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女

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作者]カルロ·ゼン/[插畫]篠月しのぶ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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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カルロ·ゼン

插画：篠月 しのぶ

译者：薛智恒

图源：海

录入：能卖萌就是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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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在东方战线的荒芜泥泞上，炮火不绝于耳。

以第二?三魔导大队为核心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同样也是被抛进这疯狂之中的齿轮之一。

无论如何，播下的种子都必须收割。

只要身为战争的当事人，任谁都会不由得祈祷——

至少，希望自己能获得丰硕的胜利果实。

因此，每一个人都拼命努力，不遗余力；也因此，每一个人都希望收割播下的种子。

甚至对于自己将种子播于何处都毫无认知，仅一味地追求「胜利」。

CONTENTS

第壹章 | 混乱
第贰章 | 恢复
第参章 | 努力与计划
第肆章 | 铁锤作战
第伍章 | 转机
第陆章 | 「赢过头了」
附 录 | 历史概略图

第壹章　混乱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日　东方战线位置座标不详

眺望地面的超越者视点，俯瞰观点。从高处俯瞰而下的景象即使色彩单调不已，却甚至构成了比差劲的前卫艺术还要几何学的图案。

于是，只需用挂在胸前的双筒望远镜窥看，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混沌的泥泞。弹痕、泥巴、倒下的军马尸骸、伤兵，还有布满大地的泥巴。

只要从空中俯瞰，再不愿意也会明白泥巴肆虐的程度吧。

这是离春天尚远，受怠惰支配的大地。难以捉摸程度媲美海市蜃楼。放眼望去，就连地图上应该位在眼前的道路位置都无法确定。不论是谁都无法正确指出这个地点的位置。

哼了一声，身为指挥官的谭雅轻轻摇头。

这叫什么——这叫什么只需沿着地面道路飞行的任务。

居然说这是只需沿着主要街道前进的简明前进命令！是前往最前线的简单增派。

那么，现在恐怕不得不靠天文航行推测所在位置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唉声叹气的谭雅所在位置，除了是在最前线「附近」之外一概不详。

不论是熟悉地形的老兵、带路人员，还是当地军的引导人员，谭雅等人都欠缺着。

当然，他们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毕竟是聚集着曾在以气象恶劣恶名昭彰的北洋外海，陪同航空舰队达成海上搜索歼灭战的强者，有办法推定大致上的位置。对所在位置的把握应该是没有严重的错误吧。

所以，谭雅才会愕然叹气。

找不到应该要在的友军阵地。不仅明确记在地图上的街道已沉入泥海，甚至还有不该存在的敌兵在地上徘徊！

会在途中接敌时差点同意部下是否要折返的提议，也难说是毫无理由。

不过，还是考虑到命令内容而否决了——毕竟根据本国的说词，友军应该还在奋战当中。

要是能见死不救会有多么轻松啊。她是放弃了这种迷人的选择，基于职务上的义务感特地继续进军的。

结果，却是这样。谭雅不掩心中的失望。

「这……究竟是怎么了。」

谭雅哑然瞪着横行在这附近一带大地上的敌兵。

可没人通知过眼前的景象。现在滞空的地区，本来该要是友军的警戒线地点喔！

结果呢！却是浓密到让人看到地面就烦的敌方对空防御阵地？

她所收到的号称最新版的地图上，可没写到这种事呀。

「该死！我方难道是外行人吗？」

这是个让人生厌的对比。

「敌工兵队的表现似乎相当专业。」

「……看来是在友军溃散后就立刻搭建的样子。敌军的反攻作战看样子相当认真呢。」

「不会错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这样看来，当初的计划就只能扔垃圾桶了吧。

就连用来悲叹的时间都叫人气愤。

「……参谋本部也没料到现在这种状况吧。」

伴随咂嘴的自言自语，外加上一声叹息。

谭雅的烦躁正在急速窜升。现况还真让人无法期待。要是事前的简报情报大半都派不上用场，这也是当然的事。

依据本国的一道军令，受令前往东方战线紧急展开部署倒也还好。

这是军务。

只要参谋本部说「去吧」，那怕是天涯海角都得飞去。就算前进座标被指定了也无所谓。她自认为有充分看出参谋本部要我们成为友军耳目的意图。

「……这些我都了解。也有打算去了解。」

但是——随后说出的话语，是感慨，是抱怨，甚至是诅咒。

「东方军是在搞什么啊。」

这群饭桶——就算没这么骂，也感到自制心的极限受到测试了。

作为一名在军大学受过参谋教育的最前线航空魔导军官，十分清楚参谋本部想要的是什么。将校，特别是高级军官，全都「求知欲旺盛」。在高级指挥课程的教育之下，被灌输了「不想犯错」的强迫观念的这些人，会冲动性地渴求「最新情报」。

想要得知现况——位在后方的他们怀着这种心愿也并没有错。抱持着关心派人调查，就组织而言可说是标准答案。要说到唯一的问题，就是连最关键的概要情势都没能成功掌握到。

这可说是致命性的吧。

「在这种状况下，就连要独断独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该如何解读本国的意图啊？真是够了，就连个方针都没有也太极端了吧。这过分让人想笑喔。」

就算东方方面军遭到击溃好了，遭到击溃时的预备计划怎么了？光是要前往指定座标，最精锐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就已一连三次被迫与敌航空魔导部队进行遭遇战。

要是还有友军残存的话……就会为了避免被追究擅自撤退的责任而拼命努力，但现在能确定这是在白费工夫了。

就在这时，谭雅想起一个让人备感徒劳的要素。徒劳无功的行为，会对非共产主义者的心理卫生带来极为不良的影响。

「我的晚餐该怎么办啊。」

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充满徒劳感的感慨。她还收到「就前往当地接受补给」这种悠哉的命令。对这种乱七八糟的部署命令降下灾难吧。只要没有被具备后勤单位的部队收留，就连今晚的晚餐都没着落吧。

由于这原本就是长距离移动，所以不论是谁都有偷偷在背包里塞几条确保热量的巧克力棒，但凡事都会有个极限在。

「命运该不会是个混账吧。这还真是棒。太棒了。真想下次就拿参谋本部谨制的三十七mm钨弹朝它一炮轰下去呢。」

只不过，谭雅就连诅咒老天的时间都没有。只要朝正下方看去就是敌方阵地。能在这种地方专心说某人坏话的，就只有想自杀的家伙吧。

时间的分配比例总是不平等的。闲暇时明明有着多到用不完的时间，这种时候却是连一秒都浪费不得。

谭雅就在这时，想到更严重的失策而咂嘴。因为正式的战斗任务是长距离移动完后的事，所以考虑到抵达驻地后的情况而多带了行李。

尽管控制在最低限度，但全副武装可是很重的。由于会在敌阵地上空停留完全是个意外，所以抛弃重装备也是个方法。

不过，谭雅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决定容忍这些载重。只有外行人才会去考虑要不要丢弃。

这里可是以帝国来看，位在最外围地区的东方战线。后勤贫弱，补给断断续续，而且战线目前还陷入混乱，可说是役满听牌的局面吧。

要是丢掉背上的背包，可没人能保证之后还会获得供给。这跟在本国演习场上抛弃重装备，以轻装进行缠斗的情况可不一样。

「大队长呼叫全员。虽然队上应该是没有会操之过急的蠢蛋，但大家的背包都还在吧？」

部队内通讯上充满着哈哈哈的笑声是个好征兆。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采取适当对应的佐证。充满欢笑的职场，事故发生率可是极为有限。

「敌魔导师升空了！」

当副官向全队发出警告时，大队早已散开做好战斗准备。这是唯有干练军人的集团才有办法做到的机灵对应。没有需要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人，让谭雅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豪。不过，光只会期待职场的气氛，可说是不合格的管理职。

一旦是在长距离移动后的疲惫状况下战斗，就该考虑到事故的发生率吧。充分考虑到失误发生的可能性并加以防范未然，可是包含在谭雅的薪给等级之中的份内工作。

「……数量居劣势吗？」

谭雅喃喃自语，连忙重新评估起双方的战力差。我方的迎击射击线明显落于下风。

数量劣势是显而易见的。光是大略估算，就不只三倍差距了。

跟在北洋蒙受重大损耗时的状况太过相似，让我很不中意。

只需将对理性、自由的爱与紧急避难的必要性放到天秤上衡量，对安全的渴望就会沉重地将托盘压下。

「只能上了吗……混账东西。」

「中校？」

「01呼叫全员。要来一发大的了。稍微注意一下。」

发出警告，谭雅强忍着咂嘴的冲动做出觉悟。将这一切正当化的，是名为实际需求的，难以动摇的现实。

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行动，启动平时绝不会使用的艾连穆姆九五式。

在这瞬间，心情爽快得让人作恶，仿佛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般的明朗感与全能感支配全身。

「主呀，请以天秤与秩序为善吧。请赐予我们一个平稳与守规的王国吧。」

啊——仿佛连呼气都充满清新感一般，心情好到让人恶心不已的恐怖。

「冥顽不灵的反动分子，看我击坠你们！」

隔着无线电传来叫喊，不对，这是步行到近距离的敌兵怒吼声吧？不太能明确地维持意识这点也很恐怖。

「尽管吠吧，共匪！」

谭雅大喊着，试图保持自我。

「违反自然常理的共匪！让我来教育你们！让你们晓得意识形态是无法扭曲现实的！」

「祖国与党的敌人竟敢满口胡言！该死的魔女，就尝尝人民的铁锤吧！」

是认为这是在挑拨吗？有数名疑似敌军官的人，很有礼貌地用帝国语怒吼回来。真搞不懂，既然是会说帝国语的魔导师，赶紧从联邦逃亡到帝国来不就好了。

她基本上不喜欢共产主义者；就连那些民族主义者，也往往会沾染上谭雅所难以理解的价值观。

想爱护故乡是很好，但为什么要把祖国这种空想的产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不过——谭雅要保留一点。

客观来讲，作为共产主义民族主义者的联邦军人是恶魔，也说不定是某种邪教，既然是恶魔，那就是与神之类的存在敌对。

虽然神是没有实际形体的概念，不过不承认祂这种存在的「姿态」很重要。

就与他们建立「共识」的最后底线来讲，无视这点可是不公平的。

人们常说「要看见他人的优点」。我自认为有怀着但愿能如此的想法在努力。正因为如此，我就承认吧。

即使是共产主义者，在惹人厌与无神论这点上也是出类拔萃的。倘若不公平地承认这点，显然就是偏颇的观点。讲白了，就是明显缺乏现代知性的诚实性。

正因为是希望能保持公平的人物，才会笃实地遵守知性的义务。

正因为脑袋让人作恶地充满着清明正确的思考，谭雅才会想到这小小的讽刺而笑了起来。该说是因为每天自行反复进行着善良的知性探究，才能注意到这件事吧。这甚至就像在激战当中，发现到跨越自他差异的头绪一般，让人感到些许温馨的瞬间。

「哈！很好，不错嘛，就喝采吧！」

尽管难以说是愉快，但是痛快。

所以就忍受着九五式污浊般的精神污染，怀着最大的敬意，以最有效率的本分去达成夙愿。

以爆裂术式的多重显现进行面压制。

这正是理论上的最佳解答。

即使是航空魔导师，只要遭受到空间轰炸，想要回避也会极为困难。我是不可能太过小看优秀的敌人的。况且还是值得尊敬的无神论者。就按照礼节仔细地杀吧。

「警报！要发射空间轰炸了！大队立刻脱离空域！」

一面小心起见地再次警告友军，一面设定显现领域。

将升空拦截的敌人路径毫无遗漏地纳入射程范围内。会以偏执般的密度灌入术式，完全是出自于对敌人的敬意。

有能的敌人是最糟糕的靶子。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以全力解决。

甚至不惜使用艾连穆姆九五式，或是说受诅咒的剧毒。这可是工作。如有必要，就必须不惜威力全开地去屠杀他们。真可悲，这就是战争。

「喔，那是引导之物；那是知道平稳之物。」

意识、尊严，遭到某种不该存在的事物侵犯的恶心感。

足以让人想感慨，何谓人伦，何谓正义的暴虐。谭雅被迫一分一秒地体验着，嘴巴擅自开口说话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这是话语背叛了自己的精神，擅自脱口而出的屈辱。然而，这些全是为了这瞬间的胜利所不可或缺的牺牲。

「那么，我等要鼓起勇气，纵使是一条苦难的道路，也要登上那座山丘。」

并联显现的爆裂术式共有四重；所灌输的魔力、展开速度也同样是四倍。将该以加强中队发动的面压制独自显现。

脑袋超过负荷烧起来，肯定就是在指这种情况。

「那是所约定的荣冠；荣耀的家庭，安宁且清静的世界。」

就算差点头昏眼花地丧失意识……释放出去的术式，依旧让升空的敌中队被爆炸火焰完全吞没，在瞬间将数人击坠地面。

作为开幕先发制人的一击，十分充分。

就算是以不惜牺牲恶名昭彰的联邦军，也是人类的集团。要是被攻击了就会胆怯；要是伙伴在眼前被烤得恰到好处，就会无自觉地踌躇不前。

「跟随大队长前进！」

就在准备升空的敌人踌躇不前，将动能大量浪费掉的瞬间，拜斯少校刻不容缓地做出行动。

「用我的小队突击吧！请准许。」

「愿主保佑你！……上吧！」

谭雅一点头答应这直截了当的提议，他们随即开始行动。一个中队以猛烈的反应速度组成突击队型。如专家般迷人的动作，是足以刊载在教范上的出色技术。

身经百战的Named集团，东方的老兵。或者该直接说是战争贩子？一旦是熟悉战场的士兵，就会率先去彻底地蹂躏敌人的动摇。

在拜斯少校的带领下，一个中队朝着恐怕有一个连队的敌魔导师部队，一面散布着伪装用的光学欺敌影像，一面以垂直俯冲的要领猛烈地发动突袭。

这乍看之下就像是抛弃自身高度优势的豪赌。不过，这其实是最佳解答。攻击「加速中」的航空魔导师的命中率是微乎其微。况且，人一旦出乎意料就会僵住。要让自认「打算追逐逃亡中的我们」而升空的联邦军落入圈套是易如反掌。

