　谢谢你至今给我的一切。

　　我是真心……觉得幸福。

序章　迎接流转的季节

　　1

　　有个地方，挤满了怀抱相同解放感的少男少女。

　　那便是第三学期结业式顺利结束，准备等待放学的圣坂学园校园。

　　离开各自教室，开始顺走廊前往大门的学生们，表情大多眉飞色舞。虽然有一小部分，似乎因为导师发下的成绩单内容凄惨而一脸忧郁，这些就只能请他们自己保重了。

　　然而，其中也有些没有立刻回家，不舍地留在教室里的学生。

　　——这是由于圣坂学园的学生，每年都必须换班的缘故。因此四月开学典礼时，这个班的学生不会再聚在同一班里。

　　「……………………」

　　一年B班教室中，有个心中不只为即将换班而落寞，还怀着其他感慨的少女——那是坐在自己座位沉默不语的成濑澪。当其他同学有说有笑出教室的时候，她只是在陪她度过第三学期的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桌子。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坐这里了吧。

　　并如此恍惚地回想过去这一年。

　　「…………怎么了吗？」

　　途中，有人从旁轻声问来——那是野中柚希。原本就长相清新秀丽的柚希，最近更是有透明美倍增的感觉。见柚希来到桌边探问，澪苦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乱想一些事而已。」

　　「这样啊……」

　　柚希也像是察觉澪的心情，视线从澪身上转向四周。

　　因此，澪也望向柚希所看的景象——她们的归属，一年B班。

　　并重新回想这一年来的时光。

　　——从魔界归返之后，澪几个过了一阵子的和平生活。

　　尽管起初万理亚和洁丝特之间起了点小摩擦，但现在都只是笑话一场；东城家的家事，也在两人讨论过后平均分担。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厨房的画面，已是理所当然。

　　装设按摩浴缸后，完全恢复精神的万理亚最近状况简直好得烦死人，之前还因为爱顶嘴而惹澪发了火。

　　……那时候真是气死人了。

　　长时间在一旁看着其他女孩被刃更弄得欲仙欲死，使得澪主从契约的诅咒剧烈发作而深陷催淫状态。既灼热又甜美的感觉遍袭全身，让澪的意识飘然沉醉，最后只能湿着眼乞求着说：「我也要……」当时万理亚脸上大获全胜的表情，以及「一开始就老实点，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啰？」「想参一脚，就要用更淫荡的方法来求才行喔。」等践得二五八万的话，澪想忘也忘不掉。

　　……给我记住。

　　迟早要把你修理得亮晶晶。

　　即使如此，过程中并不像过去那样，充满事关性命的紧张感。

　　那就是澪几个引颈企盼，渴望能够实现的愿望——平安无事的日常生活。

　　……都过了一年啦。

　　澪感慨万千地回想过去的自己。

　　去年春天，刚进这圣坂学园时，成濑澪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指的并不是周遭全是陌生人，班上有几个是国中同学。

　　但是——他们从不会积极接触澪。

　　因为这些国中同学，是最早知道她双亲惨死的一群人。

　　——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澪的详细身世，也不知道澪的双亲只是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养父母，而且他们和澪都是魔族，而澪更是——前任魔王威尔贝特的独生女。

　　这些澪的身世之密，绝不能让普通人知道。

　　于是澪就这么在可怜她而回避的人们身边，在这所高中——这班上认识的同学们之中，一个个慢慢交朋友。不久，她也能和过去的国中同学正常交谈了。

　　不过，这班上也存在知道澪的身世，也晓得那全是事实的人。

　　那就是现在在她身旁的柚希——

　　……还有泷川。

　　澪侧眼瞥视他的座位，泷川八寻早已不在那里。这个名叫拉斯的魔族间谍，班会一结束就不晓得溜到哪去了。

　　得知他们真实的身分，是第二学期的事。

　　——契机是那不久前，在暑假的一场邂逅。

　　那场邂逅，使得围绕于成濑澪的状况刹那间急速改变。

　　这一年来——遇见许许多多的人物，也经历同样多的生死搏斗与危机。

　　那段征战不休的日子，绝不是澪凭一己之力熬得过的。

　　……可是。

　　随着得到新的家人，身边能够信赖的伙伴一个个增加，成濑澪现在才能这样平安地结束高中一年级的校园生活，以笑容迎接这一天。

　　……嗯。

　　所以成濑澪心想——自己，大家一定没问题。这时——

　　「喂～你们在等什么呀？」「我们也赶快走嘛。」

　　教室门口有两道声音往澪她们喊来，是同学兼好友相川志保与榊千佳。她们和澪跟柚希约好，待会儿要四个人一起逛街。

　　于是澪提起书包站起，和柚希一起来到相川跟榊面前。

　　「不好意思喔，让你们多等了。」

　　相川对合掌道歉的澪叹口气，使坏地邪笑：

　　「哈哈～你们该不会是担心二年级可能不会和东城同班，在那里暗自难过吧～？」

　　听了相川要让澪脸红定了的这句话，澪和柚希看看彼此后回答：

　　「这个……可以这么说吧。」「我不否认。」

　　澪「啊哈哈」地苦笑，柚希若无其事地承认。话中没有虚假或掩饰，成濑澪和野中柚希都是真心希望明年能和刃更同班。

　　……不过。

　　这想法不会仅止于希望。明年，澪几个无疑又会同班。

　　——澪与魔族或魔界的纠葛，不过是暂告一段落而已。

　　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谈才刚开始，且魔界还有诸多其他势力。等事态完全解决、问题完全消弭，还需要一段时日——而且无法预估。在不知还会出什么事的状况下，还是保持同班比较好。因此澪也有意利用柚希和泷川当时进入B班的手法，继续和大家保持同班。

　　……再说。

　　小一学年的胡桃，明年也预定成为圣坂学园的一年级新生。只要有心，要将相川和榊也编进同一班也不是问题。

　　——相川和榊是澪重要的朋友，她当然希望继续和她们同班。

　　但同样是利用魔法编班，为了提升安全降低风险，与纯因私情而将朋友编进自己班上，意义可是大不相同。

　　为满足自身欲望而任性妄为，对身边每一个自己珍惜的人无非是种背叛。一那么做，就会将自己贬为周遭的害源。所以澪想和相川跟榊继续同班的愿望，在她心中就仅止于愿望，以续守她们的友谊。

　　「……话说，我们好久没有四个一起出去了呢。」

　　从教室来到校舍大门前，排排站换室外鞋时，榊突然感叹地说。

　　「就是啊……东城几乎都会跟嘛。」

　　相川也想起来，跟着帮腔。刚返回人界的那一阵子，由于稳健派和现任魔王派的和谈还不够稳固，其他势力可能会对澪不利，所以外出时刃更都会尽量一起行动，以策安全。

　　「——所以那个东城呢？」

　　相川一面问，一面点点鞋尖使鞋合脚，柚希先澪一步回答：

　　「刃更说他也和朋友有约。」

　　「他该不会又要和泷川一起混了吧？」

　　全班都知道，男生之中泷川和刃更交情最好。澪四个会想出去玩，刃更会和泷川上哪遛达也不奇怪。然而成濑澪摇摇头回答：「不是。」说出刃更其实和谁有约。

　　「好像，有些事要和隔壁班的橘讲的样子。」

　　2

　　当学生们离开教室踏上走廊，前往校舍门口时。

　　有个地方，与他们织成的喧嚣关系甚远。

　　那便是学生代表办公的场所——圣坂学园学生会室。

　　而现在，放学后的学生会室，有个脑袋一片混乱的人——东城刃更。

　　「抱歉……橘，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能再说一次吗？」

　　与澪几个分开行动的刃更扶着额，对找他过来的朋友——橘七绪这么问。

　　「唔、嗯……呃，就是说……」

　　眼前的七绪双手在身前交错，浅抱细瘦的身体说：

　　「……我的身体，从今年以来一直都是女生的样子。」

　　再度听见这句刚说不久的秘密后，刃更的反应是——

　　「我就知道……」「那个……东城同学，难道你已经发现了吗？」

　　刃更对羞答答地红着脸看来的七绪点点头，回答：「是啊。」

　　……这样要继续扮男生，恐怕太勉强了吧。

　　返回人界，回学校与七绪再会后，他的女性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激增——当然，刃更从以前就很清楚他的外表有多可爱，只是——

　　……他是不是从运动会之后就愈来愈可爱啊……

　　一起当运动会执行委员而开始彼此交谈时，七绪还只是「像女生一样可爱」的程度；但不晓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圣诞节时的他已经「怎么看都是女生」了。

　　——身为半吸血鬼的橘七绪，具有特殊的体制。

　　满十八岁之前性别不定，身体会依一定周期变男变女。变化周期约为一个月，而最后的性别，据说将底定为他深层心理中最期望的那一方。圣诞节那时，刃更曾亲眼亲手确认过他的身体确为女性——因此照理来说，到今天这个结业式的日子，七绪至少该经过两次变性才对。

　　「在这之前，有这么晚都没变回去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七绪摇头回答刃更的问题。

　　「我想妈妈可能知道为什么就打电话问她，结果一直联络不上……所以，我只能找你求救了。只有你知道这件事。」

　　「这样啊……」

　　「怎么办……我会不会生病啦？」

　　这么说的七绪，双眼惶恐不定。由于是头一遭，他本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当然会担心害怕。

　　「……那我知道了。先从性别没有变回去的原因来想吧。」

　　所以，刃更为了让七绪安心而按着他的肩说：

　　「不用这么担心啦，又没人说这一定是坏事。虽然我没有半吸血鬼的知识，我也会一起帮你想办法。」

　　「东城同学…………嗯，谢谢。」

　　这么说之后，七绪的表情开心了点。

　　「总之，我不认为会无缘无故发生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事。橘……你有没有想到什么？例如从来没有过的经验之类的……」

　　「这个嘛——……」

　　听刃更这么问，七绪颊染朱红，害羞地看来。

　　「……怎么了？」「大概就是……圣诞节那一晚……吧。」

　　并忸忸怩怩地这么说。

　　「圣诞节那晚，所以是运动会的庆功宴吗？」

　　「嗯……你还记得吃完饭以后，我们玩了一些派对游戏吗？」

　　「……记得啊。」

　　刃更垂下了头。那听说是刃更的父亲迅，早年化名「东丈人」潜入圣坂学园时想出的——一个很糟糕的游戏。

　　「那时候你不是在店里厕所帮我换穿女生内衣裤和制服吗？」

　　「对、对啊……没啦。」

　　是这么回事没错啦，但就不能换个好一点的说法吗……好像也不能。

　　「而且那时候，你不是还在我脖子上亲了一下吗？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那样……结果后来我不晓得是怎样，感觉变得很奇怪。」

　　「…………原来如此。」

　　刃更一边谈着被不知情的人听见就会完蛋的事，一面思考脑中浮现的可能。也许是前所未有的鲜烈体验，在七绪心中留下深刻记忆，使得身体固定在当时状态——女性状态，回不来了。换言之，就是他心理上忘不了强烈体验，进而影响了生理，使肉体处于过度紧张的状态。即使这不过是假设——

　　……但如果真是这样……

　　最稳妥的解决方法，就是消除他当时的记忆吧。

　　然而，要这么精准地消除他那一小段记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

　　当刃更思索是否有其他有效办法时——

　　「那、那个啊，东城同学……」

　　七绪有些腼腆地拉拉刃更制服外套的袖子，怯怯地开口说：

　　「我……想试试看一些事。」

　　3

　　圣坂学园正门口出现满满的人潮。

　　仿佛被学校一口气全吐出来似的，学生们纷纷踏上回家的路。

　　其中，有个女学生逆流而上，往校舍前进。见状——

　　「……咦，梶浦？你不是先回去了吗？」

　　一名男学生以惊讶语气向她说话。他是加纳三太，在圣坂学园这学年度的学生会中负责会计工作。

　　「对啊……原本是打算这样的。」

　　被加纳叫出名字的学生会副会长梶浦立华，在与他错身而过之前停下来说。

　　——直至前不久，立华都还在学生会室里与其他执行部成员开会。

　　那是一场简单的小会议，与会者都是下学年度的学生会执行部确定成员。

　　加纳三太、武井瞳子、橘七绪——加上立华自己共四人。

　　梶浦立华也认为加纳问得很对。毕竟以今天大家多半都和朋友有约为由，迅速结束会议宣告解散的就是立华；而立华本身也和其他同学约好，待会儿一起出去玩。可是——

　　「我忘记把校庆准备资料最新版寄回家了。」

　　「忘记了？……你昨天不是就寄了吗？」

　　「对呀，不过那是昨天的版本，最新版是今天刚出炉的。」

　　「明天又不是不用来，到时候再弄就好了吧……你还真认真。」

　　没错，立华等学生会成员明天也要到校。为了整理本学年度的学生会活动报告，以及筹备下学年度第一学期的校庆，在春假期间就必须开始行动。加纳的感叹，让立华稍微苦笑：

　　「还好啦……我也不是没想过明天再寄就是了。」

　　结果，这却引来加纳意外的目光。

　　「……怎么了？」

　　「你有点不一样了耶。」

　　加纳对一脸疑惑的立华说：

　　「以前你是认真过头，有时候就你一个不晓得在硬拚什么。」

　　「……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立华对慌张起来的加纳呵呵笑了笑。

　　……也对。

　　立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认真过头，但若加纳指的是「不懂变通」，她也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如此。这是因为过去凡事只要脚踏实地认真努力，总能达成目的；但经过运动会一事，才明白有时也会遭遇不是认真就能处理的不讲理状况。

　　若只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处理那种状况，就只能借助周围的力量了。

　　……假如。

　　假如真的有所改变，梶浦立华大概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其实，她从前一阵子开始注意某个少年——之前参加运动会执行委员会的一年级学弟。

　　所以去年底，立华恳请他下学年度直接加入学生会，而在寒假开学后再询问意愿时，他仍然拿不定主意，希望能再考虑几天。听说他家庭环境有点复杂，可能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所以难以决定吧。这表示他的确在认真考虑，那么——

　　……嗯。

　　即使最后答覆是NO，立华也一定能接受。

　　在立华心中微微地一阵温暖时——

　　「你真的变了呢……」

　　耸着肩这么说的加纳口中，蹦出一个名字。

　　「——这也是东城的功劳吧。」

　　「干、干么突然扯到东城同学啊！」

　　意外听见「他」的名字，让立华不禁叫出声来。

　　顿时满脸发烫。要是有面镜子，立华一定能看见自己满脸通红吧。这时——

　　「哎呀～我放心了。人还是没这么容易变的嘛。」

　　加纳捏住她弱点似的贼笑着说。

　　「希望他明年真的能加入我们。这么一来，你这个下学年度的学生会长就能动用各种权力拟定策略，和跟他同居的那些女生拚一拚了吧。」

　　「！……不要在这里乱说话，快点回去啦你！」

　　「好好好，明天见啰。」

　　立华无视于周围学生视线开始集中过来大声赶人，加纳便嘻嘻嘻地笑着离开她身旁，走向正门。

　　「……莫名其妙。」

　　目送加纳背影远去后，立华吁口气让自己镇静一点，才转身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迈向校舍大门。

　　4

　　七绪想做的尝试，与刃更猜想的完全相反。

　　居然是——重现圣诞节当晚的情况。

　　七绪的推测是，会从那天起持续保持女性状态，是由于身体因当时体验遭受惊吓所致；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变性机制吓呆了的感觉。因此，只要再以相同体验刺激身体一次，说不定性别就会突然改变。

　　就算失败，也能加强刃更那种行为的抵抗力，记忆深刻度或许会因此减弱。现在的七绪心中，圣诞节当晚的记忆是一天胀得比一天大。

　　也就是——若能消解这个情结，这个兴奋状态或许就能平静下来，恢复自然。

　　……可是啊……

　　无论留下多么鲜明的记忆，人对一度体验过的事就是会多少产生些忍受力。既然做一样的事，刺激不会那么强烈，下手就得比那一晚更重才行。问题是，那会不会造成更深刻的记忆，使得七绪的身体更加固定于女性状态。为避免这个风险，不如放弃加强刺激，单纯以提高他对这种行为的忍受力，稳定精神还比较好。然而要提高忍受力，让他习惯这种行为，就得一再重复相同体验。这么一来，干脆先试试原先方案，不行再改成这个备案。

　　……如果有其他好办法就好了。

　　让七绪深切感到自己终究是男性的方向，刃更也不是没考虑过；不过最后还是想不到怎么让女性化这么严重的七绪能够那么想的好方法，而且要是他从此固定为男性就麻烦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七绪自己的问题。既然他想试一试，刃更自然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于是——

　　「…………呃……那我开始啰？」

　　刃更尴尬地开口。

　　「唔、嗯……麻烦了。」

　　红着脸回话的七绪，不仅换上了女生的水手服，还让刃更帮他穿上了女性内衣裤。现在要做的是藉由强烈刺激使身体恢复正常的疗法，只做和那晚一样的事没有意义。

　　……而且。

　　即使逐步提升刺激，也可能遭到抵抗。

　　因此刃更深吸口气，换了一套思绪。

　　「——————」

　　将眼前的七绪，视为主从契约诅咒发动时的澪她们——而自己是七绪绝对的主人，必须让他深深地屈服。所以——

　　「……七绪。」

　　为了使他明白彼此关系，刃更刻意以冰冷语气叫唤他的「名字」。七绪尽管吓得身子一缩，也仍答了声「是」，接下来——

　　「先用手把裙子掀起来……让我看你变成女人的部位。」

　　听了刃更的要求——

　　「！…………好。」

　　七绪即使羞得不得了，仍点头答应，并且——顺从指示，以左手捏起裙角，慢慢掀起。

　　随之徐徐显露的，是菱格纹的可爱红色内裤。

　　「……这、这样可以吗……？」

　　满脸通红的七绪鼓起勇气问道。于是——刃更回答了。

　　「可以……那么，继续下去。」

　　见到七绪疑惑的反应——

　　「我不是说，让我看你变成女人的部位吗？」

　　刃更便告诉他第一句话真正的意义。

　　「需、需要吗……」

　　七绪错愕地退了几步。

　　他的模样和表情，使刃更心中为该不该继续闪过一丝怀疑。

　　——现在还来得及喊停。只要说明这么做的意图，就能让七绪安心，但代价是再也不能使用这个方法。如果什么也不说直接重来，七绪心中也会有所准备，这么一来——

　　……我这么做的意义就全泡汤了。

　　所以选择继续。刃更刻意叹口气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不是你自己要我这样的吗？」

　　并且缩短与七绪的距离，七绪也随之步步后退。

　　「可是，这样实在有点……」

　　当颤抖的七绪被逼到无路可退，刃更猛一伸手，抵着他脸旁——白色墙壁说：

　　「……那要放弃吗？」

　　「……………………………………………………」

　　听见刃更仿佛会掉头就走的口吻，七绪最后默默点了头，再没有多说半个字。不一会儿

　　「————！」

　　终于下定决心般，手慢慢探进裙子里。

　　在自愿将手探入裙中的状态下，橘七绪想着一件事。

　　……一定要照东城同学说的做。

　　刃更说得没错，是自己要求他这么做的。如果现在才因为害羞等理由而希望他下手轻一点，未免太没道理。

　　而且，刃更是为七绪着想，希望能帮忙才这么做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他这番好意。于是，七绪双手移到腰部左右两侧，两根拇指钩进内裤里——松紧带的部分。

　　「…………………！」

　　并就此缓缓推下双手，裙中七绪最羞人的部位便随之暴露。

　　……嗯！空气……！

　　学生会室的冰冷空气抚过私处的感觉，让七绪更羞了。不过——

　　……还、还要再更害羞一点才行。

　　如此激励自己后，七绪的双手继续往下，直到不弯腰就无法再往下的极限之处——裙摆底下，大腿两侧的位置。

　　但是，动作可不能就此结束。因为刃更要求七绪所做的，是露出变为女性的部分。因此——橘七绪照做了。他将双手拇指抽离内裤，捏起就在旁边的裙摆慢慢掀起，并说：

　　「东城同学你看……我的身体变成女生了喔……」

　　就在七绪这么说着抬起头，想看刃更的反应时——

　　刃更的双手冷不防揪起七绪的胸口。

　　「咦——……？」

　　刃更无视被突发状况吓呆的七绪，「刷——！」地一声将水手服前面的拉链一口气扯到底。胸罩前扣被这一扯震脱，双乳轻轻跳了出来。但是——刃更的目的不是七绪的胸。他的手探上衣襟敞开而露出的锁骨，各自向外滑开，使水手服从肩部褪至上臂，七绪白嫩的喉部赤裸裸地在眼前一览无遗。才刚怀起「该不会」的想法，刃更的唇已经凑到七绪颈侧。

　　「啊！东城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绪还来不及喊住刃更，就不禁高仰白喉，高声媚叫。

　　这是因为，刃更的嘴用力吸了他脖子一口。这一吸，带来圣诞节当晚那时无可比拟，甚至令人害怕的甜美愉悦。而且刃更不仅是动嘴，大腿还顶进他的胯下，两手捏着失去保护的乳房恣意搓揉。

　　很快地——当橘七绪自觉到那感觉就是女性的愉悦时，它已经急速冲破极限——

　　「不……呼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从体内深处涌上的快感奔流，让七绪不禁主动环抱刃更，全身一跳一跳地不停颤抖。对于这样的快感——

　　……天啊……我也像那时候的梶浦学姊一样了……！

　　圣诞节当晚的庆功宴上，七绪只是被刃更吸吮颈部，而梶浦甚至被刃更揉了胸。最后虽藉由七绪半吸血鬼的魔眼更改其他人的记忆，当作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其实在那十分钟里，刃更的手让梶浦高潮了不知多少次——当时的立华娇艳得完全不像平常那位沉静的副学生会长，美得难以置信。而自己现在，就像当时的她一样。

　　就在七绪发现这个事实，几乎就此堕入肉欲之际。

　　……咦……

　　他隔着刃更的肩，见到不敢相信的事。

　　学生会室的门不晓得开了多久，一名少女站在门口。

　　「……………………」

　　同样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正是七绪刚想到的二年级学姊——梶浦立华本人。

　　别说背对门而看不见的刃更，七绪自己也因为满脑子都是刃更的行动而没发现有人进门。当时应该有发出声音，但多半被七绪的媚叫给掩盖了。

　　「！————」

　　被立华看儿了——一这么想，七绪就下意识地做了那件事。

　　发动半吸血鬼的魔眼。

　　不过，刃更给予的高潮快感使他难以控制轻重——

　　「啊——……」

　　在意外发动的强烈魔眼侵袭下，立华软绵绵地当场瘫例。

　　5

　　「……不行，完全昏过去了。」

　　刃更这么说着扶起倒地的梶浦。

　　「怎么办……」

　　橘七绪对自己所为十分后悔。他在拉链遭强行扯坏的水手服上披着刃更借他的学生服外套，表情哀苦地紧抓袖子。

　　原先为防万一，七绪以半吸血鬼的能力施行过「驱人」魔法，不让他人接近学生会室；但或许是因为刃更造成的快感强得完全剥夺他的意识，使得效果暂时稍微减弱。

　　而偏偏，立华就是在这时候来到学生会室。

　　再加上七绪对立华使用的魔眼发动得太过仓促。

　　七绪也曾打算再次使用魔眼解除效果，但效力多半超乎想像地强，七绪自己或许也解除不了。

　　……再说。

　　在立华双眼紧闭的昏厥状态下，七绪就算想试也试不了。

　　「我该怎么办啊……！」

　　当愈来愈焦急的七绪开始哀嚎时——

　　「——带她到保健室去吧。」

　　刃更对他这么说。

　　「保健室……？」「是啊……我想，长谷川老师应该有办法。」

　　「你说长谷川老师……啊，难道长谷川老师真的也是……那样吗？」

　　刃更的话让七绪错愕地反问。

　　「对……她帮过我很多次。」

　　他的回答和表情，清楚显示七绪的想像全是事实。可是，七绪并不打算追问长谷川的真实身分。既然长谷川本人和刃更都不打算主动说明，那么自己也不应该乱闻乱嗅。

　　「还有……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来保健师吗？」

　　这大概是为了向长谷川说明七绪的身分吧。

　　——吸血鬼这种族，拥有一段遭受勇者迫害的过去。

　　七绪虽只是继承一半血统的半吸血鬼，但也曾因运动会中的一个误会与命运的捉弄，短暂与刃更大打出手。因此，七绪是尽可能地想避免泄漏自己是半吸血鬼的秘密。然而——

　　「——你认为没问题就好吧。」

　　七绪对刃更明确地点了头。就在刚刚，刃更隐约透露了长谷川的身分，而愿意说出这个秘密，可说是他对七绪有足够信赖的证明吧。即使对梶浦满怀歉意，这事实也让七绪感到一阵喜悦。

　　「……没关系吗？」「嗯……我相信你。」

　　说起来，立华现在的状况总归是七绪所造成。全交给刃更善后说不过去，使用魔眼的七绪本人跟着走一趟，长谷川也应该比较容易处理。

　　既然刃更为了解决这个状况而提及长谷川，表示她值得信赖。橘七绪一点也不怀疑刃更的判断——相信他的决定。

　　「这样啊……那走吧。」

　　见到刃更事不宜迟般抱着立华就站起来，七绪连忙说：

　　「等一下。过去之前，我要先换好男生制服才行……」

　　那不是因为水手服拉链坏掉而害羞。知道长谷川与刃更有亲密关系的七绪，单纯是害怕以这种模样去见她，恐怕说破嘴也掩饰不了自己上保健室之前在搞些什么，给刃更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七绪将手伸向自己整齐摺好的制服——

　　「不用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把我的制服外套穿起来、扣子扣好就行了吧。」

　　「我……我是无所谓。」

　　接下来前往保健室的路上，他们为避免节外生枝，将以魔力包覆自己周围，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状态下行动；再说刃更的外套尺寸要遮住七绪的上半身是绰绰有余，根本没什么好害羞的。只不过——

　　「不过这样可能会让长谷川老师发现我们的事耶……没关系吗？」

　　「——没关系。」

　　刃更对疑惑的七绪轻轻颔首。

　　「你的事被学姊中途打断，还没有解决……老师说不定不只能治好学姊，还能一起解决你的问题。」

　　刃更的话并没有弭平七绪的担忧，但尽管如此——

　　「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了。」听七绪那么说，东城便这么讲定。

　　接着——抱着立华，和七绪离开学生会室。

　　长谷川仿佛全看在眼里，对现况了若指掌。七绪与刃更一进保健室，就指示他们将昏厥昀梶浦搬到病床上。

　　「——橘，来这边。」「呃、好……」

　　并喊来七绪，将手掌摊在他面前几秒钟。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可以了。」

　　然后来到立华所躺的床边，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

　　最后呢喃了些七绪听不懂的话——一道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随之响起。

　　「刚那是——……」

　　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七绪难掩讶异之情。

　　——因为就在那一刻，束缚立华的魔眼霎时消散了。

　　「已经没事了。再让她躺一下，就会自己醒来吧。」

　　长谷川轻而易举地解除就连七绪自己也束手无策的异状后，送出一个悠然的微笑。

　　……好厉害……

　　见到长谷川这样的力量，七绪惊讶得人都傻了。长谷川的力量，七绪完全无法比拟——层级实在高出太多。

　　「……………………」

　　目睹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七绪根本抬不起头。

　　……我怎么比得上这样的人呢……

　　因此在他心中涌出的，是一股自觉可悲的情绪。

　　——寒假结束，第三学期刚开始那几天。

　　七绪曾因为担心刃更几个超过预定时间都还没从魔界回来，觉得长谷川或许会知道一些消息而来到保健室。而当时，七绪就已经对长谷川怀有近似嫉妒的感情。对于需要掩饰半吸血鬼身分而不善与人交际的七绪而言，鼓励他加入学生会的长谷川就像是恩人一样。七绪至今也念着这份恩情，怎么谢也谢不完——然而另一方面，令他身体固定为女性的圣诞节当晚，见到长谷川和刃更一起搭计程车回家的身影，却也使他怎么也无法不去想像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事，郁闷了一整个寒假。这让他开始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角落或许不希望——刃更被长谷川抢走。

　　——但是，七绪和长谷川的力量差距，却远远超乎能够那么想的层次。

　　那是以「遥不可及」都嫌不足——绝对性的力量差距。

　　至于澪和柚希，她们从魔界回来后，都能明显感到力量有飞跃性的成长。所以七绪认为，能够陪伴在刃更身边的，就只限于拥有那种力量的高手而已。当这想法使七绪觉得自己与刃更距离遥远，不禁悲从中来时——

　　「——那么东城，你要我怎么帮橘？」

　　长谷川边拉起立华床边帘幕边问。刃更手往站在身旁的七绪肩膀一放——

　　「——————」

　　吓得七绪赫然转头，见到刃更的侧脸对长谷川说：

　　「我希望你消去他心中的不安……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都没问题。我是真心想帮他。」

　　「东城同学……」

　　七绪感到自己与刃更的距离而沮丧落寞，刃更却始终如一——不，比过去更关心七绪。

　　「…………！」

　　明白这一点，使七绪不禁眼眶一红——

　　……不可以……！

　　刃更才说要消解七绪的不安，现在哭出来，只会增加他的担忧……在七绪抱着这般想法强忍泪水时——

　　「这样啊……那就从安定橘的精神，满足他的需要开始。」

　　长谷川淡淡笑着说：

　　「要这么做，首先必须找出造成他肉体和精神发生混乱的原因……橘，我可以代替你说出来吗？」

　　「咦——……？」

　　长谷川出人意表的这一问让七绪不禁反问。身旁刃更也跟着问道：

　　「老师想到可能的原因了吗？」

　　「不只是想到，已经是肯定了……不过，橘现在是会自己下意识地不敢正视问题的状态，所以还是应该由我来讲吧。」

　　说完，长谷川稍微浮现揶揄的笑——然后，说出来了。

　　「——橘，你只是希望东城把你当女生而已。」

　　「我……希望东城同学……？」

　　听了长谷川的话，七绪原想补句「怎么可能」，最后却张着嘴说不出话。

　　「…………………………」

　　那不是因为被点破真相而哑口——就只是什么也不能说。

　　……为、为什么？

　　在更甚于茫然的惊愕中——

　　「因为你用了魔眼。你为了压抑你心中对东城的感情——」

　　一口气后。

　　「——对自己用了魔眼。」

　　长谷川断言道：

　　「你可能是用了镜子之类的东西——那效力更甚于强力的自我暗示，造成类似自我催眠的结果。毕竟那是你自己本身的力量嘛，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魔力变化，不会被别人发现……真是个好方法。但是，你对东城的感情可能实在太强，最后就像这样反应在身体上了。」

　　「我……催眠自己……」

　　「你怎么想，就得问你自己了。我想，你是担心造成东城的困扰，一时想不开才这么做的吧。」

　　「……………………」

　　「——你想怎么办？」

　　长谷川对还有点半信半疑的七绪说：

　　「你应该也设了解除条件，不过……我能像解开束缚梶浦的效果一样，消除你对自己下的魔眼，也可以从你心中消除你对刃更的感情。到时候，你应该就能恢复所谓十八岁之前男女不定的身体状态吧。这是你个人的问题，你就自己决定吧。我怎样都无所谓喔？」

　　「我——……」

　　当七绪一时无法在逼上面前的选择中做决定而沉默不语时——

　　「——能说句话吗？」

　　在七绪身旁保持沉默的刃更看着他说：

　　「假如老师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对自己下魔眼都是因为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讨厌你那么做。」

　　「咦……？」

　　七绪惊讶地反问。

　　「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光荣的事，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扰。无论那是友情还是爱情都一样。」

　　所以。

　　「如果真的像老师说的，那个……你真正的愿望，是希望我能当你是女生，那我以后就当你是女生。」

　　然后有点害羞地——

　　「——七绪。」

　　改以名字称呼他。一听刃更这么说——

　　「——————————」

　　橘七绪心中忽然有种迸裂的感觉，同时——

　　……这是……

　　有关刃更的记忆奔流骤然涌上——而七绪也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他用来束缚自己的魔眼效力，就在刚才消失了。

　　接着想起的是，在家中更衣间站在镜前的自己。

　　「……东城同学……我……！」

　　七绪逐渐泪湿了眼。

　　「难遭，魔眼的效果已经……」

　　「看来是没错……他设定的魔眼解除条件，可能就是你接受他心意那一刻。」

　　长谷川对惊讶的刃更说出她的推测，而事实的确就是如此——七绪用力点个头。

　　「这样啊……」

　　刃更简短表示感想，并轻搂七绪的肩。他的温柔让橘七绪心想——能够喜欢上这个人，东城刃更，是一件幸福的事。

　　「那接下来——应该要收尾了吧。」

　　「——收尾？」

　　听了长谷川的话，刃更依言反问。

　　「感情是定下来了，但肉体可不一定。既然橘心意已决，就没有必要乖乖等到十八岁。要完全消除橘的不安，今天就替他定下来比较好——让他以女性身分活下去。」

　　「老、老师连这种事都做得到吗……？」

　　长谷川的提议让七绪又吃一惊。

　　「因为这是关于东城的事……这只是小意思而已。不过，就像我先前说的，这是影响你一生的问题，你要自己决定。」

　　而且——

　　「即使我不那么做，你自己对东城的感情也已经让身体固定在女性状态了……只要再顺势加强，你的性别就会固定为女性。」

　　「加强感情？……那要怎么做？」

　　的确，倘若现在就能定为女性，七绪也愿意立刻接受；但他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满满都是刃更，都要化成眼泪溢出来了……现在却说需要再加强，实在教他不知如何是好，这是——

　　「……你不懂吗？那我就示范给你看吧。」

　　长谷川戏谑而笑，双手往刃更后颈一勾。

　　下一秒——她的唇已堵上刃更的嘴。

　　突如其来的强吻——

　　「呃、老师……？」

　　吓得刃更放开搂着七绪的手，抓长谷川的肩推开她。

　　「怎么啦？现在的橘不是需要更进一步地感受自己是个女性，还有被你视为女性的快乐吗……所以只能这么做了嘛。」

　　长谷川理所当然地解释，并补声「再说」。

　　「橘缺乏这方面的知识，突然要他自己解决不是很过分吗？」

　　「但也不需要这么……」

　　刃更红着脸瞥向七绪。

　　「………………！」

　　也许是这意外之吻刺激太强，七绪脸红得比刃更更厉害。而长谷川对七绪的反应丝毫不介意，轻轻牵起刃更的手退开，对他柔声耳语：

　　「成濑她们，也不是每个都一开始就乖乖随你弄吧……可是她们后来怎么了？不都变成看见你和其他女生做，就会希望自己能受到相同待遇吗？」

　　「这……」

　　的确。胡桃是经过洁丝特正确引导之下对刃更敞开她的心，柚希结主从契约是为了与澪对抗，而澪因为看见刃更和万理亚亲热而主动索求的事，至今也发生过许多次。

　　既然是这样没错——那么，若要让个性内向、主动以魔眼压抑、封锁自身情感的七绪做一样的事，或许真的需要有个人替他前导也说不定。

　　「可以继续了吧？我和你做给橘看，和引导他更渴望以女性身分活下去，是绝对相关的喔。」

　　听长谷川这么说，刃更往七绪瞥了一眼。

　　「…………那好吧。」

　　只要是为了七绪——刃更点点头，由他亲吻长谷川。

　　舌头一伸进嘴里，长谷川就开心地主动与刃更缠舌。

　　「嗯嗯！……啾、哈啊……嗯啾……东城……嗯呜♥」

　　在撒娇般的呜咽中，两人愈吻愈火热——随后而至的，就只是男与女的泄欲行为而已。

　　刃更和长谷川，激吻着动手解开彼此衣物纽扣。当长谷川白袍底下的衬衫与刃更的学生衬衫完全解放，刃更立刻抓住那硕大的乳房又搓又捏地脱去胸罩，长谷川也解下刃更的腰带。那步调完全契合，毫无延误的动作，是来自已经反覆无数次的结果。

　　——前一阵子，刃更与长谷川在结界内共度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为了与身为十神的长谷川即阿芙蕾亚缔结契约，两人在结界中相互给予数不尽的高潮。

　　经过这段相处，如今一起替对方脱衣对他们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十几秒后，长谷川就被刃更脱得只剩内裤和夹着丝袜的吊袜带，刃更也被长谷川脱到剩平口裤一件。

　　刃更就这么在彼此脱成一地的衣物中央，将内裤中胀大的阳物顶向长谷川的私处——

　　「啊啊♥嗯……哈啊！啊啊……嗯♥」

　　长谷川立刻被顶得心花怒放，扭腰摆臀地往刃更的分身蹭动她的敏感部位，蹭出即使隔着内裤也咕啾作响的淫亵水声。光是激吻与揉胸，长谷川的私处就已经溢出大量蜜液。

　　——刃更与长谷川的关系，与单纯缔结主从契约的澪几个并不相同。

　　十神长谷川与刃更除了魔族的主从契约外，还结了神族的契约。由于过程中需要使长谷川完全屈服，结果就是——刃更将她完全调教成了自己的性奴。

　　不过长谷川并没有受到刃更任何逼迫，完全是她自身渴望——经过双方同意的事。尽管至今仍未跨越最后一线，只要刃更一声令下，长谷川必定会双手奉上自己的处女吧；但其实，保持她的处子之身反而比较容易使她屈服。这是因为一旦越线，长谷川就会失去她的「弱点」，且保留最后一步、让她有所期待的状态，能更加深入地支配长谷川的缘故。况且——即使没有真正交合，也有许多方法能将长谷川调教成一个百依百顺的性奴。当刃更停止亲吻，退开嘴唇——

　　「呵呵……」

　　长谷川便妖笑着伸出红舌，舔舐刃更的颈根、胸廓、腹侧，一路向下滑动，不久便来到「那个位置」。长谷川一脱下刃更的内裤——嘴一张就直接将那刚柱含入口中。

　　同时，长谷川温热湿黏的口腔完整裹覆刃更的阳物，理所当然地开始口头服务。现在的长谷川，已经是无所不精——

　　「嗯唔……咧噜、啾噗……哈啊、嗯啾……咧噜……啊姆……啾♥」

　　刺激物理感受的销魂运舌，煽动心理亢奋的粗鄙湿声，都已升华到超越刃更所教的层次。因此刃更奖励性地一手抚摸长谷川的头，另一手揉起她的胸。

　　「嗯呼！……啊啊…嗯啾……哈啊啊、嗯……嗯啾呜呜♥」

　　长谷川开心得扭起腰来，吸尘器似的用力抽吸刃更的阳物，且胸部往大腿又蹭又挤，嫩手宝贝地揉转蛋蛋，使出浑身解数给予刃更生为男性的幸福。于是——刃更也赐予长谷川身为性奴的快乐。

　　他毫不抑制骤然高涨的性冲动——

　　「——马上就赏给你。」

　　以主人口吻这么说，双手一抓住长谷川的头就蛮横地摆起腰杆。

　　那是单纯追求一己之乐的行为——刃更每次冲撞，长谷川长长的黑发就像张开翅膀般散乱摆动。遭受如此粗暴对待，长谷川觉得痛苦或难受也不奇怪，然而——

　　「嗯噗♥嗯啾、啾噗♥啊姆、咧啾♥」

　　那美丽的性奴就连受虐都觉得喜悦，忘我地欣然接受；而长谷川这副模样，也加剧刃更的兴奋与快感——

　　「唔……啊……！」

　　在终于抵达极限的同时，往长谷川口中释放浓烈汁液。

　　剧烈的射精反冲，使得刃更的阳物在长谷川舌上暴跳不已——

　　「——————！」

　　但是——长谷川同样甘之如饴地接受这一切。

　　「嗯、啾……呼，嗯啾♥」

　　并在珍惜地吸干最后一滴后，抬眼注视刃更。刃更慢慢退腰，将分身抽出长谷川口中。

　　「——给我看。」

　　接着如此下令。长谷川跟着将手并排在胯下前方，以「坐下」的姿势抬起头。

　　「嗯……啊……♥」

　　刃更射出的大把汁液，被长谷川堆在舌头上展示出来。

　　「很好——吞下去。」

　　「嗯！嗯！……啊啊……嗯♥……嗯！……哈啊♥」

　　饮下汁液的喉管每次抽动，她的腰臀也随之阵阵颤抖。饮尽之后，长谷川陶醉地呼口气，撩起散乱的长发挂到耳后——

　　「怎么样啊，橘……你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我们的特殊关系了吧？」

　　对看着看着就瘫坐在地的七绪悠然微笑。

　　对于长谷川这听似挑衅的问题，茫然失神的七绪毫无反应。

　　……原来他们真的会做这种事……

　　七绪曾对刃更与长谷川的关系做过诸多想像，不过——现实却完全超乎七绪想像。光是旁观就让七绪全身火热难却，熏得他脑袋恍惚，意识飘忽朦胧。

　　「怕什么怕呀，橘……快，想成为女人就来吧。」

　　「！……我、我来了……」

　　七绪被长谷川一摧，连忙起身——

　　「咦……奇、奇怪……？」

　　但他似乎完全软了腿，膝盖抖得站不起来。见状——

　　「————————」

　　刃更主动走到七绪面前——默默伸出左手。

　　「啊——……」

　　七绪看着手吞吞口水。即使是七绪，也明白牵起那只手的后果——刃更与长谷川所做的行为，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让他一时不敢伸手。这时，长谷川很刻忘地倚在刃更身上说：

　　「假如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接下来我就要用更激烈的方式让你看看我们的关系啰……可以吗？」

　　长谷川的宣告，十二分地足以让七绪下定决心与觉悟。

　　「——————！」

　　当他毅然抓住刃更伸来的手，披在肩上的刃更的制服外套也随这动作落在地上。

　　——欲将七绪完全化为女性的淫行，就在这一刻开始了。刃更与长谷川把七绪带到立华所睡的病床旁——只隔着一张帘幕的窗边床位上，以刃更在前、长谷川在后的位置将他夹在中间。

　　「来，总之先把衣服脱了……乖。」「好、好的……啊……」

　　才一同意长谷川所言，七绪的水手服就被他们俩两三下扒去，然后胸罩也没幸免，上身一下子裸露在空气中。

　　「啊啊……」

　　飞涨的羞赧，使得七绪微声呻吟。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乳头已因为目睹刃更和长谷川的淫行，兴奋得鼓胀成诱人的形状。