如果是朝着「停止移动的蠢蛋」冲锋，突击会成功就跟公理一样不辩自明。所谓战争的狂犬即是优秀的猎犬。会嗅出敌人的弱点，紧咬不放。

将兵的战意是变化无常的。打算袭击却反遭袭击时的动摇格外地可怕。

松懈会让再精悍的军队都变得脆弱。

况且，如果是编制偏颇的联邦军，干练军人的比例也很低吧。

「尔等不从神意之辈……啊，该死，还来吗？语言区竟被污染到这种程度了吗？」

谭雅感慨起身体的失常。然而在战场上，就连这短暂的浪费都不被容许。

「该死的锈银！」

「该死，该死！」

「我要击坠你！只有你，就只有你！」

针对自己的数道瞄准锁定。不只是引导系，甚至还混入光学系的这些攻击，述说着联邦军魔导师的杀意。

想率先猎杀指挥官的选择是很合理的手段。毕竟击溃脑袋可是正统的手法。会骂这很卑鄙的，就只有坚持着无法理解的奇怪浪漫主义的人吧。

话说回来——谭雅在他国同行的进步面前再次苦笑起来。联邦军那些家伙，技术提升得相当大啊。

「唉，不论是哪个家伙都让我这么费工夫。要是能在集中营被共匪消耗掉就好了。」

要是切换回九七式，就难以避免达到处理上限。不得已，就靠九五式的四核能力开始回击。

「愿地面，愿世界，充满福音。」

有谁会自发性地赞扬世界，希望世上充满主的荣光啊？保持理性没办法打仗这句话说得还真没错。

以略带迁怒的感觉显现出数道术式。所瞄准的方向上，有着活力十足大喊的新鲜肉块。

这时，谭雅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就直接将主的荣光、铁锤砸在他们身上吧。

维持着被肾上腺素污染，遭到恶心的圣遗物净化的威猛精神，谭雅跟上拜斯少校的中队……

「中队，跟我前进！击坠数可不能输给拜斯少校喔！」

为了进行近战而开始突袭。

咦？——即使霎时间对自己的行动感到狐疑，但既然已下定决心行动，还是毫不迟疑地贯彻下去会比较安全。

敌人正拼命地把注意力放在对付拜斯少校的突击中队上。尽管辛苦了，但要是再追加一个中队从侧面打过去，情况会怎么样呢？

「该死！是巫婆的诅咒！」

注：意指战况恶化

被攻其不备的敌兵惨叫，还有类似刀剑对砍的魔导师短兵相接时的交战声。没有比这还要爽快的声音了。

「嗯？」

同时，她也没忽略掉那不对劲的手感。

「不擅长近身航空魔导战吗？」

敌人的反应太过于……没错，要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脆弱」。直到方才都还能组织性地对应谭雅等人攻击的敌人，却在贴身的瞬间失去控制，七零八落地分散开来。

如果不是相当地缺乏战意，通常是不会如此轻易地让队形瓦解。他们可是在遭到压制的状况下，仍旧了不起地冲上前来的一群人。很难认为是缺乏战意吧。

「跟远距离战阶相比，似乎明显透露着技术差距……不对……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谭雅得意地咧嘴笑起。

「大概是速成栽培的家伙吧？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在当今的航空魔导战当中，中～远距离的射击战确实是「比较」多。只要考虑到这些，就会知道教育时的「重点」会有所偏颇。更何况时间还有限的话呢？

就算是联邦军，也要很勉强才有办法凑齐人数。基本上，似乎也没有余力教导新型使用者组织性的近距离缠斗方式。

「哈哈哈！这太棒了！任我们随便宰割啊！」

「别人讨厌的事情，要率先去做」。

这是真理吧。哎呀，也不能瞧不起义务教育的道德教育呢。

「怎么能不重视美德呢！上吧，去宰杀他们！」

死脑筋的人会认为在航空魔导战中进行缠斗是「愚蠢的行为」。实际上，就以不合理的高风险来讲，谭雅也同意这种意见。

不过，就连在炮兵万能的时代，莱茵也偶尔会经常出现要靠铲子进行近身战的情况。为什么联邦军会认为在东方就不会发生？这还真是令人高兴的误算。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就算是完全听不懂在喊什么的联邦兵叫声，只要看他们的表情，也不难猜出来大致的方向性。该说非语文沟通万岁吧。

就像是要传达给对方知晓似的，谭雅摆出夸张的嘲笑表情，一一细数起对方的败因。

「虔诚有差，经验有差。照理来说，为什么会觉得能赢啊？」

靠着运气挥砍，赌自己能打中对方的缠斗，是外行人的傲慢。近距离缠斗的基础极为简单且明确。就是挖下去，靠着动能把人打落。

这要说起来，就是相信准确性，假设最坏的情况，然后祈祷自己能够打中……祈祷？不，没必要祈祷吧。花费余力在祈祷这种非生产性的行为上，难以说是健全的嗜好。

不好——谭雅再次摇了摇头，同时用力砍向一脸绝望的敌兵。

不是剑道，而是跟剑术相同。有别于竹刀，魔导刀只要碰到就能「切开」。只比外行人好上一点的魔导师，应该没办法理解这件事吧。

只要身体被切开，大半的人类光是这样就会无法保持冷静。不光是想避开致命伤，还会为了要避开刀刃本身而不知所措，这样一来就能轻易地猎杀。

胆小是件好事。尤其是士兵，胆小会比匹夫之勇来得理想吧。面对敌人，要是忘了保留「不能停下来」的想法就没救了。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哎呀，如果是这种战场的话也不错。」

如果能在满是猎物的战场上赚取击坠数，那么努力地勤奋工作也不错吧。伴随击坠数而来的休假与奖金可是魅力十足。

「哈哈哈哈！无神论者哟，你们是想向谁救助呢？是党吗？还是意识形态？」

就算是九五式污浊般的可怕精神污染，在光荣的休假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风险。不对，说微不足道是过小评价吧？

只不过，要是能资本主义性地获得成果报酬，自由主义性地击溃极权主义者，保身主义性地累积军功的话，想要常识性地去抗拒可是极难的一件事。

结果，谭雅就在陶醉般的亢奋感包覆下不停地撕裂敌阵。

「神与我们同在！太棒了，竟然会有这么一天能如此地嘲弄共产主义者！好啦好啦，抵抗给我看吧！」

近身战，该称为缠斗的贴身战斗。朝敌兵的背狠狠踹开，或是从被拜斯少校的部队引开注意力的蠢蛋背后一刀捅下去，偶尔还朝着瞄准部下的家伙近距离开枪，享受这种类似夹击的行为。

太愉快了——正要这么说的瞬间。这愉快的激情，却从正面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是，敌兵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

「……神呀。」

就算对联邦官方语言只懂得在军官教育中学到的最低限度的程度，也不可能会听错这一句话。

是艾连穆姆九五式的诅咒吧？

她听得，格外地，清楚。

「啊，该死。」

扫兴。

这两个字道尽了一切。

「共产主义者，居然偏偏跑去求助于神！」

真想大骂：你们就连军服都会挂着的共产党员徽章难道是装饰品吗？

「被背叛了」。

这就跟遭到背叛的革命精神一样。露出失望神情的谭雅，就在板起脸来后破口大骂。

「……无神论者事到如今还求什么神呀！」

回瞪过来的凶狠眼神难道只是虚有其表吗？到头来，还是必须得求助于不存在的东西？

让人失望透顶。

「Gott mit uns〈上帝与我们同在〉！」

她在说着戏言，把敌兵的脑袋轰烂的瞬间，甚至觉得早知道就干脆带冰镐过来就好了，感到莫名地好笑。

「锈……锈银，太可怕了……可是，就算是我！也是向祖国效忠的军人。就算要同归于尽，也要在这里干掉你！」

对于不知道在喊些什么，朝着这里冲过来的联邦魔导师，单手划出十字的谭雅扫兴地瞪了过去。

一度期待过你们会是共匪，结果却连共匪都算不上。

这群骗子。

这群背叛者。

「知晓道理吧。罪是必须偿还的。」

伴随着喃喃感慨对砍到最后的谭雅，注意到战斗声止歇了。

到头来，战争是受到一个「公平」的方程式所支配。尽管不得不说这很残酷，但就本质上算是感性的问题吧。

强者会赢。毕竟就连禁止独占的公平交易委员会，也没有限制在战斗中独占胜利。

该说是自由竞争万岁吗？——正想发牢骚的谭雅就在这时按住头部。

「……头好痛，这还真严重。」

一面滥用九五式，一面贯彻自己的意识，是不可能会没有副作用的吧。存在X这家伙，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安全标准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拥有在面对「我受到异性吸引」这类感慨时，一脸认真地回说「那就把眼睛挖掉吧」这种玩笑话的真性信徒。

这对身为知性的自由主义者的自己来说还真是难受。身为一个文明人，现在真希望能稍微摸索一下文明的解决对策。

「02呼叫01，已几乎掌握空域。」

「01收到。辛苦了。」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补上一句话。

「方才的突击，干得漂亮喔。」

「……他们的近身战比想象中还要脆弱。我原本还一度做好觉悟，认为或许会再稍微费点工夫的。」

「你说得没错。联邦军也很吃紧呢。意外地，或许是在硬撑吧。」

战争也是一种总量平衡的行为。不过面对损耗，就算双方无视着悲鸣不断加注下去，也会有个极限在。没有在某处出现破绽反倒不自然。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甩了甩头。虽说击败了敌兵，但也只不过是排除了眼前的威胁。问题倒不如说是从现在才开始。

「尽管我方也不是毫不疲惫，但损耗还在容许范围内。不过，很让人怀疑，维持这个空域究竟有没有意义吧。」

「尽管中校说得没错，但这是会打击部队士气的发言呢。」

「是没错。不过，就算毫无意义地吹捧自己人也无济于事。」

指挥官要是只会对将校说着政宣话语就没救了。只会说着毅力论，难道不是不懂得替代论的无能的佐证吗？

「战术上的胜利。还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顶多就是勋章的程度吗……不对，这对劳动者来说并不是件坏事也说不定。」

激不起干劲时的劳动效率是最差的。虽然也有活用「工作价值」这类神奇话语的手法在，但这么做所得到的就像颗毫无意义吹胀的气球。

稍有刺激就会炸掉，到头来依旧是派不上用场。

既然是组织的齿轮，被当成齿轮看待也是当然的事。不过，就算有办法替换，要是怠慢维护保养，就是个欠缺经费意识的笨蛋。

对自负极具良知的谭雅来说，会让众人彻底明白自己的劳动会带来怎样的意义与成果，让部下抱持着自发性的动机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甚至相信这正是管理者的义务。人力资源是必须要谨慎运用的资源。浪费资源，只会是毫无理由的恶行。

「02，现状毫无意义。要撤退了。」

「02收到。真的可以吗？」

「参谋本部的命令前提已经崩溃了。这可是在独断独行之前的问题喔。」

……没错，这还真的是……

「再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呢。」

谭雅一脸厌烦地强化防御壳。只要稍微降低高度，浓密到会让人傻眼的对空弹幕就会从地面袭击过来吧。

要是不小心被打中，就算是航空魔导师也很危险。

虽说有保持高度，不过敌阵地上空侦察有多么棘手，是打从莱茵时期就领教过无数次的事。就算损害轻微，但要是疲劳度大幅增加，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发生事故。本来在地图上，直到几天前应该都还是帝国军前线地区的地点，如今已是这副模样。

只能在遭受无意义的重创之前先行撤退了。

「全部队注意，这是01的紧急通知。」

谭雅把叹息吞回去，透过无线电发出呼叫。

「中断参谋本部指定的武装侦察任务。立刻脱离。待转移空域后，各级指挥官随即前来参与空中会议。」

在「收到」的复诵陆续回报后，部队就一个回转，在敌地上空展现整齐划一的部队行动，兼作为嘲讽似的现出漂亮的飞行队伍，开始脱离。

好了——谭雅朝飞在附近的副队长招手。

「拜斯少校，最近的面包中队在哪？」

「无法确定是在几公里内呢。」

帝国军魔导将校进行的战地紧急空中会议的对话内容，是面包。面对副队长就像在询问「中校意下如何？」的眼神，谭雅一副了然于心的态度回道：

「这种时候要上哪儿都行。就以寻找热食优先吧。想跟似乎会带着高热量食物后退的后勤部门会合。」

「这样一来，就是沿着地图上的街道去找？」

「我是这样打算的，但难以明确辨识出街道位置，所以会很辛苦呢。」

没办法保证友军是沿着街道撤退。而且也难以判别该部队会是何种兵科。该怎么办呢——思索到最后，谭雅就把飞在附近的格兰兹中尉叫来。

「格兰兹中尉，我要分派贵官去做件事。」

不知道的事情就要去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遵命，请下令！」

「先行一步，去与友军的后卫接触。就算遭到误射，也别太生气的反击喔？」

「我会留意的。」

他苦笑点头的模样看来是有听懂。就算还不到拜斯少校的程度，格兰兹中尉也变得愈来愈可靠了。

迅速召集部下飞离的模样，充满着下级军官所应当具备的机灵、干劲，还有积极性。能安心派遣他们出去的贵重的信任，是他们自己争取到的。

「居然会觉得那个格兰兹中尉很可靠呢。」

「中校？」

「没事，只是想说如果在莱茵时期，就会怕得不敢把事情交给他去办……这种事情罢了。」

自己果然很擅长培育部下也说不定。考虑到这提高了人力资本的价值，她可以说是在自卖自夸了——谭雅尽管在内心里苦笑，也依旧是感到自豪。不论任何时候，都有办法培育人才的感觉并不坏。

不过，能沉浸在得意情绪里的时间相当短暂。

「回想起莱茵时期吗……这样的话，地上的情况倒是完全相反啊。如果是在以前，是不可能后退得这么杂乱的。真是惨不忍睹。」

飞在一旁的拜斯少校说出这句话，谭雅也跟着点头同意。

「明明有物资却遭到抛弃了呢……军纪的涣散就是因为这样才可怕。」

如果是在莱茵战线的时候，就算格兰兹中尉（当时还是少尉）不可靠，也能够信赖全体友军。

现在呢？

「中校，少校，请看那边。」

她将双筒望远镜朝向副官所指示的方向，啊啊，还真是浪费！

那台烧成焦黑的车体，不正是我军的车辆吗！

「……沿着街道遗弃车辆吗？本国的战务负责人看到恐怕会晕倒吧。」

「这可不能让乌卡中校看到啊。」

这对到处想方设法处理本来就很紧迫的车辆情况的负责人来说，是个太过残酷的景象。战争果然就只会是种无可救药的浪费。如今，叹息已然成为一种习惯。在东方叹气的次数早就多到无法计算了。

「嗯？」

「怎么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副官似乎发现到什么，在她所指方向的地面泥泞上，刻划着奇妙的花纹。这看在训练有素的军人眼中是一目了然吧。是大规模部队移动的痕迹。

「机械化师团？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这都不会是我军的痕迹呢。」

「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呢？判断材料不是不足以断定这是敌部队的痕迹吗？」

一脸不可思议的副官不论好坏都是与「败走」、「溃逃」无缘的人吧。只不过，谭雅就在这时修正想法。帝国军本身本来就是靠着「总量平衡」之力颠覆败北的军队。

战败逃亡时会是怎样的情况，就只能从战史上得知吧。毕竟，人类是会率先想到经验知识的生物。

「维夏，希望贵官能拥有不是透过经验，而是透过历史学习的感性呢。」

恭敬答是的副官有着优秀的理解力。只要说一次就懂，所以前途可望吧。给我记好了——谭雅开门见山地说出结论。

「败走的军队会走容易逃走的道路。就算是帝国军的机械化部队也不出例外。从刚刚开始就有看到了吧？遭到遗弃的我军车辆就算混在泥巴里头难以辨识，基本上也还是沿着街道零星散布。」

这还真是麻烦——谭雅叹了口气。如果选择走轻松的道路，结果却是大家一起被干掉的话就太让人傻眼了。

「既然选择走泥路，那就是联邦军？」

不会错的——谭雅恨恨说道。

「看来敌人是以前进优先呢。展开速度也很快的样子。」

「要考虑在与友军会合后，立刻被卷入战斗之中的可能性吗？」

面对副队长的询问，谭雅在思考片刻后开口答道：

「……也是，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就在与战斗群本队会合之前，担任友军的后退支援也不错吧。」