　　「讨厌……不要误会……我、我没有那种……」

　　七绪仓皇遮掩胸部，但长谷川的手从背后温柔地穿过他的两胁再抱住后颈，将两只手向上架开——

　　「呵呵……床都上了还害羞什么呀。」

　　反而变成被刃更看得更清楚的姿势。

　　「……——橘，放轻松。」

　　长谷川的嘴忽然凑到七绪耳畔。

　　「没必要因为怕羞就压抑自己、掩饰自己。你不是一直都为了东城而压抑自己的渴望，甚至身体都先变成女性了吗？你已经够努力了，差不多是时候给点宽容，解放自己了。」

　　「解放……自己……」

　　长谷川的话深深沁入七绪心底，紧绷的身体逐渐缓解。

　　当他的眼神也变得迷濛时——

　　「——老师。」

　　刃更的语气隐约带点责备，而长谷川仍悠然地说：

　　「放心，交给我就对了……橘，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愈来愈烫呀？」

　　七绪用力点头。来自深处的甜美温热，正在他体内滚滚膨胀。

　　「那就是你过去用魔眼阻挡到现在的，女性的感觉……接下来，东城会让那种感觉增加到好几倍，不过你不能保持被动，也要像我刚才那样主动要求才行……做得到吗？」

　　「……做得到……老师……」

　　「好……那么，把眼前的东城仔细看清楚。」

　　七绪随着长谷川的指示，认真注视正前方那个人。

　　……啊……

　　刃更全身赤裸，千锤百炼的肉体，以及比那线条更为威武的高耸凶器，赫然映入七绪眼中。

　　「东城同学——……」

　　不禁呢喃他名字的瞬间，一阵麻颤窜过七绪背脊。

　　感觉有点害怕……但也有种更为强烈的莫名愉悦。曾几何时，七绪不再感到羞耻，只剩下全心全意的纯粹女性本能。

　　「……——拜托你，来吧。」

　　于是，七绪将愿望说出了口。

　　「好……知道了。」

　　刃更明确地颔首答覆后——

　　「——我会把你变成彻底的女人。」

　　从这一刻起——这张保健室病床，就成了教导七绪女性游戏规则的实习教室。

　　——然而，尽管七绪毫无经验，刃更和长谷川也没有任何节制。

　　刃更恣意吸吮胀得难堪的乳头，长谷川从内裤上猥亵地揉捏臀丘。

　　「呼啊啊啊！——哈啊、嗯！……呀……！哈啊……啊！啊啊啊啊——♥」

　　这快感与先前刃更在学生会室给予的层次全然不同，七绪化为女人的身与心一转眼就被刻下数不清的高潮。

　　遭两人猛烈夹击而造成的高潮，将七绪脑中仅存的理性连根拔起，既残酷又温柔地将他拖进肉欲之乐的渊薮。

　　「哈啊……呀、啊哈……嗯♥」

　　七绪不觉之间面色恍惚，完全成了刃更与长谷川所赐快感的俘虏。不知高潮了多少次的他，内裤理所当然地沾满女性蜜液，连床单都晕出大片亵痕。

　　不过，在两人充分证明其女性身分的演示下，七绪甚至开始认为那并不可耻，反而值得骄傲。当他前后转身，由刃更从背后揉胸时，整个人已满浸在身为女性的幸福里。

　　「——不可以喔，橘。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爽呢？」

　　调侃地这么说的长谷川伸出食指，在七绪额上点了一下。

　　「你要让东城憋到什么时候？」

　　听见这句话，七绪才注意到有个硬物顶在他背上。

　　……这是，东城同学的……

　　那绝对是刃更的那个。想到这个事实时，长谷川微笑着说：

　　「我刚示范的那些，你应该还没忘吧……做得到吗？」

　　「…………做得到。」

　　于是七绪点个头，就这么转过身去与刃更相对，以被快乐融化的眼神注视他问：

　　「对不起喔，我只顾自己舒服……我也想让你一样舒服，可以吗？」

　　「——好。」

　　刃更也当然地答应，让七绪心里一阵欢喜。

　　「我是第一次，所以怎么样才舒服，要多告诉我一点喔？」

　　接着媚眼一笑——自动伸长舌头，舔起刃更的东西。

　　「嗯……啾、咧噜……嗯啾、哈啊……啾噗……♥」

　　首先从柱身仔细地舔上尖端，将刃更的整条阳物都沾满自己滑溜溜的唾液。

　　……我在舔东城同学的那个……

　　极为催情的呛鼻雄性滋味与费洛蒙气息，以及刺激比这两者更为强烈的这个事实，使七绪兴奋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因此七绪早已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含住了刃更的阳物，发现时已经塞得满嘴都是。

　　「嗯唔……啾……哈啊、姆！……咧噜、啾……哈姆、嗯呼……啾♥」

　　沾满浓浓唾液的痴醉吸吮，使刃更的尖端也涌出透明黏液，在七绪口中搅出堆满黏泡的汁液调酒。随后——

　　「…………！」

　　或许是七绪舌技了得，刃更开始吐着粗气忍耐，分身也在七绪口中稍微增硬、胀大。

　　……东城同学真的很舒服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让七绪激动得一发不可收拾。

　　「哈啊啊……嗯呼！……东城同学……哈姆、嗯啾……咧噜……哈啾……啾噗♥」

　　七绪甚至连呼吸都觉得不重要，全神贯注地以嘴伺候刃更；甚至不得不喘气而松口时，也会以手给予最大的快感，尽自己一切可能的服务。像这种时候，长谷川还会以她的丰乳夹住刃更，可惜七绪的尺寸并无法提供这样的乐趣。

　　于是，橘七绪绞尽脑汁地想。

　　……我还能做什么？不对，有什么是只有我能做的……

　　那一定就是自己最大的武器——一这么想——

　　……啊……

　　橘七绪就发现了专属于自己的「武器」。

　　「！————」

　　最后笃定心意，决然付诸实行。

　　在深含刃更阳物的状态下——轻轻咬了一口。

　　——基本上，口交时禁止牙齿上的碰触。咬人这种行为本来就是为了制造伤痛，必须尽量避免对敏感的男性性器官造成如此不快。

　　但是——橘七绪可是个半吸血鬼。这个拥有特殊獠牙的种族即使不吸血，也能啃咬任何部位而造成伤痛；相反地，也知道怎么咬能造成快感。

　　七绪就是这么做，要以只有身为半吸血鬼的自己才能做到的无上轻咬，将快感注入刃更的阳物。

　　「！……啊啊————……！」

　　没想到那效果远远超过七绪的想像，刹那间只见刃更惊叫着猛一抬腰，便在七绪口中狂泄不止。

　　「嗯嗯呜～～～～嗯！嗯嗯！……嗯噗、哈啊啊♥」

　　七绪希望能一滴也不剩地喝干，咕噜噜地将刃更的汁液往喉咙里送；但那来得又急又多，刃更腰还挺到分身从他口中弹了出来，在脸和眼镜上洒满黏稠温热的白浊汁液。

　　「呼……呼……！七绪……你刚才……？」

　　见到刃更瘫坐在床单上错愕地问——

　　「！——————」

　　庞大的成就感使七绪不禁颤抖。就在刚才，自己造就了足以惊吓刃更的快感——这样的自负，也带给七绪极致的女性愉悦。因此——

　　「刚才很舒服对不对……那我再来一次喔？」

　　七绪紧紧拥抱刃更——继续对刃更提供他的服务。

　　6

　　此后，七绪完全堕入了与刃更共享的快乐。

　　使刃更彻底高潮的自信，将七绪变成一个积极主动的女孩，穿插嗫咬的口交使刃更一射再射。

　　不过七绪对快感的抵抗力仍然不强，刃更一反攻势就让他瞬间高潮。途中，七绪又开始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刃更单方面摆布。

　　很快地——在七绪和刃更来到保健室的几小时后。

　　「……呵呵。表情变得很棒了嘛。」

　　一路看着七绪受刃更调教的长谷川欣然而笑。那笑容虽出现在七绪眼角，但他没有为此偏移视线。这是因为，眼前有他绝对不能别开眼睛的画面。保健室窗口被长谷川变成镜面，映出七绪的模样——他现在人在床上，在刃更手中感受自己是个完全的女孩。

　　——他身上，穿着应该早就脱去的女生制服。这是因为长谷川认为，这种装扮有助于强烈加深他自己是女孩的观念，所以才重新穿上。

　　刃更也同样穿回衬衫与制服裤。

　　但刃更是整整齐齐，七绪却是半脱状态。

　　他只是直接穿上拉链损坏的水手服，前方完全敞开，双乳裸露在外。至于裙子，只是稍微勾在穿了过膝袜的左脚上。

　　七绪就是以如此煽情的装扮，缩着身被刃更抱在怀里。

　　刃更左手捏着七绪的胸，右手探进了两腿之间——内裤里。七绪内裤底下，不断发出咕啾咕啾的淫秽水声，刃更五指抠弄的是什么地方，自然不言而喻。

　　「啊啊——不要、东城同……呼啊啊♥哈啊……东城同学～啊啊啊……♥」

　　女性最敏感的部位受到搓捏，使七绪淫浪地不断扭腰。

　　「我懂喔，橘……东城搓我那里的时候，我也很幸福喔。」

　　长谷川含笑说出的这句话，七绪根本没有心力听。扭腰是为了逃开刃更给予的骇人快感，但刃更的手指却紧紧贴合在他的敏感部位不放——将七绪关进快感的迷宫之中。一转眼，那一刻就要来了。

　　「不——我、我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不久之前，高潮就已经会喷出水沫的七绪在刃更大腿上放声媚叫，淫猥地甩着臀猛然高潮。

　　同时，女性的秘泉淋遍内裤中刃更的手。

　　「啊……啊啊……♥呀……嗯……哈啊……♥」

　　七绪恍惚呻吟之余，能感到下腹深处，子宫也仿佛表示喜悦般阵阵脉动。刃更从内裤慢慢抽出他的右手——

　　「……看到了吗？」

　　举到七绪眼前这么问。

　　使七绪高潮的右手，不仅滴着被他剧烈高潮而喷出的汁液，还飘散着细微的白烟。

　　那是来自他女性高潮的快感之热——

　　「！……哈啊……嗯、啾……咧噜……嗯♥」

　　让七绪看得情不自禁地凑上樱唇，要将刃更的手指一根根地吸舔干净。

　　「完全是女人的脸了嘛……看这样子，应该再也不会对自己的性别有所迷惘才对。」

　　一直看着七绪的长谷川呵呵笑着说：

　　「——东城，差不多该给橘最后一『刺』了吧？」

　　「嗯……差不多了。」

　　刃更话声一断就拉下拉链，掏出他的武器。七绪的淫相似乎让刃更相当兴奋，那里已完全傲然矗立——接下来，刃更左手中指从旁插进七绪的内裤，勾出一条缝。

　　「嗯……哈啊……东城同学……什么……？」

　　七绪眼神朦胧地仰过头来问。

　　「不用怕，七绪……只到内裤里面而已。」

　　才刚听他以温柔语气这么说——他的刚柱就从手指勾开内裤的缝，一口气挤进里头那团湿热。

　　……咦……

　　突来的状况，使七绪满心困惑。不知为何，视野规律地上下晃动，腰一往下放，内裤里就传来啾噗啾噗的猥亵水声。

　　「………………」

　　七绪茫茫然地低头，见到自己最敏感的女性部位，被刃更的阳物磨蹭着向上戳刺。意识还来不及追上这状况——

　　「——不用怕喔，橘。」

　　长谷川乐在其中地笑着说：

　　「你应该是突然受到太强的刺激，感觉还没跟上——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一种快感，一秒也不错过地尽情享受了。」

　　七绪一时间还听不懂长谷川在说些什么，这时——

　　「七绪——……」

　　背后的刃更一边耳语，一边以右手抚摸他的头，让他跟着向右侧首，于是七绪的颈侧随之毫无防备地裸露——

　　「——你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了。」

　　在视野倾斜的状态下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刃更以造成甜美痛楚的力道，咬上七绪裸露的颈侧并用力一吸。

　　霎时间——七绪体内所有感觉全连在一块儿——

　　「————————！」

　　在刃更腿上猛一颤地弓背反仰，口中迸出这天最疯狂的淫叫。

　　那是橘七绪被刃更完全定为女性并激烈高潮，而终于诞生的肉欲之嚎。

　　7

　　将七绪完全定为女性后。

　　刃更帮昏睡的七绪穿上长谷川修好拉链的水手服，让她躺上梶浦的床。

　　接着——在长谷川弹个指就恢复整洁的窗边床位，顺长谷川的要求与她共度两人时光。

　　双方都脱得一丝不挂。

　　「嗯……啾、哈啊……咧噜、啾噗……嗯，终于可以独占你了。」

　　长谷川环抱刃更的颈子，与他缠舌激吻一阵后趁换气时退开唇，春情荡漾地注视刃更。

　　「我要奖品……你忙着让橘成为女人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忍耐喔。」

　　「好……你做得很好。」

　　但刃更手才在长谷川头上摸了一下，就突然被她压在床上，整个人还贴了过来。

　　「不可以摸摸就算了喔……今天的你，有责任好好疼爱我。因为——」

　　长谷川说道：

　　「明天放春假以后……你们几个又要出远门，害我又要和寒假一样只能一个人孤单想你了。」

　　「……也对。」

　　刃更给予肯定答覆，手跟着绕到长谷川背后抓着屁股抬起，让她坐到腰上。在如此骑乘位的姿势下，长谷川将刃更的手导向她丰硕的乳房，刃更也毫不客气地说揉就揉。

　　「啊啊……嗯、哈啊……你离开『村落』已经五年——不，快六年了吧？」

　　爱抚胸部的快感，使长谷川扭着身问。

　　「是啊——和老爸一起被放逐以后就没回去过了。」

　　东城刃更玩味着长谷川的胸部感触，并思考自己的处境。

　　——一周前，柚希和胡桃收到「村落」来的暂时返还命令。

　　时间是春假之后立刻启程，而且——

　　……我和澪必须同行。

　　刃更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与他们相关的状况，全在击败高阶魔族佐基尔后——胡桃受命前来辅助柚希后至今，产生了显著的改变。

　　尽管前往魔界，或从魔界带回洁丝特，都是根据不可退让的原则而作的决定，但「村落」当然也有自己的立场，不会一直放任不管。然而不止召回监视员柚希和胡桃，还命令她们带刃更和澪回去，就表示——

　　……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刃更虽遭到放逐，过去到底是个勇者；而准许澪这个前任魔王的独生女进入「村落」，却是原本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刃更几个猜想这或许是长老们释出善意的表现，于是答应了这场约谈。胡乱回绝而招来怀疑或被视为危险，难保不会又让他们把澪视为消灭对象。与其纠结在眼前的风险而将问题留到明天，不如和他们直接对话，向「村落」明示自己并不是威胁还比较好。

　　……话说回来。

　　这么乐观的想法也很危险。诱使他们以为这是善意会谈，趁放松戒心时一口气……之类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因此，他们也拟定了相关行动才准备动身。不过——

　　「——小心点啊，东城。」

　　长谷川突然担忧地这么说，棉被似的将身体叠了上来。

　　「之前我也说过了……那几天住温泉旅馆的时候，我们在结界里订的契约能让我将很大一部分力量借给你，可是我对你屈服得太过头，借出力量变得太大。现在的你，应该还不能掌控我在你体内的力量吧……别说发动，就连感觉都有困难。」

　　没错——这是后来才发现的事了。刃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与长谷川缔结契约，长谷川也满脑子都希望自己能对刃更屈服，结果弄得有点过火了。刃更和长谷川，事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话虽如此，和我结契约还是让你的基础战斗力突飞猛进……因为梦魔雪菈的药物副作用而变浓的魔族血统，也因为混入我十神的力量，被拉法艾琳的神族血统压了回去，大概不必担心被勇者一族那些人发现你继承了魔族血统。正因为没这种危险，你才会决定回『村落』一趟吧。」

　　只是——

　　「你应该也发现了……你的身体现在是灵子失衡的状态，不能使用『无次元的执行』。威力那么高的招式，发动条件其实大多都有些使用者也不晓得的秘密。」

　　「嗯。和老师结契约以后，我把招式都试了一遍来检查变化，结果就只有『无次元的执行』不能用……不过……」

　　刃更的想法，是不用它也无所谓。

　　……毕竟。

　　无论如何，自己此行都不能用「无次元的执行」——难道不是吗。

　　用那一招，恐怕会在发生那场悲剧的「村落」重演自己所犯下的罪，东城刃更绝对做不到。

　　「——如果我也能一起去就好了。」

　　突然间，长谷川说了句吓人的话。

　　「再怎么样也不能去吧……」

　　刃更不禁苦笑。长谷川光是接近「村落」，别说勇者可能察觉有种族接近，甚至有十神身分曝光的危险。

　　刃更几个愿意前往「村落」，是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威胁——为了取回平静的生活。因此，假如被他们发现十神长谷川牵涉其中，把事情闹得更复杂就糟了。

　　「老师已经在很多地方提供力量，给我们很大的帮助了……所以这次，我希望我们能自己解决。」

　　「那么——至少收下这个吧。」

　　长谷川的手轻轻抚上刃更右脸——

　　『——————』

　　并闭目吟诵一段咒语，一股温暖波动瞬即充满刃更体内。

　　「老师，刚那是……」

　　「如果调整你神族或魔族的力量，可能反而让灵子失衡得更厉害，所以我让你能够随意解放布伦希尔德的力量了。」

　　「布伦希尔德的力量……？」

　　「对。」长谷川对依言反问的刃更说：

　　「你的魔剑，会吸收斩杀对象的灵魂——也就是灵子，你应该知道吧。那是从她以前还是在神界侍奉主神的女武神那时留下来的能力……即使现在化为魔剑也没有失去。我刚做的，就是让你也能主动利用那个能力。」

　　「有需要吗……？」

　　「因为我怎么也不希望和你结契约，反而扯了你的后腿嘛……」

　　长谷川对不禁睁大眼的刃更呵呵微笑。

　　「这么为我着想啊……谢谢老师。」

　　听了刃更的感谢之言，长谷川说道：

　　「我只是做奴隶该做的事而已，没必要向我道谢。」

　　不过——

　　「如果你也不想辜负我的心意，请务必用行动让我知道。像我之前说的，你在陪橘的时候我一直乖乖在旁边看……所以我想跟你讨一个，可以感受到主人满满的爱的奖励。」

　　说完，一股温柔包覆了刃更的胯下——是长谷川的手。

　　一转眼，长谷川就将它套弄得昂首硬挺。所以——

　　「好——如果那样就行的话，要多少都给你。」

　　东城刃更点个头，缓缓坐起身。

　　「——开始啰，阿芙蕾亚。」

　　「好。」长谷川点头转过身去，手拄着床高高翘起她的屁股——

　　「来吧，东城……再让我的处女膜尝尝你汁液的滋味。」

　　并将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女性秘缝，极尽妖淫地左右撑开，展示住刃更眼前。

　　——那正是被刃更推入快乐深渊，世上最美性奴的俪影。

　　于是，东城刃更身为长谷川千里至高无上的主人，肆无忌惮地饱餐了一顿。

　　直到在放学后的保健室——以自己给予的高潮击溃长谷川的意识为止。

第1章　告诉我时间停滞的意义

　　1

　　从都心的巨大电车总站，搭乘在来线（注：非新干线铁路之总称）特快车约两个半小时。

　　再转乘当地铁路，坐三十分钟的车。

　　自东城家出发近四小时后——刃更一行总算抵达某个车站。

　　穿过剪票口、走出站门，刃更眼前景象不改当年，全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也五年没来过这个车站了呢……」

　　因遭到放逐而离开「村落」的这五年多，刃更与迅一次也没归过乡。

　　名为怀念的感慨，使他不禁兴叹。

　　——不过，他们的目的地还远着呢。随后而来的澪站到刃更身旁，将存放旅行必须物品的旅行箱车轮固定好，环视这初访的土地问：

　　「接下来是坐车吗？」

　　澪的意思，是前往目的地——勇者一族的村落这段路，该怎么行动。于是——

　　「嗯，搭公车或坐计程车，除非交通方式这五年来变很多……不过，应该没有这种问题吧？」

　　站在刃更另一侧的柚希点个头回答：

　　「没问题。和我事先讲的一样，这附近和刃更还在的时候没什么变。」

　　「不过现在是封山期，车子只能到半路而已。」

　　背后的胡桃替柚希补充道。

　　「所以怎么办？真的不用我的飞行魔法吗？」

　　并提出搭车以外的交通方式。对于来到这里的这趟路，胡桃也提过同样意见。的确——用魔法飞过去也是一个办法。

　　只要在周围设下结界，便不必担心被普通人看见。

　　……可是。

　　凡事都没有绝对。更何况这次的意义和前往魔界不同，住何行动都必须更小心谨慎，以策万全。于是刃更摇摇头说：

　　「……还是不要了。这次要尽量用正常方法……只要状况允许，还是用一般交通手段比较好。」

　　尽管还要再往山里走上一大段，但这里已经是「村落」的领域了。

　　无论任何行为，只要有可能被人看见而导致「村落」或勇者一族的秘密曝光，都应该克制避免——「村落」本来就有这样的规定。

　　——当然总有些时候得把规定摆一边，以效率为优先。

　　因而使用飞行魔法或高速移动魔法的例子绝不少见。

　　……不过。

　　只有在事先取得「村落」同意的状况下，才能做那样的事，且对象只限于勇者一族。遭「村落」放逐的刃更，与具有魔族血统的澪不能那么做。

　　……毕竟。

　　「村落」在对柚希和胡桃下达暂时归返命令中，要求她们带刃更和澪回村，绝不是为了办欢迎会。

　　「无论如何，我和洁丝特就只能到这边了吧……」

　　一直跟到这里的万理亚不满地噘起嘴，刃更的左手跟着按到她头上摸了摸。

　　「对不起……长老他们只有找我和澪去。虽然硬说你们是我和澪的护卫，是可能带得进去……」

　　去魔界那时只能任凭对方吩咐，但现在不同了。可以选择为顾及安全，以需求与便利性为优先坚持己见。

　　这样的想法绝对不算错，只是——

　　「——不了，我们要尽量避免危及各位的立场才行。」

　　和万理亚一样，同行到这里来的洁丝特明确地说。然而口气虽然坚决，表情却相当落寞，看来她心里和万理亚一样，或其实更想随行到底。

　　……只是。

　　万理亚和洁丝特都是魔族，带她们同行一定会强烈挑动「村落」的神经。尤其刃更几个和魔族稳健派有特殊关连，也因为两派和谈而间接性地与现任魔王派有所联系。若带上万理亚和洁丝特，最坏的状况——不可否认地，这些事可能反而被拿来作文章。

　　例如，倘若此后与「村落」有关的秘密被魔族知道了，八成会先怀疑到刃更几个头上吧。届时，若刃更曾未经「村落」允许擅自带万理亚和洁丝特入村，他们就能拿刃更的独断或万理亚与洁丝特的存在开刀，将采取敌对态度的理由正当化。

　　……另外。

　　假如勇者一族将刃更或澪视为危险——那么奸细一手向魔族泄密，一手栽赃罪名的戏码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真不想想像这种事。

　　刃更的担忧，完全是来自无法相信对方，什么都得怀疑的想法。说真心话，他也不想怀疑从前的伙伴——自己的故乡。但是，避免无端制造弱点总是有好无坏。

　　……再说。

　　无谓的固执，很容易造成柚希和胡桃——甚至整个野中家的麻烦。过去「村落」将澪定为消灭对象时，柚希就有过抗命的举动。

　　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让柚希的立场继续恶化才行。

　　……没错。

　　事先设想各种可能事态，一一预测对方下几步动作拟定对策——在万一的时候，就能快速执行。若没有这么多的考量，自己也不能一次次地面对更为强大的对手。不至于顾虑过头，但若有必要就考虑彻底——束城刃更一路走来，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思虑才能排除万难。

　　「所以很抱歉，我得请你们在我们到那里去的时候，在外面待命一阵子。住宿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已经照刃更哥的指示，在先前转乘站附近的那间旅馆订好房间了。」

　　万理亚笑咪咪地回答刃更。

　　——这座车站周边，并不是没有小旅舍能住。

　　甚至邻近「村落」的封山区域边缘上，也有封山期照常营业的旅馆，而万理亚和洁丝特原本也打算投宿那里。一旦真的出了事，住那里势必能以最快速度赶到刃更等人身边。

　　……可是。

　　让她们住在距离「村落」那么近的地方，就像在强调自己有所预备一样。虽然防范未然是绝不能免，不过刃更几个也不是去闹事的。因此，万理亚和洁丝特接受了刃更的考量，待会儿会暂时回到转乘站，在车站边的旅馆待命。

　　「各位……发生问题时请尽快联络，我们会立刻赶到。」

　　「好，我知道……」

　　没错——情急时，不会有选择手段的余地，必须立刻与万理亚和洁丝特两人会合，所有人合力突破困境。彼此确认接下来的行动后——

　　「那就先这样，我们再来就是搭公车或坐计程车了。行李不算少，不是休旅车型的计程车恐怕载不下……希望路边有空车在等。」

　　就在这时，马路另一头有辆SUV驶来。一看见它——

　　「『村落』的车……」

　　柚希就眯起了眼。「村落」派车接送的可能不是没有，但若是如此，车应该要在他们到站之前就等在这里。所以刃更出站时没见到这样的车，也就断了这方面的想法。难道——是停在远处看着吗。

　　……真伤脑筋。

　　刃更至今能算计佐基尔、雷欧哈特和贝尔费格等魔族，是因为他们对刃更的思考方式等个人特质尚不明了的缘故，但「村落」认识刃更。尽管那不代表他们能把刃更摸得一清二楚，至少肯定比魔族更容易推测他的想法，得再提高警觉才行。当这么想着的刃更投出充满戒心的视线时——

　　「奇怪……？」

　　车直接通过皱眉的刃更眼前——就这么走了。

　　「「「「「「………………」」」」」」

　　众人傻眼地望着车尾离去，而它突然回神似的亮起刹车灯，巨大车体仓促急停在众人视线彼端，车门随后开敢。

　　「嗯……真的怎么开都开不习惯耶。」

　　男性驾驶难堪地搔着头下了车。一见到那身穿和服、长发及腰的独眼男子，胡桃就反射性地大叫：

　　「咦！……爸、爸爸？」

　　男子——野中修哉不知是否听见自己女儿声音中满满的疑惑，朝这里笑着「嗨」一声就直接走过来，直至眼前。

　　「两个都回来啦……看来过得不错，很好很好。」

　　对柚希和胡桃这么说之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见状——

　　「……我回来了。爸爸，怎么是你来接呀？」

　　柚希先平静说出返乡的问候，接着表情略僵地提出疑问。

　　「作父亲的来接自己女儿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习惯还特地开车？」

　　胡桃也满眼狐疑地问。受到小女儿的质疑，让修哉苦笑回答：

　　「你们这次是接到命令才回来的，一回到『村落』里，马上就会被长老叫去作报告。到时候，无论如何时间都会很紧迫，所以先来制造一点闲话家常的机会。和你们——」

　　修哉的眼瞥向刃更。

　　「——还有他们。」

　　说完之后，人才转过去。

　　「叔叔……」「刃更，好久不见啦……长大不少了嘛。」

　　刃更面对着和以前——五年前没多大变化的修哉，摸索重逢该说的话，而修哉先以缅怀着过去的口吻，对他的成长表示欣喜。修哉的眼，也自然地眯细了。眼中瞳仁，看的或许是眼前刃更背后的过去吧。五年前——他被逐出「村落」时的事。

　　——一这么想，刃更就答不出话了。虽明知应该说些什么，但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是为了掩饰他的过去与现在，而不说话又觉得太懦弱——

　　「叔叔，我……」

　　刃更拚命地想挤出话来。修哉手按上他的肩说：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我也是。」

　　可是啊——

　　「硬想出来的话，就不是真话了。想得愈多，话就会离真心愈远。而且啊，那可是比人分离的距离还要远喔。」

　　尽管如此——

　　「你还是有你能说的话。」

　　「？」

　　「——欢迎回来，刃更。」

　　那轻描淡写，仿佛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修哉口中织出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地温情。

　　「——————」

　　夹在为这话喜悦的自己，与怀疑有无资格接受的自己之间，东城刃更不禁细细颤抖。该回的话，依然还没找到。

　　刃更的反应，让修哉将按在他肩上的手稍微使点力，脸和视线都转向刃更身旁的少女，并问：

　　「你就是成濑澪小姐……对吧？」

　　2

　　「…………对。」

　　面对修哉轻轻的这一问，成濑澪浅浅点头回话，心想——

　　……这个人就是柚希和胡桃的爸爸……

　　一个亲切的人。这就是澪对修哉的第一印象。之前他对女儿柚希和胡桃表现的笑容和蔼可亲，对于被「村落」放逐的刃更也态度柔和。虽是勇者一族，气质却不像是曾与魔族交战的人。

　　——但是，据说修哉在勇者一族的地位不低。

　　说起来，是相当地高。尽管不及统领日本勇者一族的长老，但其发言在「村落」中仍有相当的分量。出发前，澪曾听过柚希她们介绍父母和长老等应将在「村落」见到的人，其中包含修哉在族内的立场，让她先入为主地以为修哉是个严肃的人。当然，气质柔和不一定等于实力低弱，里外不一致的高手到处都有。

　　……现在……

　　澪稍微转头，瞥视背后。

　　「「………………」」

　　一直沉默不语的万理亚和洁丝特——不打算打扰这睽违五年的重逢，都退了一步，散发的气息有些紧绷。就她们两名魔族的角度而言，遭遇素未谋面的勇者一族当然得提高警觉；但相对地，勇者一族对澪这个与前任魔王的女儿，以及万理亚和洁丝特等魔族首度见面，也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紧张才对，修哉身上却完全没那种感觉。

　　——会是修哉没注意到这种事吗，倒也不是。他的确看出了万理亚和洁丝特的紧绷，神情却依旧泰然自若，同时又看不出破绽。由于年纪与迅同样是三十多岁，与「中心人物」一词仍不相衬；但在迅离开勇者一族的现在，他便是次任长老候补的第一把交椅，极有可能在日后统领全日本的「村落」。如此身分的修哉特地亲身来迎，或许「村落」多少有将澪当宾客对待的意思。

　　「………………」

　　见到澪沉默不语、表情僵硬，修哉浅露苦笑：

　　「你现在要去的是勇者一族的『村落』，要你别紧张也不太可能吧。毕竟待会儿下车以后，那里很可能会让你不太愉快……很遗憾，我也没办法否定这种事。」

　　闻言——

　　「……嗯，我懂。」

　　这点问题，澪在出发前便已了然于心。前往魔界前，柚希和胡桃是在明知会损及其立场而答应的。虽然那当然主要是为了刃更，但也无疑是为了澪。身为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已像这样帮助了澪无数次。

　　……所以。

　　回报的时候到了。成濑澪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说不定乱替她们出头反而有害无益；不过，假如和澪跟刃更一起行动使得她们处境艰难，自己当然是责无旁贷。一旦逃避，就再也没有脸面对她们了。

　　我死也不要那样。当澪在心中如此誓言而握紧拳头时——

　　「——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勇者一族的地盘。」

　　修哉以严肃口吻说：

　　「但是——你并不是孤军奋战。你有我两个女儿和刃更，我和内人也会尽可能替你撑腰。当然，我不能保证状况不会改变，只要你明白这不是客套话就够了。」

　　这段话，含有不掺虚假的重量。于是——

　　「好的……谢谢野中叔叔。」

　　澪终于能够直视修哉的双眼。修哉点头答声「不客气」后，转向候在澪与刃更背后的万理亚和洁丝特。

　　「很遗憾，我不能带你们进我们的『村落』……听说你们帮了我家女儿很多，我也很过意不去。」

　　这句话，已包含勇者一族的修哉对魔族万理亚与洁丝特最大限度的体贴。因此——

　　「……我明白了。」「没关系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洁丝特和万理亚也给予包容。

　　——但是，那并不是因为修哉的话。

　　两人会决定在后方待命，是因为澪等人的请求。她们也和澪一样，不希望继续恶化刃更、柚希和胡桃的立场。就像澪选择同行一样，她们选择留下。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当修哉对在场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准备启程时——

　　「——不好意思，可以再开放一个名额吗？」

　　澪几个背后，传来隐约带着笑意的轻佻话语。

　　耳熟的声音使众人赫然转身——

　　「这么大的车，位子应该很够吧？」

　　见到的是身穿漆黑风衣的一名青年。

　　「泷川……你怎么在这里？」

　　刃更错愕地问。刃更与泷川，曾私底下携手作过许多——影响重要局面的行动，但现在这种表情——

　　……难道刃更也不知道他要来？

　　那么，泷川是为了什么理由或目的跑来这里？

　　「需要这么意外吗？我的工作可是监视你们耶？」

　　见到澪几个为不明状况而纷纷投出警戒的视线，泷川唏嘘地说：

　　「而且，你们这一趟又不是什么愉快的观光旅游。成濑到勇者一族的村落去，对魔族怎样都势必造成政治问题，当然不能让你们把我一个丢在外面啊。」

　　搞清楚。

　　「你们已经处在一个高度的政治性立场或状况之下了。你们有你们的自由，但请别超出上面那些人的容忍范围。要不然，我就要被搞得两面不是人啰。」

　　「原来……你就是泷川八寻啊。监视成濑澪小姐的那个魔族。」

　　修哉两眼一眯，对叹着气的泷川这么说。柚希和胡桃向「村落」作的报告中，关于泷川的资讯只更新到佐基尔一事后——运动会前，得知泷川先一步返回魔界为止。简言之，「村落」对泷川的了解是，他是稳健派送进现任魔王派的间谍，再由现任魔王派送到人界，负责澪的监视工作，对于前往魔界后才知道的复杂事态及状况都仍未报告。尽管如此，他也是勇者一族亟需堤防的人物。

　　「从你立场的责任来看，我明白你为何不能放任成濑澪小姐就这么离开你的视线，进我们的村落。不过——」

　　修哉视线瞥向万理亚和洁丝特，再回到泷川身上。

　　「这两位护卫都能忍耐了，希望你也能多多包涵。只要是未经邀请的客人，一概不能进我们的『村落』……魔族就更别说了。」

　　「就你的立场来说，这么说也是当然的啦。」

　　泷川耸耸肩这么说，右手往怀中一探——

　　「「————」」

　　柚希和胡桃立即绷起面孔，准备应战。

　　「——泷川。」

　　刃更也同时低声示意泷川住手，接着——

　　「用不着紧张啦，我才不想乱来呢。」

　　泷川苦笑着取出的，是一只白色信封。他所展示的背面封口处，按上了一块红色封蜡——蜡上两个印记，成濑澪都认识。因为前阵子，她在魔界见过了许多次。

　　「其实这次我不只是监视员，还担下了特使的任务。稳健派和现任魔王派——目前代表魔界的两大势力，有份密函要我当面交给勇者一族的长老……这个理由，足以让我一起上车吗？」

　　泷川将信封拿到修哉面前。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嘛，就是这份密函写了些攸关我们魔界和你们勇者一族双方未来的大事。我想这应该够你带我进去了吧？」

　　「……是吗。假如你说的是实话，这封密函的重要性的确是无庸置疑。」

　　修哉低语着同意泷川的话，可是——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我能私下决定的事……既然是代表魔界的特使，就该用上次大战定停战协议的管道才对吧？」

　　泷川又对不愿让步的修哉耸耸肩。

　　「这的确是一点也没错。但很不巧，我们这边也有些问题要顾，不能再用以前的窗口。再说，上面指定要送到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既然你无权决定，现在就说不行也未免早了点。不如就麻烦你耽搁一下，请示众长老或其他有权的人怎么样？这应该打个手机或电话就解决了吧。」

　　这话也有道理。澪几个就这么紧张地看着泷川和修哉一来一往，最后——

　　「……好吧，就这么办。」

　　修哉虽不是屈就于魔族泷川，但还是表示了同意。

　　接着从怀里掏出手机，碰触画面。

　　「抱歉，稍等一会儿……」

　　修哉表情严肃地这么说，走到柚希和胡桃身边去。

　　「…………女儿啊，这要怎么用？」

　　「爸爸……你还没学会喔？」

　　听见父亲问的居然是手机用法，胡桃不禁傻眼。

　　「哎呦，老爸就是对机器没辄嘛……」「……给我。」

　　柚希从歪着头的修哉手中接下手机，开始操作。

　　见了这一幕，泷川在刃更耳边说：

　　「小刃啊……待会就是要让这个连手机都不会用的大叔开车上山吗，恐怕有点刺激过头啰？」

　　「……呃，不会啦。」

　　在刃更尴尬地这么说时，修哉拿回手机，开始和某人对话。

　　于是——当「村落」决定准许泷川同行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3

　　刃更一行人所乘的车，驶过四面环山的街道。

　　大型SUV的宽敞空间中，前排驾驶座是修哉，副驾驶座是胡桃；澪和柚希坐在第二排，和胡桃三个聊个不停，修哉不时穿插其中。

　　话题内容，主要是澪对「村落」的发问，和柚希几个的回答。由于大半内容在出门前就已经听了个八成，主要是为了让修哉也有话能讲，缓解车上的紧张气氛。

　　至于——她们背后的第三排座位。

　　「嘿……那就是三道水坝的其中一道啊。真想不到我们现在要去的深山跟神秘的勇者『村落』，居然离人来人往的观光区这么近。」

　　刃更身旁的泷川用手机上网搜寻之余感叹地说。

　　「是啊。」刃更对泷川点点头。

　　「听说『村落』是在那附近变成观光区的很久以前就在了。」

　　长老们同意泷川同行时，就知道免不了得连带透露给他一些资讯吧，于是刃更也在不会造成问题的范畴内，告诉他「村落」建立的经过。

　　「嗯，以勇者一族的任务来说，当然也会想在普通人无法深入究明其真面目的状况下，掌握俗世的资讯与动态。可以说是选择了不刻意抗拒政府开垦，同时保持自己隐匿性的路吧。」

　　泷川的推测一箭中的。勇者一族的主要使命，是保护这个世界不受以魔族为首的「魔物」危害。随着人类历史演进，社会逐渐迈向资讯化、共享化。古早年代或许还有机会，但想在现代世界完全与世隔绝的同时达成保护人类的使命，可能性趋近于零。如今，尽管大洋洲或非洲也和日本一样采取「村落」形式，然而日本的社会化程度还是较管辖其他地区的勇者深上许多。

　　「虽然我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我记得像美国政府直辖的情治机关里，就有表面上不存在的单位，收编的都是勇者一族嘛？」

　　泷川随口提起的这件事，对前排座位的澪而言应该是首度听闻吧。

　　「————」

　　即使正在与柚希等人对话，从她的背也看得出有点反应。

　　——刃更对于海外的勇者一族，不仅是只有轻描淡写地说过几句，就连日本「村落」的说明也仅止于不会惹出麻烦的程度。这是因为继承魔族血统的澪与纯魔族万理亚和洁丝特，若知道了勇者一族的深入资讯，难保不会被勇者视为知道太多秘密的危险人物。

　　发生于魔界，围绕着澪的各种政治纠纷才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只要勇者明白澪没有遭魔族袭击的危险，不会替人类世界引来灾害，即使无法从「监视对象」除名，至少不会再是面临高度生命威胁的「消灭对象」。

　　然而——泷川却不吃那一套。既然他现在是特使身分，就是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代表；要让勇者一族认同他的地位，就不得不拿出相符的表现。

　　「你对这边的事，还满清楚的嘛……」

　　「还好啦。要是连这懂情报都弄不到，我也混不下去了。」

　　泷川对白着眼的刃更耸耸肩。

　　刃更随之叹了口气，视线垂到车底——自己脚边，心想——

　　……恐怕。

　　长老除了允许泷川同行外，还命令修哉在路上观察他是不是真的特使。刃更朝后照镜瞄一眼，看不出驾车中的修哉表情有任何变化，还是握着方向盘，不时应和女孩们的对话——尽管如此，他一定仍只字不漏地听着刃更和泷川的对话。

　　手中握有的重要情资量，往往是地位高低的指标之一。就像人类社会的公司中，主管知道的情资比一般职员多，董事知道的又比主管多。以那种话表示自己所知匪浅，虽能确立魔族泷川的地位，然而让澪知道相同情报也会提高勇者对她的警戒，刃更可不乐见于此，问题是泷川应该不会刻意将澪推向不利。因此，刃更压低了声音问：

　　「——你做这么故意的事，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比你还想知道咧……监视你们和这个勇者一族的特使，都不是我自己讨来的。这种事你不会不懂吧？」

　　泷川不耐烦地吐起苦水。

　　——目前柚希和胡桃给「村落」的报告中，保留了泷川这号人物的部分。

　　那是因为，她们得知其真实身分的时间点、与刃更的合作关系等，和当时状况关系复杂的缘故。既然没有克尽对「村落」的报告义务，一旦双方关系曝光，柚希和胡桃的立场恐怕会更糟。而刃更和泷川之间，有些不能告诉澪几个女孩的秘密，更别说是让修哉知道了。因此刃更的对话仅止于表面，始终避开核心部分。但尽管如此，只要遣词用字挑选得当，刃更和泷川还是能进行只有他们懂的沟通。听了泷川抱怨似的话——

　　「所以说，你刚说的『特使』真的不是为了跟来才掰的啊？」

　　「那还用问吗……那可是勇者一族的大本营耶，谁没事想去。」

　　刃更察觉了他意思般这么回答，泷川则是给出打从心底厌恶的反应。这一句话，就像自我介绍一样表现出他的个性，多半是刻意说给修哉听的吧。同时，这话还重新强调了他此行与稳健派及现任魔王派高层深有关连的意思。

　　……这么一来。

　　在底定魔界未来的那场决战后——刃更等人返回人界的那一天，现任魔王雷欧哈特造访了稳健派根据地维尔达城，目的是谈论战后和约的签订内容。一转眼三个月后——刃更只知道泷川为了继续监视他们而留在人界，至于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谈进展如何，则是没有收到任何详细消息。

　　……不过。

　　虽然拉姆萨斯表面上没有明确承认，他仍听完了刃更认为自己触及上一代的秘密——拉姆萨斯就是威尔贝特的假设；为和谈而来的雷欧哈特，气氛也比过去和缓不少。这些迹象，都可视为两派真能实现和平同盟的正面征兆。密函上，印有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两大势力徽记的封蜡，刃更也希望那是系起两派和平的象征。因此——

　　「………………」

　　他一面想像着接下来会在「村落」中遭遇的状况、魔界两大派的状况，以及夹在其中的自身状况，摸索自己该做的选择。同时也没忘了思考自己——东城刃更个人在逼不得已时该采取的个人行动，以及如此行动时所需的决心。

　　没错——这全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绝对不能退让的事物。

　　泷川八寻深坐在座位上，侧眼看着那样的刃更。

　　……他一定又在想东想西了吧。

　　他也知道刃更只要是为了保护澪这些他心中的「重要的家人」，无论作何决定都会冷酷地确实达成，并利用任何有必要的事物。其中之一不是别人，就是泷川自己。

　　首度交手后——刃更看破泷川的真面目，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要求与他暗中联手。而泷川会答应，除了那对泷川的立场并不坏之外，不可否认地，也是因为没想到这个只是前勇者却妄想保护魔王之女的小兔崽子，原来是会做出这种判断的人而开始产生兴趣。

　　而且他还有预感，与刃更联手将能推动当时的胶着状况。

　　……然而。

　　尽管如此——泷川作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刃更杀了佐基尔和贝尔费格、击退魔神凯欧斯，为魔族两大势力的战争画下了休止符。

　　当然，这不全是刃更一人的功劳。暗杀佐基尔和贝尔费格当时，泷川都有处理，歼灭其余枢机院成员的则是雷欧哈特的姊姊莉雅菈。现在进行中的两派和平现状，是有拉姆萨斯与雷欧哈特两位各自势力领袖的努力，而打下地基的还是最强魔王威尔贝特。

　　……不过。

　　那每一件事都只是一个个单独的点，将它们串成线、面，再彼此接合成坚固形体的人无疑就是刃更。

　　问题是——这个刃更偶尔会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莉雅菈在特别观览室收拾枢机院后与迅对峙时，泷川也赶到了现场，但没有踏进去。正确而言，是「踏不进去」。并不是因为怕得脚不听使唤，而是本能性地察觉妄自踏入就可能没命而作的判断。八成，刃更也有过相同的感觉。

　　……可是那家伙却……

　　刃更却毫不减速地全速疾奔，冲进事发现场。

　　——是因为面对魔神凯欧斯的压力，麻痹了他的恐惧吗？

　　不，不会有这种事。当时莉雅菈与迅散发的压迫感，比魔神凯欧斯还要强大。而且，刃更应也注意到泷川已停下脚步才对。

　　然而刃更竟一脚踏了进去，跨越了——泷川无法怀疑的死线。

　　因此泷川下定决心，只要跟得上刃更就一定跟到底——但若局面超乎自己所能，就要断然抽身。

　　……虽然我现在就已经很想闪人就是了。

　　话虽如此，在这个拉姆萨斯和雷欧哈特联名托书的状况下，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说跑就跑。尤其是莉雅菈还一副要掐死人的样子说：「你害雷欧面子挂不住，姊姊很生气喔！」灌川无论怎样也不想跟这种怪物玩横跨人魔两界的赌命躲猫猫。

　　……受不了。

　　于是泷川无奈叹口气，双手搭在脑后放松休息。

　　凡事动不动就往坏方向想也没好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对了。刃更想必也都是这样办妥他该做的事吧。当沉默降临于刃更与泷川之间时，澪几个的对话也自然地跟着结束，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继续前进。没多久，路上出现一个灯号。

　　右手边有个隧道，隧道口站了两名警卫。这通道目前只限携带全年通行证的车辆穿越，这两人就是在这里防止一般车辆误闯。而且现在又是封山期，基本上接下来的路只能徒步行走。但是，修哉的车一打出右转方向灯——

　　「「——————」」

　　警卫们就理所当然地让出通道，促请他们过去。

　　泷川双眼一眯，说：

　　「原来如此……我原本听说在这里做道路控管的是民间保全公司的人，看来会随情况需要而换成勇者一族的式神来看门嘛。」

　　「就是啊……如你所见，要是每天都派式神驻守这里，就好像在说这里有问题一样吗。平常时候，都是请普通的警卫。」

　　见到泷川一眼就看出那是式神，修哉略含笑意地这么说。那不只是因为泷川有双锐眼，最主要是听出「随情况需要」这几个字，表示他当下就明白那是「村落」为保隐密而作的安排吧。

　　「——那我们就走吧。」

　　车子随修哉这句话钻进隧道，并且——就这么前进了一会儿。

　　「……——啊。」

　　来到隧道中段时，前座的澪轻轻叫出声来。

　　泷川一边眉毛也跳了一下。就在刚才——有自己所搭的这辆车通过次元境界的感觉。一出隧道——

　　「这样啊……所以才叫做与世隔绝。」「是啊……」

　　邻座的刃更也随泷川的低语喃喃地回话。

　　泷川视线所指之处——车窗之外，是一整片闲适的田园风光。

　　而且，与实际应有的景致大不相同。隧道另一头，原本是以观光名胜闻名的山间谷地，甚至已认证为国家文化财的特别天然纪念物，有几栋为观光客建造的旅馆，但现在却完全看不见类似的建筑。

　　——不会错，这里就是日本勇者一族的「村落」。

　　隔着玻璃也能体会的清澈空气与魔界完全相反，感觉不到任何魔素，充满神圣氛围。多半是将环绕这谷地的灵峰作为设置结界的天然装置，创造出这个空间的吧。

　　……原来是这种构造。

　　也难怪长老们会比较干脆地允许泷川入村。在这里，泷川恐怕连一半的实力也使不出来。就目前看来，这是与正常次元只有些许偏差的位相差空间，瓦斯水电等生活设施也部分挪用自正常次元或共享。之前在城中战斗那时，曾藉灵枪「白虎」建构了复制型结界，这或许就是那种结界的发展型吧。泷川等人所乘的车是加装了某种通行证，才能任意出入隔绝「村落」的次元境界吗。

　　……不。

　　并非如此。判别机制多半是在于结界本身。

　　「结界本身能够自助判断、辨识出入对象啊……这样就算是邮寄包裹，只要写『村落』的地址也能照样送到了。」

　　「——真有眼光。」

　　修哉对泷川的推测给予正面肯定。

　　「基本上，普通人看不见异能的效果嘛。而且刚才的结界还有一点不会影响健康的轻度意识控制能力，穿过结界的普通人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告诉别人。」

　　「哼嗯……准备得还真是周到。」

　　哼着鼻随口应话的泷川，无心地从窗口远望——

　　「——————」

　　刹那间，存在于他视线彼端的某个画面夺去了他的目光。

　　——并不是因为美景，甚至能说是完全相反。

　　其他人也见到同样位置了吧，下一刻——

　　「怎么会……」

　　从喉咙硬挤出来似的错愕之语，从泷川身旁传来。

　　4

　　东城刃更满心错愕地目睹了那个画面。

　　车窗外，环绕四周的高耸巨山之一有个形状怪异的部位，仿佛被陨石砸中——不，那与陨石冲撞地表时造成的陨石坑形状相似，但成因明显不同。

　　怪异部位出现在巨山中段——斜坡仿佛被某种巨大球形物体贯穿、挖去了一大块。再仔细看，周边土石简直才刚遭冲击掀起，有如北斋浮世绘中翻卷的海浪。

　　——但是这些景象，绝不是某一瞬间的片段。

　　山坡就此维持随时崩塌也不奇怪的状态，不可思议地保存了这片凄惨景象——没错，活画面与五年前那当时完全相同，没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

　　刃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前排的澪担心地转过头来。但尽管知道刃更发生过怎样的事，她仍不是当事者——

　　「…………」

　　只能表情愁苦地默默注视刃更。因为她明白，不负责任的安慰或鼓励，对刃更都是种伤害，那种话还会践踏受害者们——刃更所消除的每一个人，及其家人朋友的悲伤与苦痛。

　　「！——……」

　　但澪没有放弃，希望自己以外的人——柚希和胡桃能接下这任务而往她们看去。

　　「……………………」「……………………」

　　而她们也是神情沉痛地一语不发，让澪疑惑地交互看着她们。这时——

　　「事发现场那一带……特别是直接承受你失控力量的地方，所有物质的时间好像都完全停滞了。」

　　修哉仍手握方向盘面对前方，语气凝重地开口：

　　「说起来，那里就像是被绝对的次元断层给包围，与正常空间完全隔绝……不受任何物理或魔法力量的作用。无论我们再怎么想处理掉，也拿它没办法。」

　　换言之，那个地方——那场悲剧的现场，未来也将永远留下那凄惨的爪痕，无法磨灭。

　　「……原来……是这样啊。」

　　刃更喃喃地说。在圣坂学园与柚希重逢时，她的感觉为何冰冷得判若两人；后来出现的胡桃和高志，为何对刃更有那么强的敌意；现在，前座两人的表情为何如此沉痛。

　　此时此刻，东城刃更全明白了。

　　——这五年来，刃更从未遗忘那场悲剧、自己做了多么严重的事、做了怎样的事。每一天——都在当时的悔恨中度过。

　　但那根本不算什么。遭「村落」放逐的刃更，所有痛苦与悔恨在记忆中刻下绝不会抹灭的痕迹。作恶梦的次数，根本数也数不清。

　　然而，留在「村落」里的每个人不一样。他们过的是将那凄惨悲剧的痕迹烙在眼中、刻于视网膜的日子。

　　对他们而言，现实就是恶梦。

　　直至今日，这点也不曾改变。

　　东城刃更的「罪愆」与「过错」——永远都不会消失。

　　5

　　布满凝重沉默而静得刺耳的车内，仍有个声音不断作响——引擎的运转声。

　　车不停地前进，载着刃更等人绕进民房已经多起来的街道。

　　「——刃更。」

　　这段路上，视线一直略微低垂的刃更因前方柚希的呼唤而抬起头。

　　……啊……

　　见到熟悉的景物流过窗外。车行驶的这条路前方——左手边，有个同样没改变的东西。刃更还在这片土地生活时，与迅同住的家。

　　堆满回忆的地方——从前的东城家。

　　一旁庭院的另一头，就是野中家。什么都没变，都和当年一样。儿时记忆顿时从脑中苏醒，夹带着某种高涨的感情。

　　「————！」

　　东城刃更紧咬牙关，压下心中涌上的乡愁。自己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沉溺在感伤中。

　　——刃更一刻也不曾有过忘了那场悲剧的念头，且早己决定要一辈子背下去。

　　这悲剧不仅折磨着刃更，也让柚希、胡桃和高志，以及村中每个人受苦这么久，所需答案不会是事隔多年后重回现场，因一时触景生情就导得出来的东西。

　　……可是。

　　现在的刃更，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以及无论如何都要守护——非守护不可的事物。

　　当刃更如此回想自己来此的原因时——

　　「从东京大老远跑过来，我也很想先请你们进屋里休息一下，但不巧多了个意外的访客，只好直接先到长老那里去了，不好意思啊。」

　　刃更身旁的泷川，和过意不去的修哉相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好……没关系。」

　　刃更则是确实点头回答。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好啊，你说。」

　　修哉同意后，刃更直接对他问：

　　「刚才叔叔说『多了个意外的访客』……」

　　修哉的话并无怪异之处。一般而言，这话指的应该是泷川，然而也能从另一方面解读。

　　「该不会……除了泷川以外，还有其他人来了吧？」

　　修哉的话，也能解释成「村里已经有意外的访客，现在又多了泷川」的意思。

　　「………………」

　　刃更这一问，让修哉从后照镜向后看了一眼。

　　视线对的不是刃更，而是其身旁的泷川。

　　「如果不方便让我知道，我可以把耳朵捂起来喔。」

　　泷川也察觉修哉的视线，开玩笑地说。

　　「叔叔……你可以不用担心泷川，他是信得过的人。」

　　而且——

　　「如果真的万一出了问题，我会负起这个责任……」

　　「喂喂喂……」

　　泷川不太高兴地抗议。

　　……我也不想啊。

　　刃更沉默不语，只以眼神透露自己的苦肉计。敏锐的泷川，肯定也像刃更刚听出修哉言下之意一样，一刹那就明白刃更的意思。刃更应该负的责任中，也包含了假如泷川泄漏修哉的话而导致严重损害——将亲手了结泷川。

　　当然，刃更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非得与泷川一战。他自认与泷川之间有种跨种族的友情，也是少数能够信赖的人物。

　　但在这个不得不直接面对「村落」的状况下与泷川同行，而原因又与刃更几个有关，那么他们势必得对泷川本身与他的行动负责。所以，如此牵制泷川的警告不能只在两人密会时说，更要像现在这样，积极地说给修哉等「村落」的人听。适时表达决心，应能帮助自己本身与所处状况获得「村落」的认同。

　　「爸爸……？」

　　在副驾驶座的胡桃也催促修哉说明事实后，他叹了一道长长的气，终于开口：

　　「——『梵蒂冈』要派一个审讯官过来，明天就到。」

　　「你说『梵蒂冈』……！」

　　修哉口中跳出意想不到的字眼吓了刃更一跳。

　　——之前与泷川对话时，他也提到日本以外的勇者一族。美国的勇者一族，隶属于政府直辖的情治机关中表面上不存在的单位，深入那军事大国的政治圈。而管辖欧洲的勇者一族，则是在自古以来就大小国家不断争个你死我活的土地上，选择了能使自己成为活动核心的栖身之所——也就是「宗教」。在漫漫岁月中，欧洲的勇者一族就是如此顺应每个时代，转变为最适合当下的面貌。他们藏身于掌握绝大权力的财阀与贵族之列，暗地里操控欧洲全土的历史，如今将「梵蒂冈」作为根据地。在全世界的勇者一族中，欧洲历史最为悠久，「梵蒂冈」自然也堪称是勇者一族的世界总部。

　　至于修哉所提的审讯官，并不是表面上存在的主教等宗教人员，而是欧洲勇者一族特选的菁英部队，隶属「特务战技部」的异端审讯官。他们的任务上至对战高阶魔族，下至调查、排解勇者一族内部问题等五花八门，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出动。

　　「难道……这次找我们过来的不是『村落』，而是『梵蒂冈』？」

　　如泷川所说，刃更对于自己的处境或立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村落」随时都可能对他们采取行动；然而连「梵蒂冈」都动身了，状况可就完全不同。当然，现在的刃更为了保护自己所爱，能够不惜与整个勇者一族为敌，也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可是。

　　依然保有勇者身分的柚希和胡桃可不能这么做。她们一直很在乎自己的行动与选择，会不会对父母带来麻烦。

　　这次，刃更几个接受「村落」约谈来到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认同自己与现下状况。另一个目的，则是确保柚希和胡桃——即整个野中家不会因为帮助刃更和澪而遭受任何处分。当刃更为事态变得更严重而感到背脊发凉时——

　　「不是……找你们来是长老自己的意思，『梵蒂冈』是临时从旁介入的。」

　　修哉说道：

　　「我们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长老们这几天也有点坐立难安。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异端审讯官这种特务到我们村里来，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会惹出一些风波，不要闹得太大就好了。」

　　「…………这样啊。」

　　刃更低声回答，并一口气拉高思考速度。事情逐渐明朗了。从修哉的话听来，状况虽不至于最差，也比当初预想来得糟糕。由于时间点太巧，难以判别「梵蒂冈」的异端审讯官矛头是指向刃更几个还是「村落」，甚至可能两者皆是。

　　但无论如何，那都不是单纯到一对一沟通就能解决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才——

　　修哉特地走这一趟，多半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吧。说起来，他是柚希与胡桃的父亲，与刃更距离也近，并不适合接送他们；然而长老自己派的人一定会被下封口令，刃更几个搞不好要等到与长老见面，甚至事情都谈完之后才会知道「梵蒂冈」派出审讯官的消息。倘若事前就知情，一来到时候已有心理准备，二来能早点研讨各种可能发展。

　　……而且。

　　「梵蒂冈」意外的介入，或许会是与长老会谈或谈判时的突破点。从长老准许修哉的行动，又决定在审讯官抵达前与刃更等人见面，隐约透露出「村落」也不希望被「梵蒂冈」找碴的意思。从这里切入，或许有机会化解这次状况。

　　「……叔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刃更道谢后，视线转向前方。挡风玻璃另一头，有片和缓的上坡，再过去有栋占地广大的宅院，修哉驾驶的车正朝那里去。那就是刃更这回面临的无剑战场。

　　会谈进行的舞台——三长老的居所。

第2章　重逢的后果

　　1

　　房子就位在可以尽览整个「村落」的小丘上。

　　不过，那与一般独栋楼房外形不同。宽广建地内，作为生活重心的屋舍共有三栋，排列成正三角形，彼此之间有联络定廊连接。

　　此外——正中央还有个在「村落」中也显得特别巨大的建筑物。

　　这个外观弥漫庄严气息的建筑物，是主要用来执行演奏神乐或与精灵缔结契约等仪式的大殿。

　　「——这边走。」

　　车在入口处停下后，刃更一行人随即踏入大殿，在修哉带领下穿过长长走廊，向深处前进。周围空气清澈得仿佛人也受其净化，表示前方有片神圣的空间。但是——

　　……长老们到底在想什么？

　　走在修哉背后的刃更心里感觉不太对劲。勇者一族的力量，是来自与神族或神兽、圣兽所结的契约，而「秽瘴」会妨害这样的契约或关系，因此最在意的往往是如何不让「秽瘴」产生。

　　——例如之前勇者一族将澪视为消灭对象时。

　　为执行任务而来的高志与斯波等人没有将不会殃及无辜的森林选为战场，而是在车站前

　　的闹区张设了空间复制型结界。

　　那是为了避免破坏自然，对地脉造成无谓影响、产生「秽瘴」而作的处置。现在，刃更等人的目的地，就是「村落」圣域中最重要的一处——「仪式堂」。

　　的确，仪式堂是「村落」中数一数二的神圣空间，在那里甚至能强力封阻澪或泷川等魔族的力量。

　　……毕竟。

　　仪式堂本身具有强效结界的作用。

　　由于那是为了向神祇或精灵表达感谢与敬畏而设置的空间，自然能获得祂们最大的护佑，不能使用任何战斗方面的能力。

　　换言之，就是绝对领域——在其中，任何战斗行为都会遭到瘫痪，不具意义。

　　若用以抑制澪或泷川的魔力波动，势必会对其神圣性质造成减损。澪继承了威尔贝特的力量，也因此成为准S级的监视对象，长老为何如此警戒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

　　若是为了接待明天到来的「梵蒂冈」审讯官，将仪式堂作为与要人会谈的地点倒还能理解；不过，若只是要抑制澪几个的力量，随便找个地方张设结界即可。这么一来，假如这边有任何可疑举动就能立刻采取歼灭行动，「村落」会比较安心才对。

　　……到底为什么要特地使用仪式堂呢？

　　弄不好，审讯官还会因此在回去后对「村落」的管理原则参上一本。刃更实在想不到任何好处，能让长老甘愿冒这种风险而动用这里。

　　……所以。

　　从这点看来——长老们的真正目的，恐怕就藏在这问题底下。刃更如此确信后不久，走廊尽头的巨大双开门便现于眼前。

　　那就是仪式堂的入口。当刃更随前行的修哉站到门前时——

　　「…………！」

　　身旁的澪轻抽口气，身体紧绷。

　　她的侧脸，掺着一丝看似胆怯的紧张。

　　……澪……

　　这也难怪。虽然她前往魔界时也很不安，然而无论政治算计牵扯得多么复杂，稳健派中对澪怀有好意的人仍不在少数，可是这次不同。尽管澪是以人界长大的人类身分定义成濑澪这个人，勇者一族对她的认知则完全是前任魔王的威尔贝特的独生女。光是来到勇者一族的根据地就让她够不安了，偏偏还被带到「村落」中最神圣庄严的地方。

　　……相反地。

　　走在另一侧的泷川倒是从容不迫。这得归功于他以间谍身分深入敌阵无数次的经验吧。或许正由于泷川练就了一身即使置身敌阵也能保护自己的功夫，才会受拉姆萨斯与雷欧哈特信赖而被选为特使——但要求澪也有相同表现就太过分了。

　　所以，东城刃更手按上澪的肩，温柔地使点力。

　　告诉她——不必紧张。澪惊讶地看来，刃更也真切地注视她的双眼。

　　「————……」

　　澪轻轻深吸口气，一路上遍染紧张的表情随之渐趋平稳。见状，刃更转头向后——看向柚希与胡桃，而她们也给予坚定的目光与颔首。

　　「那么——都准备好了吧？」

　　修哉等所有人都差不多了再行确认，并在东城刃更点头答是后转回前方，以庄重口吻大声说道：

　　「抱歉打扰三位长老——东城刃更和成濑澪，以及先前那名自称特使的人都带到了。」

　　「——进来。」

　　门后，传来干哑的声音。

　　于是修哉在刃更等人眼前，将手按上双开门。

　　慢慢向内推开。

　　2

　　见到仪式堂内部的模样，让成濑澪略感讶异。

　　为保持神圣气性，堂内是没有任何窗口的密闭空间。

　　而且也没有照明。不仅是电灯，就连烛光也没有。

　　然而，室内却充满温暖柔和的光线。

　　……啊……

　　无意地，澪发现是什么为堂内带来光明。宽敞堂室的天花板——四个角落各供奉着武具。其中之一，澪也曾经见过。

　　那把白色长枪，正是过去勇者一族的少年——早濑高志前来讨伐仍是消灭对象的澪时使用的灵枪「白虎」。感觉上，祂的波动相当安定，已看不见当时陷入失控状态的影响。

　　……这样的话。

　　其余三具可想而知是「朱雀」、「青龙」和「玄武」吧。由于身在室内，分不清东西南北，但从「白虎」颜色相符与位置来看，其左侧的红色双刃剑应是「朱雀」，右侧的闪亮黑杵便是「玄武」，而对面的蓝色弯刀则是「青龙」。

　　……这里就是勇者「村落」的核心……

　　仪式堂多半是因为有这四项神器的护佑才得以成立的吧。这里无疑是保持着神族或圣属性精灵最舒适的状态。

　　……可是。

　　澪跟着修哉，和刃更往内踏进一步，心里觉得很不可思议。继承魔族血统的澪，一点也不觉得仪式堂内的空气令人难受。当然，也不觉得特别舒服，可能是因为近乎极限地清澈，感觉有点冰凉。

　　在澪如此分析与思索时——

　　「嗯……终于来啦。」

　　堂室深处有人向这里说话。比澪等人所站的入口位置「下堂」高一阶的「上堂」上——有三名男性老人横列而席。对这里说话的，应该是中间那位吧。

　　他们的神态，与来到「村落」前刃更事先描述的相符。。

　　……也就是说。

　　他们就是统领日本勇者一族的三长老没错。

　　而这也必然代表着另一个事实——

　　……他们就是……

　　成濑澪自然握起了拳。那三人——就是距今五年前，下令将刃更逐出「村落」的人。

　　关于这件事，澪的情绪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

　　——对成濑澪而言，东城刃更非常重要，无可取代。

　　对于这些在依然年幼的刃更遭受巨大打击时，非但不伸出援手还将他逐出「村落」的长老，澪当然没有好感。

　　……不过。

　　若不是他们这个决定，澪恐怕就不会认识刃更了吧。即使碰巧认识了，说不定刃更是以勇者身分来消灭她的。倘若佐基尔没有杀害澪以为是双亲的养父母，就会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佐基尔会杀了她的养父母，是为了夺取澪这个前任魔王威尔贝特的独生女。换言之，只要没有澪，养父母就可能不会遇害。澪最珍惜的这段与刃更的幸福关系——就是建立在双方都难以负荷的悲剧与痛苦上。对于该如何看待这么讽刺的命运，成濑澪还没有找到明确答案，想必刃更也是如此。

　　……不只。

　　刃更身边的少女，一定每个人都是一样。柚希和胡桃夹在眼看刃更被「村落」放逐而束手无策的悔恨，想兼顾勇者使命又不希望给家人造成困扰的挣扎，与自己对刃更的感情之间。万理亚为了救出遭到绑架的母亲雪菈，被迫服从佐基尔，背叛了澪。洁丝特是佐基尔所制造的魔导生命体，曾与刃更完全敌对。

　　含刃更在内，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或愧疚。不可否认地，彼此现在会成为不可或缺的伙伴，是因为有这般阴暗面的缘故。

　　……尽管如此。

　　现在能这样待在刃更身边，是一再与他拚命求生的成果。自己熬过一场场死斗才得到的现在，可不能轻易让它溜走——无论如何都不能。因此，澪没有挑起争端的意思。

　　……问题是……

　　倘若勇者一族不认同澪等人的努力，要夺走他们辛苦的结晶——

　　到时候——

　　「——怎么啦？还站在哪里做什么，快过来吧。」

　　当澪这么想时，澪左手边的长老缓声说道。修哉跟着带领一行人前往仪式堂中央，自己在上堂边缘——侧对长老们跪坐下来。

　　「来，各位远道而来都累了吧，坐坐坐。」

　　于是澪等人也顺着这句话，在下堂坐于长老们面前。刃更在中，左右各是澪和柚希，泷川在澪左侧，胡桃在柚希右侧。所有人都自然地跪坐，只有泷川毫不拘束地立着一腿。

　　「拜托喔，泷川……太随便了吧。」

　　澪皱眉指责，要他看看场合。

　　「无所谓，爱怎么坐就怎么坐。」

　　中央的长老这么说之后翘起一眉，对泷川打量几眼。

　　「你就是修哉说的魔族特使啊……听说你是魔族两大势力的首领派来的，来得这么突然，不嫌太强人所难吗？」

　　这语气平静的非议之词，使堂中气氛为之紧绷。但是——

　　「我想也是。小刃跟那边的大叔，都说过一样的话。」

　　泷川侧眼看看刃更和修哉，态度悠然自在，甚至苦笑地「哼」了一声。

　　「不过我也只是个小喽啰……上面叫我来，我也没说不的份。要抗议或投诉，麻烦晚点找派我来的大人物说去。」

　　「嗯……那就得看密函是个什么内容了。」

　　说完，中央长老的视线从泷川移到澪身上。

　　「再来，你就是威尔贝特的独生女吧……」

　　左右长老也随着这句话一起看过去。

　　「………………」

　　澪默默点头，对长老的话表示肯定。

　　同时，长老们注视澪的眼中，带着某种冰冷。那样的目光，和打量泷川时一样——不，含有更多更复杂的思虑或感情。听刃更说，他们在接任长老职务之前，就已经都承袭了「长老名」了。

　　看来中央长老应该就是「富士」，而右侧一副和蔼样的是「熊野」，左侧板着脸的则是「热田」。他们的名字取自传说中神明居住的三座神山，日本的勇者一族自古以来便传承至今。中国传说中也有三座灵山，住了长生不老的仙人，据说这传统就是为了替日本传入同样概念与效果而开始的。

　　日本古代采用来自中国的「四神」概念，以四神相应的方式建设首都平城京与平安京，以及这勇者一族「村落」，将宿有守护圣兽之力的神装武具供奉于仪式堂，也是基于相同道理。

　　日本勇者一族，就是藉此拥有与神灵沟通的管道；并保有一般人无法闯入的圣域性。

　　而长老设为三人，不与「四神」的四重复，能使结界效果更加复杂坚韧。三加四便是七，这也与七曜、七宿等星数相通，是具有力量的数字。因此，三名长老与四神的组合所产生的「概念」，与「村落」整体结界的强度有绝对的关联。

　　「——————」

　　澪也以坚毅眼神注视这样的长老。她不打算在勇者一族的长老面前掩饰自己的紧张——但也不觉得害怕。澪有过在魔界与拉姆萨斯、雷欧哈特或贝尔费格等立于魔界顶点的人面对面的经验，再往前推也有佐基尔这样的高阶魔族。累积而来的经验，确实在她心中发挥了作用。

　　……而且。

　　像这样与刃更肩并肩——比什么都还可靠。这里还有柚希跟胡桃，万理亚和洁丝特也候在不远处，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嗯……原来如此啊。」

　　望着澪的富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理，不知明白了什么，右手抚动下巴长须。

　　「那么……」

　　接着换个口气低语一声——表示会谈终于开始。

　　长老们的视线同时众向澪身边的「他」。

　　「久违了——刃更。」

　　3

　　「…………是的长老。好久不见了。」

　　东城刃更垂眼答覆中央富士的再会寒暄。

　　「都过了五年……不，快六年啦。」

　　「长得这么健壮啦，和报告上一样呢。」

　　左侧的热田与右侧的熊野也跟着开口。

　　「……谢谢长老关心。」

　　与平时不同的说话方式，是刃更刻意所为。这不是为了讨好长老，只是现阶段不知长老真正意图，需要避免刺激他们，同时也能镇定情绪，以免太过情绪化。自己还有两大难题有待解决——该如何免除与勇者一族为敌所产生的风险与战斗，以及顾全柚希和胡桃的立场。虽不知长老们会在这场会谈中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得看情况说明自己的处境与立场，表达想法和和态度才行。在那些时候，太过情绪化只会坏事。「村落」与刃更之间，有着决不可能抚平的过去。若处理失当，事情恐怕要多糟有多糟。为了不沦落这种地步，刃更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到底，极力避免主动发言，以免无端制造攻击标靶。还要看破对手的出牌方式，基本上始终保持被动立场。因此，从踏入仪式堂开始，刃更的注意力就不只放在长老们身上，还扩及了整个空间的大小细节。

　　……真奇怪。

　　除了选为会谈场地外，刃更对仪式堂还有另一个疑问。

　　……为什么没有护卫？

　　若将柚希和胡桃列为己方，勇者一族方面到场的只有三长老和修哉。仪式堂内确实是不能使用任何攻击类型的能力，然而就算对方有同是勇者一族的「梵蒂冈」审讯官，这里也有澪和泷川，而刃更又是曾使得「无次元的执行」失控，因而被逐出「村落」的人。

　　从凡事都可能发生万一来想，安排护卫是当然的事。

　　……毕竟。

　　三长老现在都没有战力可言。

　　——但原因不是衰老。他们到底是立于一族顶点的长老，即使年老力衰，也曾经拥有族中特别出众的顶尖战力。

　　不过他们的力量，现在都用在维持「村落」的结界上了。那是日本勇者一族长老的使命，因此无法战斗。

　　另一方面，修哉应不是完全不能战斗。他过去可是实力仅次于迅的高手——所以两人才会成为好友，东城家和野中家的交情也比其他家族还要来得亲近。然而，自己是为了让柚希和胡桃不再难为而来，无论如何都得避免与修哉兵刃相向。

　　……而且。

　　刃更瞄向修哉。覆盖他左眼的眼带底下，有一道大伤痕。他在前次大战中受了如此重伤后，便藉此退出第一线。

　　——对于长老而言，最坏的情况就是刃更等人决定杀了他们吧。

　　当然，刃更等人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在能够设想这种状况时只让修哉一人担任他们的护卫，判断未免太过轻率。为了维持包围整个「村落」的结界，也为了保护自己所领导的族人，长老们非得将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不可，然而这里却只有三长老和修哉。

　　……这么一来。

　　应该是准备了某些「保险」。

　　「——————」

　　于是，刃更开始以长老的角度思考。

　　就在他以机率高低排列所有想法时——

　　「——不用这么提防。」

　　富士仿佛瞒不住他似的这么说。

　　被他看穿了？刃更反射性地停止思考，抬头望去。

　　「你我之间，有许多复杂的感情纠葛和问题……更何况这里又是我们准备的地方。就这几点说来，我们也不是不能明白你们草木皆兵的心惰。」

　　不过——

　　「既然有可能造成误会，话还是先讲明……我们现在，对你们并没有积极的敌意。」

　　「——当然，以后状况会怎么变还不晓得呢。」

　　继热田后，熊野也加深笑容说：

　　「话说，你和迅收留这个女孩之后，风风雨雨也过了八个月啦……这段时间，与你们相关的状况是一变再变，而我们的应对方式也是如此。」

　　「…………我明白。」

　　「虽然我们会定期收到柚希和胡桃的报告，但她们在情感上还是偏向于你……一起生活自然会日久生情，处处为你着想吧。」

　　因此——

　　「考虑到日后所需，我们也差不多该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你们了……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才会请你们走这一趟。」

　　听富士这么说——

　　「…………我知道了。」

　　东城刃更点头回答。对于富士的话，他只是姑且听听，不会真的相信。

　　长老们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可是那不是他在乎的问题。

　　无论何——他都要将这个困境变成转机。

　　「——那么，现在就先来问问与你们直接相关的问题吧。」

　　热田说道：

　　「离开『村落』到现在是怎么过的，遭遇过什么事……把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走的全都说出来。」

　　4

　　刃更和澪依长老吩咐所描述的——便是系起他们现在的过去。

　　坐在他们身旁的野中柚希，也静静聆听他们的故事。

　　被逐出「村落」的刃更，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

　　当人类养大的澪，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

　　刃更和澪就这么依照时序，对长老讲解自己的生平。而三长老——

　　「……………………」「……………………」「……………………」

　　则是一声也不应地听他们说话。不过注视他们的眼光仍然锐利，仿佛在一言一语地审视他们话中是否有任何可疑或矛盾。

　　——刃更所说的每一件事，柚希全都知情。

　　不仅是刃更，澪的部分也一样。坐在她身旁的胡桃，与正在距离「村落」不远的城镇待命的万理亚和洁丝特都是如此。

　　……因为。

　　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决心在人生路上同行的伙伴——家人。因此柚希几个从魔界回来以后，为更了解彼此而开了许多次只有女性的谈心聚会。

　　尽管纠缠澪的魔族问题已告一段落，自己的处境仍未完全排解，未来难保不会有更胜魔界的激烈战斗。所以不能只是一味浪费、享受现下的安稳，必须将时间花在加深彼此情感才行。当然她们也能选择忽视各自过往，当作大家都没心事继续和平共处。这样也是关爱对方的一种方式吧。

　　但是——她们选择了表白。将自己这一路来怎么想、为何喜悦、为何难过、为何流泪，一个接一个，付出时间与彼此共享。

　　——而其成果，就是使得既有的羁绊更为扎实、深厚。

　　由于这个缘故，野中柚希明白长老们要刃更和澪说的——关乎他们无法愈合的心伤，也是其实不想说给外人听的过去。而现在——刃更和澪都对长老们侃侃而述。

　　为了避免与勇者一族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到了去年夏天，我听老爸说他打算再婚之后，认识了澪和万理亚。」

　　两人的自我介绍，终于来到两段不同的人生交集的那一刻。

　　从此之后，刃更和澪都非常慎重地挑选自己说话的内容。什么都照实告诉长老，恐怕会惹出一些问题。虽然诚实可以换取信赖，但也得视对象而定。为了避免纷争，有时需要留藏不必要的事实。

　　……不过。

　　尽管如此，两人话中没有掺杂任何「谎言」。

　　毕竟胡乱捏造事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自食恶果。

　　……而且。

　　刃更是希望尽可能地以不背叛「村落」的方式解决问题，即使遭到放逐，被人憎恨在心——他也依然爱着自己生长的故乡。

　　话题的选择取舍，在收到「村落」约谈时就已经经过缜密的讨论而决定。需要隐瞒的，主要是刃更与泷川暗中联手行动，以及刃更的母亲是前任魔王威尔贝特的妹妹，以及澪、柚希和洁丝特与刃更所缔结之主从契约的细项等。

　　……还有。

　　柚希与胡桃不曾对「村落」报告的每一件事。这是为了不被长老视为威胁，以所有人生命安全为优先考量而做的必要措施。

　　……只是。

　　除此之外，刃更和澪还要尽力顾及柚希和胡桃在「村落」中的立场——身为勇者一族的立场。这让跪坐在柚希身旁的胡桃——

　　「…………！」

　　紧紧握起摆在大腿上的手。柚希深能体会她的心情——有如切肤之痛。为了保护柚希和胡桃，他们隐瞒真相，与长老们正面交战，但自己却只能静静地听。

　　当然，她们心里明白这是迫于无奈。柚希和胡桃的定期报告中，包含了所有「村落」必须知道的事，所以长老们对她们没有任何问题。倘若自己硬要补充，就等于要长老们追究她们的报告疏失，反而会使刃更和澪的处境更为艰难。

　　因此，大家前往「村落」前就已讨论好，由刃更和澪挡下长老们的一切责问。但是——

　　「！————」

　　怎么也咽不下的不甘，仍让柚希咬起了唇。万理亚和洁丝特前不久也忍受了不能跟来「村落」的无奈，现在轮到柚希和胡桃了。

　　柚希和胡桃也必须忍受这个单方面被刃更和澪保护的状况。

　　因为自己还有其他任务——其他非做不可的事。

　　「——以上，就是我们至今的经历。」

　　不久，刃更和澪将前往魔界，使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不再进一步干涉澪生活的过程，以及柚希和胡桃为了澪而代表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决斗的事都说完了。按理来说，即使对方是稳健派，勇者一族也不该帮这种忙。

　　——所以柚希和胡桃也在报告中对这点作过说明。倘若澪不再是魔族争抢的对象，在人界就没有殃及周遭之虞。自己是为了制造这样的情势，而以勇者身分而战——秉持勇者一族不受有害异能侵袭的使命。另外，由于枢机院是两派共敌一事的明朗化，也一并在这场决斗中铲除了他们的野心。虽不知此后两派之间在政治上会如何处理，也再无关系，但至少能确定的是，澪与魔界的政治问题不会再有牵扯。

　　至于澪继承自威尔贝特的力量，如今也几乎能完全掌控，不会再吸引低级恶魔。因此，她们不奢求将澪从监视名单上剔除——只要柚希和胡桃继续监视下去以防万一，对刃更与澪的处置就已经足够，希望「村落」能够成全。经过一段沉默——

　　「…………原来如此。」

　　上堂右侧的熊野领会地说：

　　「整个来龙去脉，我大概都懂了……既然魔界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纷争已经平息，两派首领联名派遣特使也是合情合理。」

　　左侧热田也点点头：

　　「是啊。假如那些魔族也开始往和平推进的局面确实不假……这样的变革说是整段魔族历史的巨大转捩点也不为过啊。」

　　「——的确。」

　　坐于中央的富士眯起了眼，捻起下巴长须。

　　「那么刃更……你认为你们所有人的存在和行动，对他们的和平带来了多大影响？」

　　5

　　……终于来了。

　　对富士这听似随性的问题，东城刃更心想——战斗现在才开始。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共赴和平，代表魔界新时代即将来临。刃更等人，也扮演了这段历史的主要角色。

　　然而——能否以此向「村落」邀功，还很难说。

　　——勇者一族与魔界的对立已有长久历史，关系复杂。

　　因此魔族两大势力谈和，巩固魔界地盘，不一定是勇者一族所乐见。虽然柚希和胡桃举着「自己出战让澪不再在人界遭受袭击，以免其周边遭受牵连」的名义，但若将勇者一族的使命作为最优先考量，「村落」或许会更希望她们以削减魔族整体力量的方向下手。即利用与澪的亲近关系，深入魔族内斗搧风点火——也就是破坏工作。

　　……不过。

　　另一方面，杀害对人界不具敌意或不曾造成危害的魔族等，欠缺正当性或正义的行为会产生「秽瘴」，减损向神灵借助力量的契约效果。前次大战后，接受当时魔王威尔贝特的休战协议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刃更等人是可以主张自己不愿破坏经历前次大战的上一代最后选择的和平，希望继承这份意志。

　　……可是。

　　当长老指责应该进行破坏工作，解释自己以避免造成「秽瘴」为重，也是因为尊重上一代原先的抉择，是可以正当化自己的立场与判断，但那也是种「藉口」跟「反驳」。以需要避免对立而言，恐怕不是上策。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求好心切而错失机会。

　　别慌——东城刃更对自己说。这场会谈才刚起步，没必要冒着风险采取攻势。由于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招来怀疑，刃更便摇摇头说：

　　「我也不晓得自己对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平影响多大……我们只是到那里去诉求我们希望的和平生活，并为了实现它而全力奋战而已。」

　　刃更慎选的回答没有任何虚假。表示自己不是站在能够综观全局的位置，只能看见面前双眼所及之处——

　　「——至少能推个大概吧。」

　　热田不让刃更装蒜似的说话了。

　　「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两大魔族势力选择和平共处，对我们也是影响甚钜，有必要尽可能了解状况。」

　　「这我明白，可是我们这些努力，全都是为了不让魔族继续干扰澪的生活。我们对自己直接做的事，是能做出主客观平衡的评断，但对于可能只是我们间接造成的影响，请恕我不能妄自猜测。以评估报告而言，这样也明显不妥。」

　　听了刃更表示自己无法冷静判断，压低姿势闪躲——

　　「担心什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说吧。」

　　这次换熊野开口了。

　　「这里目睹他们和平开端的人，就只有你们了。与会者的看法，当然免不了有些主观立场或偏见，只要事先考量到这一部分再评估就没问题了吧？」

　　右侧长老笑着进攻，使刃更感到退路愈来愈窄。尽管如此，一旦顺对方的意，以个人感情陈述己见，他们就能像猜拳后出一样随意曲解，辩也辩不完。

　　……既然这样。

　　刃更要将这个问题从自身扩展出去。他侧目看着泷川说：

　　「长老的话确实有理……但现在代表稳健派和现任魔王派两大势力的特使也在这里。」

　　「啊？我？」

　　话锋突然转来，让泷川愣了一下。刃更没有理会，继续说：

　　「我们好不容易才解决澪的问题，如果因为我个人不成熟的解读而造成对方误会，传到两大势力耳里……」

　　刃更望回三名长老。

　　「目前势态就可能因为我一句话就翻盘，恶化得比以前还糟糕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是，这对「村落」而言也是种麻烦。倘若这场会谈中的对话——而且是长老提出的话题刺激了魔族，使他们再度争抢起澪，就等于是「村落」自己给人界带来新的争端与祸害。

　　「梵蒂冈」的审讯官明天就要到了。在这紧迫的状况下，长老们也想避免这种风险吧。

　　「嗯……或许有点道理。」

　　富士似乎听进了几分，但还有牌能出般看向泷川。

　　「那就来问问特使阁下吧。你认为刃更几个对这次魔族两大势力的和平，影响程度有多大？」

　　刃更听了面色一沉。既然刃更发言有刺激魔族之虞，只要问魔族泷川本人就没事了。

　　「对和平的影响程度啊……」

　　泷川应也晓得自己的回答将决定刃更几个的命运，一脸困扰地搔起后脑。假如泷川夸赞他们，可解释成关系与魔族太密切而视为威胁；若认为没什么付出或贡献，就能怪罪他们平白错失破坏工作的机会。富士出的这道问题就像将军抽车一样，怎么都能攻讦刃更几个。

　　——但是。

　　东城刃更将泷川卷进来时，就已事先预料到长老会这么说，而泷川也是如此。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算是稳健派或现任魔王派的代表，不过是个传达上意的小信差而已。」

　　他耸耸肩叹息道：

　　「如果随便发表政治性评论，又被你们随便曲解而惹出问题，上面可不会瞪我两眼就没事了。很抱歉，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就请找和三位一样担得起政治责任的大人物问去吧。」

　　「…………嗯，那真是失礼了。」

　　见到泷川也像刃更那样避免多余发言，富士稍作沉默后收手作罢。泷川和刃更几个不同，不能逼得太紧。要是刻意强人所难而触怒魔族，可就全盘皆输了。这时，泷川白了刃更一眼。

　　那眼神摆明在说——你欠我一次。

　　……嗯，谢啦。

　　感谢泷川之余，刃更也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富士的问题足以将刃更逼进绝路，现在是因为他们不知刃更和泷川的关系才能逃过一劫……而「村落」的想法，这下也原形毕露了。

　　……我就知道。

　　大家心里都有数——「村落」对刃更等人真的没有善意。

　　然而，要是长老完全敌视他们大可直接下手，不必这么迂回，还把人都叫到村里来。

　　……难道。

　　过去将澪视为消灭对象而派出高志等人，失败后又将她归为监视对象有失颜面，而认为如果无法表示出刃更等人对这世界纯粹是威胁就会产生「秽瘴」，所以才选择这个有四神看守的仪式堂作为会谈场地吗？

　　愈是猜想就愈是陷入思考回圈，不安逐渐膨胀。

　　……可恶，冷静点！

　　刃更在心中对自己大声喊话。乐观是很危险没错，但凡事都预设得太糟而使得思考僵化，反而真的会将事态推向最坏的局面。

　　……现在才开始。

　　不是早就知道状况肯定不轻松了吗，大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逆转现况——将危机化为转机啊。

　　现在不是懊丧的时候。在刃更想起自己的目的和目标，重新向前时——

　　「——那么，我们就换个话题吧。」

　　熊野说道：

　　「既然你们现在不必担心再被魔族侵袭……那么，你们现在期望什么？以后有什么愿景？」

　　这问题，刃更等人事前就已经设想过。

　　同时——由谁来回答也是。因此——

　　「——我想陪在刃更身边。」

　　轻细……但清晰确实的声音，从刃更身旁传来。

　　是澪。

　　6

　　澪对熊野的问题所作的回答——

　　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情——成濑澪毫不虚伪的真心。

　　「我想和现在一样，跟刃更和其他人一起生活……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么多。」

　　澪将这份满腔的新年，一字字织成言语。

　　「我的养父母，在这个世界把我当人类一样抚养长大。即使他们惨死，万理亚说我是前任魔王的女儿，也确认那是事实之后……虽然这样有点自私，但我还是认为自己不是魔族，而是一个人类。然后——这个世界才是我要生活的世界。」

　　祈祷着，对方能听进心里。

　　「我希望能在刃更和万理亚、柚希和胡桃，还有洁丝特的陪伴下，大家一起平平静静、普普通通地过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最后——话一说完，仪式堂内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澪哀凄的诉求，让谁都开不了口。

　　沉默之中，只有支配全场的寂静愈来愈重。

　　「…………！」

　　成濑澪紧握腿上的拳、紧闭双眼心想，刚才这段话已包含自己的所有心愿，其他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奢求。

　　……所以拜托。

　　成全我们——澪如此祈祷般的恳求——

　　「嗯……那么，你要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语？」

　　却被仪式堂中响起的富士的话，连同寂静一起打碎了。

　　「证明……？」

　　澪茫然地问。

　　「所谓口说无凭，有什么能证明你的话和想法里头没有一点点邪心？」

　　熊野也接在富士之后说：

　　「而且，就算你现在说的是实话好了，可是人心易改……说不定你未来会突然变心，残害人类或这个世界呢。」

　　「这……可是……」

　　「再说——你们有考虑过自己现在的『战力』吗？」

　　热田打断澪的反驳，淡淡地说：

　　「成濑澪……你与魔导生命体叫洁丝特的那个女魔族是S级，万理亚那个小梦魔是准S级，而且你愿望里也提到柚希和胡桃嘛……她们两个现在都来到了准S级。」

　　说到这里，热田的视线转向刃更。

　　「刃更……虽然你还在『村落』时被人誉为『神童』，但缺乏实战经验，差不多可以算B级吧。与我们派出的高志交战的时候，居然升到了A级。以一个五年来没拿过剑的人来说，实在非常惊人。但是——」

　　热田两眼一眯。

　　「现在的你可是S级……而且战力比成濑澪她们更高。在这么短的期间，你们都有难以置信的成长，说是蜕变也行。如此过度强大的力量，就只是种威胁而已。你们现在全聚在一起的这个状况，我们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怎么会……」

　　残酷的一连串宣告，使澪哑口无言。

　　——她明白长老可能听不进这些的话，早已有所准备。

　　无论澪怎么说，她对勇者一族而言终究是前任魔王的女儿。

　　无论费了多少唇舌，说得多动听，这事实也不会改变吧。

　　……可是……！

　　澪几个一再增强，并不是受到支配欲或名誉的驱使。

　　纯粹是因为只有那么做才能活命。

　　自始至今，没有一次不是苦战。敌人总是比自己强，状况总是那么地苛刻残酷——必须同心协力拚命一战，才能狼狈地存活下来。

　　能活到今天，全是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用尽一切可能找出活路的结果。

　　——如果连这都不允许，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而已，千求万盼的，就只是这么微小的愿望而已。