「遵命。」

很好——点了点头，继续飞行了一会儿。

刻划在地面上宛如花纹一般，恐怕意味着大规模装甲部队或机械化部队存在的景象，以让人不安的存在感压迫着谭雅的视野。

……是联邦军的装甲前锋之类的部队吧。

目睹到友军正遭到追击的证据让人打从心底地感到恐惧。这是希望在自己的退路上最好不要出现的东西。

尽管向拜斯少校说了支援友军这种话……但老实说，这不是会让人想挺身而出的规模。

「中校？」

这时，谭雅忽然将视线从地面移回空中。靠到身旁来的副官手里拿着长距离通讯装备。

「请问现在方便吗？」

一点头，她就将长距离无线电的听筒递来。

「是格兰兹中尉的来电。说他跟友军的补给部队会合了。」

谭雅从担忧中回到指挥官的思考模式，一抢过听筒就询问起格兰兹中尉。

「有关战局的整体情势是？」

「请稍等一下。」

能隐约听到格兰兹中尉在与友军说些什么的声音。老实说，就他的反应看来是不太能期待的样子。

「……怎样也没办法把握。就连在这里入手的概况也相当混乱，恐怕无法作为参考……」

「别在意，中尉。这不是贵官的责任。」

这不是深感愧疚地向自己道歉的部下的责任。不误解责任的归属是身为上司所必要的最低限度义务。迁怒部下是最差劲的行为吧。

「总之，先以会合优先。将座标送来。做好收容的准备。」

「遵命。」

很好——将无线电挂断的谭雅微微摇了摇头。

「明白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尽管这也能说是个成果，但也只是在追认这个不愉快的现状罢了。不幸是要共享的东西。因此，必须得向身为分享对象的拜斯少校告知这件事情。

「副队长，已接触到友军了。」

但是一概不明——谭雅朝着他耸肩抱怨。光是这样，就能直接让他明白状况的严重性。看似理解状况的拜斯少校一脸凝重。

也没办法说别人呢——谭雅苦笑着。自己的表情也肯定是臭到不能再臭了吧。

「是东方方面军太松懈了吗？」

「拜斯少校，评论要讲求公正。我们也有在诺登以北犯蠢过吧。松懈可不是他人的事喔？」

粗心一时，尸横遍野。总之，就是这样。

「毕竟是战争呢。也是会有吃亏上当的时候吧。」

「……让人回想起莱茵呢。」

对于以疲惫语调插话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谭雅「一点也没错」的点头表示同意。回想起来，莱茵战线当时也是因为上级司令部的失态才会累得要死要活。

到头来辛苦的总是现场人员，这会是个永远的结构性问题吧。

「根据经验法则，差不多该找个地方捡壕沟战用的铲子了。」

「哈哈，真是怀念呢。」

谭雅的怨言是被当成玩笑话了吧。说起笑来的拜斯少校打从根本的误会了。

「地上应该有遭到遗弃的，去捡适当的量回来吧。」

「咦？」

「我是认真的，少校。去捡人数以上的量回来。」

谭雅毫无笑容，板着脸以不掩不悦的语调说道。是领悟到自己是认真的吧，拜斯少校敛起表情，以略为沙哑的语调回应。

「……遵命。这就带一个中队降落。请提供支援。」

「就交给你了。」

在支援下适当采取警戒态势的拾荒。这不是困难的工作，只是会让人提不起劲的工作。

从地面上迅速收集适当的装备到再次行动为止，整个过程所花费的时间极为短暂。对负责侦察警戒的谭雅来说，事情顺利到让她沮丧。

「……奇怪。」

就算没办法清理战场，但会遗留下这么多战利品不捡走吗？该不会——想到这，谭雅切身感到自己的担忧是对的。与格兰兹中尉接触的友军部队会合，比预期得还要早。

说好听点，就是战线没有被推进太多吧……说难听点，就是正好相反，「后退得太慢」。

只要朝刚会合的友军部队环顾一眼，就会注意到他们移动的模样很有秩序吧。「秩序」，没错，能在后退时保持「秩序」通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在现况下无疑是最糟的。

尽管前线正陷入混乱且错乱的状况，保有秩序的友军部队却还是迟了一步后退。也就是说，这是东方方面军本身的指示太过于后知后觉的佐证。

……就连组织性的后退都无法顺利进行！

还真是困扰——谭雅板着一张脸，向附近最资深的一名军官搭话。

「我是沙罗曼达战斗群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贵队的司令部或指挥系统是？」

「我们是东方军第二十三师团第五十四连队。贵队是？看起来像是航空魔导大队？」

在单刀直入的问候当中，互相确认起双方所配戴的略章与阶级章的短暂交流。

该说真不愧是资深军官吧。以授勋经历来讲，对方比佩带银翼的谭雅还要略逊一筹。不过，只比「银翼」略逊一筹的军官在战场上几乎是「神」。

「目前正依照快速部署命令展开当中。想跟贵队协议现在的状况。」

「欢迎，中校。」

「恕我失礼，敢问贵官是？」

啊啊——这时，那名年长的将校苦笑起来。

「我是连队长的狄利克雷上校。」

彼此都抽到下下签了呢——是一名能展露笑容的精悍指挥官。

「我是沙罗曼达战斗群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这位是副指挥官拜斯少校。」

「持有复数Named级的航空魔导师？这还真是可靠。如果能得到贵队支援的话。」

他是名有掌握到状况，理解自身职责的专家——这让谭雅看到了些许希望。特别是不会将对自己的身高、长相的感想表现在脸上这点非常好。

想把工作做好就少不了好的同事，确有其道理在。光是不会被从背后推下去，就能减少一项要警戒的事，值得感谢。能保证能力不会让所配戴的略章丢脸，是勋章制度的优点。

「是问能否协助吗？我们是以帮战斗群本队探路的形式先遣的部队。在接到参谋本部的其他命令之前，应有办法支援友军的后卫战斗吧。」

「我不会要你们纳入我方的指挥之下，不过要是能配合的话，我方也会比较好做事。」

也能理解有关指挥系统的事情。哎呀，他是那种难能可贵的长官吧。

「虽说编成上的名义是战斗群，不过我队目前就只是一个航空魔导大队，除了指挥权的问题外毫无限制。就算从事几天友军支援也不会有问题吧。」

「感谢！」

那么？——在用视线询问后，对方也理解了。

「我就带你前往临时的司令部据点吧……需要紧急讨论的案件可是堆积如山。」

「请容我伴随。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跟我来。拜斯少校，部队就交给你了。记得立刻去和五十四连队的副指挥官进行协调。」

在将笼统的杂务交给点头表示了解的副队长后，谭雅就边想着狄利克雷上校宽大的背影还真可靠，边跟着他跑起来。

没错，是用跑的。

直到司令部为止的小跑步。哎呀，要是没有在锻炼的话，壮年军官在如此恶劣的路面状况上可是跑不起来的——她瞬间钦佩了起来。

然后，所来到的地点也让人忍不住佩服。

「虽说是战线后方，但还真是留下了相当漂亮的民宅呢。老实说，我本来还做好今天恐怕要野营的心理准备。」

或许是自治议会帮忙确保的吧？不管怎么说，都很罕见地没有被烧毁，也没有被弹孔打成蜂窝。这不是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吗？——谭雅边暗自窃喜，边对狄利克雷上校等人的本事表示感激。

「是呀，还有房屋留着真是幸运……毕竟是这种冷天呢。」

「诚如上校所说的，但是否会有诡雷之类的陷阱？」

「这里可是东方喔，中校？没让工兵队检查过，可没办法设置简易司令部啊。」

能干的将校连同屋子一起死了。这是任谁都会感慨的事态，也是失态。只要这种错误不断反复发生，会偏执性地检查房屋也是当然的事吧。

「哈哈哈，是我失礼了。」

「没什么，这是妥当的疑虑。只要听闻过友军连同司令部一起被诡雷炸成灰的事例的话啊。」

只不过，无法连在温暖屋内进行的对话都很温暖，是这世间的无常之处。

「那么，我就直说吧。状况很不乐观。」

「就基于整体情势先进行协调吧。需要报告我队在路途中所目击到的情况吗？」

好——在他同意后，谭雅就简明地概述状况。尽管依照参谋本部的命令前进，但指定座标却早已沦陷。后退途中，有目击到疑似复数敌部队的痕迹这点，似乎也与对方曾进行过后退战的经验相符。

此外——狄利克雷上校一脸苦涩地把话说下去。

「尽管尚未确认，不过有收到一则友军遭到敌重炮乱射的报告。」

「乱射？是还留在最前线的殿后部队吗？」

「……似乎不是，是我连队的邻近部队。」

谭雅大感意外。重炮是种「移动缓慢」的东西。要让炮兵快速展开，可是件相当困难的事。莱茵战线的战斗教训，明确述说着炮兵的展开速度无法超越步兵。

正因为如此，才会判断如果是遭到敌重炮攻击，就应该会是「最前线」吧。

「敌人的推进速度相当快。还是假设有着能够追随这种速度，包含强力炮兵师团在内的敌部队存在会比较好吧。」

别开玩笑了——谭雅差点要摇头否认。不过帝国军人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带头开玩笑的吧。

「……真让人羡慕。居然是炮兵师团。」

「就是说啊。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东西哩，提古雷查夫中校。」

是呀——谭雅点头同意狄利克雷上校的话。

人命昂贵，但炮弹的成本低廉。本来就具备丰富人力资源的联邦军，组成了炮兵师团？

这难以说是公平的竞争环境。神的无形之手——亚当·斯密先生解说这话的意思，总而言之就是世界是不公平的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重新调查途中的接敌位置。我想掌握敌炮兵师团的所在地。如果必要，也考虑派出武装侦察。」

「遵命。」

说完「我立刻去办」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开始拟起命令文件。她是一名彻头彻尾优秀的副官；是能将交代的事，依照交代的内容确实做好的人才！这在当今世上还真是备受恩惠。

「那么，我们的防卫计划是怎样的内容呢？就我所见，似乎是没有师团等级的联合防卫。」

「没错。就连与师团司令部的接触都是断断续续的。」

那么？——对于用眼神询问起黯淡未来的谭雅，狄利克雷上校回以苦笑。

「该说很勉强吧。尽管有领到后退线的概要，但无法确定其他部队是否能依照计划后退。」

杂乱无章的后退？天呀——感到颤栗的谭雅终究是达到极限，忍不住仰望起天花板。

「师团司令部的位置是？」

「在这里。」

朝他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迅速指出的地点一看……勉强恢复了希望。位置意外地并不坏。

「离友军的铁路路线很近呢……这样的话，就还有办法重整态势。」

「是有办法吧。问题是时间。」

啊，又是时间吗？时间、时间、时间。就唯有这个会造成市场失灵。我不得不这么说。要是能找到稳定确保时间供给的方法，就能替世上的经济学带来革命性的进步了。

「要是来不及重整态势，就很可能会遭到击溃。」

「没错。尽管很棘手，但反过来说，也是这几天就能分出胜负。」

谭雅就像十分认同上校说法似的点头。

只要有办法重新编制，师团就会起死回生吧。所需要的，是为了做到这点的些许缓冲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说得还真没错。

「话说回来，尽管重新编制也很重要……但前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中校？」

「感觉就像是轻而易举地遭到击溃的样子。」

就像是被戳到痛处，狄利克雷上校耸了耸肩。在宛如拣选字眼般的沉默一会儿后拿出军烟。

「……前阵子，才刚在全线战中击退敌人的武装侦察。也由于击退了敌人，所以不仅是连队，就连整个师团都蔓延着一股『已击退来敌』的自负吧。结果这份自负，就以防卫阵地不完善的形式导致了恶果。」

叹了口气抽起烟来的狄利克雷上校，就像疲惫似的重新说道。

「你说防卫阵地不完善？」

「不是防备的问题，而是思考上的陷阱。是太过追求春季的反击战了吧。」

「你是说反击战吗？」

面对谭雅的疑问，他就在这里愤恨地回了一句「没错」。

「就连师团命令，也都是要人准备前进那类的。并未重视当地的防备。」

没有构筑阵地的前线；轻易遭到吞没的哨兵线。原来如此——谭雅这下懂了。帝国军打算进攻，打从一开始就怀着要前进的意图。在这种时候，要人老老实实地构筑阵地是很困难。

尤其是在东方，「寒冷」与「泥巴」比炮弹还让将兵陷入苦战。又要整备补给路线，又要修补装备，似乎让他们忘了要依靠战壕。

「……被攻其不备了吗？」

「就是这样，中校。该死的共产主义者，似乎很懂得人性的弱点。」

狄利克雷上校这话很有道理。

至少，对谭雅来说是不容置疑的公理。毕竟是共产主义者呢——谭雅回应。

「他们可是一群不断把人弄坏的家伙。对于人的破坏方式、弱点、脆弱性也都十分清楚吧。哎呀，对常识人来说还真难受。」

「哈哈哈，居然被个像小女孩一样的将校这么说，理性究竟何在啊。」

「毕竟是在战时呢。那玩意儿会是稀有品吧。」

战时的常识，是平时的非常识。

理性的供应量会比平时更随着各种情况剧烈变动，也说不上是格外奇怪的事。市场就是这么一回事。尽管如此，谭雅还是相信市场。会陷入善恶二元论的只要有存在X那样的低能就够了，所以她是不会放弃市场的。

「你说得对。那么，目前的状况是情报不足。所以想委托贵队进行侦察任务。」

「是周边情势的侦察以及溃败友军的收容吗？」

「能帮忙吗？」

「是在莱茵就做惯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甚至能说没做过的任务还比较稀有。看着拍胸脯答应下来的谭雅，狄利克雷上校破颜苦笑起来。