　　……为什么……！

　　找不到自己所言不假的证据——

　　「………………！」

　　让澪懊恼地咬唇。

　　「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代表你刚才都在骗人吗？」

　　然而热田没有罢休，以更加刻薄的话追击。

　　被彼此无法理解、没必要理解的对手说得再难听都无所谓，可是被自己所诉求、必须听见这诉求的对象，将自己过去及现在最珍重的心意完全否定……而原因还是自己的存在与无力。

　　……糟糕……！

　　自己正在扯大家的后腿的事实让澪感到难堪，视野忽然模糊——

　　「——……！」

　　澪赶紧闭上眼睛忍住泪水。

　　现在哭出来，就称了对方的心。他们很可能嚷嚷着「那是羞愤的泪水吧」「你也承认自己是威胁了吧」之类的话，将澪当作攻讦的材料。

　　要赶快回话才行。所以——

　　「！……我，我并没有……」

　　澪拚命地挤出颤抖的声音——但就在这时。

　　「……长老，能请您收回刚才对澪说的话吗？」

　　身旁的刃更，冷冷地开口了。

　　这瞬间——场内气氛霎时紧绷，视线全集中在刃更身上。

　　——自始至今，刃更对长老们是保持一贯的恭敬态度。

　　而这样的刃更，现在却突然强硬起来。长老们眯细双眼，直视刃更。遭刻薄话语攻击的澪也呆看着他，一副「不是说好不能和『村落』起争执」的样子。

　　……那还用问吗。

　　就像热田说，他们对现在的刃更等人无法视而不见一样，刃更也无法忽视热田那些话。

　　他并不是想与长老对立，只是有些事不能退让而已。事情就这么简单，但是——已足够他这么做。

　　东城刃更十分清楚自己身边这些少女克服了多少苦难，所以他不许任何人否定她们的努力——任何人。

　　「……你要我把话收回去？」

　　热田的反应与其说不悦，更接近疑惑。

　　「除非肯相信对方，否则感情再怎么证明都是没用的；且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不可能给予绝对的保证。」

　　对那试探刃更真意般的问题，刃更明确地回答。

　　「您询问我们的愿望，却以一句不能相信撤回，一族长老做出这种缺乏正当性的事，不觉得有失身分吗？」

　　吸口气，又说：

　　「而且——偏偏选在这仪式堂里。」

　　话出口那一刹那——堂内响起一道清脆响声。同时，清澄至极的空气出现细微淤滞，并开始带点混浊。

　　这是来自观望堂内状况的神灵们的审判。

　　祂们认为长老对澪的苛责太过片面无理，产生了「秽瘴」。

　　「这是——……」

　　长老们的表情虽是理解现况，但并不接受。

　　他们比谁都更认识这「仪式堂」，也知道什么样的言行会造成问题，所以不懂现在的「秽瘴」是从何而来。

　　……这是当然的吧。

　　也难怪长老们如此困惑。他们不知道刃更身上有双重契约——自长谷川借助神族力量的契约，与魔族的主从契约。当然，事情和长谷川说的一样，别说还不能使用向长谷川借来的十神力量，就连感觉都没有。而刃更虽因为魔族的主从契约成为长谷川的主人，神族或精灵是否认可其价值还是未知数。

　　……但是。

　　这些问题撼动不了刃更与从前位居神族最高阶的十神长谷川结了契约的事实。而且，与长谷川在温泉旅馆的结界内共度一年，让现在的刃更与在魔界时，魔族母亲瑟菲雅的血统加深时相反，处在神族母亲拉法艾琳的血统显化的状态。

　　而拉法艾琳，也是曾经担任十神之一的人物。

　　也就是说——现在的刃更拥有两名最高阶神族的护佑。

　　这让他的地位，比主掌这仪式堂的神灵更高。

　　刃更在这之前都没有非议或否定长老的言行，不单纯只是为了避免与「村落」对立，还因为现在这样的举动可能产生「秽瘴」，影响这仪式堂——不，甚至包覆整座「村落」的结界。

　　——再强调一次，刃更并不想与「村落」对立。

　　但他无法坐视长老们对澪的无理攻击，否定自己的存在，使这场会谈恐怕无法和平告终。要让长老们不再进犯，就只能藉着制造「秽瘴」逼他们承认自身言行缺乏正当性吧。他们身为长老，在职务上不能放任「秽瘴」不管。既然关乎全村结界的仪式堂由长老所管，他们就有责任处理堂内产生的「秽瘴」。

　　更何况，那是来自他们说的话。因此——

　　「可是，防范未然本来就是我们使命之一。」

　　熊野试图证明自己的质疑并无不妥。

　　眉目之间，就连一点点的急躁也没有。应是来自长年担任政治首长，高踞一族之巅的经验与自负吧。

　　「尽可能排除后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刃更也不会因为熊野这样的态度就退却。

　　「是这样没错，但要我们为自己的未来作绝对的保证，不觉太不合理了吗？用这种标准来看，既然尽可能排除后患是勇者一族的使命，未来能永远贯彻这个使命的绝对保证又在哪里？」

　　「——这点，已经从过去的历史得到证明了。」

　　对于转守为攻的刃更，富士以沉稳语气如此断言。

　　「我们的祖先，自古以来便是世界的守护者，而我们的『村落』，也致力于保护这个国家……所以我们才有今天。这个使命，也将永远持续下去。」

　　勇者一族的确拥有保护世界的「实绩」与自负，然而——

　　「那纯粹只是对过去好的一面下的结果论，谈不上是将来的绝对保证吧？」

　　刃更以未来的不确定性为武器，将富士的论点斩成碎片。

　　「我们所说『对未来绝对的保证』并不是机率或统计上的百分之百，而是能不能完全放心地把未来交给你们的意思。」

　　热田则是以定义「绝对」的范围，强调自己的发言正当性来回击。

　　「从古至今，保护这世界不受魔物严重破坏、侵略使人类历史得以连绵不断地延续下去——这样的实绩，足以保证我们未来也能贯彻这个使命。」

　　「……………………」

　　热田的话使刃更沉默不语，但不是因为无法反驳。

　　……原来如此。

　　是想以勇者一族一直在保护世界的实绩，来攻击我不能说澪不曾为世界带来危害吗。

　　澪的确因为继承威尔贝特的力量而数度遇袭，他们就是将这点视为未来的危险因子，加以利用吧。

　　「…………刃更。」

　　这时，身旁的澪挤出细小的声音唤来。

　　头一转，就见到她难过地低着头，两眼低垂，似乎在为长老们将她视为危险而自责。

　　「——————」

　　东城刃更什么也没说，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

　　并对看着他的澪摇了摇头，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

　　——很遗憾，澪未来的确有再次遭受魔族觊觎的危险。

　　刃更无法否定这种可能，不过——这样的危险，勇者一族同样也有。

　　一方面抨击澪的未来无法确定，一方面却又坚称自己的未来可以保证——没有人应该接受如此的双重标准。于是——

　　「从古至今的实绩是吧……」

　　刃更低声这么说后停了一拍，开口否定长老们的辩驳——正面推翻。

　　「那么——你们要怎么解释那场悲剧？」

　　7

　　刃更抛出的问题使全场为之冻结。

　　……刃更哥哥……

　　按吩咐默不吭声，保持旁观的胡桃也紧张地看着刃更那直视长老的侧脸——以及他眼中的深沉伤悲。

　　但是，刃更依然直言不讳。

　　「长老敢断定不会再有像当时的清斗哥那样，被他对魔族的憎恨冲昏了头……或是我这样力量失控的人出现吗？」

　　刃更为驳斥长老们的论点而采取的手段——就是将从前的惨案搬上台面，将自己的存在定为灾害。

　　这是把藉由否定自己，以绝对否定长老说词的双刃剑。

　　「虽然那次损害只限于『村落』之中，但无法保证下一次不会在『村落』之外……难道不是吗？」

　　「竟敢大言不惭……」

　　热田的话中参杂了怒气。

　　「刃更……你以为这样就能卸责吗？」

　　「……并没有。以最糟的方式结束那场悲剧的人，就是我自己，我不会逃避这个事实，也不会视而不见。我一生一世，都会背负这个责任。」

　　不过——

　　「各位长老说自己创造的未来是『绝对』的——」

　　一口气后。

　　「在我听来，就像要将那场悲剧中的每件事，和当时丧失的众多生命……全都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当刃更说完，凝视长老们时——

　　……啊……

　　仪式堂的空气变得更为混浊——是「秽瘴」加深了吧。

　　——但那不是刃更的错。刃更这番话，是对于旧我的深痛悔恨。若神灵认为刃更的过去是种罪恶，当他一踏进「仪式堂」就该产生「秽瘴」。

　　……也就是说。

　　造成这个状况的，是长老们自己。在这「村落」中，长老是与神灵关系最深的人，那么神灵是认为现在刃更的言论比这些长老更正当吗。

　　「——能请长老收回前言吗？」

　　尔后，刃更短短地轻声这么说。若要消除现在的「秽瘴」，那么长老们要求澪对未来作绝对的保证，以及明知曾发生悲剧也对自己的未来保持绝对自负两者，势必都得收回。但就长老们的立场而言，虽能以没有遗忘「村落」的悲剧为由收回后者，也不能明着收回对澪这个前任魔王女儿的质疑。

　　……可是。

　　刃更要求长老收回前言时，没有说「全都收回」或「其中一方」。

　　甚至也没明示要收回什么。

　　——这代表什么意义？

　　长老们若怀着收回两者的意思表示同意，除了能获得神灵的认同，还能因为撤回何者并不明了而保住一族之长的颜面。如果拒绝，只会使得「秽瘴」更重吧。刃更为长老所做的最大考量，带来一段漫长的沉默，最后——

　　「…………好吧。」

　　富士才一开口——

　　「——感谢长老海涵。」

　　刃更也以较快的说话速度致歉。以整段对话的节奏而言，明显快得不太自然，让胡桃几个一时之间也觉得奇怪，但很快就明白了刃更的用意——因为仪式堂空间中的淤滞感顿时消解了。

　　……这样啊……

　　假如淤滞是在长老说完时停止，就等于是长老造成「秽瘴」的最后一片确证，所以刃更自己也立刻道歉，模糊「秽瘴」原因所在。

　　——同时也是刃更再次表示己意的方法。他以这样的动作说明，自己绝无与「村落」对立的意思，长老们不会鲁钝到看不出他的心意。

　　于是富士深深叹息道：

　　「那么……再说一次你们想要什么吧。」

　　刃更对长老再次投来的问题颔首答声「是」，并说：

　　「就是澪刚才说的那些……那是我们全体的愿望。但是很抱歉，如果要我们现在就证明，我们恐怕无法回答。」

　　因此——

　　「希望三位长老能和我们商量，如果要让『村落』准许这个愿望，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有什么需要的条件。」

　　不直接说「告诉我们条件」而说「请让我们商量」也是刃更的考量吧。现在刃更完全占了上风，只要能合理说明长老们给的条件不合理，「秽瘴」说不定又会产生，但说「商量」就能分担责任。只要是双方同意的条件，几乎就没有不合理可言，除非长老们开的条件实在太过分……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干傻事才对。

　　所以接下来，只要让长老们提出认同那愿望的条件就结束了。

　　……好厉害……竟然能谈到这种地步……

　　与长老们的论战，刃更完全占了上风。

　　惊讶之中，胡桃也放下了忐忑的心，然而身体还来不及放松——

　　……咦？

　　使役精灵们报的信，使她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发觉某件事。随后——

　　「那么……」

　　就在富士准备说话之际——仪式堂的门忽然开放。

　　「——如果不是我们所能接受，我恐怕很难同意或承认你们所谓的条件。」

　　一道清凛的声音阻止了他。

　　8

　　响彻仪式堂的声音，使东城刃更转向背后。

　　只见门口向内一步之处，站了两个陌生人。

　　一个是身穿藏青西装的男子，另一个是制服与男子西装同色，白色斗篷兜帽遮过双眼的女子。长至脚踝的斗篷上金色饰物的徽记，让刃更眯起了眼。

　　……那是……

　　不会错——是「梵蒂冈」的徽记。再加上斗篷底下只能隐隐看见的佩剑，让刃更很快就明白她的身分，且注意到的似乎不只一个。上堂边缘——一直在侧静候的修哉开口说道：

　　「拜见『梵蒂冈』异端审讯官大人……恕我冒昧，您不是预定明天来访吗？」

　　「——上面要我比预定时间早一点来。」

　　女子如此回答，踏着优雅脚步走向堂中央。

　　嘴边浅带悠然笑容。

　　「虽然应该是多虑了……总之这是为了防止日本的各位在我们审讯之前做些文过饰非、串通说词之类的行为。」

　　这句话，让无法确定「梵蒂冈」目的的刃更明白——

　　……审讯的对象是我们和「村落」啊……

　　当然，刃更本来就没乐观到会以为和自己无关，不过——

　　……可恶，就差一步而已……！

　　刃更不禁扼腕。都已经和长老谈出利于己方的结论，开出一条和平落幕的路了……就只差那一步而已，却在最糟的时候杀出不速之客。要是她就此开始审讯，全部因此乱了套——最坏的状况，说不定快和长老谈好的事会被完全推翻。

　　「！…………」

　　愤而咬牙的刃更，表情苦闷地望向「梵蒂冈」来的女子。

　　「不要用那么怨恨的表情看我嘛，刃更……我们好多年不见了耶。」

　　「咦——……？」

　　女子来到困惑的刃更身旁，停下脚步。

　　接着——掀开半遮着脸的兜帽。

　　因此显露的，是一头闪亮金发与一对清澈的翡翠眼眸，长相比稳重气质给人的年长女性印象年轻得多……岁数应该和刃更几个相差无几的美丽少女。

　　——这少女说，好多年不见了。

　　假如刃更过去与「梵蒂冈」相关人士有所交集，那就是被「村落」放逐之前——也就是至少五六年前的事了。

　　……对了。

　　还记得，这里和「梵蒂冈」等负责其他地区的勇者，曾以战技交流的名义交换过一些人才。当时刃更还小，没机会到国外见识，不过「梵蒂冈」送来的人当中，有个和他同年的少女。眼前少女的容貌，与东城刃更在那阵子认识的来自「梵蒂冈」的少女有几分神似。

　　「赛莉丝……？」

　　刃更愕然说出那名儿时海外友人的名字。

　　「对……没把我忘掉就好。」

　　少女——赛莉丝开心地点点头，视线移往刃更身旁。

　　「柚希、胡桃，很高兴你们都很好。」

　　并对两人微笑。

　　「你是，赛莉丝姊姊……？」「你怎么……会来这里？」

　　在作梦也想不到的时间点发生的意外重逢，让胡桃和柚希也先是一阵疑惑。见状，赛莉丝不禁叹息：

　　「你们也太惊讶了吧……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

　　「无论愿不愿意，这段时间让我们——有太多话要说了。」

　　赛莉丝眼中略带忧愁。这指的是，双方分别的期间发生的悲剧，以及因此改变的立场与关系。日本「村落」的悲剧，其他地区的勇者一族也都知情。

　　所以赛莉丝当然也知道——刃更几个在这「村落」出了什么事。不过——

　　「……不好意思，现在请让我以工作为优先。」

　　赛莉丝转向长老们，一手按着胸前说：

　　「三位长老别来无恙……为慎重起见，我重新自我介绍。」

　　一口气后——

　　「我是赛莉丝·雷多哈特，受教宗之命自『梵蒂冈』前来此地。」

　　接着，以眼睛指向候在她右后方的青年说：

　　「这位是我的助理库雷欧·安赛尔斯。」「………………」

　　在名叫库雷欧的青年随介绍默默鞠躬后——

　　赛莉丝如此高声宣告。

　　「梵蒂冈」审讯官的介入，使这会谈移向新的局面。

　　这当中，东城刃更选择保持沉默，等待赛莉丝下一句话。

　　……首先得摸清「梵蒂冈」的目的。

　　搭修哉的车前往「村落」途中听说审讯官即将到访时，刃更也曾将现在这种情况摆在脑中一隅，不过——这次的对手是「村落」，对那场悲剧也仍有深刻的心理创伤，所以才会紧张得太专注于眼前吧。对于自己反驳长老们对澪的无理质疑，刃更不觉得后悔，也不认为有错。

　　……只是。

　　自己的确不够冷静——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一对一论战时还有机会动之以情，但三方对谈可就不能这么做了。一旦太激动而过度集中于自己的论述，很容易被冷静的第三人从旁补一把理性的刀，感情用事又可能树立新的敌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同时与「村落」和「梵蒂冈」为敌的二对一窘境。

　　……而且。

　　长老们可能不知道修哉事先将「梵蒂冈」来访的事告诉刃更几个。就算知情，也预料不到审讯官竟是赛莉丝。换言之——自己现在有装傻的大好机会。

　　毕竟赛莉丝方才的审讯宣言，虽然对象是「各位」，却是接在问候长老们之后说的。当然，那也能当作是指在场所有人，但总之现在询问赛莉丝审讯真意的责任，是在知道「梵蒂冈」将介入的长老们身上。于是，在刃更几个顺势保持被动时——

　　「好久不见啦，赛莉丝小姐……想不到『梵蒂冈』要来的审讯官居然就是你，真是教人惊喜啊。」

　　熊野头一个采取行动。

　　「可话说回来，审讯这两个字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太舒服啊……你说你提早到访，是因为我们有可能联合造假；可是我们只是接到『梵蒂冈』派出审讯官的通知，并不知道是为何来访，我们要串通也无从串起吧。」

　　「是呀……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应该是多虑了嘛。」

　　对于熊野的挖苦笑容，赛莉丝一派轻松地回以微笑。

　　「事不宜迟……就快告诉我们审讯的原因和内容吧。」

　　这次换热田问话了。

　　「是什么让『梵蒂冈』认为有此必要呢？」

　　「——成濑澪。」

　　听了这问题，赛莉丝轻声说出澪的名字。

　　「————？」

　　刃更身旁的澪讶异地倒抽口气，呆望赛莉丝。在这时候被点名——这也是当然的反应。不过赛莉丝本人对澪一眼也没看，视线直指长老们。

　　「其实不只是为了她一个，还包含刃更等所有人在内。」

　　并如此更正后——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日本的『村落』，现在是将他们定为监视对象——但我们『梵蒂冈』认为，这个决定并不妥当。」

　　9

　　赛莉丝这句话，十二分地足纵绷紧堂内气氛。

　　邻座的澪面色铁青，柚希和胡桃也表情凝重。

　　「………………」

　　东城刃更，则是冷静思考赛莉丝的意思。

　　……是好是坏？

　　说法模棱两可，意义将随矛头所指对象而有微妙不同。

　　若一味沉默而使得情势更加恶化，恐怕会造成无计可施，没有挽回余地的结果。

　　因此，刃更赶在为时已晚之前决定行动，轻声问：

　　「赛莉丝……『梵蒂冈』认为将我们定成消灭对象比较妥当吗？」

　　赛莉丝随之转身。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在我们看来，将你们视为监视对象的部分合情合理……不过等级是特S级就是了。」

　　这回答让澪暂时安了心，吐一口气。

　　——但是，刃更仍未放松紧绷的脸。

　　只凭这句话，还无法判别赛莉丝——「梵蒂冈」的真意。

　　「既然都认为是监视对象，那么不妥当是什么意思可就让人想不通了，还望你指教指教。『梵蒂冈』应该不会只因为S级和特S级这种看法差异，就特地派遣审讯官远渡重洋过来问话吧？」

　　「对，那当然……所谓的监视对象，随时都可能因为发生问题时而更改为消灭对象，视状况可立即迳行处置。」

　　赛莉丝对富士回答道：

　　「然而很遗憾，现在的日本『村落』并没有足够战力，对特S级的刃更等人进行有效处置……我们『梵蒂冈』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认为三位的判断有所不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了赛莉丝这么说，东城刃更终于懂了，且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梵蒂冈」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村落」。这么一来，大概不会被夹在「梵蒂冈」和「村落」之间，被迫孤军奋战了。

　　……不过。

　　现况仍不能大意。依对话脉络来看，这把火随时都可能延烧过来。在紧张地观望状况的刃更面前——

　　「……你们担心我们的战力不够处理刃更他们？」

　　「与其说担心，不如用怀疑比较合适。」

　　赛莉丝对微愠的热田这么说之后，视线指向右上方。

　　那翡翠眼眸所注视的正是四神之一——灵枪「白虎」。

　　「几个月前……你们将原为监视对象的成濑澪断定为消灭对象，命令高志等人带灵枪『白虎』执行任务，没错吧。」

　　「梵蒂冈」会知道他们动用「白虎」并不奇怪。一旦将携出「四神」任何其中之一，包围「村落」的结界势必产生震荡，而「村落」也必须对外说明原因——连同动用「白虎」的正当理由。赛莉丝眯起仰望「白虎」的眼说：

　　「结果不出所料……你们后来又马上将她改回监视对象，其实另有原因。」

　　一口气后——

　　「那就是使得『白虎』失控后，还反而让刃更几个替你们收了烂摊子……不得不说，这种结果比战败还丢脸呢。」

　　「那、那是因为——……」

　　热田原想反驳，却临时吞了回去。

　　那次事件中，「白虎」的失控是发生在设于都会区的结界之中。携出「四神」不是小事，「梵蒂冈」为了掌握最新资讯或许会追踪「白虎」的波动，但就算能察觉其力量减弱，也不会知道那是因为「失控」——且由刃更等人善后等真相。「村落」当然不会如实呈报自己的丑事，包含将澪又改回监视对象在内，应该都编了其他合适理由。

　　……八成是……

　　因为赛莉丝成为审讯官后获得了相关能力吧。虽不知那是从「白虎」的波动察觉，还是能与祂直接对话，总归都是以某种手法得知了真相。搪塞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只会造成反效果。

　　「因为柚希抗命才会变成那样……是吗？如果找这种藉口，不仅是等于承认自己当初任命柚希为监视员就是个错误，而事后让她继续监视——还表示你们一错再错喔？下这种判断，就是你们无法掌握状况的铁证。」

　　赛莉丝再对反驳遭阻的热田冷冷地说：

　　「现在——你们是有前科的人。前次大战中，当时的魔王威尔贝特在你们的主导下收兵休战的成绩，我们『梵蒂冈』当然予以肯定，所以才默许由你们日本『村落』独自督管有最强之称的迅先生，与继承他才能的独生子刃更的状况。」

　　可是——

　　「对于五年前那场悲剧，你们和其他地区没有任何商议就私自处理掉了嘛……即使自己掌控不了刃更和迅先生，却不愿因为交给我们处置而使得今后发言力减弱，居然就这样先斩后奏……」

　　一口气后——

　　「——把刃更和迅先生逐出勇者一族了。」

　　『——————————』

　　这句话，使仪式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说不出话而产生的沉默中——虽然人人心中都不好受，但成因各有不同。对于悲剧造成的无数哀痛与无处宣泄的愤怒，有人只能忍气吞声地一肩扛起，有人除旁观外无可奈何。从那天以来，每个人都活在绝望与失落感侵扰之下，几乎将他们压垮。失去心爱的人——无法替代的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

　　造成这沉默的赛莉丝本人，也悲伤地垂下了眼。

　　那表情表示她不带恶意，也不是无心之言。赛莉丝十分明白，自己所说的话会带给在场所有人什么样的情绪，且自己心中，还有断定非得这么说不可的忿恨与苦涩。

　　但是——赛莉丝仍贯彻了自己身为审讯官的职责。

　　「由于你们做出放逐刃更的判断……使得迅先生再也无法信任整个勇者一族，与我们『梵蒂冈』和负责其他地区的族人保持距离。据说当时『梵蒂冈』的大主教表示愿意收容时，迅先生甚至回答不准再接近他们，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老爸说过那种话啊……」

　　赛莉丝所说的，是刃更也不知道的过往。

　　……老爸。

　　东城刃更回想起目前人在天之一方的父亲。日前，他从长谷川得知迅与两位母亲，在他身上寄托了如何的希望与期许。拉法艾琳不惜牺牲一切而产下刃更，瑟菲雅因立场问题而无法同住——对于背负两名妻子而独自养育刃更的迅而言，那场悲剧所带来的结果，肯定是怎么也无法忍受。在沉默不语的刃更面前——

　　「不过，假如日本『村落』能及早徵求我们『梵蒂冈』的协助，事情就不会恶化到那种程度了……这就是我们的立场，而我们也不希望再有相同错误发生。因此，为避免放任贵村专断独行而导致最坏的结果，我们决定积极介入。」

　　赛莉丝·雷多哈特对长老们宣告道：

　　「请日本『村落』尽快放弃对于东城刃更等人的监视任务所有权限，委任我等——这就是『梵蒂冈』的总体结论。」

　　10

　　赛莉丝的宣言，使长老们沉着脸不发一语。

　　……果然来这套。

　　只以眼角余光看着他们的东城刃更，终于能够肯定「梵蒂冈」介入的真正原因纯粹是政治考量，要藉由追究对刃更等人的处理方式与责任所在，将原本分担给日本「村落」的勇者一族主导权一口气拉向「梵蒂冈」。

　　原本，勇者一族的根据地——总部都是位于欧洲的梵蒂冈。由于前次大战中，迅的功绩使日本「村落」主导了勇魔双方的停战等重大事件，从而使得发言力一夜剧增；持反对立场的勇者总部「梵蒂冈」权威随之大减，变得有形无实。这次审讯，就是为了讨回颜面吧。

　　……可是。

　　「村落」当然也不会点个头就答应。即使能容忍「梵蒂冈」想立于全族顶点的野心，只要顺从他们认一次错，说不定就会得寸进尺，要求如滚雪球愈来愈多。弄不好，这问题还会扩散到其他勇者负责的地区，像包围网一样联合起来对付「村落」。

　　……而且。

　　最坏的情况，「梵蒂冈」说不定甚至打算逼迫「村落」解体并加以吸收，将日本纳入其管辖。这样的可能也无法否认。

　　「嗯……『梵蒂冈』对我们有怎样的评判，我都已经懂了。对此，我们当然也要为自己辩护辩护。但在那之前——」

　　熊野说道：

　　「『梵蒂冈』的论点是基于对我们的战力有疑虑嘛……所以说你们就有办法处理刃更几个吗？」

　　「对，我们可以。在我们特务审讯官之中，包含我这样的圣骑士在内，有很多S级的成员。」

　　「……刃更，真的吗？」

　　听了赛莉丝悠然道出的事实，澪对着刃更耳语，刃更跟着点头回答：

　　「真的。『梵蒂冈』自负统驭勇者一族的使命，一直致力于网罗全世界勇者一族的优秀人才。」

　　在结界内与长谷川独处一年时，刃更曾在枕边听她说过，迅也在「梵蒂冈」待过一阵子。行事潇洒豪放、率性专断的迅很容易和重视纪律的「梵蒂冈」高层起冲突，最后不欢而散就回到日本「村落」了。拉法艾琳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对迅深感兴趣，时常注意他。

　　「还真有自信……」

　　热田回答赛莉丝道：

　　「可是你们要怎么监视？派一个S级的审讯官来日本驻任吗？」

　　「不。如三位长老所知，欧洲具有大量通往异世界的次元境界，其中以魔界为最多，所以需要处理的案件也不是日本所能比拟……碍于现实，我们不能分出S级审讯官的战力。」

　　「嗯……所以就是——」

　　赛莉丝对富士点点头：

　　「没错，刃更等人将另行安置于『梵蒂冈』——由我们直接监视。」

　　「！——等等，赛莉丝。」

　　这话使刃更不禁插嘴。

　　「哎呀……怎么啦刃更，难道你也反对吗？」

　　赛莉丝带着优雅笑容转过头来。平稳的表情与语气，正对着刃更施加不得异议的压力。而那笑容则是拐个弯说——现在的你们无权选择。刃更等人会是「监视对象」而不是「消灭对象」，就只是因为勇者一族放过他们而已，也就是故意网开一面。而如此判断，随时可能因为他们态度不配合而改为「消灭对象」。

　　……真棘手。

　　能与长老们谈判成功，是由于这里是全村中枢「仪式堂」，以及「梵蒂冈」派出审讯官等状况复杂纠结的结果。

　　一旦产生「秽瘴」，长老们将被追究管理责任。

　　也就是反过来利用对方的地利。

　　——可是，这一手对「梵蒂冈」来的赛莉丝起不了作用。

　　「梵蒂冈」不必背这里的管理责任，无论产生多少「秽瘴」，也能以双方立场观点不同为由无视到底。

　　……而且。

　　刃更已经在论战中驳倒长老们，倘若在这时和「梵蒂冈」起了争执，长老们说不定会见风使舵，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不，还有其他问题。

　　就「梵蒂冈」的立场而言，赛莉丝对「村落」做的是正当批判，即使背后满足政治意图也无所谓。恐怕，现在的赛莉丝对自己的正义不抱任何怀疑，相信将刃更等人带回「梵蒂冈」就是最佳选择。正由于她有这份近乎不知变通的耿直——「梵蒂冈」高层才会在这件事上派任她为审讯官吧。另一方面——

　　……那个人……

　　刃更向候在赛莉丝背后的库雷欧瞄了一眼。

　　「……………………」

　　库雷欧与赛莉丝一同现身于仪式堂内后，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脸上也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某方面而言比赛莉丝还要棘手。赛莉丝说他是随行助理，也不知是真是假。若只是撑派头的装饰倒是无所谓，但或许库雷欧才是真正直接听命于「梵蒂冈」高层的人，观察谈判桌上每一个细节，不能轻举妄动。

　　……怎么办？

　　自己这一路上都是为了取得平静生活而战，而这次的目的也是说服「村落」将澪定为监视对象，不再提高，而这个目的再差一步就要达成了。但是——就算继续保持「监视对象」，一旦被带回「梵蒂冈」，刃更等人只会离自己希望的平静生活更远。

　　……再说。

　　假如「梵蒂冈」这次介入真是因为争权等政治意图——可不会只是把刃更几个带过去就算了，不用想也知道「梵蒂冈」高层一定会进一步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受到世界最有力的勇者一族监视，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在如此重重不利条件下能保护澪几个到什么程度，刃更也实在无从估计。

　　然而，现在刃更是不得异议的情况。于是——

　　……要化解这个状况嘛……

　　东城刃更这么想着，转动眼睛。有个人或许能像「梵蒂冈」从旁介入刃更等人与「村落」的问题一样，将情势逐渐倾向「梵蒂冈」的勇者一族内部问题从外翻盘。

　　那就是泷川八寻。见到刃更的视线后——

　　「……………………」

　　泷川摆出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无奈地搔搔后脑。

　　「啊……怎么说呢，不好意思，在你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打岔。」

　　并叹着气这么说，转向赛莉丝。

　　11

　　开口发言的泷川八寻感到自己成为全场注目焦点，同时心想——

　　……啊啊，麻烦死了……

　　他的任务本来就不包含这种事。不明着采取任何行动，纯粹躲在影子底下，直到最后都不引起任何注意——但获得最大的成果。这就是以间谍活动为主要任务的泷川一再受命重复的事。

　　过程中，泷川学到了很多，而最重要的就属「少管闲事』，将全场注意都吸到自己身上就更别提了。况且他现在还困坐在最讨厌的「政治」舞台上，对手还是敌人勇者一族，地点是他们的根据地——而且是中枢核心。自从受命与刃更等人同行后，某句话稍一恍神就会从脑袋里冒出来，又被他两三下撵走，现在这状况又让他想起来了。

　　……真是个倒楣的烂工作。

　　还有，要是刃更几个在这里出了大问题，泷川也会遭到究责。

　　假如刃更推测正确，拉姆萨斯就是威尔贝特，那么这个父亲绝不会原谅泷川让他的宝贝独生女陷入险境；那个超爱雷欧哈特的疯婆子一旦知道他没能善尽特使使命，还会笑嘻嘻地跑来宰人。

　　……嗯～

　　状况真是烂透了。虽然自己一直避免想这件事，以免愈想愈伤心，但逃避现实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在日本「村落」三长老与担任「梵蒂冈」审讯官的圣骑士注视下，泷川为自己的窘境哀怨不已时——

　　「既然你能进入这神圣的地方，想必一定不是普通魔族，多半是成濑澪的护卫之流吧……我们正在谈论非常重要的案件，请别插嘴。」

　　赛莉丝有所误会地这么说。

　　……这也难怪啦。

　　修哉和长老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泷川与刃更等人同行，赛莉丝即使能知道他们会在今天回村，也不可能知道泷川的出现与立场。接着，误会了的赛莉丝还冷冷地看了过来。

　　「再说，一个随从无视主人成濑澪却自己抢着说话……做出这么无礼的行为只会丢她的脸喔？」

　　泷川听了干笑一声，转向刃更。

　　「——小刃抱歉，我能走了吗？」「我懂你的心情，但拜托你做好做满啊，泷川——」

　　刃更叹口气，解释道：

　　「赛莉丝……他不是澪的部下，而是稳健派和现任魔王派联盟派来的特使，带了一封两大势力首领联名的密函。」

　　「特使……而且你又叫他『泷川』？原来如此，报告里那个间谍魔族就是你吧。」

　　赛莉丝终于明白他是谁似的说。对于前任魔王威尔贝特的女儿成濑澪，勇者一族也不敢等闲视之，再加上刃更的问题，柚希与胡桃交给「村落」报告或许就是因此与其他地区共享。她会知道泷川，应该就是来自这些报告，或「梵蒂冈」调查澪的过程中也发现了这号人物吧。

　　……无论如何。

　　勇者一族对泷川的评价一定不会好，要是再知道他在魔界也秘密帮助刃更暗杀贝尔费格，脑袋就危险了。

　　然而一旦消息走漏，刃更也一样遭殃——一旦被「梵蒂冈」知道了，肯定更没有进退的余地。

　　……总而言之。

　　既然不晓得赛莉丝对自己了解多少，自己别大嘴巴就对了。当泷川这么提醒自己时——

　　「——那么特使阁下，你有话想说吗？」

　　「是啊。」泷川点头回答赛莉丝：

　　「就像你有审讯官任务在身，我也得亲手交出上头交代我送的密函才行。我原本也是打算赶快交一交，和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说再见……但一个不注意，你就和那边几个老爷爷擦出火药味来了。我啊，可不希望因为碰巧人在这里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话，一时忍不住就多了嘴……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如果你们接下来话还长得很，我想请你先让我把事情办妥，好早点回去。只是呢——」

　　泷川从怀中取出密函信封。

　　「我这封密函虽然写的是交给勇者一族，上头劝要我亲手交给日本『村落』的长老……为防止内容遭人窜改，从开封到诵读都由我一手包办。」

　　不过——

　　「我看小刃他们和你跟长老们气氛这么紧张，迟早也会想拿这份密函当作谈判筹码吧……就我这个临时任命的特使立场而言，实在不该和你们那些鸟事有所牵扯。所以尽管不太愿意，我想还是就把这封密函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开封了吧……各位意下如何？」

　　泷川两指夹着密函又翻又晃地说。

　　「…………既然是这样，我无所谓。」

　　刃更装出略显消极的态度，首先同意。

　　「好，我也无所谓……」

　　赛莉丝跟着答应，并且——

　　「三位长老也没关系吧？你们不希望被我们误会，『村落』还有什么想瞒着我们吧？」

　　也不忘带着悠然微笑警告三长老。

　　……这丫头还真有一套……

　　都那样说了，长老们也没有拒绝的份吧。妄将密函内容当作秘密，很容易真的被「梵蒂冈」任意解读——假如遭诬指与魔族暗通款曲而无奈地公开密函内容，又会被怀疑其内容的真伪。

　　抓紧对手弱点攻讦到底，向来都是政治铁则。若不想受这种罪，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别露把柄给人抓，相信在政治之路上走了那么多年的长老们不会不知道这点。

　　「……你就念吧，我们也不反对。」

　　「——那我就照办啦。」

　　富士也同意，即表示所有人一致通过。于是泷川念出密码，并发动魔力使密函辨识灵子波型，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封蜡徽记各自发出微微蓝光、黑光——严密缄封的密函终于开封。

　　泷川摊平招叠的信纸，说道：

　　「呃……『吾等降生为魔，以魔为傲者——』那个，这边可以跳过吧？为了节省各位的时间，就让我挑重点长话短说吧。」

　　「特使的任务不是该正确传达信函内容吗……」

　　赛莉丝傻眼地说。

　　「我这人就是不喜欢啰哩啰唆地摆架子打官腔……我说的和内容一不一致，你们待会儿拿来自己看就知道了。如果你们喜欢念这种装模作样的镶金文章，等我走了再慢慢念吧。」

　　泷川哼笑一声。

　　「我看看啊。就是由于前任魔王威尔贝特过世，导致前次大战所结的休战状态几乎有名无实，所以魔族想藉稳健派和现任魔王派这次议和的机会，和勇者一族重订停战协议。」

　　「嗯……原来如此。」「我想也是这样吧。」

　　泷川所念内容似乎不出长老们与赛莉丝所料，一点也不惊讶。没有任何正反意见，是因为说那点话也会被人解读成政治立场的缘故吧。

　　对于这样的想法，泷川低声一笑，继续念出函中内容。

　　「只是……参加双方决战的成濑澪等人，对于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平影响甚大。若将已故魔王威尔贝特的独生女成濑澪的功绩留下正式记录而公诸于世，难保不会使得自身阵营内又出现新的野心份子或引来无谓反弹。」

　　此外——

　　「假如有某方势力利用成濑澪的影响力而企图独占，可能又会引起两派之间的争执，于是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达成共识，今后当然不有任何危害成濑澪的行为，且基本上不会再与她有任何接触。此项决定之对象，也包含能够要胁成濑澪的东城刃更、玛莉亚、洁丝特等人在内。」

　　说到这里，澪、柚希和胡桃三人露出放心的表情。那是因为她们是明白自己达成了前往魔界的目的，还得到两派首领立书承诺的缘故吧。当她们为自己的搏命奋战获得回报而欣慰时——

　　「……………………」

　　只有刃更表情毫无变化，也没多看泷川一眼。

　　两眼聚焦在面前地板某处，深思着什么。

　　……也对。

　　刃更需要的是能够推翻赛莉丝的说词、避免被带去「梵蒂冈」的逆转手段，他多半正在脑中拚命建构这样的论述，如果泷川带来的密函含有能帮他一把的内容，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刃更不会单纯依靠内容不明的密函，同时也盘算着自力解决问题的策略。澪几个应该也有同样想法，只是刃更在这种时候特别彻底，甚至让泷川觉得不是滋味。不过他应该还没想到好办法吧，还是一脸的紧绷。于是——

　　……真是辛苦你啦。

　　泷川不禁苦笑，垂眼看向密函。

　　「但是——对于成濑澪的不侵扰行为，不该只限于魔族自己。」

　　并带着一丝笑意，话中有话似的这么说。同时——

　　「——————」

　　刃更看了过来，脸色稍有变化。泷川看在眼里，却没有理会。

　　「倘若勇者一族断定东城刃更和成濑澪的存在，能有效影响魔族而恶用，势必将对这历史性的和平造成阻碍。」

　　因此——

　　「与勇者一族重订的停战协议附带以下条件——魔族与勇者一族双方，必须将他们所有人视为『圣域』，不可侵犯。此项条件没有议论空间。」

　　「——那、那是什么意思啊！」

　　听了泷川的宣读，赛莉丝又惊又疑，惨叫似的抗议，但同样遭到泷川忽视。

　　「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联盟，除以本函请求重订停战协议，同时事先也敬告，奉劝各位，若发现勇者一族试图利用东城刃更与成濑澪等人——将视为对本联盟和平之重大破坏行为，届时恐怕不得不与勇者一族宣战……以上。」

　　「你竟敢编出这种鬼话……！」

　　赛莉丝整个人恼怒得逼上来。

　　「喂喂喂，我可是对着在场所有人开封密函的耶，这里每个人都能证明我遵照正式手续，没有任何造假吧。要是你还是不相信，那就拿去吧……自己看清楚不就得了。」

　　「！——还要你说吗！」

　　赛莉丝嚷嚷着从泷川手上一把抢过密函。

　　同时——密函产生反应，转译成赛莉丝懂的文字，她的翡翠眼眸也跟着急切地左右扫视。不过——这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泷川完全是依照函中内容宣读，一个字也不假。不久

　　『……………………』

　　泷川发现刃更几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禁莞尔一笑。

　　……看吧，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如果事情都会自然而然地那么戏剧化、那么浪漫，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密函内容像是对现在的刃更几个量身打造，当然是因为他们就是在魔界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以及名为血缘的关爱，不过——

　　……不只是这样喔。

　　刃更或澪遭到勇者一族利用，对魔族确实是一大麻烦；反过来看，可以说他们是藉由将刃更等人的存在指为「圣域」，达成自己的要求。使诸事十全十美并不叫政治——只是虚构的佳话；但在政治上，有利的虚构或表面工夫，比毫无用处的真实有效多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赛莉丝读到最后，肩膀不停发抖。

　　「那么……你怎么说？我已经提出新的停战协议了，要接受还是拒绝，你们可以回去慢慢讨论。」

　　但是——

　　「要是你还是要把成濑澪等人带回『梵蒂冈』去——在那一瞬间，我这的头头就会把那当作是宣战行为喔？」

　　「………………！」

　　泷川的话使赛莉丝不甘地咬起唇。既然以审讯官身分接下这工作，「梵蒂冈」上层应该有给她相应的权限吧。

　　——不过。

　　现况已经超乎在场的审讯官与一族之长能独断的程度。

　　这个可能导致与魔族全面开战的状况，必须视为勇者一族全体的问题，召集各地区代表研讨后再行定夺。然而「村落」与「梵蒂冈」彼此互为政敌，一旦再牵扯到美国等地区，情况无疑会更加混乱。从调整时程到意见统整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各区手忙脚乱时，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平应早已成形；而这样的事实，将使得勇者一族更加焦虑，能坐下来谈的也都开始吵架了。所以——

　　……足够替眼前争取到大把时间吧。

　　当泷川这么想时，赛莉丝依然坚持立场。

　　「可是……既然现在无法立刻认定是否该将刃更等人视为『圣域』，至少在勇者一族达成全体共识之前，我们必须先厘清他们的监督责任归属。」

　　赛莉丝·雷多哈特全速运转着每个脑细胞。

　　……不能这样就放弃……！

　　若决定接受魔族方将刃更等人视为「圣域」的条件，以后再也拿他们没辄——在决定怎么做之前下手不就得了——这就是赛莉丝的想法。虽然有点耍赖——

　　……但应该说得通才对……！

　　也就是反过来利用对方需要时间判断的要求。这时——

　　「原来如此……不过，对于判断是否接受停战协议这段时间当中该如何处置，我想现在就已经够恰当了吧。」

　　名叫泷川的男性魔族，以此开始拆解赛莉丝的想法。

　　「勇者一族派出了野中姊妹，魔族则是派出了我来监视……对于这样的状况，双方的接受度都很高不是？」

　　「不……并没有那种事。」

　　赛莉丝坚不认同那样的回答。

　　「我已经说过我方的顾虑了。现在，日本『村落』对刃更等人并不具有效抑制力……能达成这个任务的，只有我们『梵蒂冈』。」

　　所以我要带走刃更——当她就要接着这么说之前——

　　「哎呀呀——这种事用不着你们费心。」

　　堂中出现一道隐笑的声音。

　　和之前赛莉丝那时不同，来自室内。

　　是从赛莉丝等人正前方——上堂位置传来的。因此——

　　「————！」

　　赛莉丝和刃更几个，都错愕地朝那看去。

　　只见三长老背后——有个青年就站在与四神同样供于堂中的御神体旁。他从供品的素果中拿了一颗鲜红的苹果，喀嚓一咬后转过头来。

　　「——如果需要抑制刃更他们的力量，我想我帮得上忙喔？」

　　嘴边略带浅笑——斯波恭一就在那里。

　　12

　　斯波的突然现身，要霎时绷紧堂内气氛是绰绰有余。

　　东城刃更也能感到仪式堂充斥着不由分说的紧张。

　　名为斯波恭一的青年，就是弥漫着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所有人都为这紧绷气氛屏息不语时，赛莉丝带着明显的紧张质问斯波。