「……这种时候，问你是几岁开始参与莱茵的也很不识趣呢。那么，提古雷查夫中校，就万事拜托了。」

就交给我吧——谭雅也点头回应。

在这之后，协调就十分顺利地结束了。一收到大致的阵地概要，谭雅就为了从事侦察活动离开了临时司令部。

「好啦，得去把拜斯和格兰兹抓来了。」

「……那个，已集合完毕了。」

「干得漂亮。」

航空魔导军官这种人种是有着会在必要时聚集在必要地点的属性吗？部下集合等待着出击。

还真是一群会看时机的家伙。战犬也要视用法而定。在这种时候可是如同重宝。

「拜斯少校，我们要担任斥候。我想将大队分为三队，掌握周边情势。有报告指出敌人派出了炮兵师团，找出他们是最优先目标。」

那是说不定会攻击自己的存在。真不愉快。要是不去确认他们究竟存不存在，甚至没办法安心睡觉。

对了——就在这时，谭雅想到在就寝前得先填饱肚子的必要性。饥饿不论是在哪个时代，都是会让人类思考能力下降的大敌。

「出发时，我想从面包中队那边抢粮食过来。」

「遵命。不过，请不用担心粮食。」

「什么？」

「承蒙狄利克雷上校的厚意，连队的补给中队已准备好高热量食物……不愧是实战部队，很能理解这方面的需求，真是太好了。」

是专家呢——谭雅满意点头。只要顶头的人可靠，凡事就都会安排得让人放心，真是感激。这就是所谓的无压力工作。

「真走运呢。很好，就从领过粮食的家伙开始出发侦察吧。掌握状况是当务之急。必须从风险最高的方面，依序……」

确认——正要把话说完的谭雅却在这时闭上了嘴。刺耳的讨厌声响。就在连破空声后的轰隆声都能清楚听到的瞬间，谭雅连忙喊出其他话语。

「敌弹！」

是炮弹落下的声音。

换句话说，就是早就听惯的声音。

啊，混账东西。

「该死！」

被敌人抢先了！

「敌袭！升空……」

谭雅忍不住斥责起打算升空的格兰兹中尉。

「先疏散！这是在敌军压制之下喔！给我冲进战壕里！」

一冲进最近的简易壕沟里，谭雅就狠狠骂了一句：

「可恶，居然慢了一步！」

外头响起的声音，传来了如实述说着自己等人不利局面的炮声旋律。数发扰敌程度的炮击与正式炮击之间的差异，只要有过战壕经验，那怕再不愿意耳朵也会记住；只要记住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躲在洞里不断遭到重炮轰炸的经验离愉快相当遥远。正因为如此，以着怀念的战场音乐作为背景音乐的谭雅才会忍不住大叫起来。

「太快了，未免太快了！」

正式的炮击居然来得如此迅速？这样一来，一切都让人不安起来了。

虽说是为了疏散而冲进来，但终究是简易壕沟。要说到能否承受住重炮的直击，就让人相当不安。就算想补强，也缺乏可用的资材与道具。

那么，该怎么做？

难不成要我祈祷吗？

怎么可能。

这可是彻底的屈辱。

「该死，这就是最恶劣的局面吧。」

谭雅喃喃自语，承认自己很愤慨。

这是对自由的挑战。

是要因为该死的共匪，隶属在妄称是神的混账王八蛋之下，还是借由开创命运，连同共匪一起将存在X狠狠踹开的二选一。

既然如此，那就上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作为深爱着自由与现代的文明人，该做的义务可是显而易见的。

「将校！去掌握部下情况。」

弹着声、爆炸声，还有轰鸣的大地，让谭雅扯开喉咙喊道。以很可能会伤到声带的音量怒吼着，谭雅一面盖过杂音，一面发出指示。

「准备反击战！大队，立刻准备反击战！」

「咦？」

「这可是敌人的准备炮击喔！在敌步兵来之前，赶快给我动起来！去把闯进来的家伙的鼻梁踢断！」

在莱茵战线，一直都是这样。

炮弹过后，人就来到。

在东方没道理会不一样。

「拜斯少校，去集结大队！联络狄利克雷上校的电话线呢？人要是死了，就派传令军官……」

「快看那边！」

看什么——谭雅狐疑地转头朝部下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应该是作为临时司令部，自己不久前才刚从里头跑出来的民宅的所在方向。只不过，应该要在那里的东西现在却「不见了」。

……啊，该死的混账东西。如今居然不得不用过去式说，那里曾经有过临时司令部！

「……是这么一回事吧。」

打从第一次射击，敌人就全力射击的理由；打从一开始，就足以作为效力射的理由。也就是打从最初，联邦军炮兵队就知道该朝哪个座标攻击了。

只要想象一下就会明白，民宅并不是残留下来的，而是作为炮靶被特意留在那里的。

「连队司令部被摧毁了！」

「不用你说，我看了也知道。上校呢？」

「……说是恐怕没救了。」

拜斯少校的回答浅显易懂。

是怀抱着乐观推论的代价吗？——谭雅懊悔不已。没想到才打算把事情交给优秀的同僚处理，结果他人就连同司令部一起被炸烂了。

没想到，是呀，多么美好且无能的自白啊。

明明是在战争，却连这种事态都没想到，数分钟前的自己真该抓去枪毙。这是何等的怠惰、怠慢、失态！

这就是令人作恶的无能。

「很好，独断独行吧。就假定狄利克雷上校已战死，或陷入指挥管理无法发挥的状况之下，将这里设为临时司令部。」

「不交接给第五十四连队的副指挥官，可以吗？」

「那是在浪费时间。」

副官的疑问以一般论而言是对的，但就唯有现在是错的。

未经协商就进行交接，光是这样就会造成大混乱了。在这种分秒必争的局面下，是不可能容许浪费时间在做不到的事情上白费工夫。

「可……可是……」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咦？」

「你忘了吗？时间有限。奢侈可是大敌喔！」

听好——正想把话说下去时，谭雅注意到炮声停了而闭上了嘴。在莱茵战线，当炮击停止的同时……

「敌袭！」

各处传来的警告与惨叫，还有耳熟的枪声啊，该死——是让人想如此咒骂的典型模式。不过，该说是气势不足吗？总觉得有种让人不舒服的讨厌预感。是这样啊——在为了找出原因专心聆听之后，答案很单纯。是声音太少了。

「……轻机枪的声音太少了！」

基于各处勉强有枪声传来，还掺杂着少数的爆炸声响来看，各防卫阵地应该是已依照既定的防卫计划开始反击。是在后退途中失去了重装备吧？很可悲的，弹幕的声音太少了。

「无法乐观吗？该死，这算什么啊。」

本该是整齐划一的管弦乐团的声音，就宛如坏掉的留声机般破碎且七零八落。个别的抵抗是很勇敢，但很显然地缺乏整合。也没有本来应该要有的连队火力与师团火力的支援。

理由很简单。指挥系统的脑袋，早在第一波攻击时就被砍掉了。敌炮兵师团干得还真是漂亮啊！

一言以蔽之，就是糟透了。

考虑到组织性抵抗的必要条件已经崩溃的现况，我方甚至有可能会遭到瓦解。搞砸了——谭雅盛大地诅咒起老天。

基于要将防卫计划交给狄利克雷上校的估算，就算要继承指挥权，也对第五十四连队的防卫计划几乎毫无概念。更何况，没有整合指挥系统可是个致命伤。

竟然会低估情势，认为等搜索完周边后，应该会有时间进行协议！虽是我自己犯下的错，但客观来看，这可是极为粗心大意到让人想抓去枪毙的行为。

不对——谭雅甩甩头。现况下，比起自我批判，继承指挥权才是当务之急。为了度过这紧急状况，谭雅拼命地大声喊道：

「周遭的军官听令！第五十四连队的军官集合！没错，就是你们！」

靠着指挥系统与阶级，让那些惊慌失措或傻住的家伙振作起来。尽管原始，不过在战场上，这可是具有实绩的作法。就算是单纯老套的方法，在紧急状况下是也无法小觑的。

「狄利克雷上校等人已经战死了。给我听好，即刻起由我担任临时指挥！」

是让那些目瞪口呆的第五十四连队的军官知道我是老大的单纯作业。一群愣住的军官……换句话说，就是会服从命令发挥机能的齿轮。

只要对只懂得服从指挥系统的他们增添燃料，让他们适当地动起来的话就还有希望。

「中……中校？」

「快去把你们的副指挥官带过来！」

动起来！——命令着第五十四连队的青年军官，谭雅为了让暴力装置取回活力，开始到处斥责激励着众人。

「快就迎击位置！敌人已经来了，该怎么做应该知道吧！」

以明确的口实下达「命令」。

「动起来！动起来！要迎击了！各军官去做好自己的本分！」

这是向困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将兵指引出一条道路的魔法话语。只要知道自己的职责是迎击，在某种程度内，灌输在体内的训练就会让他们在感到迷惘之前擅自对应。

「快去迎击！」

「前往指定的阵地！动作快！」

愣住的他们会反射性地听从命令，正是因为平时的训练有发挥作用吧。立刻动作的第五十四连队，尽管最初的行动缓慢，但开始防卫态势后的行动速度绝不到致命性的程度。

虽说是在撤退途中的临时据点，但只要是军队就会做好最低限度的准备。

「……动起来了吗？很好。拜斯少校，这样就出现可能性了。」

这样的话——谭雅开始感到手感。

坦白说，无法期待他们能像沙罗曼达战斗群那样做出一拍即响的迅速反应是很遗憾。不过，如今就只能用手上的牌决胜负了。

既然上了赌桌，为了掌握胜机而努力挣扎就会是必然的事。

「啧，第五十四连队的副指挥官还没来吗！」

眼尖地发现到刚刚逮住的年轻军官就像是闲着没事干一样在晃来晃去后，谭雅咆哮起来。

「喂，你这家伙！第五十四连队的副指挥官呢？我应该有下令要你把人带来吧！」

「……请问，有指挥权的是哪位长官啊！」

「这是你的部队吧！连这也不知道吗？」

「是的，那个……我……我是……刚配属过来的。被分配到司令部来，是这几天的事……」

哑口无言的谭雅领悟到自己犯错了。

在友军高声呐喊冲出战壕迎战当中，谭雅等算是外人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魔导师却无事可做。早知道会这样……要是及早派拜斯少校他们出去搜索就好了——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给我在原本的临时司令部附近躲起来！要是有高级军官过来就跟他说明状况……不对，等等，你就跟他说『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正临时继承了指挥权，请即时联络』！」

这究竟是怎么了——谭雅仰望起天空。不久前抬头仰望时，还有着完整的屋顶。如今，则是一片可恨的阴天。

就只能大骂一声该死了。

「身为军官却是个外行！这究竟是怎么了！」

将咂嘴的冲动吞回去，谭雅摇了摇头。

尽管想跟第五十四连队方讨论最低限度的对应策略……但这种时候，只能认为来不及了。必须基于现况努力想出一个对应策略。唯有活下来，才有办法享受反省与后悔。

拥有烦恼，还真像是人类这种生命会有的存在证明。

「……我们无法与对方配合。既然如此，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考虑配合。就只能不依靠团队合作，让个别的蛮干结合起来，最终形成团队攻势了吗？」

也就是必要性让这正当化了。

「既然如此，就要活用航空魔导大队的游击性。」

让人相当怀念的运用论。让我回想起军大学时期，向偶然遇到的杰图亚阁下进言的事。

富机动性、单发威力优秀，并且人数少的快速反应部队。航空魔导大队还真是在据点防卫时最好的游击预备战力。

也就是最适当的专职「猎人头」。那么——谭雅矫正军帽的位置，重新盘算起来。

状况很明显地并不乐观。

瓦解的指挥系统。

混乱的交接状况。

最后是庞大的敌军。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理由放弃去做该做的事。必须要比平常时更加地谨慎小心吧。

「大队，注意！」

指令带来完美的反应。

就仿佛有一道电流猛烈地从头窜到脚底，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兵以整齐划一的动作面向自己。

是反复进行军纪教练所灌输在体内的动作。

拜斯少校、格兰兹中尉、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等将校，一齐在队伍前头立正站好的表现，述说着已臻至完美的训练水准吧。

是专家。

这是专家的工作表现——让人不得不心满意足。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职务，他们也会作为专业人士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吧——正因为值得信赖，才会觉得可靠。

「任务概要是支援友军！别期待其他部队会做出固守阵地以外的事。」

「这工作会不会太繁重了啊？」

拜斯少校会在适当的时机说出揶揄般的话语缓和现场气氛，也是一种形式美。插话的时机绝妙。副队长没有错判气氛的安心与信赖是无可取代的。

「就当作是在分工合作。当他们在从敌人手中保住阵地时，我们就从旁将愚蠢的敌人狠狠踹飞，给我抱持着这种气概吧。」

知道了吧？——谭雅也在部下面前展露微笑。

到头来，就是往常的工作。

「大队各员，就跟往常一样。跟往常一样的收拾干净，跟往常一样的提出报告书，然后给我跟往常一样的回家。」

航空魔导师是种极为容易移动的兵种。其超群的展开力、机动力，是帝国军渴望已久，富有机动力的预备兵力的理想型态。

作为阵地内的内线防御部队四处奔波可是帝国军的拿手好戏。是在军官学校学习，在军大学化为骨肉所完成的，建军以来的传统技艺。

总归来讲，就是几乎所有的状况都只会假定环境。就算是为了据点防卫任务，而采用内线战术与侵入据点的敌兵交战也不例外。

「发现敌兵！」

「接敌了！冲过去！」

就连阵地内的近身战都能毫不迟疑地做出决定。

我们可是有着多名莱茵战线以来的老兵在籍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连铲子的用法，熟练度也比他人高了不只一等。一旦用上手，铲子就会是极为便利的道具。只要刺向阴部，再朝痛苦的敌兵头部挥下，光是这样就能让人确实丧失战力。

「排除完毕了吧！」

「中校！那边！」

谭雅朝部下指示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发现传来枪声的方向有一批人逃了过来。是如果不加以修饰，就只能说是残兵败将的惨不忍睹的将兵模样。

不是朝向敌人，而是失去冷静地后退……是防卫线遭到冲破的前兆。

「这是怎么回事！快去重建防卫线！」

军官学校有教到。内线防御时，修复「防卫线」往往会是必要的行为。因为局部的防线崩溃而导致全面性溃败的案例，要多少有多少。

军大学也有教到。要是放任前线瓦解，就会不得不改为机动防御，但就算是机动防御，也必须要具有某种程度的空间才有办法成立。如果是壕沟战的话，就算要放弃第一线也无所谓吧。不过，也要有纵深才能这么做。

到头来，纵深防御尽管也是一种理想形式，却没办法在缺乏空间的阵地战中运用。所以，教官才会不断耳提面命，保持最适当的防卫线在阵地战中究竟有多么重要。

「该死，西边的家伙在搞什么鬼！」

就方向来看，是西边。是防线变脆弱了吗？西方防卫阵地的方向上有士兵逃过来，恐怕是所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光景。

得快点赶过去——加快脚步的谭雅耳中所听到的声音，不容拒绝地告知了事态的严重性。

四周回荡着ypa〈万岁〉的连续呼喊。

啊，该死。光是那个……光是那个呐喊声就让人明白了，让人理解了。这在东方就是如此令人习以为常的声音！

呐喊声已「逼近到」能听到的距离了！敌人的士气旺盛，而我方的士气低落。

显然就要遭到敌兵吞没了。只需看一眼就会知道原因。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明白。

逃走的是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还有以现役军人来说有点苍老的男人。是新兵与后备役的混合部队吧——察觉到这点后，谭雅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

这些家伙很脆弱。

太脆弱了。

与谭雅所知的精悍帝国军的基准未免相差太多了——这是持续在第一线战斗的谭雅毫不虚伪的真实感受。

「……是一群补充兵。」

我知道——谭雅无言地向拜斯少校点头。

「要退到第二线吗？」

Nein〈不〉——谭雅摇起头。

要退后，很难。要是能采取组织性行动的话，这应该能算是一种战术选择吧。也比坚持固守在防卫线上这种难以说是最适当的选择来得合理。

不过，要在原本的司令部已毁的状况下，让保有秩序的防卫线后撤是不可能的事。

就只是非常难以实现的纸上谈兵。不对，搞不好会比纸上谈兵还糟糕。这要是让混乱加速扩大，连本来支撑住的各点都受到影响而后撤的话，会怎样？

会从典型的丧失主导权演变成典型的溃逃。伪装撤退后的反击战，要是没有根基、能够奋战的核心在，成功的机会就很渺茫。

被灌输了败北印象的士兵，也没道理能在反击战中派上用场。

居然得比起合理性更加地重视确实性。战争竟会逼人做出如此残酷的选择吗？

既然如此——谭雅下定决心。

「准备冲锋。少校，二○三就交给你指挥了。」

「咦？」

拜斯少校可也是名身经百战的军人。既然会用「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传来询问，就表示他有理解到自己打算做什么吧。是在不合理之中找出了合理性。