　　「恭一说得没错啊，审讯宫阁下……此人就是我们对刃更等人的抑制力和保险。」

　　热田代斯波回答后，赛莉丝恼怒地说：

　　「您在说什么傻话？怎么偏偏把这人搬出来……就算想以毒攻毒也有更好的方法吧？」

　　「把人说成毒也太过分了吧……刃更，你不觉得吗？」

　　斯波唏嘘地耸耸肩，征求刃更的意见。

　　「……………………」

　　而刃更以沉默回答，心想——

　　……果然是斯波。

　　先前赛莉丝批评「村落」对刃更没有足够抑制力时，熊野长老曾说，会对「梵蒂冈」这样的顾虑替自己好好辩护，最后由于事态演变太快而搁置至今……那当时，刃更就想到长老们的底牌可能是斯波。但虽然已有准备，如今实际正面对峙起来，还是感到某种一闪神就会被压垮的诡异压迫感。而且——

　　……斯波在这种时候出现就代表……

　　想到这事实的意味，使刃更毛骨悚然。刃更要泷川宣读密函，是在听见赛莉丝说明「梵蒂冈」的主张后想出的反攻法；然而斯波的出场方式，明显不可能是接招后的对策。

　　——斯波平时都是软禁于牢中，而长老们从会谈开始就不曾移动位置，别说下令放出斯波，就连类似的举动也没有。当然，他们使用精神感应类的能力，在不使他人察觉的情况下暗中下令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但是——

　　……应该不是吧。

　　无论赛莉丝如何攻讦「村落」，长老们都没有窘迫的样子，反而一副游刃有余。这么说来，恐怕答案只有一个——他们为了这场会谈，事先释放了斯波。

　　……既然如此。

　　问题就在于长老们是在哪个时间点决定释放斯波了。是在决定召来刃更和澪的时候，还是接获「梵蒂冈」审讯官来访通知，抑或是准许魔族特使泷川入村时——将斯波这个高风险人物当作对谁的底牌，是这状况的焦点所在。

　　修哉曾说，「梵蒂冈」的介入使长老们坐立难安。若真是如此，最可能的就是用来防止「梵蒂冈」干涉「村落」内政吧。不过——

　　……就算是这样……

　　东城刃更也不敢大意。过去，「村落」为收拾定为消灭对象的零，不仅动用「白虎」，还放出斯波监督高志几个，而最后如赛莉丝所说，是以失败收场。再说，之前的对话也提及「村落」召来刃更和澪是由于顾忌他们的战力。总结以上事实，将斯波这张牌当作为了对付刃更等人而打才妥当。若对手是斯波，只要稍有闪神就可能直落地狱，不能有丝毫大意。因此——

　　「————————」

　　「讨厌啦，不要装那种脸嘛，这么久没回来了耶……是吧刃更？」

　　当刃更以最大戒心注视斯波时，斯波呵呵一笑，视线直接移向赛莉丝，以只是贴在脸上般的平板笑容问：

　　「那么……怎么样呀，赛莉丝？凭我不足以抑制刃更吗？」

　　「对……我很怀疑。」

　　即使面对斯波施压，赛莉丝也不愿退却，紧咬不放。

　　「你一直都在牢里幽禁……无论从前战力多么高强，也无法保证没有衰退吧？」

　　「嗯～你这样说，让人有点伤脑筋耶……那好吧。」

　　食指抠着脸颊的斯波忽然消失，瞬间出现在刃更眼前。

　　「——……！」

　　当刃更与其他人都抽了口气时，斯波的右手已裹满骇人的红黑气场。

　　「——要恨就恨赛莉丝吧。」

　　话还没完，那右手就刺向刃更。

　　目标是他的喉咙。迅速的贯手被吸了过去般窜向颈部。

　　「——————」

　　但是，斯波的指尖在接触的前一刻戛然而止。

　　——那不是因为斯波主动停手。

　　有人阻止了他的攻击——还是三名少女。

　　野中柚希抽出灵刀「咲耶」，刺入斯波的贯手与刃更颈部之间。

　　野中胡桃具现出操灵术护手，并展开多重魔法阵。

　　赛莉丝·雷多哈特从腰间拔剑出鞘，直指斯波鼻尖。

　　在三人包围斯波，场面紧绷到极点时——

　　「————————」

　　斯波在刃更无言注视下迅速收回保持贯手架式的右手。

　　「真没想到会有人来妨碍我……你们三个都在想什么呀？」

　　并对阻止他的少女们做作地耸耸肩，苦笑着这么说。

　　「就只是阻止你的暴行而已……应该没有任何不妥。」

　　柚希表情冰冷，灵刀刀尖指着斯波不动。

　　——前往「村落」前，刃更几个经过讨论后做了几项决定。第一，尽可能摸索不与「村落」对立或冲突的方法；第二，容易遭受针对的澪，以及容易让事情演变成责任问题的柚希和胡桃，与长老会谈时尽量别开口，让刃更一个谈；而第三——假如事态演变到免不了动武，则由柚希和胡桃应对。

　　「村落」召来刃更和澪，是由于将他们视为问题。为了避免与「村落」对立，他们必须努力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然而，即使自己没有敌意，对方也可能强行动手。

　　谈到如何处理这种万一时，柚希和胡桃自愿请命。假如刃更和澪——尤其是澪，对「村落」表示敌意，状况可能一口气倾向严重对立；换作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行为责任就该由「村落」来背。

　　那么，是不是所有责任都能交给柚希她们一肩扛呢？当然不行。

　　让她们动手，充其量只是比刃更和澪动手好那么一点而已。不过，柚希和胡桃依然不愿让步——坚持既然更好就该那么做，在紧要关头时动手的人非她们不可。如果不是主动攻击，纯粹是正当防卫，即使遭到责备也不太可能受罚，不必担心。

　　也许从会谈开始——不，踏出东城家门的那一刻起，两人就一直保持备战状态吧。

　　而现在——柚希和胡桃确实从斯波突来的暴行中保护了刃更。

　　……可是。

　　反过来说，两人能来得及应对斯波的行动，是身心都保持随时能动身的状态所致——但赛莉丝并不一样。尽管在斯波现身而有所欠镇静的状况下，她也完全能跟上斯波的动作。

　　……而且那把剑。

　　赛莉丝的剑形状特殊，由四片不同色彩的魔力刀锋组合而成。那多半与审讯官身分无关，是她另一个头衔的配给武器。

　　……「梵蒂冈」的圣骑士……

　　这位在遥远海外长大的儿时好友，如今已无疑踏进唯有全世界勇者一族中千挑万选之人才能抵达的领域，令人有些感慨。但感慨归感慨，刃更几个还有其他事得做。

　　刚那一连串动作——先出手的是斯波，柚希和胡桃都没有错。

　　……原本是这样才对……

　　可是刃更心想——现在是高度的政治场合，正当不一定具有正义。而刃更怀抱的这份不安，很快就藉由斯波的笑容化为现实。

　　「有人要我展示力量，我只是照办而已呀。长老们说我就是对刃更几个的有效抑制力，赛莉丝却对我的作用表示怀疑。」

　　也就是说——

　　「我所做的，是基于『村落』与『梵蒂冈』双方政治考量的正当行为，你们的行动却妨碍了我……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没有，我和姊姊只是感应到你的杀气而瞬时反应，一点恶意也没有，不是想妨碍『村落』或『梵蒂冈』。」

　　胡桃眉也不挑一下地回答加深笑容追击的斯波。面对政治性语言，就得用政治性语言回击。胡桃的话，是为了将自己的行动正当化而说。毕竟，斯波的神秘力量很可能完全不受限于仪式堂的结界，想发动就发动，层级甚至比名为「四神」的四项种器总和还要高。放任他的攻击不管，刃更说不定已经丧命。所以柚希和胡桃的行动，也能说是默认的正当防卫。

　　「再说，在仪式堂里又不能发动攻击性能力。」

　　这也是权宜之言。假如斯波的力量击垮了「四神」结界，胡桃就能使用精灵魔术；即使他的力量不会影响结界，宿于灵刀「咲耶」的精灵无法发挥力量，柚希也能拿祂当普通的刀使用。

　　……不过。

　　从赛莉丝的剑刃是由魔力构成来看，能使攻击能力无效的仪式堂结界或许真的消失了。

　　当然，那是「梵蒂冈」授与圣骑士的武器，可能拥有与四神同级或更高的力量而不受影响，这点无法否认。

　　……假如桔界真的消失了。

　　消失的时间点不会是斯波采取攻击，或出现在这堂内的时刻。

　　这两个时间点上，仪式堂空间本身没有任何变化或震荡。

　　因此，倘若长老们决定那斯波当底牌，很可能在刃更等人抵达之前就消除了结界，这也能解释为何长老们没有在这堂内安排任何护卫——当然，这全是假设。即使知道仪式堂内有封阻攻击能力的结界，也没有检测它是否存在的方法。为避免与「村落」对立，自己不能发动任何能力测试，斯波和赛莉丝的力量又太过不明。

　　即使真相依然藏在五里雾中，政治的攻防也仍未结束。

　　「没有恶意是吧……我知道了。可是，这里不是可以那么做的地方。要是你们不了解，就没资格待在这里啰——是吧长老？」

　　「………………没错。」

　　经过一段沉默，富士颔首同意。

　　「修哉……叫柚希和胡桃退下。」「……——先动手的不是恭一吗？」

　　修哉也质问起这要求的正当性。

　　「我只是做别人要我做的事，一点问题也没有……证据，你就自己看吧。」

　　斯波横展两手——

　　「现在这里一点『秽瘴』也没有，表示诸神和精灵们都认同我……说我的行为是正当的。」

　　凭自己的强大力量，与反过来利用结界的存在强调自己的正当性。

　　「………………」

　　听他这么说，修哉被迫保持沉默。如果说斯波的力量可以消除结界，就等于是当着「梵蒂冈」审讯官赛莉丝面前承认，「村落」释放本来非得铐在牢房中不可的斯波却怠忽职守，没有做好防范未然的准备。都被质疑无法抑制刃更等人了，一定得避免他们认为「村落」对斯波的控管堪虑才行。

　　「…………好吧。柚希、胡桃，你们都把武器收起来。」

　　听了修哉的回答——

　　「…………刃更。」

　　柚希轻轻唤了刃更一声。是在请示他的判断吧。

　　「别担心……幸好有你们帮我。」

　　刃更面对柚希与胡桃这么说之后，视线回到斯波身上。

　　「——再来就交给我吧。」

　　13

　　柚希与胡桃，就这么被修哉带出了仪式堂。

　　不过——将她们赶出堂外的斯波还留在原处。

　　因为斯波是否是对刃更的有效保险，仍未获得证明。

　　虽然非常希望阻止斯波破坏这次会谈——

　　……可是。

　　使事态紧张得一触即发的柚希与胡桃都被赶了出去，刃更当然也得避免状况变成她们在自己眼手不及的地方再起冲突。

　　……毕竟。

　　斯波涉入此事，是由于长老的考量还是他主动献计并不明朗。

　　刃更也不晓得长老们是否真能控制斯波，这样的情况太危险。

　　必须尽可能套出、掌握对方的想法与企图。这时——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梵蒂冈』应该不会认同我刚那算是对刃更的有效抑制力吧？」

　　「那当然……但话说回来，要是你再有不轨举动，我一定会用这把神剑『圣乔治』斩了你，绝不饶恕。」

　　赛莉丝将魔力剑收回鞘中，对还想卷土重来的斯波说：

　　「你所证明的，就只有你的确是个过去惹出大问题的人而已。再说，我对你是否有资格执行勇者一族的使命也很怀疑。」

　　即使实力没问题，人格也大有问题——所以赛莉丝认为他不适合离开村落抑制刃更。

　　「但是，我们的长老认为我才是最合适的人。意见相背了呢，分为『村落』和『梵蒂冈』两边。」

　　斯波提议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办一场测验，决定依从谁的看法吧。」

　　「测验……？」

　　斯波对疑惑反问的赛莉丝点点头。

　　「以任何人都不能插手的方式，让你看看我治得治不了刃更他们。」

　　也就是——让刃更等人和斯波打一场。

　　「等一下……这样——」

　　「能请你闭嘴吗，刃更——这是『村落』和『梵蒂冈』的问题。虽然你是当事人没错，但这件事你每资格插嘴。」

　　刃更才想反驳，就被斯波封杀了发言权。

　　「怎么样呀，赛莉丝——你应该不会说不吧？做出公平公正的判断，是审讯官义务所在。如果你不讲理到想都没想就只凭私情拒绝，换我要质疑你的资格啰？」

　　「！…………」

　　被自己刚说的话回敬，让赛莉丝表情一阵苦闷。

　　「这种测验……只要刃更故意输给你，一样能制造对你们有利的局面吧！」

　　既然刃更不希望斯波介入，这种事就绝不可能发生……但赛莉丝仍得反驳，不能让斯渡称心如意。

　　「嗯，这倒是……啊，那就这样好了。」

　　斯波搓着下巴想了想，灵机一动地说：

　　「——要是刃更输了，我就把柚希和胡桃杀了吧。」

　　此话一出——

　　「——斯波！」

　　刃更整个人火得跳起来大吼。

　　「奇怪？怎么啦，刃更？我还以为这方法很棒呢。这样你就不敢放水了吧？」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们会允许这么乱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澪也对一脸不解的斯波明示敌意，但途中——

　　「乱来？你在说什么傻话。目前，造成问题的是成濑澪……S级的你和名叫洁丝特的女魔族，还有准S级的梦魔成濑万理亚。再算上已经被勇者一族放逐的刃更，S级就有三个了，而『梵蒂冈』还将你们定为特S级……事情是非常严重啊。」

　　斯波轻佻地讪笑着说：

　　「对于那么危险的你们，我认为我的判断并没有错……勇者一族的使命本来就是保护这世界不受魔物侵扰，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只牺牲两个人已经够划算了。」

　　「！……等一下，这里还有魔族的密函。在全族意见统整出来以前，我不许你擅自对刃更等人出手。」

　　赛莉丝虽想以魔族的全面开战遏止斯波，然而——

　　「魔族开的条件只提到成濑澪、成濑万理亚、洁丝特和刃更四个，不包含柚希和胡桃……对吧？魔族特使小哥？」

　　「…………………………」

　　被斯波点名的泷川一语不发——以沉默表示肯定。

　　魔族不许侵犯的就只有澪、万理亚、洁丝特和刃更四人，这是为了保护能有效胁迫澪的人——也就是澪所珍惜的人。毕竟这一点来看，柚希和胡桃也该包含在内，但是——

　　……可恶……！

　　密函的「圣域」不含柚希和胡桃，是迫不得已。

　　对方是魔族，柚希和胡桃是勇者一族。密函也是由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联名捺印的正式公文，不能明言禁止对勇者一族出手。假如传出这种事，两派内可能爆发反弹。就连写上刃更之名，也应该经过再三的检讨。

　　而且，将能够造成如此重大破坏的材料写成密函交给勇者一族的事一旦曝光，说不定会连根撼动人民对首领拉姆萨斯与雷欧哈特的信赖。别说对稳健派与现任魔王派的和谈造成打击，甚至可能使两派由内崩溃。

　　……我想。

　　拉姆萨斯和雷欧哈特多半没想到斯波会提这种议吧，或许还认为勇者一族保护族人是天经地义。

　　对长老和赛莉丝有效的底牌，在斯波面前就像张破纸一样。

　　「…………我们没有要求到那种地步。」

　　赛莉丝满面苦涩地说。她应该想都没想过要对柚希和胡桃下毒手吧。对她而言，她们也是重要的儿时好友。不过——

　　「真是的，堂堂的『梵蒂冈』审讯官态度怎么能那么不坚定呢，太不可靠了吧……你就是抱着这点程度的认知和觉悟大放厥词的吗？」

　　在斯波面前，赛莉丝尊贵亲爱的友情一点力量也没有。

　　「再说，你口口声声说怀疑我们可能没办法抑制刃更他们，但如果把刃更他们交给你们『梵蒂冈』，在需要的时候又真的抑制得了吗？」

　　「那、那当然……！」

　　「那么——可以请你亲手证明吗，赛莉丝小妹妹？」

　　斯波对下意识回话的赛莉丝露出微笑。

　　「你就先和刃更打一场，好好战胜他再说吧……既然不是让你一个监视刃更他们，而是要他们搬去『梵蒂冈』，要是把澪卷入战斗，魔族也不会默不吭声，那就和刃更单挑好了。既然『梵蒂冈』老爱挑我们毛病，那最少最少也得这样身先士卒一下吧。」

　　「只要赢了，你就会把刃更交给我们吗？」

　　听了斯波的提议，赛莉丝眉头一皱，恢复冷静。也许是认为这条件对她们不算坏……或原本就有这种打算吧。

　　「我不是说『你先打』吗……假如你战胜刃更，为了评比『村落』和『梵蒂冈』谁适合抑制刃更他们，我们之后还得打一场。到时候，多半会是『村落』和『梵蒂冈』的总体战吧。」

　　「……………………」

　　赛莉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计算自己『梵蒂冈』与包含斯波在内的『村落』打起来有多少胜率吧。这当中——

　　「那么……」

　　换刃更开口了。

　　「假如——我打赢赛莉丝呢？」

　　「讨厌啦，刃更……干么明知故问。」

　　斯波对轻声询问的刃更笑了笑。

　　「要是你赢了，『村落』这边当然也要打一场，向『梵蒂冈』表示我们能有效抑制你们啊。」

　　一口气后，斯波向刃更做出宣告——仿佛理所当然。

　　「——就我和你们，懂吗？」

第3章　与你共度决意的前夕

　　1

　　仪式堂的会谈途中，柚希和胡桃受长老之令退场后。

　　两人和修哉一起离开仪式堂，留下仍在谈判的刃更等人，返回野中家，但没有搭在车站坐的车——因为那总归是「村落」的车。所以，柚希和胡桃都是跟在修哉背后，徒步走向她们出生的家。

　　——然而，回家不是因为长老们的指示或修哉的判断。

　　她们回村前就已经和刃更商量好，若在「村落」被迫动武，便由柚希和胡桃出面解决时——也一并说定，假如大伙因某些因素被拆散，必须避免沦为人质等谈判筹码。

　　长老们的仪式堂里，刃更等人还在为「村落」和「梵蒂冈」谈判——那里有魔族特使泷川，而且触犯密函上的停战协议，恐将导致勇者一族又与魔族全面开战。虽然被斯波突然动手吓了一跳，不过除了自己之外，「梵蒂冈」的赛莉丝也阻止了斯波，表示至少在接下来的会谈中，刃更和澪的安全应有所保障。但是——

　　……我们就不一样了。

　　野中柚希视线垂在脚边，冷静判断自己的处境。

　　「梵蒂冈」批评「村落」没有足够力量抑制刃更和澪——那么，长老们说不定会利用柚希和胡桃的存在来抑制他们。既然身为这「村落」的勇者一族，就无法否认自己可能会因为政治等大局性的考量而成为长老们的棋子。勇者一族保护世界不受魔物威胁的使命——并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就能达成。

　　柚希也认为自己使命崇高值得骄傲，但她更不想拖垮刃更他们。所幸长老们只命令她们退场，没说在其他房间待命之类的话。或许是因为考虑到容许斯波的临时提议而要她们退场后，在一旁待命还是有可能阻碍斯波的目的或意图，所以才仅止于斯波提议的「退场」吧。

　　于是柚希和胡桃反过来利用了这点。长老们的宅院可说是他们的地盘，重要机密又多，不晓得哪里会有怎样的机关。

　　可是，柚希和胡桃都熟知野中家的构造与周遭地形，至少比人在长老们那里时更容易拟定紧急对策，也能避免受到他们或「村落」的政治考量。

　　……然而。

　　还不知道赶走柚希和胡桃的斯波有何企图。假如斯波想在会谈上利用她们，留她们在现场是会惹来诸多反抗没错，但他是会出其不意地攻击刃更的人。在柚希和胡桃被赶出仪式堂的现在，他或许会趁机利用柚希她们攻击刃更和澪的情感，将状况扭曲到更荒唐的方向。这时——

　　「——姊姊。」

　　被胡桃一叫，柚希跟着转过头去，而胡桃不是看着她——视线向周围扫动。胡桃警觉地观察周边状况时，感觉到柚希也在前不久察觉的事——那就是视线。从仪式堂走回野中家约有二十分钟路程，在这种晴朗的午后，路上应该会遇到几个人才对。但是，都已经快到野中家了，柚希几个都没遇上半个人，整个「村落」静得像在屏息一样。而且明明看不见人影，却能感到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这也许是长老们的指示，或如今「村落」的态度吧。

　　不仅是刃更和澪，胡桃和柚希现在也是村民提防的对象。

　　「————————」

　　柚希注视着走在前面的修哉背影，为自己和胡桃给她们深爱的父母造成极大不便感伤。

　　……果然。

　　这状况已经容不得她们再有犹豫，所以——

　　「…………爸爸。」

　　柚希往修哉轻轻唤了一声。

　　「我知道——不过就快到家了，有话进屋里再说吧。」

　　面对前方回话的修哉说得没错，野中家已经出现在视线中——于是柚希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与胡桃并肩跟着修哉走。

　　沿石墙绕到大门踏进院中，玄关就在眼前。柚希和胡桃一步步地走过这大约十公尺的距离——修哉一站到玄关门口，就有人从屋内开了门。

　　「——三个都回来啦，快进来吧。」

　　如此上门温情迎接的，是她们的母亲薰。她的笑容是那么地温柔，看不见丝毫受柚希和胡桃连累的艰难处境。

　　「妈妈……」

　　一见到薰那样的脸——站在柚希身旁的胡桃就哽咽了起来。

　　「怎么那种表情啊……你们回来得刚好，我比平常早一点准备晚餐，你们两个都来帮忙。来来来，快进来。」

　　薰忽一苦笑，转身就先往里头走。

　　于是柚希和胡桃也跟着修哉走进玄关。刹那间——

　　……啊……

　　薰的拿手菜，也是柚希和胡桃最爱的菜式，香味夹杂着自家的怀念味道，从刚开始准备晚餐的厨房飘送而来。

　　小时候常来野中家吃饭的刃更和迅也很爱吃这道菜。柚希也向薰学了作法，做得一点都不逊色。当高志带来「白虎」，在城中打了一场后，柚希又回到刃更等人身边继续监视澪时，她也在东城家的厨房做过这道炖牛肉。因此——柚希心中免不了一阵激动。

　　「……………………！」

　　修哉先进玄关脱了鞋，踏进家里一步，并转过身对紧紧咬唇的柚希说：

　　「欢迎回家——柚希、胡桃。」

　　与在车站前迎接柚希等人时相比，语意略有不同——这话，是专为家人而说的。而柚希与胡桃，也向修哉明确表示自己就在家里。

　　自然而然地心随口出——我回来了。

　　2

　　仪式堂的会谈，经过三长老、赛莉丝，甚至斯波闯入后，总算暂告落幕。

　　对于该如何处置澪和刃更等问题焦点，最后结论予以保留，先定下了刃更和赛莉丝的决斗。

　　日期是明天，地点在占地辽阔的「村落」外沿——能够进行各种实战训练的山岳地带一角。

　　——而会谈结束一小时后，成濑澪人在一处白烟袅袅的地方。

　　离开仪式堂之际，长老们也指定了澪和刃更今晚的住处——那就是过去刃更所长大，与迅一同生活的家。现在，成濑澪就泡在这里的浴池里。

　　「…………呼。」

　　在浴池中不禁吐出的叹息，是来自从紧张中解放的安心。

　　从踏入「村落」——不，在车站前见到前来接人的修哉开始，澪的身心就一直保持在紧绷状态，现在才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气。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很多事情。

　　刃更和迅两人遭「村落」放逐后——时光一直停留在从前的东城家感觉并没有想像中老旧。没人住的房子，大多会急速腐朽。澪几个决定来「村落」时，原想顺便做个大扫除，整理整理，结果已经晚了。多半是友人在刃更和迅离开后，也会定期替他们打扫吧。

　　……大概。

　　成濑澪心想——会这么做的大概就是柚希了。

　　澪被定为消灭对象时，早濑高志对刃更表现的感情并非只是儿时玩伴那么简单，如今已完全和解的胡桃当时也对刃更有明显憎恶，表示「村落」里恐怕没人愿意袒护刃更和迅。所以可能这么做的人，应该只有刃更离开后这五年来也一直思念着他的柚希。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还得不让任何人看见，秘密地扫。

　　……柚希……

　　就只有她一个人——猜想年幼的柚希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独自出入东城家，让澪也为她不舍。

　　而澪接下来脱口而出的——是另一个担忧。

　　「…………刃更不晓得怎么了。」

　　离开仪式堂和长老们的宅院后，刃更表情一直很严肃。那八成——不，无疑是因为那个叫斯波恭一的人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澪对斯波没问太多，只知道他是从前惹出问题而被幽禁在「村落」牢中，以及问题是源自他惊人的力量而已。

　　可是——刃更的「无次元的执行」失控，而将被邪精灵窃占心身的青年与受害者遗体一起消灭后，有些人认为也把刃更幽禁起来就好，却遭到迅强力反对。最后，刃更受到放逐处分——那对刃更应该是一段非常痛心的往事。

　　……但尽管如此。

　　无论形式为何，刃更总归是保有自由。整个会谈下来，让澪再一次地体会到勇者一族非常注重自己行动或想法的正当性。因此，假如斯波引起的问题规模或严重度都不及刃更，刃更能保有自由，斯波也该获释才对。

　　不过——他一样没能离开牢房。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村落」认为斯波的能力，威胁比刃更「无次元的执行」失控，将一切都葬送到零次元更大。

　　澪也很想问清楚斯波所有资讯，然而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触及那场悲剧而伤害刃更。

　　如果柚希和胡桃在这里，就能问她们了——不过很可惜，离开仪式堂后也没能和她们会合。听熊野长老说，由于她们是在会谈中阻止斯波袭击刃更而遭退场处分，所以先回野中家冷静冷静。

　　听长老这么说之后，澪暂且松了口气。

　　修哉到最后也没回过仪式堂，让澪很担心柚希和胡桃是不是受了惩处。

　　……也对。

　　柚希和胡桃被赶出仪式堂时，刃更也依然显得镇静。或许是因为知道罚了柚希和胡桃，却不罚先动武的斯波并不正当。想到这里——

　　……最可怜的应该是泷川吧。

　　魔族特使泷川的住处和赛莉丝与库雷欧这「梵蒂冈」组一样，都在长老的宅院里。这是赛莉丝的要求。

　　……这也是当然的啦。

　　会谈中，「梵蒂冈」的优势都几乎达到扳不倒的程度了，却被泷川手上的密函瞬时逆转，将情势一口气全拉了过去。

　　于是赛莉丝认为，要是把泷川和他们编在一起，难保不会影响明天她和刃更的决斗，便要求将泷川安置在她耳目底下，长老们也答应了。

　　因此，最后只有澪和刃更两个人来到这从前的东城家。

　　澪虽对刃更成长的故居感慨万千，却不敢随便对刃更说。刃更的回忆绝不快乐——因为刃更是被迫离开「村落」，离开这个家。

　　对于明天与赛莉丝的决斗和斯波，他也有很多事要想吧。难得回到自己家，他却一直坐在客厅不说话，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为了不打断刃更的注意力，澪决定先洗澡，而刃更也已「当然」二字允准了她，所以现在——澪才会泡在温暖的浴池里。不过从刃更的角度来看，澪就像突然要求先洗澡一样。

　　……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啊。

　　这样的可能使澪垂下双眼，但主从契约的诅咒没有发动。因为比起对刃更的歉疚或被他认为随便，别打扰刃更思考更重要——澪如此确信。

　　……而且。

　　刃更说不定也明白澪的用意。那不是自满——现在的澪和刃更之间，就是有足以那么相信的坚实情感。

　　「…………嗯。」

　　澪毅然点个头，离开浴池来到镜子前的冲洗区。或许是决定让澪和刃更在这里过夜吧，刃更和迅离开后应已停供的瓦斯水电等生活所需管线都恢复作用了。虽也准备了肥皂和毛巾等用品，不过澪还是决定用自己带来的。

　　因为尽可能使用惯用物品，能帮助情绪安定。

　　澪先以洗发精洗头再抹上润丝精，最后在等待护发霜达成任务时清洗身体。

　　只要刃更把接下来的事都整理好，一定会主动说出来才对。

　　「晚餐是谁会送过来啊……」

　　澪回想着临走前某一位长老说的话，喃喃自语。

　　才希望那是柚希或胡桃，她又立刻改了念头。

　　——据刃更说，她们是按照计划返回野中家。

　　柚希她们这么久没回家了，还是别随便打扰，让她们好好团聚才对。

　　……没错。

　　成濑澪心想。虽然自己已经失去——不过柚希和胡桃，还有爱着她们的父母。

　　3

　　澪入浴之后，东城刃更依然对现况不断思索。

　　澪都贴心地制造独处空间了。

　　那么刃更该做的，就是尽快决定自己所有人该如何行动。

　　——整理状况的部分，在仪式堂内就已经完成。

　　长老的传唤是由于「村落」将刃更等人的存在视为危险，设想过对应方式、慎加研讨后下的判断。而赛莉丝——「梵蒂冈」的目的，则是利用「村落」这个考量，企图带回刃更等人，增强自己在族内的发言力。由于明白他们的要求是基于政治意图，刃更在会谈中才能即时应对。

　　……可是。

　　斯波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的真心就怎么猜也猜不透了。

　　先从长老所言，「村落」决定倚赖斯波抑制刃更等人来看好了。假如斯波只想贯彻这项任务，没必要那样闹场。

　　然而斯波却硬将状况带往刃更非得和赛莉丝决斗不可——接下来他自己也要与刃更一战，弄得「村落」和「梵蒂冈」说不定会爆发全面冲突。这样的状况，不太可能是长老们刻意安排。如果事情能在刃更和赛莉丝决斗后就结束倒还好，要是演变成全面冲突……就连「梵蒂冈」也不乐见吧。

　　这么一来，那就是斯波自己专断独行了。

　　……但是，做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斯波的行动，将随刃更与赛莉丝的决斗结果改变。

　　不是和刃更等人战斗，就是与赛莉丝等「梵蒂冈」成员战斗；而无论胜过哪一方，斯波都能证明自身存在的效用，足以抑制刃更等人，也会因此得到更多的自由吧。

　　一般而言，这就是正确答案了，也合情合理。

　　……可是，不只这样。

　　还有另一种可能。刃更等人的理想是维持现状——意即往后大家也都能照常在东京的东城家生活，所以不能被带去「梵蒂冈」。因此，明天决斗绝不能输给赛莉丝。

　　为了避免斯波能大摇大摆地出入外界，也需要战胜斯波。

　　……尽管如此。

　　先不论实际胜率，一旦战胜了「梵蒂冈」派来代表他们的赛莉丝，在接着战胜斯波这个「村落」中长老们当作底牌的最强抑制力，勇者一族全体应该会将刃更等人视为更严重的威胁吧。

　　把刃更等人逼到这种地步，对斯波究竟有什么好处？

　　但话说回来——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喜欢混沌、捣乱。

　　而刃更对斯波的印象正是如此。

　　诡谲不明，仿佛深不可测……这就是斯波恭一这号人物。

　　所以刃更想不透自己——大家应该怎么办才好。

　　「………………！」

　　当刃更右手扶额，猛力搔乱浏海时——

　　『——————』

　　家里响起一道声音。是门铃。

　　表示有客人造访。

　　……谁啊？

　　刃更暂停思考，从客厅前方玄关。

　　原以为是柚希和胡桃，但错了。主从契约的辨位能力，让刃更感到柚希的波动还在野中家，而胡桃多半也一样。因此——

　　「——来了！」

　　刃更在玄关的砾石地前提防地简短应了一声，来人也隔着门低声回话。

　　『————晚餐来了。』

　　「咦……？」

　　东城刃更不禁反问。他不是对晚餐感到意外。离开长老宅院时，刃更也听见熊野长老对澪交代这件事。

　　令人惊讶的，是「声音」——耳熟的不耐烦语气，让刃更赶快开锁开门一看究竟，而他所想的那名少年果真就站在门外。

　　同时不禁说出他的名字。

　　「高志……」

　　见到刃更这么错愕，高志臭着脸说：

　　「昨晚碰巧遇到长老的时候，他们要我准备你们的晚餐——拿去。」

　　并将左手的大袱巾包提到刃更胸前。

　　「啊、好……谢啦……」

　　没想到送饭的会是高志。刃更跟着接下袱巾包后，高志哼了一声说：

　　「——抱歉啊，不保证好吃。」

　　刃更一时间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意思，最后才又惊又疑地问：

　　「…………呃……难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有什么办法，长老命令我准备你们的晚餐啊。」

　　高志不太高兴地回答。

　　「这、这样啊……嗯，真是太好了……不过——」

　　刃更虽不知该不该说，但还是说了。

　　「长老他们要你准备，应该不是『直接做』的意思……而是要你安排吧？也就是『找个人来做』——」

　　「………………什么？」

　　高志听了眉头一皱。

　　「没有啦，乱猜的而已……」

　　刃更也只能这么回答。

　　「…………………………………………………」

　　结果高志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啊……

　　刃更也慌了。从手上这袱巾包的大小和重量来看，恐怕是四、五层重箱的精心力作。

　　高志原本就是个耿直不取巧的人。接了这任务，就把自己的感情果断摆在一边，尽力做好吧。自从他的母亲在那场悲剧中死在被邪精灵附身的清斗手下之后，听说高志都是一个人过，对做饭等家事有自己的一套也是正常的吧。

　　让高志继续尴尬下去，刃更也于心不忍，所以——

　　「…………那个，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吃吧？」

　　只和澪两个人吃恐怕太多。

　　……再说。

　　高志回家就是一个人了。那对高志而言或许只是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但既然老天像开玩笑一样安排了这种奇迹般的巧合，或许就表示两人还是有缘吧。

　　听了刃更抱着这种想法所做的提议——

　　「…………哼，少和我装熟。」

　　高志嗤之以鼻地转身，就这么出去了。

　　「——高志！」

　　刃更喊住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并将便当放在墙边鞋柜顶板上，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的高志说：

　　「谢谢你的晚餐……」

　　刃更并不认为，这样能抹去高志对他的不满。

　　再说，那是绝不可能消除的事。

　　刃更和高志，都回不去从前的自己了。

　　但是——-东城刃更还是希望坦率说出心里这份感谢。

　　不只是柚希和胡桃，不只是赛莉丝。

　　即使关系如何变化，时光如何流逝。

　　早濑高志依然是东城刃更宝贵的儿时玩伴。

　　尔后，高志回过头说：

　　「——我听说你明天要决斗了。」

　　仪式堂会谈结束至今都过了一段时间，而场地虽是训练区，总归还是在「村落」领地内，会谈上的决定想必已经传遍全村了。

　　「从那之后都半年啦……」

　　高志喃喃地说。那是刃更与高志达成今天这样重逢所耗费的时间。半年后的今天——眼前的高志转过身来。

　　并以切确语气说道：

　　「就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和决心吧。」

　　那一定是——高志认为现在该对刃更说的话。

　　——半年前，刃更曾与持用灵枪「白虎」的高志交战。

　　那场战斗中，刃更被迫做出许多选择。

　　而在那之后，至今也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而刃更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选择、下定决心。状况时时刻刻在改变，与澪她们的关系也是如此。

　　不过——有些事物就是绝不会变。于是刃更扎实地鼓起力量说：

　　「嗯……当然，你等着瞧。」

　　高志没再多说什么，这次真的走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东城刃更握紧右拳心想——

　　——说得没错。

　　那场战斗后，刃更曾向高志表明一些事。

　　——此后也将继续背负自己的过去，为自己重视的事物而战。

　　那就是决心。被逐出勇者一族的刃更，为继续生活所需的决心。

　　虽不知斯波究竟想要什么，也看不出他在计划什么。

　　但是——东城刃更绝不会让当时的话成为谎言。

　　这么一来，就可以确定该做什么了。

　　不该从斯波的目的反推对策，却因为看不穿他的想法而苦恼。要持续往目标迈进，一个个累积所有可能。

　　为了保护绝不能退让的事物。

　　以及——

　　为了战胜斯波恭一。

　　4

　　与刃更几个分开后——洁丝特和万理亚搭电车返回特快车停靠站，到今天下榻的旅馆办理住房。

　　由于晚餐还有段时间，两人先仔细掌握旅馆内部构造，并在其周围巡视一圈。为防万一，这样的检视绝不能省。

　　确定安全大致无虞后，两人回到旅馆内——而现在，她们都在大浴场里。

　　浴场分为天然石池与天然木池两种，男女依时段调换。洁丝特和万理亚到场时，女浴池是天然石池。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温泉呀……」

　　洁丝特虽知道人界的温泉长什么样，亲身体验还是第一次。

　　她泡在露天浴池中，双手捧起一把温泉水。弱碱性单纯泉的水质非常滑顺，能感到它轻柔地包覆着每一吋肌肤。此外池水似乎也含有阴阳离子，或许有促进新陈代谢的效果。

　　……而且。

　　浴场内的大浴池和这口露天浴池都是以天然石材打造。温泉原本的温度，以及被泉水加热的天然石辐射热，使保温效果相当地好。

　　……设计得真是讲究呢。

　　擅长操控四大元素中的「土」——尤其是黑曜石的洁丝特，在如此考量石材特性的浴池中感觉非常舒服。

　　「…………呼～」

　　使一口长长的气自然地溜出她的嘴。

　　——起初，洁丝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享受。

　　洁丝特是刃更忠实的仆人兼侍女，既然要她在稍远处待命，若以危急时能够尽快赶到刃更他们身边为第一考量，是该找个合适的地方野宿才对。

　　可是——洁丝特和万莉亚都是魔族。刃更他们是前往勇者一族的「衬落」，可能在那里遇上麻烦。要是在空无人烟的地方遛达，或许会被认为行迹可疑而遭受袭击。

　　此外，刃更他们也要求洁丝特和万理亚一定要找个像样的旅馆住下来。

　　她俩平时包办了东城家几乎所有家事——所以既然有机会出门，希望她们能好好放松。刃更他们的心意让洁丝特非常开心，马上就和万理亚一起物色旅馆，最后发现了这一间。

　　转乘当地铁路必须经过的在来线特快车停靠站——距离她们选定的旅馆只有一小段距离。由现代建筑师精心设计，在这国家的传统美学中融入强烈前卫感性，而升华为极致摩登和式建筑的这座旅馆，同时弥漫着一股仿若美术馆的艺术氛围。

　　当然，装潢的花费也反映在住宿费上了。

　　旅馆方面的事，都是由万理亚处理。她先定出几个价位，再用手机替每个价位找出几间合适旅馆。起初，洁丝特对高价位有些排斥。那不是因为她对旅馆依各自服务设施制定的价格有意见，只是觉得不该把刃更他们给的方便当随便，以享受为出发点浪费无谓金钱。

　　但刻意选择便宜旅馆，说不定会让刃更他们觉得自己低估了他们的心意——万理亚这句话让洁丝特认为颇有道理，无法置若罔闻。属下为了省钱而选择便宜旅馆住宿，恐怕有损主人的颜面。当洁丝特开始动摇，刃更刚好经过在客厅讨论的她们身边，在万理亚找来的数间旅馆中发现了这一间。

　　经过调查，这间旅馆和刃更日前在有很多世界遗产的温泉胜地下榻的旅馆，是由同一个集团所经营。知道这件事后，洁丝特也开始好奇了。

　　……而且。

　　我住的那间真的很棒，既然都发现这间了，你们就住住看嘛——刃更都这么说了，洁丝特当然不会有道命之外的想法。

　　于是现在——洁丝特和万理亚正满怀感激地享受刃更他们的心意。

　　「不过——」

　　洁丝特踏出露天浴池，回到室内——浴场里头。浴场内以大浴池为主体，旁边有个角落，摆了几张形似木床的东西。

　　那是只放了一层浅水的寝池，其中一张上，有个脑袋搁在床缘枕头上躺平的幼女。

　　万理亚。

　　「哈呼～真是太舒服啦——啊，洁丝特姊，要不要一起来趟呀？」

　　万理亚发现洁丝特走近，彻底放松了似的这么问。

　　「……谢谢，我不用。」

　　洁丝特一口拒绝，并说：

　　「松懈成这个样子……你就那么不担心刃更主人他们吗？」

　　「当然担心呀，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养精蓄锐，防范未然嘛。」

　　再说——

　　「虽然担心——不过我对他们的信心还要更大喔。」

　　万理亚平稳地说：

　　「假如状况遭到光靠刃更哥和澪大人他们处理不来，一定会叫我们过去，到时候我们绝对要立刻冲出去，及时赶到他们身边。既然刃更哥吩咐我在这里待命，这才是我们该做的吧。」

　　这句话——只有早在洁丝特加入以前就陪伴刃更等人不停奋战的万理亚才说得出口。从话中听见他们由时光积揽而成的信赖是多么重后——

　　「难道说，洁丝特姊不认为吗？」

　　「………………不。」

　　洁丝特费了一段时间，才做出这样的回答。

　　万理亚说得没错。若有需要，刃更他们一定会主动联络洁丝特和万理亚——既然都说好了，多余的担忧就等于是不信任。

　　洁丝特心想——自己在这种时候真的差万理亚很远。虽能在心中坦率地尊敬她，然而如果要说出来，感觉还是有点不甘。

　　「话说回来……你的表情也未免太不庄重了吧，附近的人都在看你喔。」

　　洁丝特顾忌周围住客的视线白着眼劝告，万理亚却失望地说：

　　「怎么会呢，他们看的不是我，绝对是洁丝特姊啦。」

　　「会看我就只是因为皮肤颜色很少见吧。」

　　现在的洁丝特，和万理亚一样完全是人类外貌，不过肤色仍保持褐色，一定是被其他人当成了外国观光客吧。

　　结果——

　　「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主因应该是你那副魔鬼身材喔。」

　　唔呼呼。

　　「开始和我们一起住以后……或者说跟刃更哥一起住以后，洁丝特姊的身材就愈来愈骚了呢」

　　「……少多管闲事。」

　　回嘴的同时，洁丝特确实感到周围视线都指向她，让她羞得用手遮住胸部。可是它们已经长得比洁丝特和刃更在魔界重逢时更大，只凭女性的细瘦手臂是遮不住的。

　　——这不是只限于洁丝特。

　　如今澪的胸部又升了一级，柚希和胡桃与同年女孩相比也相当地大。万理亚虽与那方面的发育无缘，但她也有变化——除罩杯外的身材和感度都明显地变得更加煽情，而洁丝特几个也是如此。在刃更手中不断屈服，自己也一再提供性服侍，必然会招来这样的变化。

　　现在的洁丝特几个的身体，对于刃更的肌肤感触甚至比自己的衣物还要熟。

　　而且丝毫不引以为耻——对洁丝特来说反而是种骄傲。

　　因为自己就是这么称职地取悦了刃更。

　　「对了对了……听说这个温泉有美容效果喔？」

　　万理亚随口开的话题让洁丝特的耳朵颤了一下。

　　「如果回去以后看到洁丝特姊简直焕然一新，刃更哥不晓得会怎么想喔？」

　　「……………………」

　　「不用说，他一定会很高兴吧。说不定还会对变成大美女的洁丝特怦然心动，比以前更用力地疼爱你呢。」

　　「…………………………………………」

　　「咦，洁丝特姊，你上哪去呀？」

　　「我好像有点冷……再回露天浴池那里泡一泡。」

　　洁丝特说完就回到露天浴池去了。

　　因为能讨刃更开心——光是这样的想法就让她的身体比温泉更火烫。

　　5

　　只有挂于白墙的时钟——秒针刻划时间，在这空间中声声作响。

　　这里，是刃更和澪受命在「村落」中过夜的东城家一室——客厅。

　　刃更坐在靠墙沙发上，怎么也静不下心。那并不是因为明天要与赛莉丝决斗而紧张。虽不敢说他一点也没有那种情绪，不过刃更现在不是紧张，是忧心。

　　以主从契约的辨位能力，能感应到柚希人在野中家；然而时间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她们都没有任何直接连络。乡村所谓的邻居房子都离得很远，就算到外头观察情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尽管早做好了被禁足在野中家的心理准备，看不见那边的状况还是令人着急。

　　澪也和刃更一样不安，曾坚持在得知消息才能睡，但仍在刃更苦劝下先就寝了。要前往勇者一族「根据地」的事，就让她紧张得昨晚辗转难眠；再加上进入「村落」后精神一直很紧绷，连刃更都能明显看出她身心的疲劳都已到达极限。若在不完全的状态下熬夜，使得精神或专注力低落，在紧急时造成反应或判断失常，不晓得会导致如何致命的状况。因此，刃更答应一有事就会叫醒她之后，澪才不甘不愿地钻进床铺——很快就发出平稳的鼻息。

　　所以现在，刃更才会独自担忧着柚希和胡桃的安危。当然，如果她们是与父母太久不见，把握时间享受只属于野中家的天伦之乐就没事了，只是——

　　……说不定。

　　在会谈中阻止斯波攻击刃更，被当作很严重的问题——柚希和胡桃也因此遭受某种严重处分。「村落」里能接收手机讯号，技术上是可以打通电话——但刃更不敢随便主动联络。假如她们因帮助刃更和澪而被视为问题而受到监视，主动联络多半只会使她们的立场更糟，拨野中家电话也会给修哉和薰添麻烦。不过柚希和胡桃说过，一旦感到危险就会立刻回报；凭她们的战力，只要专心逃跑，想安然躲进东城家也是小事一件。

　　可是——

　　……任何事都——

　　没有绝对。柚希和胡桃采取行动，就会危及她们双亲的立场。现在她们就像是被「村落」拿双亲作人质一样——所以东城刃更无法只是静静地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刃更看看墙上时钟，设定行动时间。一到午夜——不，午夜之前就要潜入野中家。

　　由于不能丢澪一个在这里睡，算上她清醒的所需时间，得在行动开始前二、三十分钟前叫醒她。也就是——

　　……还有半小时。

　　就在刃更开始默默倒数时。

　　「…………啊……」

　　刃更发现柚希的反应开始从野中家向这里移动，不禁低吟一声。

　　接着从玄关冲出屋外，向前跑了一段，很快就在黑漆漆的夜路上见到两道人影慢慢走来——是柚希和胡桃。

　　于是刃更大大吐了口气，放心地拍拍胸脯。不一会儿，柚希和胡桃已来到眼前。

　　「…………对不起，刃更。拖到这么晚。」

　　柚希抱歉地垂下双眼。

　　刃更跟着询问两人离开仪式堂后的经过，胡桃笑着回答：

　　「那当然。对不起，太久没回家了，和爸爸妈妈聊着聊着就这么晚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明白自己完全是白操心后，刃更才完全安下心。

　　「刃更……我们出去以后，会谈怎么了？」

　　「啊，这个嘛——那个，我们进去再说吧。」

　　即使春季已到，山上夜里的气温还是与冬天相仿。刃更一这么说就带着柚希和胡桃进屋里去，在客厅与她们面对面坐下才开始说起。

　　「你们中途回家以后，对会谈后来的事知道多少？」

　　「晚餐刚吃完的时候，长老他们联络过爸爸……说你因为斯波的提议，要和赛莉丝决斗。」

　　「——有提到中间的经过吗？」

　　「大致上是有。就是斯波说，既然『梵蒂冈』要求『村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抑制力，他们自己也该先拿出证明，所以赛莉丝姊姊就答应了吧？」

　　「对。」刃更点头回答胡桃。

　　「那么……后来的事呢？」

　　两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原来如此。

　　也许是因为内容不适合告诉野中家，抑或是长老们确实转告了修哉，而修哉没有对柚希和胡桃说。虽想尊重修哉的父母心，不过这么做就等于是对她们隐瞒重要讯息，有损彼此之间的信任——因此，东城刃更选择说明。

　　「就像你们知道的一样，明天我要和赛莉丝决斗……赢了以后，还要和斯波打一场。」

　　然后——

　　「要是我们输给斯波——他说，他要杀了你们两个。」

　　这是斯波在赛莉丝质疑刃更等人可能诈败之后，为了让他们全力应战而提出的条件。长老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不答应也不反对——也就是他们能够容忍这样的条件。换言之，「村落」认为牺牲柚希和胡桃也无妨。这让东城刃更怒气高涨，怎么压也压不下。

　　……我自己就算了。

　　刃更被「村落」放逐是迫于无奈，他自己也能接受。

　　——可是，柚希和胡桃可不能这样。纵然她们的确为澪提供过许多帮助，但仅仅因为如此就否定她们过去的茹苦修练与搏命奋战，使她们以血汗堆砌的人生顿时失去一切价值和意义，当作政治上必须的弃子一刀两断……也未免太过分了，简直岂有此理。

　　「………………！」

　　等着瞧吧。刃更紧咬牙根心想。柚希和胡桃是他绝对不能割舍的重要人物，也不准任何人伤害她们。假如斯波真要她们的命，刃更该做的当然就是全力阻止——而且是不择手段。当刃更下定如此阴暗决心时，柚希和胡桃互相对看着说：

　　「…………胡桃。」「嗯……我们果然没做错。」

　　两人脸上甚至浮起苦笑，让刃更不敢相信地问：

　　「果然没做错？……你们都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是说，我和姊姊不久之前已经让斯波那个一旦我们输给他，他就要杀了我们的条件变得没有意义了。」

　　「？你们是怎么做的……」

　　会有这么方便的计策吗？刃更问起后，柚希轻声开了口。

　　态度淡然地说：

　　「刃更……我和胡桃已经从野中家除籍，被逐出勇者一族了。」

　　6

　　「等……等一下，柚希。你们被放逐了……？」

　　东城刃更一时间听不懂柚希在说些什么。

　　「该不会是因为你们挡下斯波吧？长老他们下的令吗？」

　　柚希对脑袋乱成一团的刃更摇摇头：

　　「不是……这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事。我们认为这么做应该对大家最好，所以就拜托爸爸……」

　　与柚希和胡桃断绝家人关系，逐出勇者一族……柚希如此暗示后——

　　「这么一来，我和姊姊再怎么帮刃更和澪都不会给爸爸妈妈添麻烦了……因为我们已经

　　没有任何关系了。」

　　胡桃补充道：

　　「而且斯波打赢我们就要杀掉我和姊姊的条件，是建立在勇者一族为族牺牲也是使命之一上面吧？」

　　只要离开勇者一族，就不在需要背负勇者的使命与责任，斯波晒海柚希和胡桃的正当性也就跟着消失了。两人可以再无后顾之忧地和刃更几个并肩作战，家里——修哉和薰或许也不会再被追究责任。然而，东城刃更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他怎么接受得了呢。

　　「你说这是对大家最好的决定……可是那不包含你们和你爸妈吧？」

　　这么说的同时，东城刃更对自己想法太过天真深痛悔恨。刃更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希望能守护柚希和胡桃等宝贵事物……才一直闭口不谈这种作法，因为一旦说出来，柚希和胡桃说不定真的会想那么做——委屈自己，以成全刃更和澪等所有人。

　　——但是，她们还是自行导出这样的结论，并选择实行。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亲口说出来才对——强烈禁止柚希和胡桃选择牺牲自己，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该那么做。

　　然而话虽如此，刃更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你们自己决定的？……勇者一族不是你们想要就能脱离的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到长老允许的？」

　　勇者一族的使命，并不是一个不高兴就能抛弃的东西。长老们不会不知道，现在放逐柚希和胡桃就等于准许她们就这么拍拍屁股加入刃更阵营，且考虑到现在「村落」与「梵蒂冈」的政治问题，长老们更不会答应才对。

　　「我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直接表明我们的想法，告诉他们即使要与『村落』敌对，我和胡桃也要站在你们那边而已。我们不希望这种事造成爸爸妈妈，甚至是『村落』的问题，所以请他们把我们逐出勇者一族。」

　　「——————」

　　听了柚希的话，东城刃更随即明白长老们为何不得不答应柚希和胡桃脱离勇者一族的要求。柚希和胡桃是「村落」的人——若她们以勇者一族身分违抗「村落」的命令帮助刃更阵营，会造成什么后果？在村落内部，责任或许会归于其双亲修哉与薰，然而「梵蒂冈」或美国等其他地区的勇者一族还是会追究「村落」整体的责任。

　　尽管「梵蒂冈」与「村落」有现在进行式的政治冲突，或许会认为放逐柚希和胡桃是个错误，但伤害总比她们以这身分背叛「村落」来得低。至于放逐的官方理由，只要说她们当着「梵蒂冈」审讯官的面，妨碍「村落」选以抑制刃更等人的斯波在会谈上采取的政治行动，需要予以严惩就行了吧。若说这是给「梵蒂冈」的交代，在政治上就有了正当名目，「梵蒂冈」也难以非议「村落」。这是因为，假如柚希和胡桃盼离勇者一族加入刃更阵营而使得威胁升高的责任遭到追究，到最后她们的行为八成会被归咎到赛莉丝——也就是「梵蒂冈」质疑斯波实力，以及刃更等人与斯波交战的可信度之上。换句话说，就是「梵蒂冈」逼她们那么做的。若单纯要追究他们的当时擅自阻止斯波，赛莉丝一样也出手了保护了刃更——「梵蒂冈」便不能将责任全推到柚希和胡桃身上。长老们多半是将这些可能全放在天平上衡量，认为放逐柚希和胡桃对自己利益较大才答应她们。这么一来——

　　「……长老们答应放逐你们，应该有提出一些条件吧？」

　　「还好啦。」胡桃耸耸肩回答刃更。

　　「就只是归还操灵术的护手和姊姊的灵刀『咲耶』而已……因为那都是属于『村落』的东西。这样的要求也满正当的，在这种地方纠结又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乖乖答应了。」

　　允许柚希和胡桃脱离勇者一族之余，还不忘剥夺她们的战力……真是群精打细算的老狐狸。不过——

　　「你放心……我和胡桃的新武器，已经透过万理亚请雪菈小姐和露绮亚小姐准备好了。只是那毕竟不能带进『村落』里，所以交给外面待命的万理亚保管。」

　　「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柚希说得这么简单，刃更都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即使从前有最强梦魔之称的雪菈知道上哪找「咲耶」层级的灵刀，和能够驱动操灵术等特殊魔法的装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际弄到手的东西。

　　「你们是从多久以前……？」

　　刃更愕然地问。

　　「从魔界回来不久，万理亚和洁丝特有点处不来的时候就开始打算了。」

　　「我和姊姊谈过以后决定——这就是我们要的人生。」

　　这么说的两人表情平稳——透露出一个讯息。

　　柚希和胡桃从很早以前就决心脱离勇者一族了。

　　——而这也让东城刃更解开了最后一个谜。

　　刃更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即使能理解她们用意和目的也完全无法赞同了，修哉和薰身为养育她们的父母却能够答应。尽管中途离开仪式堂至今已有好几个小时，这点时间也绝不足以劝动毫不知情的野中家父母。

　　因此，柚希和胡桃应该事先就和父母谈过自己的决定——以能够避开「村落」耳目，只有修哉与薰能接收讯息的方法。时间点，多半是「村落」送出暂时返还命令，指示她们带刃更和澪回去那时候。

　　野中父母起初当然是反对，经过柚希和胡桃一再劝说才终于答应。

　　让她们脱离勇者一族，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所以叔叔才会……

　　亲自来到车站接送，不只是要透露「梵蒂冈」审讯官来访的消息——一定也是为了把握最后的时光，尽可能地多和宝贝女儿相处。

　　「……………………」

　　想像修哉的心情，使刃更低头不语。

　　「刃更……不要这样。」

　　有个感触随这轻声一语抚上刃更脸颊——是柚希的左手。

　　「我和胡桃都决定要和你一起走下去了……我们只是还择了最好的方法而已。如果能同时顾及我们重视的一切，当然是最为理想。」

　　不过——

　　「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做……至少现在的我和胡桃就做不到。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和胡桃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周遭各种状况和所有人的想法而已。」

　　「就是说呀。」胡桃点头补充：

　　「你不要搞错啰……我们不是想和你一样才脱离勇者一族，或是以为要和澪一样失去家人才能和她站在同一边，我和姊姊只是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能做的事……还有绝对不能退让的事而已。就像刃更你选择和那个叫泷川的联手，澪在魔界决定自己未来的人生要怎么过一样，我们也做了我们的决定。」

　　比起背负勇者一族身分的生活方式——

　　「——我们更想要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纵使——代价是再也见不到双亲。

　　「————————」

　　明白两人的心意，使东城刃更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能对柚希和胡桃说些什么。

　　对她们舍弃父母与勇者一族等构成自己生命一大部分的决心道谢不太对，道歉更不对。问她们和修哉与薰共度的最后时光聊了些什么，或许能推出正确答案；但那段时光和对话是专属于野中家的东西——绝不是刃更为了替自己找答案就能随便问的事。

　　……而且。

　　父母对自己爱女的未来，往往就只有一个期许——得到幸福。幸福，即是全部。

　　然而，使她们下此痛苦抉择的刃更，现在没资格谈论幸福——所以他没开口，直接将自己随时都要倾泻而出的感情付诸行动。

　　东城刃更伸出双手，将柚希和胡桃都抱入怀中。

　　紧紧地，拥抱她们——灌注自己的全心全意。

　　「————————」「————————」

　　突来的拥抱使柚希和胡桃在刃更怀中不禁一僵——但随即接受了他，卸除力气、放软身体，手也绕到刃更背上回拥着他。

　　「……——刃更，拜托。」

　　接着，柚希对刃更耳语。

　　「明天你要和赛莉丝决斗……如果不先战胜她，这一切就全都白费了。所以——」

　　柚希的声音里，带有些许害臊。

　　「请赐与我们——能助你变得更强的幸福。」

　　7

　　刃更也决心接受柚希和胡桃的一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们的要求。

　　胡桃与刃更之间没有主从契约，露绮亚赠予她的黑色元素也在进入「村落」前交给万理亚保管，现在又放弃了操灵术护手，加入柚希与刃更并不会获得任何提升，但刃更说什么也不会丢下胡桃。

　　——要做就三个一起做。对刃更、柚希和胡桃而言，这是必然的结果。于是三人从客厅移动到刃更的寝室，设下结界使声音与震动不会干扰已经睡着的澪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

　　三人动作自然地上了床——他们幼时一起午睡，或者在这里过夜时纯真地一觉到天亮的地方。在这充满回忆的床上，东城刃更交互地与柚希和胡桃亲吻、勾舌，褪除彼此衣物。两人陶醉地寻唇探舌的模样是那么地可爱，让刃更满足她们的要求之余一转眼就将她们脱到只剩内裤一件。投入窗口的苍白月光照在那几近赤裸的玉体上，使她们美得有如女神。

　　「——————」

　　已被柚希和胡桃脱得同样只剩内裤的刃更当着她们的裸体，瞬时展现出自己高度的亢奋状态。

　　若在平时——柚希和胡桃会一前一后地舔遍刃更全身每个角落，加倍提升他的亢奋，不过今天不同。三人对彼此的欲求高昂得非比寻常，刃更的背一倚上床头板，柚希和胡桃就脱下他的内裤——同时开始必然的双人口交。

　　「嗯、啾……刃更……啊姆♥」「刃更哥、哥……咧噜、啾♥」

　　两眼情欲盈盈的野中姊妹，忘情地不断舔舐刃更的阳物。一个含入肉柱缠舌抽吸，一个将湿黏的舌头贴着柱身一路下滑，将蛋蛋含入口中，置于舌上翻弄，且两人不时交换位置。只有默契十足的姊妹，才能达成如此契合的口淫合奏。

　　浑身舒爽的刃更双手按在她们头上，不时发出愉悦的鼻息，使她们更为亢奋地伺候刃更的阳物。

　　柚希和胡桃就这么愈舔愈响，而且不知不觉地用上了手——两姊妹一左一右地吸含刃更的蛋蛋，手握肉柱来回搓弄。那销魂的运指与舌功使刃更的快感瞬时飙涨，不禁绷紧下腹逐渐抬腰——

　　「！……要射了……！啊……！」

　　就这么一口气泄了。在两人手中直指向上的尖端爆出喷泉般的汁液，滴滴洒落在她们脸上。

　　「啊啊……嗯、哈啊……嗯♥」「啊啊……咕噜……哈啊♥」

　　柚希和胡桃也都淫荡地伸长了舌头，接下刃更的甘霖。

　　当刃更长长的射精终于告停——

　　「……哈啊，胡桃……」「嗯……姊姊……」

　　两人还你一口我一口地舔去沾在彼此脸上的白浊汁液。如此淫欲美景，使刃更的分身随即又胀得青筋爆露。

　　「！…………」

　　柚希和胡桃咽下口中浆液后，也立刻察觉刃更的变化——

　　「哈啊……嗯，刃更……」「刃更哥哥……我要……」

　　神情恍惚地请求刃更以他想要的方式屈服她们。

　　「好……没问题。」

　　因此，东城刃更一个点头就改换立场，对柚希和胡桃施予她们寻求的快乐。

　　野中胡桃听从刃更的命令，采取他要求的姿势。

　　在床上仰躺下来，粗鄙地岔开大腿。

　　接着——柚希爬到胡桃身上，盖住她整个人。

　　——很快地，胡桃内裤上的湿痕愈来愈大。这不单是因为她自己，上头溢出柚希内裤的爱液也牵出一条条银丝，滴在沾满她女性蜜汁的地方。

　　……啊啊……

　　如此淫猥的体态，使野中胡桃想像刃更即将对她做的事，不禁浑身发颤。

　　接下来，胡桃和柚希要将她们湿热的敏感部位上下相叠——让刃更的阳物抽插她们交叠的部位。而且熟知两人弱点、要使她们屈服的刃更，要做的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柚希在上，是方便刃更从后掐揉她最脆弱的双臀；胡桃在下，是为了让柚希看见她向刃更屈服的表情。

　　这么做，都是为了使刃更在与赛莉丝决斗之前进一步提升战斗力——现在，与刃更缔结主从契约的柚希需要尽快向他屈服，所以原本不必参加的胡桃除了在情绪面提供帮助，还接下了刃更指派的其他工作。

　　那就是，在柚希面前展现她屈服的模样。让柚希看见胡桃比她先一步强烈屈服，能加深她的感官刺激，引导她进入更深层的屈服——这就是胡桃的任务。

　　为此，胡桃已做好让刃更猛攻她最脆弱部位的一切准备。现在，胡桃两腋都贴上了电极贴片——乍看之下，那像是缓解肩颈酸痛的低频电疗按摩器，但其实是万理亚特制的梦魔情趣玩具；不只有导电效果，还能发送专门刺激快感中枢的特殊脉冲。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是万理亚为了方便刃更使胡桃屈服而偷偷塞给柚希的，她还做了一整套等配合每个人弱点的调教道具，例如洁丝特专用的掏耳杓。

　　电极贴片伸出的电线另一头，是挂在柚希脖子上的棒状控制器，而电源灯号已亮起蓝光——也就是待机状态，只要稍微转动调节盘就会变成红灯，毫不留情地攻击胡桃的两腋吧。

　　「——开始啰。」

　　刃更的宣告使胡桃吞吞口水，上方的柚希也慢慢放下了腰。两人敏感部位交叠时，早已湿透的内裤随即咕啾作响。

　　「嗯……♥」「哈……啊啊♥」

　　因此产生的快感已足以令两人全身酥麻一颤，不由自主地扭起腰来。

　　「胡桃的电击强度，就交给柚希控制啰……可以吧？」

　　话一说完，刃更的阳物尖端就抵上胡桃与柚希叠出的敏感夹缝口。

　　「！……嗯，知道了。」

　　压在胡桃身上的柚希点点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在问——应该可以开始了吧，于是——

　　「…………嗯。」

　　胡桃肯定地颔首之后，双手捧着她脸颊的柚希提起右手，转动颈部垂挂的控制器调节盘——刹那间，完全不同世界的快感从两腋直冲脑门。

　　「——————……！」

　　就在胡桃不禁放声尖叫，全身猛一抖动的同时——刃更的刚柱也一口气捣入了胡桃与柚希叠成的姊妹隧穴。

　　柚希的敏感部位与胡桃同时遭到刃更的阳物猛力磨蹭，造成剧烈的快感。

　　平时只要刃更一攻击这个点，女性愉悦的洪流就会冲得她脑中一片空白——但现在有另一种感觉凌驾于快感之上，支配柚希的身心。

　　那是前所未有的惊人亢奋。就在柚希眼前的人——压在她底下，快感更甚于其亢奋程度的妹妹双手绕过她的颈子死命紧搂。那深陷于绝顶高潮的痴态，替柚希带来近似感动的感觉。女性敏感部位遭刃更一再磨蹭，让柚希也不晓得轻微高潮了多少次，但全部加起来也不如胡桃的绝顶高潮。两人相叠的密处一带，已被胡桃溅射无数次的女性淫泉浇得湿淋一片，别说胯下，就连脐上都已经泛滥成灾。

　　「————————————♥」

　　带着一脸空前媚色淫叫的胡桃，转瞬间就吐尽肺中氧气，无法呼吸。所幸万理亚制造的这个装置，能透过电极贴片检测胡桃的生理状态——代替无法从口鼻呼吸的胡桃，从两腋贴片的接触面直接对身体灌注所需氧气，还能给不断高潮而潮吹的胡桃补充水份。

　　因此，胡桃得以安全地放身堕入使她高潮不已的快感漩涡之中。

　　……从没看过胡桃这样……

　　不知何时开始，柚希心中涌起一股渴望，想看看可爱妹妹更加淫乱的模样——于是她的手不自觉地慢慢转动控制器的调节盘，加强电力——

　　「————————————～～～～～～～～～～～～～♥」

　　胡桃也果真随之变得更加忘我、更加可爱。现在柚希还只是藉由观看胡桃的淫相来加强自身亢奋，但用不了多久，刃更也会开始粗暴地掐揉她的臀部吧。到时候，柚希也会变得像胡桃一样迷乱。

　　——自己，就快要向这样向刃更痴狂地屈服了。

　　所以在那之前——这么想的柚希，任由胡桃环抱她颈子的手向下滑动，在她背上又抠又抓，只管注视胡桃每一个表情。

　　但是——两眼发热地直盯胡桃的柚希，没注意到自己其实犯了大错。被灌注无数高潮的胡桃，双手在一次强烈抖动中刷过柚希的背——直接窜进柚希的内裤里。

　　「！…………」

　　柚希倒抽一口气时已经太迟，满脑子只想找个东西抓的胡桃，十指已一把掐进柚希的臀瓣——而内裤底下那两座肉丘，早已湿得滑不溜丢。

　　于是紧接着——听见自己臀间传来细小「滋噗」声的瞬间——

　　「————————」

　　野中柚希不自主地绷起全身。因为有股温热的感觉，从尾椎直贯脑门。她不敢相信地回头查看，只见自己的臀已将胡桃左手中指第二关节迎入菊穴之中。

　　「……啊……啊啊……！」

　　脆弱的臀部遭到穿刺，使柚希错愕地呻吟着全身颤抖；但胡桃两腋在万理亚的装置蹂躏之下，根本没有察觉柚希此刻状态的余地，手抓得更紧更用力——同时，中指就这么插到了底。

　　「————————————」

　　刹那间——野中柚希的意识不堪一击地断线了。

　　8

　　远远地，有风声传来。

　　野中柚希听得出——那是伴随豪雨的呼啸风声。

　　——小时候，柚希很怕这种狂风暴雨的夜晚。

　　在熄了灯而一片漆黑的房里听着风雨哭号，总是让她觉得假如就这么睡着了，弥漫整个房间的深沉夜色说不定就会将她一口吞噬——所以，每当修哉和薰因出席「村落」评议会而在这种夜晚晚归时，柚希都会和胡桃一起在床上发抖。

　　或许是因为担心柚希和胡桃吧，刃更总会在这种时候来野中家过夜……而姊妹俩也会缩在棉被底下，在刃更的怀中和他一起入眠。久而久之，柚希也逐渐克服了对暴风雨的恐惧。

　　——曾几何时，柚希竟开始期待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为每次夜半睁开眼睛，刃更都会躺在她身边——温柔地抱着她。

　　享受刃更温情的围绕，就是柚希幼时的幸福。

　　「……唔……嗯……」

　　渐渐地——野中柚希从幸福舒爽的睡意中醒来。也许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视野模糊不清，让柚希一时间认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反而先发现一件事——全身火烫得难以置信。

　　真的好烫，该不会是重感冒，发了高烧吧……不过，那烫得非常舒服，让柚希即使一点也不觉得冷也为那满心幸福不禁发抖。

　　这时，模糊的视野终于找回焦点。

　　……这里是……浴室……？

　　在意识因甜美温热而朦胧不清的状态下，柚希认识到——自己人在「村落」的东城家浴室中，且一丝不挂。在刃更遭「村落」放逐之前，姊妹俩和刃更在这里一起洗过很多次澡。当柚希回想起如此幸福的过去时——

　　「嗯！……哈啊、啾♥刃更哥哥……咧噜、哈姆……嗯啾噗♥」

　　突然间，柚希发现胡桃在她身旁愉悦地呻吟着，不知在做些什么，感觉很陶醉。

　　双腿向外平摊地坐在地上的胡桃，和柚希一样赤身裸体——使柚希恍惚地想，这里果真是浴室——

　　「啾噜、哈啊啊……嗯姆……——嗯、呵呵……姊姊好像醒了耶。」

　　这时胡桃也察觉柚希已恢复意识，双眼春情荡漾地对着她笑。

　　胡桃这样的表情妖媚得柚希目瞪口呆——但她无法理解胡桃为何有此表情。充斥柚希全身的温热，使她舒爽得甚至没有余力深思其他任何事情。

　　「呵呵，姊姊……咧啰♥」

　　胡桃像狗一样四肢爬地，撒娇似的舔起柚希的脸颊。

　　「嗯……胡桃……哈啊……——啊。」

　　柚希因这突然一舔而甜声呻吟，然后又发现一件事——现在的自己，视线和四肢爬地的胡桃一样高。

　　——没错，柚希的双手双脚，也都拄在浴室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当柚希恍惚地怀起这个疑问时——

　　「……——柚希。」

　　背后传来刃更的声音，柚希跟着保持爬姿转过头去，见到刃更神色平稳地注视着她。

　　「刃更……」

　　那温柔的表情让柚希心中一阵欣喜，并总算发现——自己不只是在地上爬，还淫亵地高举屁股——而刃更的右手还伸向她的臀后。

　　……咦……？

　　柚希一时间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眼中景象代表什么，但还是能够从自己所见认识现在是什么状况。

　　柚希的后庭穴吞下了刃更的右手中指——并且以吸吮、轻咬般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收收放放。

　　「呀啊……刃更……这、我……——？」

　　一看清这画面，柚希的脑袋就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了一切——她的意识随之霎时辨明自己所得的禁忌快感是什么滋味，使柚希的肉体接收那强得过头而无法知觉的愉悦，同时快感的冲天巨浪从腰臀深处一口气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柚希仰身反弓，腰臀上下弹跳地剧烈高潮了。比浴池水更热，由股间激射而出的女性蜜泉，在浴室地面洒下大片淫光。

　　因超乎想像的快感而疯狂抽搐的臀，也撩人地说明了这次高潮是多么惊人。

　　「嗯、啊啊……嗯……哈啊……啊♥」

　　强烈到连余韵都能令人阵阵打颤的高潮快感，伴着止不住的痉挛将女性愉悦注满柚希全身上下，让柚希喘出弥漫深沉肉欲的气息。她的手已经连爬的动作都支撑不了，两肘无力地贴在浴室地上。

　　——不过，柚希的屁股依然淫猥地高高翘起。

　　刃更的中指也依然深陷在肉穴之中，只要稍一沉腰就能获得强劲快感。

　　但柚希动都不敢动。

　　这时——胡桃仿佛要助她一臂之力，从旁勾着手臂撑起她。

　　「呵呵……姊姊，你的表情好淫荡喔，好像真的很爽耶。」

　　因高亢肉欲而双眼充满好虐光芒的胡桃，以右手抬起柚希的颚尖。

　　自己被快感融化的脸尽现在胡桃眼前，使柚希备感羞耻——

　　「讨厌……胡桃，你怎么……——啊啊♥」

　　臀部也因此快速发烫，敏感得就连说话时肺部与横隔膜的蠕动与震动都化为快感，让柚希情不自禁地扭身娇喘。

　　「你就放松力气，让刃更哥哥更深入一点嘛……你不是要更进一步地对刃更哥哥屈服，一起变强吗？」

　　「！……可、可是……哈啊……嗯……」

　　听了胡桃的话，柚希染满愉悦的眼望向刃更。

　　「——你还可以吗？」

　　刃更跟着关心地这么问，于是——

　　……糟、糟糕……

　　自己让刃更这么做，不就是希望他提升力量吗。因脱离勇者一族而缴回「咲耶」的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尽可能地向他屈服，然而现在却被刃更反过来关心——害他担忧了。

　　刃更的关心，对野中柚希而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没错。

　　然而——她也无法原谅这么没用的自己。于是——

　　「…………我还要。」

　　柚希向刃更要求更多——请刃更尽可能地使她屈服得更彻底。见柚希如此答覆——

　　「——好。」

　　刃更只是短短地这么说，随即以行动回应——慢慢开始抽动插在柚希菊门中的中指。就在手指蹭过敏感粘膜的那一瞬间——

　　「————————♥」

　　被由内直接刺激弱点的野中柚希尝到了海啸般的高潮滋味。

　　——接下来的，完全是抛下一切理性的淫欲时间。

　　逐渐加快的手指抽插所制造的快感，给柚希灌注无数次臀间仿佛着了火的高潮，最后从爬变趴，整个人瘫倒在浴室地上——尔后，就只能忘我地与刃更和胡桃恣意交亵。三个人都着魔了似的互相爱抚彼此的敏感部位，将亢奋淬炼成更深层的情欲。在这之中，野中柚希忽然忆起童年。从前在这里感受到的刃更与胡桃的温暖是那么地纯真无邪，留下了一段的确非常幸福的回忆；不过柚希此刻得到的温暖，比当年更炙热激烈——让柚希在甚至令人却步的快乐中，更明确地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存在。

　　不过，尽管现在三人同床云雨，目的总归还是要使柚希屈服——因此柚希必然会遭受二对一的攻击。她以对面相抱的姿势跨坐在刃更大腿上，敞身于指头在菊穴中抽送的幸福，同时自己咕啾咕啾地使劲套弄刃更的阳物。被胡桃大把猛掐的双乳，以变形为淫亵的形状展现自己是多么软嫩，但尖端却胀得又鼓又硬，被刃更一左一右地塞进嘴里用力吸吮。

　　「啊嗯！……刃更……哈啊啊，刃更……嗯♥啾……啊、胡桃……哈啊……呀啊、嗯！胡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柚希在激烈高潮中甩发仰首，露出一整片雪白的咽喉。即使激射的女性蜜泉直接冲打刃更的阳物，她也紧抓着手中铁竿上下错动。

　　柚希就这么将自己的快乐放在一边，一心为获得更深的屈服而不停服侍刃更。不久，刃更的阳物逐渐加粗变硬——马上就能让刃更一泄为快的事实，使柚希身为女性的服侍之喜霎时翻倍——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就在这时，狂喜得像火烧的臀肉突然感到一阵冰冷，让她全身猛然一颤，再次高潮。

　　「哈啊……呀、啊啊♥嗯呜，胡桃……你做什么……——？」

　　柚希转头查看背后，却因此吓了一跳，因为胡桃在她左臀上贴了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万理亚为胡桃特制的快感脉冲贴片。

　　「仔细想想，这东西也不是只对我有用，还能用来电澪的胸部——想尽情欺负姊姊屁股的时候也可以用。」

　　胡桃呵呵笑着这么说，将控制器交到刃更手上。柚希原以为胡桃是要为之前的事报复，不解地以眼神对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来用就像对我屈服一样，没意义嘛？」

　　重点是让柚希对刃更屈服才对。接着——

　　「再来……嗯、哈啊……这样……就行了。」

　　胡桃在右胳肢窝——自己的弱点上贴上另一枚贴片，从背后紧拥柚希，在她耳畔柔声细语。

　　「放心，有我陪你嘛……所以你就不要再矜持了，尽管顺从自己的欲望吧？」

　　「嗯……胡桃……哈、啊啊……！」

　　妹妹这句话已足以夺去柚希最后的理性——让她咽了咽口水。

　　——再过不久，自己和胡桃就要对刃更极尽痴狂地屈服了。

　　但柚希不觉得害怕，心中只有幸福的温暖所带来的绝对安适。因为现在的她感受到，舍弃勇者一族的生活方式、与父母诀别后依然留存的，才是自己与胡桃真正的拥有——选择陪伴刃更一起活下去的野中姊妹，要永远在一起。于是，柚希对自己与胡桃托付命运的少年说道：

　　「刃更……拜托等到我和胡桃彻底服侍你以后再用。」

　　当柚希表示，希望在完全取悦刃更的喜悦中屈服后——

　　「——好。」

　　刃更也随即点了头，因此——

　　「来，胡桃……」「嗯……姊姊。」

　　柚希与胡桃双手左右互握，套起刃更的阳物上下蹭弄。体肤交叠的三人分享体温般合而为一，从心中的温暖感受到明确的现在与未来。

　　……我知道……

　　野中柚希心想——自己应该是回不去以前那个普通的青梅竹马和姊姊了。

　　——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无论自己如何改变，青梅竹马与姊姊关系都不会消失。三人未来也将携手同行，互相扶持。

　　接着，那一刻终于到来。

　　「唔、啊……要射了……！」

　　话一说完，刃更就猛一抬腰暴泄而出。

　　「————————」「————————」

　　这瞬间，曾为勇者一族的野中姊妹同时轻闭双眼。

　　随后——冲出她们喉中的淫叫甚至摇抵了东城家的浴室。

　　刃更手中控制器的电力调节盘，已转到最大。

　　两人就这么在满身刃更的温暖之中，沉溺于他赐予的快乐，自豪地坠落、坠落。

　　为这无上的高潮歌颂满腔喜悦与幸福。

　　9

　　在柚希完全失去意识后，胡桃也跟着昏了过去。

　　「————————」

　　东城刃更双手将她们紧拥在左右怀中，潜心思量。

　　同时感受着两人的温暖、柔媚，以及她们心意与生命的重量。

　　自己绝不会放开她们——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两个人。

　　柚希和胡桃下了情愿放弃心爱家人与身世的巨大决心，所以东城刃更也必须给予相应的回报。

　　她们都决定献上自己的一切了——三人往后应该不会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回不到仍能纯真欢笑的那段时光。

　　——但这样的关系，恐怕早在悲剧发生那一天就已经一去不返了。

　　幸福的回忆只属于过去，如今眼前的现实才是自己拥有的一切。

　　但自己不只是一再地失去，也有不少新的收获。

　　……没错。

　　此后，野中姊妹将不断为刃更献上自己所有，而刃更也会就此步步占取她们的一部分吧。那么，就算被人视为傲慢也无妨，东城刃更也要断言——

　　这两人已经是自己的所有物了，绝不让给任何人。绝不放手。

　　假如有人胆敢阻挠，绝不轻饶。无论对方是「村落」、「梵蒂冈」——还是斯波恭一。

第4章　再苦也别放弃未来

　　1

　　决斗之日的早晨终于来到。

　　和煦晨光开始布洒「村落」时，刃更人已位在距离东城家相当远的地方。

　　天还没亮——刃更就留下仍在寝室熟睡中的澪几个，独自离家前往山岳地带一角——时间从那一天那一刻便停滞至今的地方。

　　在失控状态下发动的「无次元昀执行」，造成零爆点般巨大深坑的，悲剧残迹。

　　……不，不对。

　　刃更站在陷坑边缘，注视着自己从前站的位置心想——

　　那绝不是残迹——无论现在还是未来，那都只会是悲剧发生的现场。

　　陷坑表面，仿佛经过镜面处理般光滑，在朝阳下闪闪发亮。修哉所说的物质时间停止的状态，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尽管从那之后过了近六年时光，这里一样寸草不生，宛如「死亡之地」——眼前就是足以用这种词语形容的景象。

　　「……………………」

　　刃更来到这里到处巡视已有一个小时，其间一句话也没说过。

　　来到这里就能说出口的话，东城刃更不曾有过。

　　来到这里就能改变些什么的天真期待，也不曾存在于东城刃更心里。

　　更别说是——来到这里就能获得某种宽恕的愚蠢幻想了。

　　这一切，东城刃更都不允许。

　　——日本的勇者一族，未来也将世世代代在这「村落」中生活。

　　与刻下那天悲剧惨状的这个地方，永远相伴。

　　而刃更自己——也得在未来的人生中持续背负这个记忆与事实，永远惦念自己犯下的无法挽回的罪。尽管如此，他也不能一味装作没看见这个事实——更不能在那种状态下与赛莉丝决斗。

　　……没错。

　　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再次确认。

　　审视过去的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未来的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答案全都在这里。所以，刃更一一面对它们，思考自己未来该做的事。闭上双眼，静思片刻。

　　「————————」

　　接着再度睁眼，带着坚决眼神转身迈步。

　　独自走过清晨冷风轻抚的山间小道。

　　「——你感伤够了吗？」

　　从旁意外传来的声音，使东城刃更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大排林木之间——有个青年背倚着巨大树干斜立——是斯波。

　　「到现在还对从前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自顾自地后悔个不停，就只是比自我满足还要糟糕的自我陶醉喔？」

　　「……我并没有那种想法。」

　　刃更对这个与斯波一对一的状况提起些许戒心，不慌不忙地回答那句揶揄人的话。

　　「那么，你是在想昨天失去的东西吗？」

　　我听说啰。

　　「真想不到柚希和胡桃会背离勇者一族……还顺便和修哉叔他们断绝关系，以免再给他们添麻烦。虽然真正目的应该是为了破坏我出的条件，不过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也真是算她们狠呢。」

　　「……………………」

　　刃更不予回应，无视斯波继续前进。话锋正往坏方向偏，再和他讲下去会很危险。不过，斯波的冷酷言语没有放过刃更。

　　「刃更呀……就你看来，是哪个比较难受啊？是这次柚希她们和家人切断关系——」

　　一口气后。

　　「还是在这前面的——那个地方，把族人的尸体都弄不见了的时候。」

　　这话让刃更停下脚步，缓缓转向斯波。

　　「我再过不久就要和赛莉丝决斗了，你还故意说这种打击我的话……难道你是希望我输吗？」

　　「怎么会，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还想替你加油呢。」

　　毕竟——

　　「要是赛莉丝打赢你，至少能证明她对你们是个有效的箝制嘛，到时候『梵蒂冈』说话就大声了。就算和『村落』打总体战输了，还能牵拖说我的存在很危险；赢了的话，规则就随他们定了。」

　　所以——

　　「要是你输给赛莉丝，弄得『村落』要和『梵蒂冈』打起来——到时候我说不定会干脆杀了赛莉丝喔。」

　　「！——斯波！」

　　斯波难以置信的发言使刃更心里一火，不禁怒骂。

　　「太大声啰，刃更……我的名字都要变成山精了啦。」

　　斯波话说得像是种困扰，但脸上笑容反而加深。

　　「既然状况变成柚希和胡桃脱离勇者一族，修哉叔他们管不到了……你的脑袋应该也开始在考虑找个漂亮的时机故意输给赛莉丝，替她抬轿的选择吧？『村落』要和『梵蒂冈』打总体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双方时程。你可以趁隙接触魔族联盟，加速他们的和平，或是请他们准备比那个特使小哥的密函更厉害的协议书，写满更让别人不敢动你们的条文，以免被他们带到『梵蒂冈』去。而且这么一来，赛莉丝不仅没有责任要背，还可能因为打赢你而评价三级跳呢。」

　　……这个人果然全都看透了……

　　斯波所做的推测，让刃更在心中恼火地咂嘴。

　　「不过只要我在你输给赛莉丝之后杀了她，『梵蒂冈』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然后再杀掉几个特务部的主要干部，事情就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了。之后要我故意投降也可以，尽管不那么做，以勇者一族主干自居的他们，一定会为了争一口气和讨回颜面，说什么都要把你们带去『梵蒂冈』……而且是不择手段。」

　　斯波愈说愈愉快。

　　「刃更，你应该知道我真的办得到这种事吧？在那边那种被圣骑士和异端审讯官包围的新天地生活，一定很刺激很好玩，毕竟他们有好几个宝贵的同事被你们害死了嘛。由于我远在大海另一端的异国偏乡，他们的憎恶应该会发泄到近在身边的你们身上吧。什么监视啊抑制的，都会变成比官场语言更虚假的屁话。」

　　「只因为自己高兴就杀掉赛莉丝，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那当然。就算我杀了赛莉丝，对我的处置也不会改变。就和过去一样，继续在牢里幽禁。」

　　因为——

　　「不管『村落』还是『梵蒂冈』——都绝对杀不了我。」

　　「？那是什么意思……」

　　面带阴湿笑容的斯波，话中有种确切的真实，使刃更不禁质疑。

　　「总之就是这样啦，等一下决斗要加油喔。」

　　斯波单方面地打断刃更的话说：

　　「说起来，赛莉丝也是实力受到『梵蒂冈』认同，才会带着审讯官和圣骑士两个头衔跑来这里。在我看来，她的神剑应该会让你很棘手，而且——」

　　斯波的眯眯眼隐约露出一点点眼瞳。

　　「这个『村落』原本就是很容易对你造成精神负担的地方。」

　　所以真的要加油喔……对刃更这么说之后，斯波先一步下山去了。

　　留下把话往肚子里吞的刃更。

　　2

　　尔后——当太阳升上清澄蓝天最顶点时。

　　刃更与赛莉丝的决斗终于就要开始。

　　设于「村落」外缘，作为实战训练场的山岳地带——其中段区域，有个形似死火山口的巨大洼地。陨石坑状的底部已成为草原，周围一整圈的斜坡上头有如经过整地般平坦。

　　——简直是个天然的竞技场。

　　属于各个势力的人们已聚在形同观众台，能尽览草原擂台的斜坡上，等待见证刃更与赛莉丝的决斗。

　　占据东侧位置的，是勇者一族——以三长老为首的「村落」中心人物，包含修哉和薰等发言力强的家族，以及像高志那样的战士们；还有些是悲剧牺牲者的家属，特地来观看这场战斗的结果。促成这场决斗的元凶斯波，则是面带浅笑地站在三长老身旁。和赛莉丝同属「梵蒂冈」的库雷欧·安赛尔斯，一个人站在稍远处。

　　西侧，便是随刃更来到「村落」的所有人——成濑澪、野中柚希、野中胡桃，一群决定了自己的未来，要与少年东城刃更并肩同行的少女。昨天还该站在勇者一族那一边的柚希和胡桃，现在已是这一侧——刃更阵营的人了。此外，魔族特使泷川也出现在她们附近。

　　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即将见证的，可说是自己的未来。

　　这场决斗的结果，将决定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背负众多未来的两名决斗者——东城刃更与赛莉丝·雷多哈特，都已在聚集众人视线的草原中央就定位。

　　「……………………」「……………………」

　　两人始终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对话。

　　刃更闭目凝神，赛莉丝垂眼调息。

　　那都是为了在即将开始的决斗中引出自身全力的预备动作。

　　这对阔别七年的儿时好友，因斯波的诡计而被迫兵刃想向——只要刃更和赛莉丝愿意，随时都能悲叹自己的际遇。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要想说，如此无奈的想法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东城刃更和赛莉丝·雷多哈特都没有这么做。

　　和平的解决之道——到最后都不必战斗的方法，或许确实存在。

　　然而现实已明摆在自己眼前。在那里，没有一丝丝感伤或自我安慰的假想介入的余地。唤出魔剑布伦希尔德的刃更，与手握神剑「圣乔治」的赛莉丝，就是铁一般的现实、真实。

　　当紧张绷至极限——两人周围景色霎时歪曲。

　　同时，在斜坡顶上注视刃更与赛莉丝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这是因为结界已经布下。随后，结界整体响起透过扩音魔法传达的宣词。