「我也发自内心同意这是在干蠢事吧。不过，不做不行。」

「……遵命。」

「步兵那边我去处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她的中队跟我来。其余的就听从拜斯少校指示吧。配合我准备反击冲锋的指示。」

冲吧——迅速下达指示后，谭雅就朝着萎靡不振，即将沦为残兵败将的友军将兵悠然走去。

「给我站住！」

就算音量绝对说不上雄厚，却也是竭尽全力喊出的制止。但尽管确实配戴着阶级章的航空魔导将校大声发出斥责了，他们也没有要返回岗位？

岂止如此，茫然地抬头望来的他们，对世界的认知看来已经崩溃了。

很好——谭雅微微扬起嘴角。

将校为什么会被称为「将校」？正是因为他们要在必要时做出必要的决定。

不是说了吗？要让士兵害怕将校更胜于害怕敌人。

「视他们为敌前逃亡。」

「咦！」

副官愣住的反应是在预料之中的事。

虽是从士官升上来的，不过就本是征募兵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个性来看，也知道这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谭雅带着信赖的「下达命令」。

「准备射击！」

「准……准备射击！」

军纪教练即是条件反射的最佳化。

一拍即响的反应。

虽说仅有十二人，却是航空魔导师一字排开摆出攻击态势的威吓感。最重要的是，中队规模航空魔导师的威吓感，对身在战地的人来说可是格外有效。

会在战场上怯战的家伙，也就还保留着能够理解威胁的知性。

在战地，就某种意思上来讲，所谓的本能只要能加以控制就会极为便利。说这就跟动物一样，说不定是太过偏激的比喻，但人也是具有本能的。只要将知性烙印在本能上，就有可能在极限状态下进行适当的管理与控制。

就算大声斥责也毫无反应。真受不了——谭雅改用起有点煽情的话语，重新向他们呼喊。

「这要是让祖国的人们知道，究竟会怎么想啊。恐怕会因为太过丢人现眼而哑口无言吧。知不知耻啊。你们这群窝囊废。」

在凌厉凝视下，尽是些畏缩的表情。变得感受不到羞耻的将兵管理起来还真是辛苦。这没救了吧——会想举双手投降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没办法放弃，那就只好再提升一个阶段了吗？也就是这样吧——谭雅下定决心，第三次开口。

「注意。」

谭雅喃喃发出的话语，任谁也不打算去听。

事到如今，这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陷入混乱而溃逃的他们，就只是遭到恐惧吞没的个人。

不过，光是害怕是派不上用场的。

就算是他们，要是无法加以活用的话就打不赢这场战争。所谓的总体战，也就是全人口总动员的社会。让人想在内心苦笑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谭雅就这样以平静的语气重复说着。

「注意。」

用鼻子哼了一声后，谭雅就在这时拿起腰上的手枪。

就算那些没出息的将兵脸上不免浮现动摇，也仍然立刻水平举起，等到紧张感达到极限后再朝向天空开枪。

「注意！」

大喊之后，环顾周遭是却一片骚动。唉——谭雅忍无可忍了。

「本人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要你们注意！给我安静听好！」

打完一个弹匣的子弹后，谭雅再次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负责的位置怎么了？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雷……雷恩上尉死了！已经……已经没救了！」

是紧张到崩溃了吗？一名年轻人脸色大变地喊着部队全灭了。这是个好契机。滔滔不绝说着敌我的战力差距太大的蠢蛋，让谭雅看了长叹一声。

无法否认这恐怕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吧。

不过，所以说，这又怎么了？

就算要逃，也没有活路可走。

明明没有退路却还想逃，人们把这叫做旅鼠。与其摔进水池里溺死，全力抵抗的期待值还比较高。

「你说全灭了？各位战友，你们的脚难道是装饰吗？」

这不是还活着吗？——对他的说词一笑置之，谭雅猛然变了脸色。

「还是说，怎么啦？在我面前的各位。难道是想说你们不是帝国军人？而是跑来告诉我西边阵地全灭的亲切联邦兵吗？」

朝部下使了个眼色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她部队的航空魔导师就像是了然于心似的把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论是威吓的一方，还是被威吓的一方都是军人。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

没必要多说废话这点还真不错，省了我不少工夫。谭雅就像满意似的点了点头，继续把话说下去。

「事情很单纯。这里有帝国军人，有阵地。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可别说这是在威胁。就只是这世上真的有着不拿枪指着，就没办法冷静下来的蠢蛋存在。

真正的蠢蛋，总是会突破像谭雅这样的常识人所能预想到的最低底线。也无法确定里头没有会敌我不分，精神错乱地朝自己开枪的蠢蛋。

「各位是敌人呢？还是我们帝国军呢？」

「请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已经束手无策了啊！」

「抱怨就等活下来后，再去说给心理咨商师听吧。现在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夺回阵地？还是作为敌人抗命？给我说清楚。我可没时间等太久喔？」

「……你是认真的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废话。因为我们必须得赶快去援救我方阵地。」

幸好他们还能露出就像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朝残兵败将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勉强还保留着军人面貌时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是我个人的秘密。

如果能找到追加的指挥人手，还是去找一个出来会比较轻松。毕竟领队可是责任重大的。

于是谭雅把一名碎步走近的人叫过来。这还真是符合人性的行为对吧？

「少尉，你还能打吧？很好，兵就由你来带吧。」

「我……我是……」

配戴的阶级章、年龄还有略章等等。就算人类的价值无法从勋章上得知，也足以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判断材料。

「你是士官升上来的吧？只要不是徒长年龄的蠢蛋，就去做该做的事。要是办不到，我可是会在这里让你永远休息下去喔？」

他应该做得到吧——在投以激励的微笑后，获得相当充分的反应。

「哈哈哈……哈哈，中校，你真是个怪物呢。」

「祖国的敌人正在逼近。难道还要我露出慈爱的笑容吗？」

真失礼——谭雅向他鼓起脸颊。

「确实是这样呢，中校。」

「当然是这样，少尉。」

「我知道了……很好，小子们，要上了。」

他带着叹息喃喃说出低沉的话语。有着让人无法错判的意志。既然气势已恢复到能够叹息的程度，作为士兵就算是及格了吧。

谭雅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很好，很好。少尉，你的名字是？」

「我是巴切特少尉，中校。」

「很好，巴切特少尉。那么，好啦，就一块儿去工作吧。」

工作的时间到了——谭雅微微窃笑。

这样就能确保人数了。就算在夺回西边阵地后要分派航空魔导师守在那里做防卫支援，也不用派太多人吧。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某种程度内维持这群残兵败将的组织性。

能让人抱持希望的乐观条件，不论何时都是如此地美好。

也不能瞧不起所谓的劳动意欲。能够期待光明的未来，可是最美好的工作条件。好啦——谭雅微笑起来。

「跟我前进！冲吧！」

谭雅就像是要鼓舞士气似的高举起手枪冲了出去。尽管不喜欢精神论，但缺乏精神的社畜，劳动的成果也会很空虚。

既然如此，就只好作为一名像人的社会人士好好地努力工作了。

「前进！这是反击战！」

「既然横竖都是死的话，也要面向前方倒下去！」

「让航空魔导师教怎么打步兵战的低能们，快跑起来！给我冲！」

谭雅耸耸肩松了口气，甚至还能向赶到身边的副官说笑。

「督战队真不是人干的事呢。唉，捏了我一把冷汗。」

「……相当乱来呢。」

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谭雅耸了耸肩。尽管确实是很麻烦，但这种就连受到法务部门关切的风险都没有的「说服」就只是小事一桩。

不仅易如反掌，做起来也不心痛。

甚至能说是文明性的对话吧。

整理、重编，让群众想起自身的职责，这种事很有人味，甚至符合谭雅的喜好。

所幸，没有在这十万火急的时期出现更大的争执。

就在想说应该勉强能打吧而松了一口气后，谭雅就亲自率领着这批临时编成的部队作为前往防卫线的增援，重新开始行动。就在这个临时集团重新赶往防卫线的途中，那个怪物就突然现身了。

巨大的身躯、红星的涂装。就算是不曾见过的样式，当那眼熟且可恨的轮廓出现时，在东方也不会有士兵看错。好几人大叫起来——啊，该死。

「敌战车！是新型吗！」

数名航空魔导师随即条件反射地发出爆裂术式，毅然发动兼作为展开烟雾的攻击。但可悲的是，看来除了烟雾之外毫无效果。

「好硬！该死，是新型！瞄准履带！只要停下来，就任我们宰割了！」

巴切特少尉的叫喊是很正确的命令。

「把野战高射炮拿来！用那个把装甲打穿！」

更正。看来他就只有以步兵科的感觉在打仗。

「哎呀，少尉。可别把我们给忘了啊。魔导师，跟我前进！把车顶拆开，当成罐头加热吧！」

「遵命！」

航空魔导师足以支配城镇的理由就在于三次元战斗。比直升机灵活，比科幻迷的人型战车还要小型且迅速。

这样一来，打穿战车的车顶就会是件简单的工作。就算是村庄地区的遭遇战，条件也不会改变。

「拜斯少校！就适当地留下能作为掩蔽物使用的程度吧！」

「一切就请交给我了！」

「敌人动摇了！要反击了，准备突击！」

去收拾他们吧——这场身先士卒，难以说是督战的督战一下子就结束了。

就在将敌人大致击溃，甚至有办法耀武扬威时，谭雅就像是觉得总算结束了似的叹了口气。

敌突袭就算是受到炮兵支援，只要没有航空魔导师在就不值一提。

就这点来讲，莱希真该颁给帮忙将魔导师大量送进集中营的诸位联邦「同志」一面勋章吧。多亏他们，让我们能轻松打仗。

「哼，就到此为止了吧。」

「做得太漂亮了，中校。」

「是巴切特少尉吗？不，没什么，这全多亏了各位的支援。」

没有各兵种的配合就没有胜利。能将理所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地做到的军队就是最好的军队。所谓的组织，可以说是建立在能多么地贯彻「一般原则」之上。

「好了，这里能交给你吗？」

「当然。等结束后，请容我帮你斟一杯酒。」

「我就如你所见。还是别斟酒，改帮我倒一杯最高级的咖啡吧。」

谭雅的年龄要是喝酒的话，不论军法、民法都无法保护谭雅。对于未成年人抽烟喝酒，帝国可是绝不宽待的。

「这可就难办了。东方入手的肉品或牛奶不行吗？」

「那就决定是凤梨罐头吧。那么，我先告辞了。」

哈哈哈地笑着将之后的事托付给他后，谭雅随即开始下一个行动。

「02，状况如何？」

「损耗零，轻伤三。不妨碍继续战斗。」

「非常好。那么，到友军防卫线外绕一圈进行圆周运动。就去痛快地玩一场把联邦军侧面狠狠踢飞的愉快游戏吧！」

对大吼的谭雅来讲，这是件简单的工作。不对，严格来讲，该说是因为结果很清楚而感到轻松吧。

只要袭击过来的联邦军中没有混着魔导师，航空魔导师就几乎能够为所欲为。害怕的对象就只有敌炮兵师团的存在，不过既然打从最初的攻击之后就再也没有敌弹打来的话……就当他们是炮弹告罄或是在转移阵地，置之不理吧。

然后，这项判断看来并没有错吧。

「……真受不了，到一段落了吧？」

击退敌人的袭击，排除入侵的敌部队。对大致上可说是成功达成一场理想的内线防御的结果，谭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校，这是是第五十四连队的副指挥官。」

「我是克莱斯勒中校。感谢贵队的协助。」

「彼此彼此。我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针对几项在混乱之际无视的事情给予事后追认的协调也进行得很顺利。不愧是曾透过拜斯少校进行过协商，大小事都一下子就谈好了。

如果没有找无能的新任将校担任传令的话，明明就能更加轻松了，真是遗憾。

或许正因为如此吧？等注意到时，谭雅已十分自然地赞赏起有工作能力的人，推荐给对方。

「贵连队的巴切特少尉做得很好。他途中都还跟我在一块儿，那种士官升上来的将校可是相当宝贵的人才。在人手不足之际，虽觉得不好意思，但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跟贵队借他一用呢。」

「啊，你知道他啊，他是我大队的人。」

「喔，这还真是……」

看来是我失礼了——谭雅正要低头致歉，克莱斯勒中校话中有话的说词却让她感到不太对劲。

「他要是知道自己被银翼突击章持有人称赞的话，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怎么了？」

「他在反击战途中被联邦兵的手榴弹炸飞了。直到刚刚都还在痛苦呻吟，不过军医表示……」

他没救了——后续的话，不用说也猜得出来。在东方，当某人神情落寞地摇头时，意思就很明确了。

「我曾有个好战友。他睡了，我前进。神呀，请垂怜他吧。」

「我感同身受。那么，我的部队要后退了。现在的话，应该能移动到所指定的下一个物资预置地点。贵队要一起吗？」

是在邀我们同行吧。互助合作。这是很值得感谢的精神。不过——谭雅明确地摇头婉拒。

与步兵部队同行可是航空魔导师的罩门。

「我们是轻便的航空魔导师。也习惯殿后了。就坚持到贵队离开数小时后再走吧。到时候，我们也会自行前往友军的物资预置地点。」

「感谢……但真的可以吗？」

当然——谭雅以满面的笑容点头。

不同于移动缓慢的步兵部队，机动力可是航空魔导部队的看家本领。换句话说，「逃跑」的速度即是本分。如果没必要做据点防卫，就只要赶紧起飞逃跑就好。有别于方才的防卫战，这是唯有具备纵深的东方战线才有办法做到的对策吧。

所以，姑且不论战斗群的运用，与其他部队生死与共这种事我可是敬谢不敏。

「没什么，只是要用第五十四连队的遗留物盛大地开场派对罢了。只要你们有忘了带走什么美馔佳肴的话。」

「……银翼持有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吗？」

「虚名罢了。那么，克莱斯勒中校，就祝彼此武运昌隆。」

「好的，请保重。」

在边祈求双方的武运长久，边互相敬礼之后散会。谭雅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众人，就目送着他们离开满是瓦砾的房屋。

「不配合友军的步调后退，可以吗？」

当然——谭雅向副队长点头。

「少校，我们跟步兵部队的速度可不同喔。」

「是。」

说实话，既然在速度上赢过联邦军魔导部队，在东方如果只要逃的话是极为简单的事。顺道一提，只要第五十四连队他们带着大批人马络绎移动，就会是很好的诱饵。自己等人的后退，反倒是能极为安稳地进行吧。