　　『——这场决斗，纯粹是为了证明我们日本「村落」与「梵蒂冈」何者才能有效抑制刃更等人的必要事项之一环。』

　　说话的是三长老之一——富士。

　　『为防止决斗过程直接严重危害这神域的自然，结界内部空间的一切，全是复制原有空间而成。』

　　也就是，与之前他们和祭出灵枪「白虎」的高志交战时所用的结界相同原理。

　　『而必须保护的，不只是自然环境。别说两位有任何一方丧命……就连身负重伤或染上恶疾都完全是本末倒置，有违此一决斗的原始意义。因此这结界内是设定为训练空间，所有容易致命的肉体伤害都会转换为体力或精神的打击。你们两位就尽管发挥自己的力量吧。』

　　这是勇者一族进行实战训练时常用的结界。

　　——没错，这场决斗本身不会要了刃更或赛莉丝的命。

　　然而——决斗的结果却是紧紧系着刃更与澪几个在东城家生活的人，以及日本勇者一族「村落」，与欧洲勇者一族「梵蒂冈」的未来与命运。

　　……而且。

　　在训练用结界内战斗，其实是好坏参半。设置了不会丧命的安全保险，可以令人毫无后顾之忧地发挥全力；但反过来说，所有人都能极尽冷酷地判断或攻击，最后习惯成自然——将勇者一族的使命优先于自身情感，变成能够一心完成任务的机器。

　　而肉体伤害并不是完全消失，只是转化为精神伤害，同时消耗体力——换言之，痛还是一样痛。

　　战场上的死亡虽往往残酷凄惨，但也有一部分是名为解脱的救赎。若实力差距太大，给对方一个痛快也是种选择。

　　——那假如，从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的战斗中夺取死亡选项，情况又会如何呢。

　　以击溃对方心智为目的的战斗，很容易变得比正常更为惨烈、凶残。

　　再者——刃更与赛莉丝各有不能退让的理由，并做好贯彻己志的觉悟……这场战斗，必定免不了是一场浩劫。

　　即使这么做正好称了斯波的意也一样。

　　「————————」

　　东城刃更缓缓睁开双眼。正前方，赛莉丝已结束调息，就站在视线彼端。赛莉丝清澄的眼眸直视刃更，混身绽放英凛之美——从那翡翠色的眼眸，能看出不亚于刃更的决心。因此——

　　……嗯，没错。

　　刃更再次省思这场战斗的意义。斯波那些等同威胁的言词可能只是吓唬刃更，以打击其心智；但既然那可能是实话，自己就绝不能输，不能让斯波随随便便就杀了这难得的儿时好友。

　　「村落」与「梵蒂冈」应将在刃更败战后，为了证明谁才能有效抑制刃更等人而进行的总体战，也八成会使用这个结界。

　　……可是。

　　斯波一定有办法无视结界，杀害对手。

　　而昨晚——从小一起长大的高志所说的话，东城刃更也没有忘记。

　　——高志要刃更展现他现在的选择与决心。

　　自从与使用灵枪「白虎」的高志交战那天起，至今已将近半年——东城刃更说不出自己究竟变了多少，也仍未找到自己该如何面对或补偿那场悲剧；只觉得自己愈来愈贪心，绝不能退让的重要事物愈来愈多，并屡屡为了守护它们战得要死要活，但自己一定还不足以取得保护它们全部的力量与强悍。

　　……不过。

　　不自量力也无所谓，自己还是什么也不想放弃。所以——

　　『——开始吧。』

　　当富士敲响战锣的宣告乍一出口。

　　「——————」

　　东城刃更便奋力蹬踏脚下大地，迅雷般疾驰而出。

　　3

　　蓝天底下，各怀坚定信念的两人如火如荼的战斗中，产生了一种现象——强烈的震动。

　　受震动的物体不只一种——无数次交锋击出的金属声鸣响大气，大地也在攻击余波破坏地表时频频摇撼。

　　——而震源，正是东城刃更与赛莉丝·雷多哈特。

　　两人的战斗声在围绕陨石坑般巨大洼地的斜坡反弹。会有复杂扭曲，是由于音源不断移动——刚产生的音随即被下个音干扰，几乎消灭的缘故。

　　如此现象显示出，两人的战斗已经踏入超高速的领域。刃更与赛莉丝比风更快激烈交错——是以彼此佩剑的白刃战揭开序幕。

　　面对将魔剑布伦希尔德纳为武器的刃更，赛莉丝用的是神剑「圣乔治」。昨天她在会谈上对斯波拔剑时，刃更还不晓得那是什么武器，直到她收剑回鞘时说出剑名才略有概念。圣乔治是西方著名的屠龙圣人——而冠上此名的剑，自然是「梵蒂冈」的镇族神器之一。

　　……我记得……

　　在别说喘气，就连眨眼都不允许的超高速剑击风暴中，刃更对眼前的赛莉丝与神剑「圣乔治」做了些思考。「圣乔治」，据传是能够自由操纵风、火、水、土四大元素的魔力剑——而名称有「农夫」的意思，屠龙英雄圣乔治后来成为农民的守护圣人便是源自于此。

　　农业，必须倚赖天地恩惠，也就是需要代表芳醇大地的「土」属性、润泽大地的「水」属性、使雨云流动的「风」属性，雨停后阳光穿过云层照耀大地的「火」属性，「圣乔治」也具有操纵它们的力量。传说中圣乔治屠龙的武器是枪，刻意改成剑形，应是认为剑比枪更适合操纵四大元素的战斗型态。

　　不过刃更的布伦希尔德也被称为最强魔剑，两者潜能没有致命差距，因此胜负将取决于武器的使用者本身能力。与眼前赛莉丝对斩的过程中，东城刃更试着推测双方实力差距。若只看臂力，无疑是自己较强。

　　……但剑术肯定是赛莉丝在上……

　　赛莉丝接挡攻击的方式——与她出手的刁钻程度和拆招手法，都比刃更高明。虽然现在只是摸索对方能耐的试探阶段，却已有类似对付佐基尔和雷欧哈特的感觉。

　　——过去，赛莉丝因参加人才交流而来到「村落」时，曾以实战训练的形式与刃更对战。当时她就展现出优异剑才，「村落」的孩子只有刃更能和她一较高下。

　　随着年纪增长，赛莉丝为了补足男女生理面的差距，必定是将磨练剑技摆在最优先，像柚希也是采取这样的锻炼方式。

　　从前的比试中，刃更使出浑身解数才终于战胜赛莉丝。

　　当时分出胜负的关键——便是刃更依持至今，而对有剑术优势的佐基尔和雷欧哈特也能全心信任、托付性命的武器。

　　也就是速度。

　　「——看剑。」

　　刃更往踏实大地的双腿积蓄力量——一口气提升肉体的档次。

　　——因此而生的，即是刃更现在的极速。

　　如同赛莉丝归国后苦心磨练剑术——刃更也藉由至今的实战经验与主从契约的能力强化，层层提升自身速度。

　　与佐基尔和雷欧啥特交战时无法只靠速度取胜，是因为他们的剑术和臂力都在刃更之上，而现在的对手只是赛莉丝。

　　所以刃更打算以速度和臂力，强压赛莉丝的剑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在咆哮般的嘶吼中使出的，是串连所有剑击的极速连斩。

　　「…………！」

　　赛莉丝原想藉剑术应对，但表情立刻纠结起来。刃更的速度和力量开始逼退赛莉丝的剑，原本持平的对斩开始偏向刃更单方面的猛攻。一口气逼倒她——刃更抱着这想法不断连击，数不清的剑光终于破坏了赛莉丝的架势——

　　「！————」

　　抽了口气的赛莉丝上身反仰似的一晃。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也抓紧这一瞬的破绽，乘裂帛之势击出的，是一记全力横斩。

　　向后倾倒的赛莉丝回避方式极为有限，若硬要接挡，一样能将她整个人强行向横扫开，继续追击。

　　于是刃更将布伦希尔德一把挥到底——但直到最后都没有应有的感觉。

　　布伦希尔德只是扫过虚空，表示赛莉丝的回避更甚于刃更的斩击。后倾姿态能做的回避，就只有向后跳开，但这纯粹是以肉体动作而言。赛莉丝的身影已从刃更视线完全消失——所以刃更望向天空，并在离第二十公尺左右的空中，发现白色斗篷随风飘荡的赛莉丝。瞬时高飞的她持于右手的神剑——构成「圣乔治」的四枚魔力刃中，绿色部分的整道剑身正散发光芒，飘出微小光点。

　　「你就是靠那个——……」

　　仰望的东城刃更很快明白——自己眼中所见就是能完全操控四大元素的种剑「圣乔治」运用方式之一。

　　「报告我都看过了……你真的变强了呢，刃更。」

　　赛莉丝俯视人在地面的刃更说：

　　「如果那就是我回国以后你的成长结果——」

　　一口气后。

　　「那我也要回敬回敬才行呢。」

　　眼中闪耀冷光。赛莉丝解放「圣乔治」的力量后，现在堪称与澪和胡桃这般擅长中、长距离战斗的魔法师无异。且从她能够瞬时躲遇那一斩看来，那与一般魔法不同，不需吟诵咒语或张设魔法阵。

　　「！——没那么简单！」

　　刃更立刻采取行动。在这么开阔的地形，被可以毫无预备动作地施放元素魔法的对手拉开距离又处于被动，就真的玩完了。

　　于是刃更解除布伦希尔德并屈膝沉腰，做出向斜上方挥斩的动作。在动作中重新具现布伦希尔德，即是藉次元境界弹出魔剑的「次元斩」。但现在赛莉丝完全在布伦希尔德的攻击范围外——所以刃更刻意降低魔剑具现化精度来应对。以尖端到根部都在震颤的剑身击出的终极拔刀术，「铿！」地带着尖锐发动声，射向次元震荡比平时更不稳的空间，往刃更挥扫布伦希尔德的方向——位于上空的赛莉丝飞去。刃更虽也能以高速挥扫发射真空现象般的气刃，只是多半很容易被赛莉丝的剑挡下。不过——

　　……这一定行！

　　若她持剑接挡，即使是魔力构成的剑刃也一样斩得断。赛莉丝应该是第一次接触这一招——所以很可能处理失误。

　　「——————」

　　才刚这么想，赛莉丝就以挥动「圣乔治」应对直飞而来的「次元斩」。成功了——在这么想的刃更眼前，赛莉丝手中的神剑朝斜上挥出。最后在「铿——」的钝响中消灭的，竟是刃更的「次元斩」。

　　「什么……！」

　　刃更不禁错愕地叫出声。不是因为「次元斩」被挡下——而是赛莉丝接挡的方法。斩断「次元斩」的不是「圣乔治」的剑身——而是剑身扫出的气刃，表示那一扫具有足以破坏「次元斩」的威力，而惊人的不仅于此——

　　……她还是反手击出的……？

　　刃更向斜上方的斩击，轨道与正常的拔刀术相近。

　　不过赛莉丝却是以难以使力的反手斩击出同等气刃。

　　「——有什么好惊讶的？」

　　上空传来若无其事的声音。

　　「以具现武器时的次元境界作为支点的拔刀术……的确是十分锐利没错，但终究只是比较强的气刃。飞过这种距离，威力必定会因为与空气摩擦而减弱吧。」

　　而且——

　　「我的『圣乔治』可以直接把淬炼过的空气压缩在剑身上，很简单就能把剑弹出去，不必刻意用那种拔刀术。」

　　俯视刃更的赛莉丝不当一回事地解释——而她握在手中的「圣乔治」魔力刃，曾几何使除了风的缘之外，还放出火的红光，周围空气也因为剑身的超高温而晃荡不定。

　　「难道能自由操控元素魔法，还包含同时发动不同属性……？」

　　「——那还用说吗。不过是同时使用四大元素魔法，对优秀的魔力型战士只是家常便饭，自由操控就是这么回事啰。」

　　说到这里，赛莉丝将「圣乔治」持于腰间——

　　「然后，如果这样子使出拔刀术——喝啊啊啊！」

　　「————！」

　　赛莉丝以刃更方才的架势挥剑出击的瞬间，刃更立刻向后大幅跳跃——下一刻，两人所在的草原洼地被水平剑痕整个划开，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或震动，唯有终极层次的剑术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赛莉丝斩出的这一剑，威力不仅远远超过刃更的「次元斩」，还留下镜面般的光滑切面，一直延伸到洼地周围的斜坡上——甚至更远的地方。

　　「……这什么威力……」

　　简直见鬼。刃更挤出这一点点感想后——

　　「你的速度……真的有点麻烦呢。」

　　那么——赛莉丝说到这里，对刃更又是一记横斩，刃更随之踮步后跃。然而这次地面没有裂开，而是在刃更即将着地时——

　　「！——……怎么了？」

　　突然晃荡的地面稍微乱了刃更着地的步伐——接着，他看见了。

　　「圣乔治」的剑身放出的不再是「风」与「火」的光，而是「水」与「土」的色彩，地震也在这当中愈来愈大。

　　「难道……！」

　　刃更的视线立即追向赛莉丝横斩的轨道，只见北侧斜坡乍然鼓起——下个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土石流。

　　「————！」

　　下判断到采取初动，全在刹那间完成——刃更背着土石流，脚踏不稳地面向南疾奔。

　　——长老为刃更与赛莉丝所设的战斗范围，不只限于这个洼地。实战训练用的山岳地带相当广大，包含多处山谷。所以对上使用「圣乔治」的赛莉丝，没必要继续待在这洼地草原里，非得尽快移动到更有利的地形不可；但是，刃更想冲进南侧斜坡后方森林的企图——

　　「——你以为我会放你过去吗？」

　　却被赛莉丝下一次攻击轻易地打碎了。她以反向轨道再扫一剑，这次换南侧斜坡大幅崩溃，向刃更扑卷而来。

　　「唔……！』

　　去路受阻的刃更依然马不停蹄地朝南疾奔。就算改往东或西跑，赛莉丝也一样能破坏该处的斜坡。

　　「那我不如强行突破——唔喔喔喔喔喔！」

　　疾奔之余，刃更将布伦希尔德尖端刺入地面由下往上猛挥，击出贴地迸发的冲击波，在堵住去路的土石流上轰出宽达数公尺笔直通道。

　　「这样就——呃！」

　　然而，就在刃更要直接冲过土石流的那一刹那——来自正下方的冲击将他打上空中。赛莉丝藉「圣乔治」隆起的地面，击中了刃更的身体。

　　霎时飞上空中——甚至与赛莉丝同高的刃更，全身一点防备也没有。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放你过去的。」

　　赛莉丝冷冷的声音就在刃更背后，因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强行扭身，往背后挥剑。

　　「——再吃我一击吧。」

　　但赛莉丝这话来得更快，同时——刃更遭到了横向的打击。

　　「圣乔治」操纵气流而压缩的空气，硬生生打在刃更身上。

　　4

　　刃更完全承受赛莉丝的攻击，击飞只是必然现象。

　　身影瞬时消失在西方——紧接着，远处森林爆出轰声。

　　刃更撞击森林地面，地鸣般的冲击跟着划过森林。被赛莉丝击飞的刃更不仅是坠落大地，人还顺着冲击扫平了森林大片地面和林木吧。

　　「刃更……！」

　　澪从结界外播映的影像见到这一幕，不禁哀痛地大喊。虽然她从不认为赛莉丝是个简单的对手，但刃更毕竟曾与现任魔王雷欧哈特打得平分秋色，甚至成功击退了魔神凯欧斯。当然，不能单纯因此就评断赛莉丝能够战胜雷欧哈特或凯欧斯。在魔素浓烈的魔界战斗，勇者一族的赛莉丝能力和「圣乔治」的力量都会有显著衰减。但话虽如此——

　　「那把剑是怎样……太犯规了吧！」

　　同样是魔力型的澪见到赛莉丝的战斗型态如此万能，心中燃起近似恼怒的情绪。高阶魔法士澪与精灵魔术师胡桃，都能使用四大元素魔法——不过同时使用复数属性，或不经吟诵咒语等集中意志的方式就发动魔法，都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赛莉丝不只魔法方面令人诧异，剑术实力也高得可怕。一般魔法剑士的战法，是将不够精纯的魔法或剑术合而为一、相辅相成，以提升威力与泛用性，赛莉丝却是剑与魔法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领域。而且，刃更单方面挨打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是——

　　「刃更果然还是——……」

　　柚希在澪身旁吐出的呢喃——来自于她对刃更心中苦处的认识。

　　刃更从开战至今，别说「无次元的执行」，就连消灭波都没放过。

　　使用任何一方，都能提供解决土石流的其他方法。

　　但是，刃更没有那么做——不，是不能那么做。

　　……刃更……

　　在这故乡，从前悲剧的现场使用使自己遭到放逐的能力，一定会让刃更感到强烈排斥。相反地，赛莉丝能够毫不迷惘迟疑地使用任何招数。

　　『————————』

　　赛莉丝不改冰冷面色，以「圣乔治」操纵风元素发动飞行魔法，飞越天空追向落入西侧森林的刃更。没错……战斗还没结束。

　　而澪几个——除了在一旁观战，什么也不能做。

　　5

　　落入西侧森林的刃更，依然处在铲地断木的强烈冲击中。

　　「唔……呃……啊……咕唔……！」

　　刃更用布伦希尔德拚命戳刺地面或巨木试图减速，但也只是留下道道剑痕，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过，很快就有个东西挡下了不断满地滚摔的刃更。不是人造障碍物，而是深不见底的大地裂口——宽有十多公尺的巨大断崖。

　　而且对岸还是高得令人不禁仰望的岩壁。刃更的冲力大得没有使他直接坠落，先撞上了对岸岩壁。

　　「呃啊、啊……！」

　　肺中仅存的氧气才全撞出来，接着又被重力拖向等着将他吞噬的无底深渊。自己是从原本的草原，被打向西侧森林——刃更回想着这一带地形，尝试在坠落途中掌握位置，最后在听见底下水流声而惊觉底下有河流时——

　　「！——糟糕！」

　　他立刻将布伦希尔德刺入岩壁，选择避免落入河中。

　　不是因为顾虑冲撞水面的冲击。对手可是能自由操纵四大属性的赛莉丝，一旦落入水中，说不定就会当场分出胜负。

　　「——你的判断并没有错。」

　　正上方突然传来赛莉丝的声音。是以飞行魔法追过来的吧，

　　「不过还是太简单了……你忘了在草原是什么把你打上空中吗？」

　　「————！」

　　刃更赶紧蹬踏岩壁跃入空中。紧接着，刃更刺入布伦希尔德而垂挂的岩壁轰隆一声，水平石柱暴伸而出。

　　才惊险地躲过这一击，刃更的意识已往下一步行动。之前在草原上，赛莉丝在南北两侧制造土石流夹击，那么——一这么想，刃更跃向的断崖也同样刺出石柱。

　　「果然来这套……！」

　　见状况一如预料，刃更凌空翻身并往刺出的石柱侧面一蹬，再度跃向岩壁，就这么顺着断崖往斜上疾奔，在赛莉丝进行下次攻击前冲上平地，直接遁入面前的密林之中。

　　……照这样下去，根本打不赢赛莉丝……

　　在群木与绿丛间穿梭之余，刃更咬牙苦恼。

　　总之先躲藏起来重整旗鼓——到时候再与赛莉丝一决胜负。

　　赛莉丝·雷多哈特眼睁睁看着刃更逃进森林，消失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到处都感觉不到刃更的动静。

　　「……………………」

　　接着默默发动「圣乔治」，从空中降落地面。

　　从上空以风魔法攻击，会遭受林木等遮蔽物的阻挡，失去原有威力。

　　而留在空中就像把自己当成活靶，请躲在森林中的刃更来打一样。如果他又用刚才那种利用次元震荡的拔刀术，倒是不难应付。

　　……不过。

　　赛莉丝也无法断言刃更没有比那更强的远距离攻击。若他从死角偷袭而闪避不及，可能一击就定了胜负。况且——

　　……我的体力也消耗不少了。

　　轻微晕眩中，赛莉丝检视自身状态。赛莉丝所持神剑「圣乔治」虽能提供堪称万能的战法，但不是没有缺点——它会大幅消耗使用者的魔力与精神。不必念咒就发动复数属性魔法的代价，就是需要付出比一般魔法高四倍的魔力与精神力。再这么耗下去，恐怕连一小时都撑不住。躲藏起来的刃更可能会进行消耗战，或许有需要暂时降低「圣乔治」的力量，只凭剑术战斗。

　　……不。

　　刃更有那样的神速作武器。尽管这里草木丛生，难以使出极速，但赛莉丝的视觉也免不了遭受严重干扰。而且即使被放逐多年，这座森林从前就像刃更自家后院一样，说不定能够只凭步法达到不减速移动，在这种状况下处于被动太过危险。那么——

　　不愿屈于被动的赛莉丝补上所剩不多的体力，继续进攻。

　　「——————」

　　她集中精祥操纵「圣乔治」，发动了一个魔法。

　　效果在空中产生——附近一带开始降雨。

　　东城刃更潜身于赛莉丝附近的树影中，对她的行动感到不解。

　　看起来不是攻击，那么——

　　……她有什么目的？

　　雨水和雨声会消除刃更的气味和行迹。当然，地面湿濡会使得脚步声更响，但等到赛莉丝对脚步声采取反应，刃更早已移动到不同位置。如果造成雾霭，在森林中已经很受限的视野将变得更糟。

　　可以想像的，就是制造泥泞以抑制速度与动作的作战方式。这么做的确能夺去刃更最大的武器，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只要采取行动，就能看清赛莉丝的意图了。

　　一这么想——东城刃更就调整呼吸，开始行动。

　　从过去的防战改为强攻。跳出树干后的瞬间，刃更已是极速。他将奔跑造成的草木摇晃与声响作为诱饵或掩护，混淆赛莉丝的视听后再由视线之外——置身于死角迅速接近，一剑砍向赛莉丝。若要一击打晕她，后头是最好的位置——所以刃更就是这么做。刃更以九十度从旁交错的轨道，为击晕赛莉丝而挥出剑背——

　　「——————」

　　赛莉丝却以毫厘之差躲过刃更这一斩。

　　既不惊险也不仓促——完全被她看透了。

　　6

　　「什么——……！」

　　赛莉丝·雷多啥特，在两眼微张的状态下听见刃更的惊呼。

　　——现在，刃更的动作她完全了若指掌。

　　赛莉丝知道，刃更会在森林中神速移动，进行动态视力追不上的「视域外」攻击。因此，赛莉丝选择用「圣乔治」张设绝对领域与之对抗。现在，她同时使用了「水」、「风」、「土」三种属性，以降雨、御风、掌地把握刃更的动向。接触刃更的雨滴、移动时产生的气流、脚下的大地——藉由感受它们的变化，赛莉丝完全看穿了刃更的计划。

　　……不够，还要更多……！

　　赛莉丝无视于身心负担，加强对「圣乔治」的感应力。

　　绝对领域的精度也随之提升——从感知刃更的动作升华为预测。

　　「——就是那里！」

　　赛莉丝带着确信的呐喊挥扫「圣乔治」，发动的是水属性魔法。

　　生自剑尖的水鞭瞬时缠绕刃更身躯，将他五花大绑。

　　「唔……可、恶……！」

　　被赛莉丝完全逮中而不得动弹的刃更拚命地尝试挣脱，但水鞭变化自如地缠着他不放。

　　「我不会再让你溜掉了……」

　　赛莉丝如此宣告后，正式转为攻势。

　　如指挥棒般快速挥动「圣乔治」。

　　紧接着——名为森林的空间痛击了刃更全身。

　　「————————————」

　　剑快得连手都成了一团糊影的赛莉丝，以「圣乔治」打下超高速的八拍节奏。若在正常空间，刃更势必要骨骼尽断、内脏破裂而亡；但这里是结界之内——没有死亡之虞。

　　而代价，就是刃更现在遍布全身的剧痛，以及体力急速流失。原先，透过捆绑他的水鞭与「圣乔治」阵阵传来的奋力挣扎的感觉，也愈来愈弱。

　　片刻——大约经过三分钟时，赛莉丝已感觉不到任何抵抗。刃更全身撞击树木，地面与岩石的次数已逾千次，周边树林都被她到处甩动的刃更扫平，开出一片视野宽阔的空间。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赛莉丝向左前轻跳，扭身挥扫「圣乔治」——剑尖伸出的水鞭随之猛然舞扬，「霍！」地一声将刃更砸向需要昂首才能见顶的巨大岩盘。由背激撞的刃更——在剧烈震动与轰声中砸出大片蛛网状裂痕。

　　「……………………」

　　刃更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右手已不见布伦希尔德的装甲——那在赛莉丝的攻击途中就已经消失了。

　　背靠岩盘的刃更垂着头，双眼盖在浏海底下，看不出表情或有无意识。即使没有肉体的直接伤害，衣物也已经破破烂烂，身体表面到处是撞击树木或地面时沾上的污痕。

　　「——刃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于如此满目疮痍的刃更，赛莉丝·雷多哈特将「圣乔治」指向刃更问道：

　　「刚我那种攻击——你应该能用『无次元的执行』挣脱吧。」

　　东城刃更听见了赛莉丝的问题。

　　被水鞭绑着甩动而在全身留下的痛楚沉重不堪，别说移动，就连话都说不顺——但是，刃更还是听清了她的问题。

　　「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输给我……你宁愿就这样输了，也不想用自己的力量吗？」

　　该不会——

　　「你天真到认为，因为当年力量失控酿成悲剧而让你被视为危险，所以只要不用『无次元的执行』，就算输给了我，『梵蒂冈』也无法证明自己拥有足以抑制你的有效战力吧？你是抱着这种可笑的打算面对这场决斗的吗？」

　　残酷的话语直刺而来。听了赛莉丝的话——

　　……为什么……

　　在这样的状况下，刃更无法理解赛莉丝为何要这么说。

　　他并不是觉得，赛莉丝明知「村落」当年发生的是怎样的悲剧，说这种话实在太不近人情，事实上刚好相反。肩负「梵蒂冈」审讯官使命的赛莉丝，无论如何都要赢得这场决斗。那么，她早该尽快结束战斗，二话不说就彻底了结刃更——但她却没有这么做。

　　赛莉丝会是被自己刚说的推测局限了吗？

　　认为战胜不使用「无次元的执行」的刃更，得不到政治上的意义。

　　——但其实，东城刃更在这场决斗中不使用「无次元的执行」，是有其他原因。

　　其一，是因为体内能量失衡。与长谷川缔结过强契约的副作用，导致神族血统力量暴增而失衡，无法使用需要纤细控制的「无次元的执行」。不过，即使无法完全消除，强行发动也能击碎水鞭，而且刃更还是能使用在魔界与迅特训时练成的消灭波。赛莉丝说得没错，刃更应该有办法破坏她的水鞭，脱离束缚。

　　「还是说——那是你对过去悲剧的赎罪方式？」

　　刃更低着头，没回答赛莉丝这一问——但是，至少他没有赎罪的想法。假如以封印「无次元的执行」作为赎罪方式之一，只限于「村落」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刃更邂逅澪之后，在至今每场战斗中用了不知多少次「无次元的执行」，回到「村落」时才装模作样似的封印起来并不是赎罪——而是欺瞒。

　　不过，刃更的确是因为对于悲剧的后悔，以及使「村落」永远成为悲剧现场的罪恶感而不仅不用「无次元的执行」，也对消灭波感到踌躇。

　　……而且。

　　刃更不用「无次元的执行」和消灭波还有另一个原因，但这不该对赛莉丝说，所以不予回应。

　　「——那好吧，你就看清楚了。」

　　赛莉丝握持「圣乔治」的手猛一使劲，四片魔力刃随之散发光芒。那表示「风」、「火」、「水」、「土」四大属性同时发动——

　　「喝啊啊啊啊啊啊——！」

　　当赛莉丝挥出这状态下的「圣乔治」，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刃更背后的巨大岩盘——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7

　　赛莉丝消灭巨大岩盘的这一幕，结界外的人们也都看在眼里。

　　当所有人都为这画面瞠目结舌时，只有一人说了话。

　　那就是勇者一族的少年——早濑高志。

　　「难道……赛莉丝也会『无次元的执行』？」

　　目睹这一时间难以置信的事实，使高志不禁深皱眉头。

　　「——错了，不是那样。」

　　这问题得到了含笑的答复——来自斯波。原先还独自站在远处的眯眼青年，不知何时已来到高志身旁；但高志对他的突然接近并不讶异，因为斯波恭一就是拥有这种能力的男人。

　　「……那是什么意思，斯波？」

　　问他为何能如此判断后，斯波「嗯」地点个头说：

　　「这个世界的物质由三维力量构成，不过那只限于物质形状的部分。物质只要存在，就会受到其他两种力量的作用。一是质量……另一个是时间。所以要消灭物质，只要破坏这些力量即可……然而时间的部分，只要物质消灭就不再流动，可以不算在内，也就是破坏其他四种力量就能消灭物质。而在这里发挥作用的——」

　　「就是能操纵元素系四大属性的『圣乔治』吧……」

　　高志明白了似的低语。

　　「就是这样。其实刚才赛莉丝的攻击还带有斩击的动能，所以含有五种力量，不过那是为了提供攻击远距离目标所需的向量吧。哎呀呀，真不愧是『梵蒂冈』里名号响叮当的神剑呢。」

　　斯波继续解释：

　　「话说回来，赛莉丝能想到这样运用『圣乔治』的力量，而且用得得心应手……表示她其实也是个顶尖高手喔。但是呢，赛莉丝放出的消灭能量，主要还是依赖『圣乔治』这么一个外在要素才使得出来就是了。」

　　相对的——

　　「刃更的『无次元的执行』，在他拿到布伦希尔德之前就能用了，也就是完全的内在力量——由刃更自身力量产生的招式。而且赛莉丝消灭的只是这个复制物质的结界之中的岩石，刃更却是连魔法等异能都能照样消除。」

　　斯波的双眼浅浅张开。

　　「如果对象是魔力等异能力量——具有灵子能量的力量，就得连同灵子能量一起消灭，而且要同时消灭存在于目标体内的灵子能量，还有因为目标存在而对周围释放的外在灵子能量喔。而它们全都具有时间之流，要将它们送入时间之流并不存在的零次元，就必须加上同时破坏每一项的时间轴这个条件……不许有一点点错误。且由于完全的无就是不存在，还得计算到周围空气或细微物质的摩擦才行。」

　　你懂吗？

　　「刃更『无次元的执行』的完全消除……是至少会影响到九次元，而且在达到完美均衡的状态下才能成立的能力。真是扯到不行呢。」

　　「……………………………………」

　　斯波的话让高志哑口无言。「无次元的执行」的确是刃更独一无二的能力，而他身边的人也都试着探究那力量的秘密与理论。就算问刃更本人，他也只是说大半都是凭感觉，问不出个所以然。假如斯波说法正确——

　　……刃更，你到底……？

　　当高志为儿时玩伴摸不透的力量再起疑思——

　　『——这就是我向你告别以后练成的力量。』

　　赛莉丝的声音，伴随结界内的影像传来。

　　8

　　东城刃更抬头看向赛莉丝。

　　眼前，赛莉丝俯视的双眸满是毅然之气。

　　「我能体谅你害怕自己的力量，想避免使用它的心情……可是你这样逃避，后悔也不会减轻。那种力量会永远跟着你，你是永远都逃不掉的。」

　　不过——

　　「你渴望保护的那些女生——在你为无法挽回的陈年悲剧纠结的此时此刻，她们都陪在身边支持你，想分担你心中的痛苦。可是刃更……你现在不就是反过来把这些心甘情愿追随你的女生，都拖进你对那场悲剧的痛苦里了吗……？」

　　有个东西，划过赛莉丝脸庞。

　　「赛莉丝……」

　　刃更这才明白赛莉丝的用意，愕然低语她的名字。

　　她的严词与痛击，全都是为了刃更着想。

　　「请别误会，我并不是要你遗忘过去。我想，你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背负着那场悲剧的觉悟，这倒是无所谓……然而既然这样，你更应该定出你真正的『答案』。」

　　听清楚了——

　　「赎罪的方式并不存在于过去——你只能在现在和未来找到它。和你一样重视你的人们，也都在现在等待你找出能真正和她们共度未来的答案吧。」

　　因此——

　　「如果，你无论如何就是害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害自己重视的事物和这个世界……到时候我一定会阻止你。」

　　一口气后。

　　「就算——要我亲手杀了你也在所不惜。」

　　这些话，无疑都是赛莉丝最后的答案与决心。以左手背拭去泪水后——

　　「——下一击就结束了。」

　　赛莉丝双手握起「圣乔治」高举过头，同时剑尖展开重重魔法阵，并逐渐扩大——周边也暗了下来。抬头一看，多重结构的魔法阵上飘浮着火光炽烈的巨大岩块，接着赛莉丝挥下了「圣乔治」。就在这一刻——

　　「………………！」

　　东城刃更握紧右手。听了赛莉丝的决心，自己绝不退让的重要事物浮现在刃更心中。

　　同时让他想起昨晚高志所言——要他表示现在的选择与决心那些话。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不是要高志等着瞧吗？

　　一味自缚在过去中而败给赛莉丝，就是自己要给高志的答覆吗。

　　……怎么可能呢……

　　所以，东城刃更早已没有犹豫的余地，现在就得亮出底牌。解放长谷川千里所赋予——蕴藏于布伦希尔德的某种力量。

　　——当刃更配合自身力量，发动绝招时。

　　赛莉丝那化作小型太阳的熔岩球，已逼至刃更眼前。

　　此刻——赛莉丝·雷多哈特人在空中。

　　藉飞行魔法躲上高空，以免受爆炸波及。

　　在距离少说也有一公里的位置，赛莉丝等待着胜负揭晓的时刻。

　　——先前释放消灭波时，「圣乔治」用上了所有四种属性。

　　而现在，赛莉丝则是取消了「水」与「风」，将力量转移到「火」与「土」直连驱动——造出超高温物质并如陨石般砸下。

　　将在撞击瞬间产生剧烈冲击与超高温的业火，势要烧尽刃更与四周万物。

　　即使以不完全的「无次元的执行」击碎陨石，迸散的碎片也会造成相同结果。凭他现在的精神和体力，不可能发动需要细微拿捏的完全消除。因此——

　　……结束了。

　　自己将以这一击彻底击败刃更——将他带回「梵蒂冈」。

　　——当年，在那里得知「村落」发生悲剧的消息后。

　　等到赛莉丝获准重访日本，刃更已遭到放逐，柚希、胡桃和高志等人都不再是过去认识那样，其他好朋友也都几乎丧命。

　　堪称是赛莉丝·雷多哈特所重视的一切——消失大半之后。然而，见到柚希等人依然咬紧牙关拚命锻炼的模样，赛莉丝也暗自下定决心。

　　自己也要练得更强，获得足以守护自己所爱的力量。

　　而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成为「梵蒂冈」的圣骑士，获选为「圣乔治」的使用者——站上能以如此方式守护刃更等人的立场。

　　必定有某些「梵蒂冈」成员对他们抱持敌意，高层也很可能将他们视为政治工具；不过这都不打紧，只要赛莉丝与值得信赖的伙伴联手保护他们就行了。而放逐刃更是日本「村落」擅自独断，倘若「梵蒂冈」撤销处罚，使他回归勇者一族，将来和赛莉丝一样成为圣骑士也不是梦。这么一来，为刃更脱离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应该也都能回到族里。澪与其他三名魔族虽然不好处理，但变通手段应该还有不少，以「与刃更缔结契约的下属」名义争取「梵蒂冈」认同就是一例。

　　若能在「梵蒂冈」中确保一定地位，将来以转调或驻派形式返回日本也非难事。

　　想像如此未来的赛莉丝在飞翔途中，目击了那一刻。

　　自己施放的巨大陨石魔法坠向地面——

　　「——————！」

　　而她错愕地抽了口气。巨大陨石没有爆炸，而是在冲击中炸为粉尘——且爆炸方式与「无次元的执行」的完全消除或不完全击散截然不同。究竟出了什么事……近乎错愕的赛莉丝，这时发现了她所找的答案。

　　在她视线彼端，散发红色气场的刃更。

　　东城刃更能挡下赛莉丝的巨大陨石魔法，是由于使用了某种力量。

　　继承自两名母亲中魔族方——瑟菲雅的重力系能力。

　　与雷欧哈特或魔神凯欧斯交战时，刃更也用了相同能力。

　　——但现在刃更的使用方式，与当时不同。

　　因为他利用了布伦希尔德吸收的灵魂——某个男性的灵子。

　　那就是，在幕后操控魔界无数岁月的高阶魔族。

　　枢机院之首贝尔费格的魔力。刃更就是将那君临魔界顶点的魔力型高阶魔族的力量，用于操控并增幅他强大的重力波。

　　设下反重力场域，将原为引力的重力魔法逆转、增幅再加以固定——藉此发动的，即是足以推离森罗万象的反弹力。

　　那产生自近乎无限的宇宙，使其不断膨胀的强大力量，是与将一切吞入零次元的「无次元的执行」相对的能力——「万有斥力」。

　　能够弹开任何物理、魔法攻击的终极绝对防御。

　　这能力刹那间就击飞了赛莉丝的陨石魔法——且效果不仅于此，就连在结界外观战的澪等人与长老们的视觉魔法也被一并排斥，看不见刃更现在的状况。因此，现在就是使用这强大力量的最佳时机。

　　「————————」

　　于是下个瞬间，东城刃更将用于防御的「万有斥力」转为攻击。

　　赛莉丝·雷多哈特以「圣乔治」展开绝对领域。

　　这是为了感知与刃更交锋的瞬间，同时也能侦测刃更是否避开了她的攻击，可以立刻追击。

　　但是——赛莉丝感到的却是刃更准备向她进攻。

　　「咦——」

　　紧接着，她发出错愕的问声。当她察觉时，刃更已逼到她面前，将她手上「圣乔治」由接近剑身根部的位置一剑斩断——因此，绝对领域与飞行魔法也将必然失去作用。

　　「————！」

　　当赛莉丝倒抽一口气时，人已将刃更留在空中，快速坠向地面。

　　不过，「圣乔治」剑身还剩下一小部分。所以——

　　「唔……！」

　　赛莉丝赶紧集中意识，将四属性能量全转移到「风」直联凝缩，好不容易制造气流平安缓落地面，但人却直接双腿跪下。接连使用先前的巨大陨石魔法和绝对领域，又为了落地而绞尽全力强行制造气流，几乎耗光了她的魔力和体力。

　　接着——赛莉丝见到，刃更就在她的眼前。

　　不是随后降落。不知为何，刃更比赛莉丝更早来到了这个位置。

　　多半是为了防范赛莉丝无法缓降，而先一步赶来这里接她吧。

　　真是难以相信——不，甚至是无法想像的速度。

　　……大概。

　　他将用来弹开赛莉丝攻击的力量施加在背后或脚底，才能造就这样的超神速吧——超越音墙却没产生冲击波，肯定是他连冲击波也击溃了。赛莉丝仍有余力进行如此推测与思考。

　　这力量岂不是——已经超越了人，达到神的领域了吗？

　　——赛莉丝本身至今从不认为刃更是种威胁。

　　只有「梵蒂冈」或「村落」高层才会这么想。

　　对赛莉丝而言，刃更就只是一个她在名为日本的遥远国度认识的儿时好友，即使他被评定为特S级，这点也不曾改变。

　　然而，究竟有谁能克制这般压倒性的力量呢——这么想的赛莉丝心中，阵阵浮现近似恐惧的情绪。但是——

　　「呃……赛莉丝，还要继续吗？」

　　刃更的语气中，带有些许不知所措的味道——于是赛莉丝抬起头，看见刃更两颊发红看着旁边，似乎不愿看她。

　　「？你为什么把脸别开——」

　　才这么说，赛莉丝就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全身衣物破破烂烂，大片玉肤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呀啊啊啊啊啊！我、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

　　刃更对尖叫着遮掩胸部与重点部位的赛莉丝尴尬地说：

　　「呃……看起来是你着地那时吹上来的风，把衣服都吹散了。」

　　——结界内，肉体不会遭受直接伤害，但身上衣物可就不在此限了。

　　无论「梵蒂冈」圣骑士的战斗服强度再高，在刃更先前以那般压倒性神速攻击下一样不堪一击——才会在最后濒临极限时，被最后着地之际刮起的风一吹就散成碎片吧。

　　结果就是——自己在刃更眼前，把身上衣服都吹散了。

　　「……总之，你愿意的话就先这拿去穿吧。」

　　刃更见到赛莉丝羞得快抓狂了，便脱下外套交给她，转过身去。

　　毫无防备地暴露自己的背部。于是——

　　「——————」

　　赛莉丝心想，自己还没回答刃更刚才的「还要继续吗」，所以胜负未定。只要挤出所有剩余力气，就能重新具现「圣乔治」——也能直接对刃更背部出手。

　　「…………唉。」

　　可是，赛莉丝·雷多哈特只是叹一口气，莞尔苦笑。

　　想不到连「圣乔治」都压制不了的刃更，居然会受制于自己的裸体……让人战意全失。刃更的力量或许的确是种威胁，但看样子，抑制他所需的并非只限于强大的力量呢。

　　——从前的悲剧，是由于刃更渴望保护柚希，使得力量失控而发生的。

　　堪称一场因为刃更的善良——所以才会发生的最糟悲剧。所以真正需要的不是能强压刃更低头的力量，而是能守护他心爱事物的环境吧。这么一来，魔族提出将刃更等人视为圣域的想法，说不定正是最佳解答。

　　赛莉丝对「村落」擅自放逐刃更的气愤，虽然仍在赛莉丝心中熏烧——

　　……不过这就表示，我也一样还困在过去里吧。

　　刃更为了守护他所重视的事物，获得了足以战胜赛莉丝的力量。

　　即使紧怀过去，刃更也的确在向前迈进——且当年的善良依然如旧。

　　「我承认……我输了。」

　　于是赛莉丝·雷乡哈特这么说之后——为这场决斗画下句点。

尾声　坚确决心的去向

　　1

　　在刃更与赛莉丝的决斗闭了幕，太阳开始西斜，将「村落」染得一片红的时候。

　　成濑澪被柚希和胡桃带到「村落」郊外——山谷间某个地方。

　　一座白烟袅袅，水量丰沛的露天岩池温泉。

　　由此所见，缓缓布满夕阳艳色的溪谷令人叹为观止。

　　「好美喔……」

　　裹着一条浴巾的澪站在温暖的浴池边，赞叹眼前的秘境之美。

　　「不过我还真想不到……『村落』里竟然有这么棒的温泉。」

　　柚希来到感慨地表示惊讶的澪身边说：

　　「——我听说，这座温泉是以前大家听迅叔叔的建议才建起来的。」「迅叔叔？」

　　突然冒出来的名字，让澪讶异地反问。

　　……也对啦，迅叔叔就是这样。

　　尽管他同居开始后没多久就只身前往魔界，没能相处多少时间，但也足够澪看出他是个豪迈不羁的人，毕竟他这个勇者都把当时魔王的妹妹讨来作老婆了。从这点来看，在神域山中盖个露天温泉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给自己这般解释后——

　　「……如果刃更也能一起来就好了。」

　　澪遗憾地喃喃自语。这是因为，日前独自出远门泡温泉的刃更在旅馆报平安时曾和澪约好——下次要大家一起泡温泉。

　　「拜托喔，澪……不要想太多啦。」

　　胡桃在她背后叹着气这么说，在岩造的浴池边坐下。

　　「这里不只是单纯的女浴池……周围还放了只有女人才能进来的结界呢。」

　　「我知道啦……」

　　澪对胡桃苦笑，但这苦笑很快就变成贼笑。

　　「不过胡桃，还有柚希……你们都很想和刃更一起泡温泉吧？」

　　「这个嘛……」「……………」

　　胡桃的支吾和柚希的沉默，都等于默认了这句话。见状——

　　……真希望能多少帮她们打起点精神……

　　澪看着柚希和胡桃的表情，想着她们的事。

　　——澪也听说了柚希和胡桃下的决定。

　　她们舍弃勇者一族的立场，甚至在形式上与家人断绝关系。她们心中的痛苦，与养父母遇害而失去和平生活的澪相比，堪称异曲同工。

　　既然那是柚希和胡桃自己熟虑后下的抉择，自然没有澪说三道四的余地。

　　但是，柚希和胡桃还是澪宝贵的同伴和朋友——现在又情同手足。见到她们心中受苦，澪当然很想为她们打气。

　　刚好昨天请刃更让她先洗澡时，刃更提起了这里有座露天温泉，所以就趁这个机会请柚希和胡桃带她来这里看看。

　　——当然，澪不认为泡个温泉就能激励她们，但若多少能替她们散心——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想提供自己所能的帮助。