「现在有余力慢慢来。我们就在这里待到夜间也不错。大家就趁现在轮班小睡一下吧。」

「床铺这种东西，早就被炸烂就是了。」

「半个魔导大队的量，嗯，应该是找得到吧。值班组就去啃个高热量的巧克力，喝个下午茶吧。」

「真优雅呢。」

就是说啊——尽管对副队长的抱怨表示同意，谭雅也没忘了叮咛一句。

「只要没有敌袭的话呢。」

「说得没错。那么，恕下官失礼，先行告退了。」

「嗯，两小时后交接。到时我会叫醒你的，赶快去睡吧。」

遵命——一面目送走敬礼后前往床铺的拜斯少校，谭雅一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也朝着站在身旁的中尉等人说道。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也是。赶快去睡吧。另外，格兰兹中尉，你来陪我。去找看看有没有咖啡豆。」

「是的，是要找咖啡豆吗？」

「就去翻一下第五十四连队司令部的残骸吧。应该能找到咖啡豆吧。没有的话，就去找友军的标签，返回后方时，只要收集嗜好品就好。」

「了解。我这就派几个人去找。」

就在扛着铲子的魔导师开始行动时，谭雅就像是要言出必行似的拿出巧克力吃着。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之后，就只要回到友军的物资预置地点与沙罗曼达战斗群的后续部队会合就好。

老实说，与就连临时合作都没把握办到的其他部队进行联合作战，真是让人打从心底捏了一把冷汗。

光是要不把心情表现在脸上就很辛苦了。临时建立合作体制，就连专家都很难做到。这要是得和就连基本都做不太好的外行人一起进行联合作战，已经是会让人浑身颤抖的恐怖。

拼凑部队可是个恶梦。

其他人要是犯错自灭的话是自我责任吧。很可悲的，战争基本上是连带责任。关系到自己的利害是，性命。

实在是不想交到无法信任的他人手上。

这要说的话，就像是不想给没有医生执照的庸医治病一样。

就连在患病、负伤之际，都不情愿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医生手上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能担保对方作为专家的技术有达到一定的水准，就予以尊重吧。

但是，庸医与假医生都该抓去枪毙。没有比自认为自己很行的无能还要有害的垃圾。战争中的军人也是一样。既然是领着薪水在赌命战斗，这就是不容妥协的事。无法有效运用的累赘就单纯是障碍物，连肉盾都不是。

不是专家，就别跟我扯上关系，别给我添麻烦；可以的话，就顺便去对敌人造成损害，做出贡献。就算这非常自私，不过身为人类，谭雅自负这会是完全正确的情绪。对谭雅·冯·提古雷查夫来说，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教导我人类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形成社会的政治性动物的，是如今早已淡忘，过去在日本国的学校。

当时的我，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

「哎呀，也不能瞧不起终身学习呢。」

人力资本投资是没有极限的。也就是在能学习时学习是大正义的行为。毕竟说到底，没有在持续学习的专业人士可是个天大的谎言。

「专家的工作吗？」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或是说沙罗曼达战斗群在这方面上也是模范的技能专家吧。

尽管战斗狂的倾向过于强烈，然而——谭雅不得不基于现况向上修正对他们的评价。人格、教养、兴趣等等在评价之际只是次要的要素。本质上的评价点，在于各人有没有办法各司其职。

没有工作能力的好人，也就是垃圾。就在私底下予以尊重吧。不过，共事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会打仗的战争狂和无能的善人让我选，就会想和前者在前线并肩作战……思索起来的谭雅就在这时大吃一惊。

「……我将战争作为思考的前提？」

因为是在战时——只要这样说，就没什么好烦恼的。

然而，对于深爱着和平，并作为和平自由民主主义者的谭雅来说，「战争状态」必须是「例外状态」。

绝对不能用「因为是战争……」这种话，把这种想法正当化。

「该死。」

这场战争打太久了。

把这句话吞回去，谭雅一脸不悦地转身离开。

解说

【亚当·斯密】　极为重视道德的道德情操论的作者。他应该作梦也没想到，只在国富论中用过一次的「无形之手」这个词汇会被人加上「神的」这个单字吧……此外，他也是现代经济学之父。

第贰章　恢复

统一历一九七六年版　东方战线实录——巴克斯特博士着

只要是历史学家，不论是谁都知道——雷鲁根战斗群是东方的「幽灵」。

口述历史强烈暗示着他们的存在。参与过东方战线，却没听过雷鲁根战斗群之名的当代人是少之又少。

帝国人、联邦人，就连联合王国人都传述着他们的威名。

显赫的战果，绚烂的战勋，不朽的战功。

如要用不谨慎的说法，就是光看文字叙述就很辉煌了吧。唯有他们，不论置身在何种状况下都能轻松取胜。要说的话，就是英雄；要比喻的话，就是传说。

就算成为受到众人齐声表扬的传说中战斗群也不足为奇。然而，他们却没有受到表扬。任谁都知道他们。不过，也任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的真实模样几乎成谜。就连宣称自己是雷鲁根战斗群成员的少数活证人，至今也难以判定真伪。这一部分的理由，也能用东方的极高损耗率来说明吧。

在雷鲁根战斗群的战斗序列中，几乎没有部队残存到终战时；在文件上，除了少数生存下来的例外，雷鲁根战斗群是全军覆没了。

在东方战线，这并不是特别罕见的事。

尽管很惊人，但不是例外。毕竟那里，那场战争，那个东方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毕竟那就是一场如此残酷的战争。

某位战地归来的士兵是这样愤恨述说的。

「光听传闻是不会懂的」他露出坏掉般的眼神咬牙说道：「泥巴里混着敌人与伙伴的尸体，上头还被装甲部队的履带来回搅拌、航空魔导师焚烧，最后还有航空机在争夺天空的极地。那可是个空气中沾染着独特臭味的空间喔。」

不过就算是这样，雷鲁根战斗群高深莫测的形象也只能说是异常。

不能说是毫无纪录。指挥官雷鲁根上校就是一名已确认实际存在，货真价实的参谋将校。

从军经历是隶属参谋本部的真正的参谋将校。

只要说到他在大战中追随杰图亚与卢提鲁德夫双杰，在作战领域中长年担任实际业务的经历，他在前线的奋战表现也就能让人「理解」。

不过奇妙的是，以雷鲁根上校为中心的当代纪录，在各个关键部分上都有着许多遗漏，让他在历史学者当中是恶名昭彰。

尽管也有谣传这反映了他在战后的地位，总而言之，雷鲁根战斗群与雷鲁根上校似乎有关，但关系却极为暧昧不清。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二日　东方战线　某帝国军集结地点

该说是与预期的相反吧。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后退进行得极为顺利。所担心的联邦军追击意外低调，昨晚之内就平安成功撤退到后退线。

要说还有空一面做着简单的修养与宝珠类器材的整备，一面对温热的假咖啡口感蹙眉，在熟成的黑麦面包上涂满厚厚一层人造奶油的话，甚至还能感受到优雅感吧？

然后，只要一度恢复秩序，组织的力量也就能充分获得发挥。就这点来说，最受惠的就是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为中心，沙罗曼达战斗群在编制上的特性了。

作为参谋本部的手脚，将重点放在高度的快速反应能力与机动力上编成的打击部队可是最优先对象，总之就是如有必要，甚至能做到空运部队成员、从当地仓库领取必要装备等超乎常规的运用。

适当的空路与铁路网的搭配，带来可说是让谭雅喜出望外的迅速增援。

「阿伦斯上尉，即刻起与本队会合！」

有着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装甲将校彻头彻尾地威势十足。不论是紧实贴身的军装，还是塌得刚刚好的野战帽，都有着典型的装甲将校风范。相较于受不了满身泥泞的谭雅等人，嗯，是有着一趟愉快的移动吧。

不过，他们有赶过来这件事让人原谅了这一切。

「等你很久了，上尉！」

一面交换敬礼，以谭雅为首的航空魔导军官也一面安心地叹了口气。甚至是除了值班中的格兰兹中尉外，全员皆在听到增援的消息后飞奔而出。仔细一看，就连古板的拜斯少校都满脸喜悦拍打起阿伦斯上尉的肩膀。

「是久盼的增援呢。」

谭雅破颜微笑，坦率地表达情感。

「还真是可靠对吧，拜斯少校？」

「嗯，就是说啊。毕竟光只有航空魔导大队，会很不平衡呢。」

光是能将反装甲车辆战斗交给专门的装甲部队处理，而不是由航空魔导师负责，负担就会大幅下降。只要有大炮，难看的争执也会成为战争，这可是大帝的名言。战车也毫无疑问是类似的东西。

「后续部队呢？会合要多久时间？」

「我听说炮兵与步兵是安排在不久后会合……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不会，光是知道会来心情就轻松多了。」

「对了，有关这点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报告。我在重新部署途中有遇到参谋本部的乌卡中校，要我帮他传话。」

喔——谭雅脸上露出疑问。是乌卡中校会特地委托阿伦斯上尉转达的口信？

「什么？」

「后续的紧急派遣会送到战斗群来的样子。」

「这如果不是乌卡中校的空头支票就好了。」

就算嘴巴上不安地说着什么，谭雅也知道乌卡这名专家的诚实性。尽管不想抱持着过度的期待，不过这应该可以期待吧。

「话说回来，状况如何？」

「就如你所见，阿伦斯上尉。」

「那么？」

是呀——谭雅点头。

「糟透了。到处都乱成一团。这部分就留给拜斯少校了。详细的状况就去找他说明吧。」

对于回答遵命的两名将校，谭雅寄予完全的信赖。他们除了人格与兴趣过于好战之外，能力完全都没有不安之处。

「中校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视察简易阵地的补强作业。东方那些家伙，只有脑袋里知道壕沟战，真让人伤脑筋，必须得考虑到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时的情况。」

在目送带着副官离开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后，阿伦斯上尉苦笑着说出一句话。

「居然担心起指挥系统的混乱了。」

坦白说，就算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这句话也就是这种意思。善用斩首战术的帝国军会害怕斩首战术，说起来也确实是有道理……

「中校也还真是杞人忧天。」

「套用中校的说法，我们会被归类在大意的蠢蛋那边吧，阿伦斯上尉。」

「咦？」

他错愕注视的前方，是拜斯少校认真的表情。

「这是在后退战途中，进行据点防卫时的事吧？友军的最资深军官就连同司令部一起被炸成灰了。」

「……糟透了。这不就像是任人宰割了吗？」

单方面地被当成沙袋来打，这可没办法说是个愉快的工作岗位。阿伦斯上尉自己无意间喃喃说出的这句话，拜斯少校也点头同意。

「毕竟我们也没有立场可以挑三拣四。必须在所给予的前提条件下做到最好，中校的这种方针看似不切实际，却是个安全策略。」

「那么，就让我们贡献微薄之力吧。」

「是呀，就是要这股气势。」

双方点了点头，从口中发出的却是叹息。

「跟人一块唉声叹气也是种相当难受的经验啊。要是有烟抽的话，感受又会不同了吧。」

「哎呀，阿伦斯上尉，我真羡慕你。」

「咦？」

羡慕我什么？——才刚感到困惑，阿伦斯上尉就立刻想到答案了。

「因为被禁烟了啊。」

是呀——拜斯少校点点头。

「在中校底下做事就得禁烟。要是不禁，肺可受不了。在过去也由于宝珠的性能有限，当时也没必要维持现在这种高度。」

拜斯少校是航空魔导师。是个如果把肺搞坏了，之后就得要付出代价的职种。战前尽管也不推荐，但听说现在除非是相当严重的尼古丁信徒，要不然对航空魔导师来说，抽烟就是种已经放弃的奢侈行为。

「技术的进步相当明显呢。我们装甲部队也差不多。」

以前的主炮如今可会被笑是玩具枪哟——阿伦斯上尉的这句话，拜斯少校似乎也深有同感。

「我这里也差不多。今天的新家伙假如不攻击履带，就连阻止移动都做不到。」

「不过，少校与中校不免是另当别论吧。联邦军的战车，你们早就拆到腻了不是？」

「只是对装甲的硬度感到厌烦罢了。就算是高手云集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要打穿联邦军主力战车的装甲都是件极为困难的事。」

在以前，击破装甲车辆并没有现在这么困难。听说当时任谁都深信不疑，大部分的航空魔导师只要稍微费点工夫，就有办法「打穿」敌装甲车辆的装甲。

「能像开罐器一样轻松拆开来的目标，已变得极为少数了。」

「是这样吗？」

没错——拜斯少校一脸认真的点头。

「航空魔导师尽管也能进行反战车作战，但作为专业已接近极限了吧……好了，稍微聊过头了呢。赶快进行准备吧。」

「是，就拜托你了。」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东方战线　战斗群临时基地

下令警戒，指谪松懈的态度，为了确保万全的体制做出最大限度的留意。这些对指挥官来说是当然的事，不过要彻底落实到基层可是相当困难。

特别是在事情告一段落，松了口气时，只要端出温热的食物，任谁都会松下肩膀上的力道。已经退到安全的后方地带了——很难不抱持这种想法吧。

必须得说，又是这样。帝国军的各个部队当中，有大部分已彻底忘了战场上的紧张感。

将兵们深信着我们已成功后退了。伴随事实的误认正是最危险的。是这小小的成功，让帝国军严重松懈下来了吧。

当联邦军有大批部队正在接近的警报响起时，已是他们相当逼近之后的事。不过，既然敌人来了，该怎么做是早就决定好了。

枕着背包小睡的将兵们在从瞌睡中被叫醒后冲到指定位置所需的时间，就只有一瞬间。

「敌袭！敌袭！」

「全员，就指定位置！」

值班人员飞奔着到处叫喊，从浅眠中被吵醒的将兵们不顾周遭人的目光，一面不断地破口大骂一面冲向指定位置的情形，可说是既定事项。

「这是妨碍睡眠啊，该死。总有一天要告死你们！」

在集团之中，谭雅也不出例外，她一面凶狠地吼着怨言一面前往战斗群司令部。一冲进自己的指挥所就瞬间理解自己该做的事。

「状况报告！」

「至少也是师团规模的敌袭！」

「该死，阵地明明就还没盖好！这些联邦人，难道连拜访他人时的礼节都不懂吗！」

友军防卫阵地尚未完成。「目前正在努力建设当中」这话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就是连散兵坑有没有挖好都不知道的等级。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最近在东方战线，轻机枪正慢性地陷入供给不足。是因为冬季的冷、春季的泥，都对本国规格的帝国军正规装备很不亲切吧。

前线部队的火力密度，是无法跟过去西方莱茵战线相比的稀疏。

在这种状况下，就算说是战壕，也丝毫无法期待防卫阵地能确实地拘束、阻挡敌人。为了弥补步兵火力的不足，就只能拼命使唤装甲车辆与航空魔导师了——防卫指挥官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事。

「中校，是指挥所。」

「接过来。」

指挥系统没死是唯一的救赎。受到师团层级的联合作战指挥，让谭雅确实享受到身为组织一分子的好处。

「防卫支援？收到。沙罗曼达战斗群想以装甲部队进行防卫支援，将航空魔导师作为打击部队运用。请批准。」

简单商量好目标后，进行工作程序的交涉。

「CP收到。第二防卫线左翼的状况最为危险。能对该处进行支援吗？」

「可以。不过，航空魔导师就得要守在那里了。」

「那么，尽管辛苦了，但还是希望能尽可能提供支援。待状况稳定后，想请求贵群额外抽出一个中队程度的航空魔导师作为预备战力。」

尽管不是不能理解CP的意图，但对指挥官来说这是个不受欢迎的提案。不论是谁，都想将预备战力保留在自己手上。

「Salamander01呼叫CP。要前往阵地做防卫支援是无所谓，但还不清楚能否抽出多剩余力。我难以向你保证。」

「……希望你能适当处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收到。」

所幸，对方也屈服了，让问题得以解决。就算战力没有充裕到过剩，有办法尽量在手边保留少许的预备战力，可是让人感激不尽。

这说到底，就跟是要让系统压力达到极限，还是要尽可能保留些许冗余性，对整体系统的健全度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异是相同的道理。

好啦——谭雅挂断听筒，转身就迅速开始整合出击命令。

要是有更麻烦的对话，就会是在这了——谭雅将视线从装甲将校身上移开。

「会决定由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去尝试游击战吧。因此，阿伦斯上尉，装甲部队要负责防卫支援。」

「中校！我们也能上！」

一如预期的答复。也好，要是不这样，可是干不了装甲将校的。

「装甲车辆要用在防卫上。」

「可是！」

「否决！去进行互射，把敌人引诱过来！假如不将打击战力留在阵地内，就连牵制敌人都做不到！」

面对阿伦斯上尉的反驳，谭雅以坚决的语气回绝。部下的积极性如果不是用在适当的局面上就不该赞赏。

要是没办法逼在东方学会战车战的阿伦斯上尉答应可就麻烦了。

「……我明白了。」

很好——谭雅点了点头，朝老成员看去。不论是怎样的任务都能确实达成的一群人。能将这类工作放心交给他们去做的信赖还真是可靠。

是战争的时候了呢——谭雅就在正要笑起时，注意到阿伦斯上尉有话想说的表情。询问出部下的意见也是长官的工作吧。

「上尉，有话直说无妨。」

「中校打算一开始就全力出击吗？现况下，敌人的全貌还不明。在这种状况下，我想该以侦察优先……」

「是呀，你说得没错。敌情是不明呢，阿伦斯上尉。」

谭雅随手将军帽重新戴上，带着苦笑点头。

「就因为不清楚，所以才不得不去调查。」

「用一整个大队去做武装侦察吗？」

「硬要说的话，是搜索歼灭任务吧。」

毕竟——谭雅一脸苦涩地把话说下去。

「我估计敌军至少会有一个炮兵师团。」

「是说师团炮兵吗？」

即使阿伦斯上尉露出请别开玩笑了的僵硬表情，换了个说词提出反问，也不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实际上，师团炮兵与炮兵师团的威胁程度可是天壤之别。

很可悲的，你没误会喔——谭雅接着说道：

「我能体会你想听错的心情，但这可不是师团炮兵的等级。给我做好会有炮兵师团的觉悟吧。」

她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阿伦斯上尉的肚子。

在这瞬间，谭雅就伴随着「还好有做好觉悟」的苦涩心情，回想起自己有预想到最坏情况的事。

在离开据点出击，努力从事搜索活动后，要不了多久就接收到大量的通讯信号。这些强烈暗示着大规模炮兵队位置的信号，尽管有经过加密，但要是有混入特有的重复信号的话，就能充分作为某种程度的间接证明了。

上吧——率领大队立刻赶去的谭雅等人所目击到的……是自己的预想并没有错的不幸的现实。

所谓的预想，似乎是愈不希望猜中的不好预想愈是容易猜中。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统计学上有意为之，谭雅不得不伴随着确信，去相信坏预感的可信度。

「哎呀，真是羡慕。居然有如此雄厚的炮兵支援呢。」

她望着敌阵地喃喃说道。还真是漂亮地做好展开的联邦军炮兵阵地。军团炮兵如此排开炮列的模样让人恨到不行。要是遭到这种炮列轰炸，光是这样友军就很有可能会遭到驱逐。

「准备反炮兵战斗。是袭击战。」

一声号令之下，在空中组成三个编队准备冲锋。突击航线是以敌阵地为目标的地面袭击路线。就只是朝地面上的炮弹等可燃物资丢出几发爆裂术式的简单工作。

必须充满气势——谭雅特意桀傲不逊地大声喊道：

「各位，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航空魔导师的游击性喔？那么，上吧！」

「03呼叫01，是敌魔导部队！」

收到副官的警告，谭雅就「当然会有吧」的嗤笑起来。炮兵会有航空魔导师担任直接掩护，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理所当然的。发现炮兵后，要从狩猎魔导师开始是当然的事。

「Engage！去歼灭他们！」

「确认到中队规模的敌影。朝我方接近中！」

「哈，就这样吗！」

以炮兵师团的直接掩护来说人还真少呢——就在喃喃说着感想的瞬间。远望到的炮列突然开始齐射。

仰角莫名地高呢——就在这样想的瞬间。

「敌炮兵瞄准的是我们！」

收到惨叫般的警报后，谭雅忍不住重新看向炮列，注意到高射炮相当多座呢。

还真是奢侈不是吗！

联邦军居然在炮兵阵地里混着高射炮阵地！

「怎么可能……」

打得中——就在正要苦笑时，谭雅注意到一件事。高射炮，如果要进行区域射击的话……应该早就计算好空域了吧？

「Break！提升高度！」

会立刻发出警报正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要去听从不好的预感。

就在让部队脱离突击航线后，紧接着在下方炸开的炮弹就像是要布满整个突击航线似的散发出碎片。

「居然是定时信管？啧，真是准备周到。」

更进一步来讲，就在我方为了回避不得不让队形有点乱掉时……敌魔导中队这不就冲过来了吗！

「敌魔导中队，冲锋了！」

「爆裂术式，三连发！各中队应战！」

就算人数占优势，也不觉得训练水准会输，态势遭到扰乱也一样让人不满。要是敌人的合作导致了好成果，心情就难以说是愉快。

然后，尽管善良的谭雅难以理解，不过愈坏的家伙朋友愈多。坏家伙总是是成群结伙的出现。

「CP呼叫Salamander01，紧急联络！」

「这里是Salamander01，目前交战中。该死，真缠人！」

朝冲来的敌魔导师的脑袋显现爆裂术式，顺便回避敌人的光学狙击术式。

「CP！是要紧急联络什么啊！」

「确认到新的敌炮列！是火箭炮部队！在贵座标的反方向展开中，阵地遭到火力压制了！请紧急排除！」

光是要朝一个炮兵师团冲锋，处理起来就很辛苦了，居然还有一个？就算说是数量主义，这也让人稍微对联邦军的物资数量感到愕然。

「别强人所难了！目前正以现在进行式在攻打一个当中喔！」

「遭受到火箭炮的面压制，装甲部队也会无法动弹的。中校，恳求你了。」

「CP，这里是Salamander01……把诸元送来。」

要忍住脏话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不过，就靠着不得不做的义务感，谭雅请求了诸元。

「拜斯少校！就如你听到的。兵分二队！」

「真是乱来呢……就尽力而为吧！」

「你带一个中队留下！在这里捉弄这些家伙！我不期待骚扰以上的成果！允许你乱来，但不准勉强！」

「遵命！」

「其他人，跟我来。去狩猎敌自走火箭炮。准备搜索歼灭战。这会是个忙得要死的一天，不过就去把工作确实结束掉吧！」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东方战线　联邦军发起二次攻势后

敌人、敌人、敌人。一望无际的敌人以波状攻击袭来的光景。那是与莱茵战线不分轩轾的惊人的压力集合体。

巨大的物资浪费。

名为战争的亏本生意。

愚蠢至极的人力资本消耗战。

就算怀着「谁会被干掉啊」的心情努力奋战、击退来敌，对手的气势也丝毫未减的话，会不由得对敌人凌厉的前锋感到动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不过当成功击退时，心情也离喜悦相当遥远。就连胜利的实感，实际上也只是勉强达成了不明确的防卫吧？

只要缴获敌人的遗弃装备或是清理战场，为了努力重建防卫线而在战场上适当徘徊的话，就算再不愿意也会看到……敌方那被称为「出处不详」的丰富的装备种类。

「奇怪，这不可能啊。」

谭雅边发着牢骚，边打量着跟友军的最终任务报告上记载相同的，抛锚的联邦军遗弃车辆。

有联合王国制的战车也就算了。毕竟，姑且是作为敌国在交战当中。所以就算会在东方看到也不奇怪。不过，当中居然混着并非眼熟的敌国车辆，而是曾在「中立国型录」上看过的战车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联邦军里会混着『生产国不详』的战车啊。」

闪过脑海的是「租借法案」这个不祥的词汇。

这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预想到了。然而，实际看到的冲击，还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真想感慨这真不公平。

真想诅咒他们遭遇不幸。

不对，等等——谭雅对自己内心里混入的烦闷感到不对劲。「诅咒」？也就是说，本人我，自由意志主义的自己，居然想依靠超自然的力量？

怎么会——尽管不悦地这么说，身体也还是不得不颤抖起来。

是被神、恶魔，还是其他之类的概念污染思考了吗？

这是在抹杀身为一名现代人的自己。

一想到这说不定是迈向让尊严、自由意志、自己的决心，还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的一步，就只能恐惧了。

由于太过恐惧，就连要忍住涌上的呕吐感都很辛苦。

祈祷是太过充满迷信的行为吧。如果要认同会让存在X高声大笑的行为，还不如一枪打穿自己的脑袋来得有益。

不过——谭雅尽管与祈祷、许愿之类的行为划清界线，也依旧不得不期待。再怎么样，明天也该按照预定把援军送来了吧。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于东方最前线附近的村落

难得的访客——这是谭雅对挂着鲜艳参谋徽章的上校的第一印象。

不过，也是让人高兴的访客。

毕竟雷鲁根上校可是两手抱着咖啡豆与援军，飞奔赶到了东方的泥沼里。这要是会有人不欢迎的话，顶多就是讨厌咖啡，有着希望独占战争这种奇妙倒错性癖的持有者吧。

总归来讲，就是与极具良知的谭雅完全相反的人。她不认为有办法理解。

所以，谭雅带着盛大的笑容欢迎着前来会合的将兵们。当然，对于带队军官们的敬礼也没忘了回以一如教范的答礼。

「好久不见了，梅贝特上尉、托斯潘中尉，还有维斯特曼中尉。」

一副你们回来得真好的态度，谭雅带着笑容向一旁的上校表示敬意。

「有劳上校帮部下带队，真是感激不敬。」

「没什么，你不必客气。毕竟我也有事要来这里呢。」

「来东方这个最前线吗？」

「没错。」

参谋本部的人来到现场视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不过——朝着咦了一声僵住的谭雅，雷鲁根上校喃喃问出一句。

「我有点事要说，有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吗？」

「嗯，稍等一下。」

不需要去想他是要说什么。想必是重要的事吧。这样一来，这就是包含防谍在内的最优先事项。尽管想亲自进行状况交接与简报会议，不过这些是能交给部下去做的工作吧。

一做好盘算，谭雅就稍微大声地喊道。

「将校集合！拜斯少校、阿伦斯上尉，与会合组共享前线概要。格兰兹中尉，期间内负责值班。」

「「「遵命！」」」

整齐划一的答复还真是可靠。

「副官，跟我来。」

「是！」

尽管在参谋旅行中有过多次解说当地兵要地志的演习经验，但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向雷鲁根上校这种高级参谋进行解说。

绝对不能出纰漏呢——谭雅重新鼓起干劲。

「那么，就去走走吧。请跟我来，上校。容下官带你参观前线。」

让副官担任最尾端的警备，自己站在前头后，谭雅就朝着不久前刚经过一场激战，现在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战场遗迹走去。

只有雷鲁根上校一个人的话是有自信能彻底保护好……不过，提心吊胆地担心会不会有狙击兵或残兵潜伏也对心脏很不好。

不过，到底是有清扫过了。就作为已确保某种程度安全的场所带领他绕了一圈，一面说明大略的地形，一面解说防战的程序。

到这里为止都还是常有的解说工作，不过一旦来到前线，就也少不了遭到击破的兵器残骸。

正好——谭雅介绍起眼前的强敌。

「……这是遭我们击破的联邦军主力战车。」

唔了一声瞪大眼的雷鲁根上校，观察力也很不错吧。在趁这个机会靠近后，就一面看着实际上的装甲一面摇头。

「……是有在资料上看过，不过在重新亲眼确认过后，还真是惊讶这装甲的厚度。」

「大半的攻击都被这层装甲弹开了。根据队上装甲将校的说法，就连战车炮也要靠到相当近的距离下才有办法击破。」

这也难怪——雷鲁根上校脸色凝重地点头。

「这样看来，就连绝大部分的现行主力战车都不得不降级为『二线级』了。这会让更新压力提高多少啊。」

在有礼貌地保持沉默的谭雅与维夏身旁，雷鲁根上校毫无顾忌地深深叹了口气。

「虽是敌人……这还真是让人羡慕。到这种程度吗？居然还有余力开发、投入新型战车到这种程度。」

用手指叩叩敲着装甲发出叹息的雷鲁根上校，他的意见往往有点偏于后方的观点。不过，既然是被迫必须更新大半主力装备的参谋本部勤务人员，这就会是当然的观点吧。

「贵官有以个人实际交战过吗？」

「下官曾与同类型的战车交战过数次。」

在谭雅回答后，雷鲁根上校接着问道：

「交手时的坦率评价是？就算是个人见解也无所谓。」

「以我等第二○三大队的熟练战技是有办法勉强打破车顶。不过，过去的反战车战斗教范已派不上用场。该认为一般的魔导部队，反战车战斗能力的有效性会极为有限吧。」

「不会错的。这种装甲，也难怪就连五十七mm弹都被弹开了。」

我看过报告书了——苦笑的雷鲁根上校算得上是位诚实的视察人员吧。与缺乏想像力无缘，能修正自己的错误认知。简直是理想的参谋。

所以，谭雅才想基于善意说出一点个人见解。

「搞不好，就连八十八mm都很危险吧。虽是恐龙般的进化，不过在东方战线，一切都在以异常的速度改变。」

「难怪就算看过资料也一样会困惑了。就唯独这种感觉，不亲自看过一遍是无法理解的呢。俗话说魔鬼就藏在细节里，所谓的现场也有着独特的感觉。」

「参谋本部所必要的是现场经验吧。恕下官僭越，下官以为正是因为优秀，所以才容易落入某些陷阱之中。聪明的人，会用脑袋去理解事情。」

雷鲁根上校一副你说得没错的模样，点头同意谭雅的意见。

「可怕的是自以为理解，这话真是对极了。真的得说知道和体验是两回事呢。你说得很好，中校。」

「这是下官的荣幸。」

「别客气，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事情想拜托你。」

见他朝副官瞥了一眼，就明白意思了。

退下吧——在摆摆手把副官赶走后，谭雅警戒地看向四周，也没发现到异状。

躲在战车的残骸后面偷偷说话，就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吧。

「能请教密谈的主题吗？」

「就当作是私人的委托吧。不过严禁外传。」

「是。」

看着端正站好的谭雅，面露犹豫的雷鲁根上校开口说道：

「……我想请你照顾客人，中校。」

「你是说，客人？」

「是的，你没听错……是军事观察官。」

咦？——谭雅歪头不解。军事观察官该由战斗群这种临时编制的部队接收吗？

不过，这种疑问也在听到雷鲁根上校接下来的发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的是义鲁朵雅的上校。」