　　因为之前，柚希和胡桃甚至愿冒生命危险，陪她前往魔界并肩作战。

　　……就当是为了不辜负她们的决定吧。

　　下一场战斗绝不能输——成濑澪强烈地叮嘱自己。

　　——目前，刃更击败了赛莉丝，突破第一道关卡。

　　但还不能松懈，问题更大的第二关还在后头虎视眈眈。

　　与恐怕会是己方最大障碍的——斯波恭一战斗。

　　不过，既然这场战斗是为了测试斯波是否够资格抑制澪等人，澪这边就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考虑到刃更与赛莉丝决斗受的损耗，与斯波的战斗订在一个多月后——黄金周举行。

　　——然而，澪几个可不能一直在「村落」里待到黄金周。

　　因为经过短暂春假来到四月后，学校下个学年度就要开学了。

　　所以澪几个要求暂时返回东京——而长老们不甘不愿的时候，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面替她说话，情况才急转直下，获得准许。这个人就是——

　　「——各位久等了。」

　　当更衣间用的小屋门忽然滑开，一名少女踏入露天温泉。是赛莉丝。

　　这次决斗，是由于「梵蒂冈」质疑「村落」对刃更不具有效抑制力而引起，所以只要赛莉丝同意，澪几个大可先返回东京——不过，赛莉丝提了一个条件才答应澪的要求。

　　那就是，与斯波决斗之前，赛莉丝需以「梵蒂冈」监视员的身分暂居东城家。

　　——澪几个来到村落最主要的目的，是降低与「村落」冲突的可能。

　　因此，「梵蒂冈」派来的赛莉丝若能在东城家生活一段时间，加深彼此认识，或许真能避免状况演变得更加严重。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所以澪立刻接受了这个条件。

　　不过赛莉丝还是得先回报「梵蒂冈」征求许可，所以大家需要在「村落」再过一晚，明天一起回东京。澪也在这时候，邀请赛莉丝在做完回报后也一起到这座露天温泉泡一泡，而她也真的和澪几个一样，裹着一条浴巾出现在大家眼前。于是——成濑澪开口说：

　　「谢谢你来，雷多哈特小姐……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要给『梵蒂冈』的报告好了吗？」

　　对于澪这一问——

　　「不用担心，报告进行得非常顺利。我工作效率很高的。」

　　赛莉丝·雷多哈特如此回答后眯起眼——

　　「你找我过来，是想说什么吗……？」

　　带着戒心直视着澪。回答的，是胡桃。

　　「赛莉丝姊姊……澪不是找你过来吵架的啦。」

　　柚希也点头说：

　　「虽然我们跟你比较熟，可是澪是昨天才见到你。既然接下来这几天要住在一起，她希望能早点和你打成一片……所以就找你过来了。」

　　「所以你的方法就是，和我一起洗澡？」

　　赛莉丝一脸的疑惑。

　　「对呀。听说你以前来过『村落』一阵子，你都没听说吗？在日本，有句话叫做『裸裎见真心』喔。当然，如果一起洗个澡就真的能取得彼此信赖，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澪苦笑着说：

　　「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在东京是六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再加上你就是七个了。虽然我们之前在地下室加盖了很多房间，不用担心没地方睡，不过一起生活就会有很多机会见面，早点打好关系比较不会尴尬；而且你负责监视我们，和我们一起洗澡的机会也不小吧？」

　　「是没错……在某些情况下的确可能发生这种事，但也没必要现在就预演吧？」

　　「这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伤脑筋的调皮蛋。」

　　见到赛莉丝还不懂这状况的必要性，澪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

　　「她个性真的不坏……只是有点太忠于自己的本能了。别说是我，就连柚希和胡桃都遭到了她的毒手，等你住进来以后铁定也会遭殃。所以我想在事情发生以前替她辩护一下，也事先替我自己澄清，我和她绝对不是一伙。」

　　「毒、毒手……？遭殃……？」

　　赛莉丝用眼神向柚希和胡桃求证。

　　「澪说的都是真的……」「赛莉丝姊姊，你是绝对躲不掉的。」

　　结果两人都一脸看破红尘般频频点头。

　　……我、我话该不会说得太早了吧？

　　干脆别住进去，在附近租个房子算了？不过自己已经向「梵蒂冈」申请同居监视，来不及改了。

　　……糗、糗大了……

　　当赛莉丝呆立不动，觉得有点头晕时，澪改以郑重语气说：

　　「还有……我有一句话一定要对你说。」

　　忽然严肃起来的口吻，使赛莉丝以为她果然别有用心而立即戒备起来，但是——

　　「——谢谢你，雷多哈特小姐。」

　　澪说的却是这样的话，并深深一鞠躬。

　　「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的意外状沉，让赛莉丝一时摸不着头脑。澪缓缓起身，直视她的双眼说：

　　「我们真的非常重视自己的日常生活……想先回东京，也是为了维护这个原则，而你接纳了我们的请求，成全了我们。无论是什么理由让你那么做，你终究保护了我们重视的事物。」

　　所以——

　　「我想尽快向你当面表达我的感谢。」

　　这番话，使赛莉丝·雷多哈特静默片刻，思索澪的话与其背后是否暗藏其他讯息。最后——

　　「不用为了这种事向我道谢……我充其量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而已。」

　　可是——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要特地挑这时候找我来这里呢？」

　　既然想尽快道谢，在赛莉丝以同居监视为条件，答应澪等人暂返东京的请求时说出来就行了，没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假如有——这时，澪说出了赛莉丝心中浮现的可能。

　　「因为——要是我在『村落』的人面前向你道谢，会给你添麻烦吧？」

　　的确。假如澪当着「村落」人士的面向赛莉丝道谢。长老们可能会认为「梵蒂冈」做了有利于前任魔王之女儿的判断，以此作为攻讦的材料。

　　会是他们预料到我的想法，把局势往最有利的方向推进吗？

　　……不是。

　　这么一来，会产生另一个疑问。

　　「那么，你为什么特别指定我在对『梵蒂冈』做完报告之后再来呢？既然想尽快，要我先来不是比较好吗？该不会是打算表现出配合的态度，希望我在报告上说几句好话吧？」

　　见到赛莉丝怀有这样的疑问——

　　「被他们派来作审讯官的人，应该不会吃这一套吧。」

　　澪苦笑回答：

　　「况且我们根本就不想和你争政治上的事……这次我们到『村落』里来，就只是想表达我们最诚挚的诉求而已。虽然我们没办法知道长老们究竟听进多少，不过我想雷欧哈特小姐……如果是你，一定能够体谅我们。」

　　「…………为什么？」

　　赛莉丝这么问，是因为她完全无法相信。

　　「是什么让你这样想的？我是代表『梵蒂冈』到『村落』处理政治问题的人……你在昨天的会谈上也看得出来吧？」

　　「政治是每句话意义都很重大的事情，有时候必须挟带一些谎言……你在那种场合说的话，不能代表你这个人。」

　　不过——

　　「当那个叫斯波的突然攻击刃更的时候，我看见你想保护刃更；而且刃更、柚希、和胡桃都说不必担心你……你是信得过的人。虽然我对你不熟，可是刃更、柚希和胡桃都晓得你的为人，所以——」

　　澪微笑着说：

　　「这样子——就足够我相信你了。」

　　听澪毫不讳言地这么说——

　　「——————————」

　　赛莉丝·雷多哈特这次是完全沉默，重新审视澪。

　　……原来，这就是……

　　赛莉丝觉得自己也开始明白，刃更他们为何会愿意赌上一切保护澪了。

　　「所以，雷多哈特小姐……那个——」

　　当澪正要继续解释时——

　　「……叫我赛莉丝就行了。」

　　赛莉丝准许澪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赛莉丝无法像澪那样，因为几个人的评断就笃信于她。毕竟成濑澪继承了威尔贝特这最强魔王的血统与力量。

　　……可是。

　　认识刃更、柚希和胡桃的人，不只是澪一个，赛莉丝和他们也有很长一段交情。虽然她在这次事件中碍于双方所属的政治对立关系，无法像儿时那样大伙一起天真烂漫地欢笑，她个人也相信刃更几个的决心。所以——赛莉丝决定，既然他们都这么相信澪，认同她是值得保护的人，那么自己也该真诚地面对她。这时——

　　「谢谢你……那么，呃，赛莉丝，我可以帮你刷背吗？」

　　「好哇，麻烦你。」

　　赛莉丝说完就穿过浴池中间，走向设为冲洗区的岩堆，但没两步——卷在赛莉丝身上的浴巾突然被一把扯下。赛莉丝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

　　「咦——呀啊啊啊啊？」

　　发了一下子的呆才尖叫着噗通一声缩进温泉里。

　　「你、你干什么啊！」

　　成濑澪看着赛莉丝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问罪，心想——

　　……不生气才怪咧。

　　不过，赛莉丝落入那个萝莉色梦魔手里也只是迟早的事，如果为了她好——就应该事先尽可能加强她的抵抗力吧。

　　……再说。

　　就澪个人而言，即使不像赛莉丝那样和刃更从小就认识，也想藉这个机会和赛莉丝交个朋友。当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澪和柚希跟胡桃，起初还是敌对关系——但也因为如此，双方的真情才能擦出火花，经过几番辗转而培养出现在的密切关系。

　　然而澪和赛莉丝的关系，却一开始就建立在政治问题之上；而赛莉丝受任于专门处理政治问题的审讯官，一定很懂得压抑个人私情。要与这样的赛莉丝培养真正的友谊，得先引出她真正的感情才会有所进展。因此，澪拎着从赛莉丝身上抢来的浴巾呵呵笑了笑——

　　「不是要让我刷背吗？浴巾当然要先拿掉呀。」

　　并脸不红气不喘地这么说。

　　「等我到冲洗区再拿掉也一点都不晚啊——！」

　　结果赛莉丝也嚷嚷着伸手抓澪的浴巾。至少，现在赛莉丝暴露出一点点她的真感情了——当澪为此感到满足时——

　　「你刚才说的让人伤脑筋的调皮蛋，其实就是你吧！」

　　却被赛莉丝这句意外的反击，从刁钻的角度打个正着。

　　「拜托！这我实在是听不下去喔！」

　　被人和那个萝莉色梦魔相提并论，让成濑澪羞恼地大叫。

　　少女们一来一往的吵闹声，就这么在夕阳渐沉的谷地间阵阵回荡。

　　2

　　目送澪几个去露天温泉后。

　　东城刃更独自待在自家客厅，推量此后的状况。

　　他将全身重量交给椅背般坐上沙发，望着天花板心想——

　　……至少已经避开了最坏的情况吧。

　　假如刃更败给赛莉丝，事情就会发展成「村落」与「梵蒂冈」的全面冲突，赛莉丝说不定还会丧命在斯波手下。

　　且无论哪一方胜利，刃更几个八成都会陷入非常窘迫的状况。

　　打赢了这一场，就能暂且不去担心这些事了，而且不仅如此。

　　……赛莉丝那边也有个保险了。

　　尽管刃更战胜赛莉丝，「村落」与「梵蒂冈」何者较适合监视刃更等人、拥有有效抑制力仍无定论。既然赛莉丝败给刃更，实际情况就是局势将无可否认地往不利于「梵蒂冈」的方向倾倒。因此赛莉丝说不定曾打算留在「村落」中，利用刃更几个与斯波决斗前的时间尽力斡旋，扳回「梵蒂冈」的劣势。

　　当然，赛莉丝是自愿承认败给刃更，不太可能会凭自身意愿作这样的事；但「梵蒂冈」高层很可能会下这样的令，而做事认真、责任感又强的赛莉丝绝对不会抗命。

　　不过，若让她以临时监视员的身分，在对战斯波前一起返回东京，就能帮助她脱离那样的政治谋略了。

　　……而且。

　　也能回避斯波设计她的风险。毕竟住进东城家这段时间，她至少是处在刃更眼手所及的范围。所以——

　　……再来就看斯波怎么出招了。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斯波有何企图，刃更也在昨晚决定别太专注于这一点，以免错看事情或状况的本质。

　　——但是，那并不表示他得完全放弃思考这件事。

　　东城刃更晓得斯波恭一是个深不见底的人。若说在魔界战胜的魔神凯欧斯是混沌的化身，斯波就是任何光都照不进的暗黑深渊。

　　刃更就是要和这种对手战斗。昨晚由于就要和赛莉丝决斗，没有想太多；在决斗结束、与斯波的决斗有一个周准备时间的现在，非得好好检讨、防范所有可能性不可。

　　柚希和胡桃脱离勇者一族后，斯波就不会在战胜之后杀害她们了。可以说是她们历经长久内心交战才导出的抉择，在意外之处奏了效。

　　……不过。

　　尽管她们做出那么大的牺牲，状况也称不上万全。虽然在战后下不了手，斯波还是可能在战斗中杀害柚希和胡桃。

　　而且——即使杀了她们，斯波也会不当一回事地说——

　　如果由他负责监视，一旦刃更几个成为消灭对象，他绝不会下手留情……所以「梵蒂冈」可以放心交给「村落」管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假如战胜斯波，已方将完全被勇者一族视为危险吧。如果可以，一定要避开这种状况——没人想和他们争。

　　只是，只要有任何人企图危害自己绝不会退让的重要事物——

　　无论那是谁，都只会是东城刃更的敌人——就算是神也一样。

　　「………………」

　　刃更右手紧紧握拳，加深自己的决心时，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液晶荧幕显示的，是柚希和胡桃离开的家——野中家的电话号码。

　　「……我是刃更，怎么了吗？」

　　于是刃更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刃更啊？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搅，现在方便说几句话吗？』

　　扬声器传出修哉的声音。

　　「好，没问题。那个，不好意思……是谈柚希和胡桃的事吧？」

　　为了这次的事，柚希和胡桃最后选择了不只自己心痛，父母修哉和薰也一样难熬的路途。当刃更傀咎地面泛愁容时——

　　『不是那样……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关系就是了。』

　　电话另一头，修哉的声音带点苦笑的成分。

　　『——是关于你们对战恭一的事。』

　　扬声器传来的严肃语气，使刃更轻吸了口气。

　　「……怎么了吗？」

　　这件事应该已经说定了才对。如果现在还有什么需要修哉来电通知——

　　……就表示斯波有行动了？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刃更顿时整个人紧绷起来。

　　『——就在刚才，长老他们跟我联络。』

　　修哉说道：

　　『你们对战的事，已经作废了。』

　　「作废……？取消了吗？」

　　想也想不到的发展，让刃更又惊又疑地问。

　　『对……恭一和你们这一战，是为了向「梵蒂冈」证明我们有足够力量抑制你们；不过「焚蒂冈」好像突然捎来通知，说不再追究「村落」对你们的管理责任。』

　　意即——「村落」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抑制力，刃更被迫与斯波战斗的状况随之瓦解。

　　「怎么会……这也太突然了吧？」

　　赛莉丝的确是败给了刃更——责任感强的她，一定早就向「梵蒂冈」报告此事，而他们是很可能认为现况不利于己。

　　……但是。

　　他们会因为这受点挫就改变主意吗？这一次，是「梵蒂冈」主动向「村落」施加政治压力——他们会这么轻易地在自己提起的竞赛中投降吗。这样的举动反而容易遭「村落」抨击行事草率，追究责任。

　　……该不会。

　　斯波也对赛莉丝说了些什么吧，就像威吓刃更那样。例如若她战败，就要杀了刃更几个之类的。会提出同居监视的条件，说不定——

　　……是为了保护我们……

　　且为了不让斯波继续藉机搞鬼，一并向「梵蒂冈」报告了斯波的危险性……这么说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先等一下……斯波知道这件事了吗？」

　　对斯波而言，这可说是最无趣的结果，想反抗就得趁现在。而修哉的回答是：

　　『知道……长老先通知他才通知我的。毕竟恭一是他们选来抑制你们的人。』

　　「那么，斯波他接受了吗？」

　　刃更难以置信地问。

　　『我也吓了一跳……听说他只是说「那就这样吧」就笑笑地回到牢里去，好像连封印都放好了。』

　　这表示，斯波再也不能自由外出。

　　「奇怪……竟然有这种事。」『——刃更。』

　　电话另一头的修哉对依然无法相信唐突现况的刃更说：

　　『你们现在的状况的确是非常艰难，如果你现在脑袋里很乱，我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政治有时候就是会转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目前重要的是，该怎么冷静地接受现实，做最好的处置。』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

　　即使明知修哉是好意安抚，刃更还是无法接受，他怎么能接受呢。

　　「那柚希和胡桃，和叔叔你们断绝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么一来，等于斯波把「村落」和「梵蒂冈」搞得团团转之后，最后留下的就只有破碎的野中家。这种结果也太可恶了。

　　——难道，斯波从一开始就是在打这种主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胡搅再胡搅，弄得天翻地覆，只为了观赏众人苦恼至极而做出痛苦抉择的模样——这一切就是就只是在牢里闷久了的斯波排解郁闷的娱乐吗。

　　「！————」

　　修哉以开导语气对愤而咬牙的刃更说：

　　『刃更，我不是才刚说要冷静看清状况吗。恭一是让我家女儿做了很痛苦的决定没错，我们也受到一样的痛苦……但尽管如此，目前的状况还是比你们不得不和他对战好很多了不是吗？』

　　刃更听了一脸愁苦。

　　「这……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对吧？再说，如果不痛这一次，让她们和勇者一族脱离关系，以后可能又会遭遇这种情况……而且，没人晓得你们和恭一对战会是什么结果，你们未来也可能被逼进更艰难的处境。到时候与其受制于勇者一族的使命，不如成为你们的伙伴自由行动，上了战场才不会绑手绑脚。』

　　所以——

　　『假如你想问我为什么选择和她们分开——这就是我的答案。』

　　「！……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听了修哉的话，刃更后悔莫及地道歉。自己可是誓言永远接纳柚希和胡桃的人，怎能反过来否定她们决心的意义呢。

　　在这状况下最痛苦的不是别人——就是野中家的所有人啊。

　　刃更在心中对柚希和胡桃道歉后，思绪恢复冷静。

　　着手于眼前状况。

　　「——那么，赛莉丝要来东京我们那住几天的事，也取消了吗？」

　　『对喔……还有这件事。关于这部分，长老们都没提。需要我去问问吗？』

　　「不用了，谢谢……既然这样，我直接请赛莉丝向『梵蒂冈』确认就好了。说不定那边根本没提到这件事。」

　　而且问「梵蒂冈」的真实性也比问「村落」来得高。

　　『也对……这样比较好。』

　　修哉不知是明自刃更的心思，还是知道他已经镇定，和缓地这么说之后——

　　『——东城刃更。』

　　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我两个女儿……就交给你了。』

　　这肯定是修哉这次来电最想说的话，所以——

　　「……好，我们会互相扶持的。」

　　东城刃更肯定地颔首。

　　「就像叔叔你们为她们付出到今天一样——」

　　立下誓言。

　　「——从今以后，我会连你们的分一起照顾她们。」

　　3

　　伴随深邃夜幕降下的黑暗中，有个被四色磷光微微照亮的空间。

　　设于三长老宅院中的圣域——仪式堂。

　　在深夜的厅堂中散发柔和光芒的，是灵装武具「四神」。宁静中——

　　『——————』

　　仪式堂的门发出细小声响滑开——随即轻轻关上。进入堂内的那道人影不出一点脚步声地向堂中央前进。

　　「………………」

　　人影在正中央停下——同时，脚下地面晕起微弱光芒。

　　是魔法阵。规模不大，半径约一公尺。不过——

　　『——————』

　　魔法阵慢慢旋转起来，一点又一点逐渐扩大——仿佛要将符文布满整座仪式堂的地面。

　　「这样就——」

　　当人影确认魔法阵状态并如此低语时——

　　「这样就怎么样？」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

　　人影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背后多了个少女。

　　任职审讯官的「梵蒂冈」圣骑士，赛莉丝·雷多哈特。

　　「你发动的那个……是侵蚀型的结界破坏魔法吧？『圣乔治』样子不太对劲，我不放心就来看看，结果还真的逮到一只大老鼠呢。」

　　赛莉丝具现出「梵蒂冈」赐予的圣剑，竖起两眉瞪视人影。

　　「现出你的真面目——卑鄙小人。」

　　被「圣乔治」指着的人影慢慢转身面对赛莉丝。「圣乔治」剑身的光辉跟着照亮在阴影阻隔下看不清的人影——使赛莉丝表情转为诧异。

　　「你是……库雷欧？」

　　赛莉丝皱着眉愕然问到。在她面前的，正是「梵蒂冈」派来与始同行的青年助理——库雷欧·安赛尔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做这种事……？」「——这是高层的命令。」

　　库雷欧立即轻声回答赛莉丝的问题。

　　「高层……？」

　　赛莉丝并未从统驭特务部的大主教接获相关命令——通知里，只有要求暂时停止追究「村落」的责任。

　　那么，库雷欧说的「高层」究竟是谁——是比特务部更高层的命令，还是库雷欧手上有不同部门的命令？

　　要他在日本「村落」的圣域「仪式堂」施放结界破坏魔法？

　　「这到底是怎么——？」

　　赛莉丝想追问真相，却不禁屏息——脚下地面竟突然大幅扭曲起来。想向后跳开，脚却因为施力而下陷。于是赛莉丝往脚边挥动「圣乔治」，想扫除试图危害她的魔法或某种能力——

　　「可恶——呀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圣乔治」刀锋还没接触目标，赛莉丝脚下地面忽然反弹，冲击将她往后斜上方震开，背部猛撞仪式堂的墙。

　　「呃啊……」

　　仪式堂墙上设有结界，堪称是可以反弹任何攻击的坚固护壁。以那般惊人速度猛撞的赛莉丝，身体内部——五脏六腑都饱受冲击，吐出肺中氧气与苦闷呻吟直接坠落，摔上地面。

　　——平时的赛莉丝，或许可以避开这些冲击。

　　但现在的她身上仍有与刃更交战的损耗，库雷欧声称其脱序行为与「梵蒂冈」高层有关的精神震撼，也再一次地削减了她的战力。

　　简直祸不单行……但在战场上，这些怎么也不是理由。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受创，只要给人机会就要准备丧命，这就是战场的铁则。

　　而如今——这仪式堂已是战场。

　　「——再见了，赛莉丝·雷多哈特。」

　　库雷欧伸向赛莉丝的右掌中，红紫色的光辉快速凝聚——

　　「！————」

　　但库雷欧却在释放前退身跳开。同时一道水平白光划过库雷欧原本的位置，险些削掉他的鼻尖。

　　白光，是来自利刃的挥扫。趴倒在地的赛莉丝好不容易抬起头，见到出手救了她的人背影挡在面前。那是——

　　「高、高志……！」

　　光是喊出这名字，就让赛莉丝痛得五官揪成一团。

　　「不要勉强说话……可能已经伤到肺了。」

　　高志头也不回地对库雷欧架持长柄刀，问道：

　　「……你，是魔族吧？」

　　库雷欧为解决赛莉丝而放的攻击，是只有魔族才能使用的闇属性暗黑魔法。

　　「……………………」

　　对高志这一问，库雷欧不发一语——而那无疑等于默认。

　　「怎么会……难道『梵蒂冈』和魔族有勾结吗？」

　　绷着脸的赛莉丝茫然地这么说时——

　　「——不对喔，赛莉丝。和他串通的不是『梵蒂冈』……而是我。」

　　话中怀藏阴沉笑意，从库雷欧背后的阴影中幽然现身的是——

　　「…………斯波？」

　　高志表情凶险地道出的名字，属于现在非待在牢里不可的青年。他能踏出牢门，多半是库雷欧搞的鬼。

　　注意库雷欧动向之余，高志盯着斯波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斯波嗤嗤笑得连肩都抖个不停。

　　「你算个什么东西——是吧，高志？」

　　「……………………」

　　面对斯波的挑衅言语，高志沉默不语。但是，那没有挑起他的怒火，依然保持冷静。都是斯波暗中牵线的事实，也没能撼动高志现在的判断力。

　　「——————」

　　于是下一刻——早濑高志神速动身，瞬时缩短与库雷欧的距离出刀横扫，光一闪就让库雷欧上下半身分家。

　　「！……啊……」

　　发现自己被斩的库雷欧愣了一下，肉体化为一团雾气——就此消灭。

　　见到这一幕，让斯波有些讶异地诡：

　　「只用一击啊……那把刀是冷艳锯的复制品吧。」

　　斯波立刻看出高志手中长柄刀的真面目，是死后受百姓奉为神祇的中国古代武将——关羽知名武器的灵格复制品。那场悲剧后，它就一直沉眠在「村落」的保管库之中。

　　「把那个清斗以前用的武器交到你手上……长老们的心眼也真够坏的了。」

　　造成刃更被逐出「村落」的悲剧——是由于大场清斗解开布伦希尔德的封印所导致，而这把冷艳锯复制品即是他当时的武器。清斗被封印于布伦希尔德的邪精灵侵占意识与肉体后，杀害了高志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而这清斗当年用过的武器，却在这半年间让高志给继承了。

　　「不过呢，高志那时候和清斗很亲嘛……让你来用冷艳锯，清斗也会含笑九泉吧？啊，不会有这种事。」

　　因为——

　　「刃更失控的『无次元的执行』把他送进了零次元……完全消失了。」

　　「………………」

　　高志以沉默阻却斯波的唇枪舌弹，丝毫不为所动，寻找攻击斯波的机会。这又让斯波赞叹地说：

　　「话说回来，我听说你在输给刃更以后拚了命地苦心修练嘛。你刚那速度……是不是比白天刃更打败赛莉丝那时候还要快呀？」

　　「——下一个就是你。」

　　高志平平淡淡地对斯波放话。

　　「不错喔……我不讨厌气势强的人。」

　　斯波呵呵笑了笑。

　　「——不过那也得看对象。」

　　当斯波这么说时——他已经闯入高志怀中，击出右掌底。

　　紧接着的冲击声，是击穿肉体——不会有的硬质响声。

　　「嘿……不错嘛。」

　　掌底被高志以冷艳锯柄挡下，让斯波愉快地冷笑。

　　「我说过了——下一个就是你。」

　　高志捕捉到斯波的动作，直接转守为攻挥刀就斩——

　　「！——呃、啊……？」

　　但意想不到的冲击冷不防打遍高志全身，使他吐出大把鲜血，当场跪地。

　　「高志……你怎么了！」

　　赛莉丝也为这突来的剧变仓皇呼喊痛苦的高志，这时——

　　「太大意了吧，高志……你不知道我的战斗型态吧？随随便便硬挡能力不明的对手，是很危险的喔？」

　　不过呢——

　　「要是拉开距离，你就不能保护赛莉丝了呢……没办法，你的善良虽然是你的可贵之处，但也是你的极限。」

　　斯波又笑了笑，转身背对倒地的赛莉丝和高志，「哒！」地一声弹响手指。库雷欧设于地面的魔法阵瞬时扩大——不只是地面，就连墙壁与天花板，整座仪式堂都被符文填满。

　　这样的结果，导致覆盖全堂的结界遭到瓦解，四神封印也就此解除。安置于堂中的神格武具仿佛被吸向斯波般滑过空中，飘浮在他身后——不过，聚集在斯波身边的，只有四分之三。

　　置于西方的枪飘在其他地方——倒地不起的高志身旁。

　　于是斯波苦笑着转身说：

　　「受不了……怎么会拒绝我呢。祢所选择的他，可是掌控不了祢而让祢失控的人呢。难道说，当时失控的影响一直拖到现在，让祢做不出正确判断，还是祢可怜起他来了啦——『白虎』？」

　　『——————』

　　灵枪「白虎」对浅笑的斯波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依附在高志身边，仿佛那里才是祂的归属。对于这样的「白虎」，斯波脸上的冷笑从未停过。

　　「伤脑筋——如果祢选的使用者死了，祢就倔强不下去了吧。」

　　斯波说完举起右脚，脚跟直往高志头部砸落。

　　紧接着产生的，是沉钝的碎响——但那不是高志头颅破碎的声音。

　　斯波的右脚，击穿了高志原先所躺的地面——

　　「——嗯～伤脑筋。」

　　斯波头疼地搔搔后脑——接着视线向横扫动。

　　看向站在一旁肩扶高志的少年。

　　东城刃更。

　　4

　　才一赶到仪式堂——东城刃更就见到高志身陷生死关头。

　　于是刃更一鼓作气蹬地加速——但没使用「万有斥力」。

　　——不，正确来说是无法使用。

　　刃更对「万有斥力」还没熟悉到可以运用自如，而且与赛莉丝决斗消耗太重，想用也用不了。若勉强使用，恐怕会像澪起初在都立公园发动威尔贝特的力量却失控那样，有伤及高志和赛莉丝的危险——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因为无法控制自身力量而失去宝贵人事物的滋味，刃更可不想多尝一次。

　　于是刃更以极端前倾的姿势使疾奔推进至神速，在窜过高志身边的同时抓起他，躲过斯波的攻击，最后在仪式堂中滑行急煞。

　　「！……刃、更……吗……？」

　　被刃更肩扶的高志痛苦地挤出声音问。

　　「是我……还行吗，高志？」

　　刃更查看高志的状况，见到他两眼无神，没有焦点。从眼睛周围没有外伤来看，可能是因为大量失血而导致意识模糊。

　　……不对，这恐怕是……

　　刃更想到其他可能，看向斯波。

　　「你还是来了……我原本是打算在你赶到之前溜走的呢，刃更。」

　　失望干笑的斯波全身缠满了红黑气场——使得东城刃更加确信，高志看不见是由于斯波的能力。

　　「高志，麻烦你……简短告诉我——」

　　于是刃更问：

　　「——斯波对你做了什么？」

　　「……不知、道……我的确、用冷艳锯……挡下他的攻击了……可是……」

　　高志使尽力气才好不容易挤出这些话。

　　「这样啊——我知道了。」

　　刃更点点头，放高志侧躺下来。如果在随时可能吐血的状况下让他平躺，血液可能堵进气管而窒息。

　　……恐怕情况是……

　　高志挡下斯波的动作，却依然受到严重伤害。

　　虽然这不足以判断斯波用的是怎样的能力，但姑且拟得出对策。

　　「赛莉丝……你那边怎么样？」「唔……当然、没事……」

　　试图起身的赛莉丝话虽这么说，声音却微弱又发抖。

　　伤势应该没高志那么重，但恐怕也不轻。

　　两人都急需治疗。

　　然而，刃更不可能带着他们俩逃离斯波——不，哪怕只救一个也非常勉强。只要一有破绽，说不定会马上完蛋。

　　……而且。

　　刃更注意着高志与赛莉丝，尽可能地以目视观察斯波。

　　安置堂内的「四神」封印遭到解除，所以包围仪式堂的结界肯定不再作用——若不尽快处置，三长老张设的结界都可能连锁崩解。

　　……毕竟。

　　斯波过去曾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魔族瓦尔加的结界，说不定他的能力就是以破坏结界方面见长。当时刃更不使用消灭波的第三个原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风险。假如斯波趁刃更以为不会造成肉体损伤而使出这一招时破坏结界，就可能意外杀害赛莉丝。而斯波假刃更之手杀害赛莉丝，将大幅激起「梵蒂冈」对刃更等人的敌意——如果斯波的目的就是逼迫刃更等人，这么做将获得极大成效。可是——

　　……他的目的不是逼迫我们，而是抢夺四神吗？

　　不过，聚集在斯波背后空中的只有「朱雀」、「青龙」和「玄武」，「白虎」独自飘在高志身边。这表示「白虎」抗拒了斯波的控制吗？破坏「村落」的结界、抢夺「四神」——何者才是斯波的目的，抑或是两者皆是？这时——

　　「抢……抢回四神……」

　　高志在刃更脚边呻吟着说：

　　「还不晓得斯波……想把祂们用在那里……！」

　　「……好，不要再说了。」

　　对高志这么说之后，刃更注视斯波问：

　　「你不是企图在『村落』和『梵蒂冈』的政治斗争立点功劳让长老他们欠你人情，好成为我们的监视员以换取自由，也不是单纯想解闷而捣乱或威吓，看我们心力交瘁当消遗……四神，才是你真正目的吗？」

　　「错了，不只是这样而已……相反地，你前面那些其实差不多都说对了。」

　　斯波全面认同刃更的推论。

　　「要达成我的目的，重获自由只是最低条件；而为了自由，我需要扰乱这个状况。逼你和赛莉丝决斗，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虽然最后你打赢了，『梵蒂冈』收手让长老出了口鸟气，但对于你们的戒心也必定会因此提高，足够把注意力拉到你们身上了。」

　　不过呢——

　　「对我来说，比起长老他们和『村落』，转移你们——尤其是你的注意力，其实会惹来很多麻烦喔，刃更。毕竟啊，你是一遇到状况就会作各种解读才行动的人；但是就结果来说还是非常顺利，也就无所谓了。」

　　斯波笑了笑。

　　「假如我们一个月后的战斗没告吹，你应该会到牢里来找我谈条件，或认为我太危险就直接来杀我才对。」

　　一口气后。

　　「就像你瞒着成濑澪和柚希她们，跟那个魔族间谍联手——后来食髓知味，又暗杀了枢机院的老大一样。」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听了这句话，刃更眉头大皱。刃更暗杀贝尔费格的事，应该只有极少数人知情。除了告诉他游乐场位置的泷川以外——

　　……其他有可能的就是……

　　刃更赶到其他枢机院成员丧命的特别观览室时，迅多半已从当下的对话略知一二了。这么一来，他很可能会和与他关系密切的拉姆萨斯和雪菈分享资讯。

　　再来，刃更等人返回人界前遇见来访维尔达城的雷欧哈特时，隐约看得出他对刃更有所警戒。假如雷欧哈特也察觉了，当作他姊姊莉雅菈也晓得并无不妥。

　　虽然泷川说他都蒙混过去了，但雷欧哈特应该还是在泷川不得不这么做的情况下，猜到了他在隐瞒什么，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不过，这几个和斯波串通的可能性都很低。

　　因此刃更不再往这里深思——现在不是时候。面对斯波，没有为其他事物分散心思的余地。

　　「可是刃更啊……你对我的戒心比谁都高，所以一旦不必和我战斗，精神一定会放松下来。因为你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想。」

　　没错。

　　「与其猜测我的企图——不如好好地思考一下，决定脱离勇者一族的柚希和胡桃，未来该怎么走。」

　　「！——难道你在会谈上攻击我就是……」

　　斯波的话使刃更不禁愕然。那堪称暴行的举动，竟全是为了制造这种状况，经过精心设计的伏笔。他会是故意用柚希和胡桃应付得来的速度引诱她们出手，迫使她们不得不作出脱离勇者一族的决定吗？

　　那一切——都是为了在不受刃更阻碍的情况下制造这个状况。

　　「你擅长预测状况会如何发展，但相反地，你也有容易想太多的坏毛病。只要先知道这件事，我就能故意洒些能让你苦恼的饵或线索，把你的思虑引到其他地方去。」

　　将刃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斯波，露出蛇一般的笑容。

　　「上了一课了吧，刃更……恭喜你变得更聪明喔。」

　　「！…………」

　　刃更表情苦涩地咬牙，但没有轻举妄动。即使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话，斯波还是连能插根针的破绽也没有。斯波只是站在那里就涌来源源不断的压迫感，使刃更仿佛双脚生根般动也不能动。见状——

　　「话说回来，你赶到的时间已经比我想的早很多了……其实很值得夸奖喔。」

　　但是——

　　「你还是晚了一步。」「？那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目的是「四神」，他应该还没取得「白虎」才对。然而——

　　「！……奇怪，为什么……？」

　　仪式堂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是赛莉丝。侧眼一看，落在赛莉丝身旁的「圣乔治」剑身失去光芒——而下个瞬间，它整个消失了。

　　具现化被解除了，但不是出于赛莉丝之意。

　　「我切断它和赛莉丝的契约，改和我重定了。」

　　斯波右手向横平展，「圣乔治」随即出现在他手中。

　　「怎么会……为什么你做得到这种事？」

　　「『圣乔治』包含四大属性的力量，很容易和『四神』同步。既然现在少了『白虎』，只要切断『圣乔治』和使用者的契约，自然就会被导向那个空缺。然后——」

　　斯波若无其事地看着哀号般的赛莉丝弹响手指，那现象就当着刃更几个的面发生了——神剑「圣乔治」瞬间变成长枪的模样，而且外观与仍然飘在高志身旁的「白虎」没有丝毫不同。

　　「只要施加一点压力，加强它与其他『四神』的同步率，就能做到这种事——这样就能代替那只任性的小老虎了。」

　　对于满足地这么说的斯波，刃更心中燃起强烈焦躁。斯波这番说明乍听之下似乎合理，但实际上是不是那么回事还是问号。

　　……糟了。

　　虽不知获得「四神」的真正目的为何，既然他能将神器瞬时变成别种物体，绝不能就这么放他自由。

　　一旦处于被动——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状况。

　　……想得美！

　　东城刃更为阻止斯波而动身了。目标是他背后任何一具「四神」——用消灭波直接将其摧毁。

　　动作从具现布伦希尔德直接连接到扫出消灭波——

　　「————？」

　　刃更却途中猛抽口气，因为突然有无数红色细光自正上方降下。刃更是办得到以消灭波迎击光束，然而情况不允许。因此露出破绽，肯定会被斯波毫不犹豫地轰飞。

　　不过，既然横竖都是挨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便继续往斯波背后的四神扫出布伦希尔德。

　　紧接着，红色细光逼至刃更——

　　「————搞什么啊？」

　　仪式堂又多了道声音。就在无数红色细光接触凭空出现的等量黑色魔力球那一刻，刃更的消灭波也往「四神」放射而出。

　　轰声与冲击撼动整座仪式堂——更化成地鸣，往整个「村落」扩散。

　　这一来，全村都会发现仪式堂出事了吧。不出几分钟，这里就会被大批群众包围，但是——状况不让他们等到那时候。

　　「——哟，没事吧，小刃？」「啊，我还好……谢谢你，泷川。」

　　在刃更与泷川如此对话时，冲击卷起的爆烟也完全散去。高志虽失去意识，呼吸依然稳定，赛莉丝则是以眼神表示她未受波及，让刃更松了口气。

　　「——真是的，别这么乱来嘛。」

　　但这句带着苦笑的话，又立刻让他绷起面孔，将仰起的视线扫向前方。距离刃更几个十多公尺处，有两名青年浮在空中。

　　一个是斯波——另一个，竟是「梵蒂冈」派来的助理，库雷欧·安赛尔斯。

　　「怎么会……库雷欧不是被高志打倒了吗……」

　　当赛莉丝错愕地这么说时，刃更挂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斯波他们挡下毁灭波的方法。

　　……那是……

　　刃更清楚看见，由「圣乔治」转化而成的「白虎」加上其他三项神器的完整「四神」，依然飘浮在斯波和库雷欧背后。

　　「你是用赛莉丝那招『圣乔治』的四元素消灭波来——」

　　「——没错，被我抵消了。只要我愿意，威力还能达到『圣乔治』的四倍呢。」

　　斯波回答刃更说：

　　「不过呢，它们的调和还只是初期阶段，控制属性平衡要花不少力气……所以我实在很想在你出现以前早点消失呢。」

　　斯波耸耸肩，浮在他身旁的库雷欧跟着劝道：

　　「——话就说到这里吧，差不多该走了。」「喔，也对。」

　　斯波点点头，和库雷欧一起转过身去。

　　于是刃更急忙张口制止——

　　「——慢着。」

　　但声音还没出口，泷川已经说了同样的话。

　　「你干了这种好事，还想用那个样子躲到最后吗？」

　　这句话与视线的去向，是斯波身旁——库雷欧·安赛尔斯。

　　「——喔？你果然发现啦。」

　　当他这么说着回头时，库雷欧已是不同模样——恢复魔族面貌。

　　「他不就是——」

　　那是刃更也见过的青年，辅助雷欧哈特的年轻高阶魔族。

　　名字记得是——巴尔弗雷亚。泷川视线直指空中的巴尔弗雷亚，回答：

　　「当了那么久间谍，眼睛想不尖也不行啊……在我们和稳健派决战当中失踪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原本还因为你可能是奉哪个人的命令潜入『梵蒂冈』，所以才没有泄漏出去——结果你居然和这种神经病勾搭起来了。」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背叛雷欧哈特？」

　　「我并没有背叛他……」

　　巴尔弗雷亚回答瞪尖了眼的泷川：

　　「我只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愿望而行动而已。早在认识陛下和你以前，我和恭一阁下就有段交情了。」

　　「你说什么……？」

　　但这次，巴尔弗雷亚没有对眉间紧蹙的泷川继续解释。

　　原因，很快就揭晓了。

　　「——刃更！」

　　刃更留在家里的澪、柚希和胡桃三人都赶到现场。

　　「好像真的该走了呢。很抱歉，就让我们在这里告辞吧，现在不能陪你们玩——有件事，我们说什么都要赶快办好。」

　　斯波说完笑了笑，就和库雷欧——以及「四神」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最后剩下的，只有失去圣域机能而空壳化的仪式堂、负伤的高志与赛莉丝，还有最严重的，放斯波恭一重获自由的事实。

　　所以东城刃更紧紧握起右拳。

　　无论如何都非得找出斯波并阻止他不可。夺得「四神」的他，拥有了「无次元的执行」般消灭一切物质的能力。

　　这代表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要他高兴，无论什么都能消除。

　　哪怕——是这个世界本身。

后记

　　已经读完本书的读者，以及从这里翻起的读者大家好，感谢各位阅读本书，我是上栖缀人。

　　首先不说别的，就是这个话题！现在，电视动画《新妹魔王的契约者BURST》好评热映中喔！本书上市时，动画故事应已进入终盘或最后一集吧，请务必准时收看，小弟先在这边代表所有相关人士向各位道谢！

　　接着是关于本书的一点内容。这本第九集中，刃更几个来到堪称《新妹魔王》这部作品的根干，一切爱恨情仇的发源地——勇者一族的「村落」。这次战斗分为两种，除普通对打外，也充满了政治上的进退与论战。在魔界时，那是刃更几个为帮助澪摆脱政治纠葛而不愿涉入的领域，这次却在管辖其他地区的勇者一族介入的情况下，挑战盘根错节的政治之战。柚希和胡桃的父母、「村落」三长老等新角色，与高志和斯波等第二集出场的角色各自的心思与感情，也透过遭放逐的刃更穿插其中。尤其是在大纲阶段一直很严肃的高志，还在正式下笔后有段有趣的即兴演出，变得很有魅力，一定要看喔。

　　再来，我要向本作所有相关人员致谢。Nitroplus的大熊老师，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画了那么多依然令人想一看再看的插图！みやこ老师，非常感谢你为了《少年ACE》的连载忙得不可开交之中，还担起《新妹魔王LIGHT》的插图。八薙老师，感谢你写出让《新妹》角色更加生动的外传作品。木曾老师，感谢你的漫画一又一次地让《新妹》绅士书迷兴奋不已。动画版的所有制作人员，感谢各位对第二季的付出，明年与漫画版随书上市的0VA动画也请各位多多关照。责任编辑，以及各界关系人士，这次我进度还是一样地糟，实在很抱歉……多亏各位不厌其烦地提供帮助，本集才能顺利上市，真的感激不尽。

　　——最后，我要将最大的感谢献给所有书店，与购买本书的读者。

　　关于接下来的第十集，预定是《新妹》系列史上最大规模的一集，所以要稍微晚一点才能呈现在各位眼前。

　　现在，就只能请各位用下一页的下集预告垫垫肚子耐心等候了，非常抱歉！

　　上栖缀人

　　（注：上述为日本方面的情况。）

新妹魔王的契约者 10

Coming Soon!

　　拜托，刃更（哥哥）……

　　请你完全占有我

　　抢夺「四神」、逃离「村落」的斯波——

　　计画揭露勇者一族的黑暗面，从而破坏人、魔、神三界的均衡状态。

　　追捕途中，刃更等人面对斯波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而束手无策时，澪为了帮助刃更战胜斯波，说出自己的愿望与决心，但那却是请求刃更跨越底线，没有挽回的余地……

插画后记

　　感谢各位购买新妹魔王的契约者第9集！

　　好像泡温泉……

　　大熊猫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