「军事观察官？而且还是上校级的！」

可是，可是。

跟雷鲁根上校不同，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作为现场负责人毫不客气说出该说的话。

「雷鲁根上校，『我们可是战斗群』。」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

「真是说不过上校。坦白讲，下官希望最好是能考虑由东方方面军司令部，或者至少也是要由师团司令部接收。」

「会很为难吗？」

面对询问，谭雅深深地点头反问。

「恕我直言，『这不为难』吗？」

战斗群就本质上是以「临时编成」为主。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常设的司令部机能。作为母体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由于具有多数航空魔导军官在籍，所以能拿来代替幕僚任意使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这反过来说就是靠现场的努力。就像无薪加班一样。很显然地，现况下要是再接收贵客进来就将会导致人员过劳吧。

「战斗群完全没有多余人员。在这种连会不会有补充人员都很难说的状况下，要妥当地接收军事观察官……」

「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

与其说是困难，倒不如说是不可能——正准备明确说出主张的谭雅，因为雷鲁根上校的发言错失了下一句话的时机。

面对以「既然你知道的话」的眼神瞪来的谭雅，他的反应也让人大感意外。

「不过，我无论如何都得拜托你。」

「你说拜托！恕下官失礼，上校居然拜托区区的中校吗？」

谭雅忍不住反问。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雷鲁根上校低头。

参谋将校、参谋本部的俊杰，而且还是走在将官道路上的菁英。这种人，居然低头了？

谭雅就像是不知所措似的摇晃起头。

「恕下官失礼，这不是参谋本部的军令吗？」

「这不是正式的命令。」

听他如此断言，反而更加困惑了。完全搞不懂雷鲁根上校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或许很奇怪……不过能容下官直接询问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很正当的疑问。那么，要从哪里说起呢……不，也是呢，我就直说吧。提古雷查夫……我自即日起奉命担任机动战斗群指挥官，接管指挥沙罗曼达战斗群。」

怎么可能——谭雅毫不掩饰这种情绪的激动说道。

「下官从未听说这个命令。在这种时机下，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人事命令？」

「就跟我说的一样。所有的文件皆已准备齐全。任命书也已经发出了。」

很像是长年待在参谋本部的人会有的快手脚。将精通组织内部规则的军务官僚嘴脸展现得活灵活现。

不过，这种天衣无缝的安排力道也是不对劲的根源。

「……还真是相当奇特的处理方式呢。」

要是做得这么彻底，谭雅也应该会听到一点风声才对。报告、联络、商谈可是组织内的大原则。避免下级机构因为没接收到上意而陷入机能不全，也是能干的军务官僚的本事。

这项机能没有发挥作用，抑或是没有发动。

也就是说，这当中一定有着足以导致这种情况的背景。这样一来，就简单了。是这么一回事吧——谭雅也想到大略的头绪了。

「真希望不是作为『掩护』，而是真的在上校底下做事呢。」

「贵官总是这么直接呢。」

尽管对苦笑的雷鲁根上校感到抱歉，不过，谭雅还是「这可是重要事项」的进一步逼问。

「能请教这跟方才所提的义鲁朵雅武官的事有何关联吗？不对，请稍等一下。以私人委托派遣武官……」

这本来的话会是越权行为。谭雅因为雷鲁根上校的私人请求让战斗群接收军事观察官这种事，是不可能会被容许的。

不过，如果将这安排成是由雷鲁根战斗群接收的话？……不对，不可能用这种闹剧瞒过军事观察官的眼睛……但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共犯，根本不用隐瞒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吧？

这么做的理由是？必要性是？

就在感到思考正逐渐逼近核心的过程中，谭雅啊了一声，想到了一个假说。

「就容下官直问了。是与义鲁朵雅的外交交涉吗？『由身为参谋将校的你』？」

「……这种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要在哪里做一个了结，这点你能同意吧？」

他这种回答，不就是实质上的肯定了吗！

「我从乌卡中校那边听过贵官提议的即时停战必要论了。总之，希望你能认为这是我临行前留下的礼物，兼工作活动的一环。」

「……接收军事观察官，会有助于交涉？」

「可期待获得很大的回报。如今就稍微跟义鲁朵雅的朋友做点亲密交流也不错。」

「真不知道杰图亚中将阁下会怎么说。」

「大概是——就让他瞧瞧现场吧。」

唉——谭雅耸了耸肩。的确，参谋本部的高层脑袋都很灵活。是会说这种程度的话吧。说到底，只要考虑到雷鲁根上校的立场，就能看出他有获得高层部的认可。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就是了。」

「就让和平痴呆的义鲁朵雅人见识一下银翼的威武吧。」

可以吗？——谭雅开口问道。虽说是战场视察，但总之是客人。最好是能让他看到干净的帝国军。倒不如说，这正是主要目的之一，要是轻视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本国斥责——也不是完全不担心这件事。

「……我不认为上校不知道我被称为锈银的事。」

「你又不是靠着自己人的血升官的。」

笑着说「别放在心上」的雷鲁根上校也变得相当大胆了呢——谭雅苦笑起来。

「恕下官直言，上校。不论敌我，人命可是不分贵贱的。」

「你吓到我了，中校。就老实说吧。我从不知道贵官原来是人道主义者。何时改方针的？」

「这是个恶意的误解。下官只是一个天生富有人类爱的善良个人罢了。」

「那就尽量以邻居爱的精神展示银翼持有人的威武吧。让同盟国的各位友人确实知道帝国军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不过看雷鲁根上校点头称好的模样，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倒不如说是相反吧？

「这难道是炮舰外交吗？」

面对谭雅的询问，雷鲁根上校和善地微微一笑。

「这是对步履蹒跚的友人释出的友情。」

也就是要展示强烈的忠告了。

雷鲁根上校自己说不定没有自觉，但不论是嘴角扬起的冷笑，还是那冷酷的眼神，都完全是名参谋将校了。

还是老样子，是善良的个人也能作为邪恶组织成员完美并存的模范例子吧。

「喔，真可怕呢。还真是吓死我了。」

「正因为认为他们是同盟国才会这样做的哟，中校。」

是怎样认为的啊？——就算这么问，这也会是国家机密。深入追究的风险太大了。所以谭雅就暧昧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转到重要的实务上。

「然后呢？我要接收多长一段期间？」

「总之，参谋本部想把有关这次交涉的人员通通丢到东方来。以接待他的名义进行各种动作呢。」

「会拖很久吗？」

「会有大量的幽灵指挥官、幽灵幕僚、幽灵参谋加入雷鲁根战斗群的战斗序列大闹一场。」

乍看之下是毫无关系的回答，不过所代表的意思却很明确。一旦以某种方式借出名义，就甚至会有常态化的可能性。至少，在做出某种了结之前，短期间内会一直持续吧。就算考虑到参谋本部忠于例行异动与例行人事的人事方针，弄得不好别说是几个月，甚至有可能要好几年。

要说这有哪里难受的话——谭雅在心里边打着盘算边叹气。

就是没有否决权。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这名军人有修完参谋将校课程。这换句话说，就是参谋本部能凭一己之见任意调动单位的身份，也就是签订综合职契约的员工。

不论是上司，还是下属，就连分配单位都无法选择。

就连下达的命令，也岂止是行政命令，而是军令。一旦拒绝，可不是遭到解雇就能了事，甚至还可能会派行刑队过来出差。而且因为是公务员，所以就连罢工权也没有。哎呀，还真是让人惊讶的恶劣工作环境不是吗？虽然明白，但还真是难受的现实。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确认一下在运用之际的各种实务问题。」

「有关这部分，贵官会面临到的实务问题几乎没有。我会做好一到任就患病后送的安排。」

「那么，下官是担任副指挥官？」

「战斗群的实质指挥权会获得追认。此外，沙罗曼达战斗群这个名称，也会容许以『雷鲁根战斗群序列之下』的名目继续存在吧。」

「了解。总归来讲，我会是不存在的雷鲁根战斗群的副指挥官，并维持着沙罗曼达战斗群指挥官的地位。」

「没错。」

不过——欲言又止的雷鲁根上校，最后露出了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

「怎么了吗？上校。」

「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勉强贵官答应下来。」

「勉强？」

没错——雷鲁根上校带着沉痛的表情开口说道：

「公报上刊登的战果报告将会用我的名字，而不是贵官的名字。」

换句话说——雷鲁根上校一脸羞愧地低头赔罪。

「也会在名目上夺走贵官的军功。」

当然——他慌张地把话说下去。

「参谋本部对此事完全理解。相信会在人事考核上尽可能地给予关照。只是，无论如何……都有可能让你在授勋与吊床号码的方面上遭到低估。」

注：依照成绩顺序排寝床号码，并会依照号码的高低决定升迁的速度的制度

拜托了——雷鲁根上校深深低头的赔罪话语，恐怕是发自真心的想法。

「对不起，还请你务必谅解。」

唉——这让人叹了口气。

谭雅叹的这口气不是因为失望。是尽管安抚着内心的兴奋，却也还是克制不住的松了一口气。

不仅准备了名目上可用来推卸责任的负责人，还能够做人情给那些管辖「参谋将校」人事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放弃这种机会啊？除非是想出名想疯的家伙，要不然都会发自内心地欣喜接受吧。

对极为富有自制心的合理现代人谭雅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

不过，她不会以表面上看得出来的形式上钩。就算表现得依依不舍会有点过火，某种程度的矫揉造作也一样具有价值。

深吸一口气，谭雅说出戏言。

「下官……是发誓愿成国家公仆的军人。」

作为大前提，将自己的立场明确化。

明确指出职务的范围，就结果来说，会让人容许用职责这个词汇省略掉大部分的说明。

军人即是要服从命令——这是显而易见的定义。跟有所误解的自称军人不同，谭雅是正规军的军官，所以这会是当然的事。

「不敢说毫无怨言，但下官可以理解。」

不过——也没忘了要强调一下。如果不想成为方便的棋子，就算表现得若无其事也要强调自己的牺牲与贡献。

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做出了多少贡献，要是不强调的话也会影响到之后的升官。也不能忘了要符合人性地，做出吐露真情的表现。

「不过，还是希望能有一定以上的关照。」

果断提出要求。要求补偿时，不能太厚脸皮，也不能太过谦虚。

「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

「咦？」

「我有做好说不定会被开枪的心理准备。」

「上校还真是会说笑。」

「那么……」是在调整呼吸吧。

稍微摇了一下头后，雷鲁根上校开口说道：

「在观察官面前，补给也会多少优待一点。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弄成显而易见的波将金部队。」

所谓的提议，不能让双方得不到好处。

至少，表面上要是这样。

说难听点，交易也就是基于良知的欲望的双重一致性。就算是一百块的水，也有办法用五百块卖掉。不过，想用一万块卖掉的人，就将会失去在商业交易上所必要的信赖这个单字。

投资并不是投机。

既然说会在人事考核上给予关照了，那在这件事上的要求就很简单。说穿了，谭雅的要求就只保留在些许的物质要求上。

「那么，就是咖啡与巧克力，然后希望能特别关照一下袜子。想领取等同战斗群人数的份量。」

「『袜……袜子』？」

错愕反问的上校，因为穿着漂亮的军服，所以才理解得这么慢吧。理解在东方的泥泞里，指挥官得为了一条袜子伤透脑筋的这个现实。

「以帝国本土环境作为基准的服装规定，在这里会很勉强。」

「就算是这样，没想到居然会请求袜子啊。」

「战前的话还行得通，但如今是以本国外勤务为主流。希望能务必关照一下。」

我知道了——雷鲁根上校尽管点头答应，但还是一脸困惑。

「我本来打算也听一下前线的意见呢。」

对叹了口气的他来说，或许会有种听取失败的感觉。这或许可以说是议程设定失败了吧。

毕竟——谭雅不得不带着苦笑提醒。

「要是被问到战局，大概就很难提出袜子的话题了吧。」

「就是说啊。不过我还真是作梦也没想过，会有一天在前线被银翼突击章持有人请求袜子。战争还真是充满着意外。」

是呀——谭雅也打从心底的点头赞同。

就连自己在为了累积资历决定从军时都自以为有做好觉悟，知道军队会是个极不讲理的地方。尽管如此，还真是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一天，得为了确保袜子动用到人际关系。

到底有谁能预想得到啊？帝国军这个精密的战争机器，里头极为精致的齿轮竟会为了寻求袜子这种东西而感到苦恼。

「万事拜托了。」

「嗯，那么等一下，就来演一场继承指挥权的闹剧吧。」

「请交给下官吧。是要在大队面前进行吗？」

仪式、仪式、仪式。不过，毕竟是政治动物。只能死心认为这么做也是有必要的。

「不，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雷鲁根战斗群就只存在于文件上。我想尽可能减少知道真相的人。」

「那么，就只需要制作文件吗？情报管制就限制在下官、副官，还有副队长之间？」

「不需要做得这么严格也行吧。不过，我希望能局限在军官之间。」

嗯——思考到最后，谭雅提出了一个要求。一旦要制作文件，仅限军官就会稍微有点麻烦。

「可以的话，下官想将限制范围扩大到指挥所的兵上。」

「可以。那么，有关接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了解——答应下来的谭雅随即大声喊道。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是的，中校！」

把暂时离开的副官叫回来后，谭雅就直接下达命令。既然必须拜托人做麻烦事，当然是要拜托可信用的人了。

「雷鲁根上校有指示。要我们立刻准备接收贵宾。」

「是的！贵宾吗？可是俘虏的收容设施是在友军的管辖之下。」

不对——谭雅忍不住插话。

「不是那种贵宾。是要端出正常的咖啡、温热的面包的那种贵宾。」

「咦？」

「贵宾，是贵宾！」

「是……是的。」

一脸茫然的副官是只想得到俘虏吧。霎时就像无法理解似的，很难得露出了只能说是当机的困惑表情。

「贵宾之中，也是有不会朝我们开炮的家伙在喔。」

对于咦了一声，就像有点无法理解的部下，谭雅不得已，只好仔细地跟她重新说明。

「是同盟国的军事观察官，中尉。要是失礼的话，很可能会演变成国际问题。要彻底做好准备，绝不能发生意外。」

啊了一声，就像理解般正要点头的副官僵住动作，不知所措地注视起谭雅的眼睛。

「怎么了吗？」

「那个，中校。这要怎么准备才好呢？」

「咦？」

什么东西怎么准备——正要询问时，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毕竟，是第一次……」

「唔，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需要问是什么事情第一次。

谭雅这时总算是明白沟通障碍的理由了。这么说来，这个战斗群是专门针对战斗强化的呢。

「礼仪还真是麻烦。或是说，勤务兵和接待人员该怎么办……考虑到要兼作为护卫的话，就要有一定数量的魔导军官与士官了吧……」

除了「互殴」之外都不太擅长。

这算是太过强化军事通用性的弊害吗？为难的是，也不能一味感慨着「真伤脑筋」，然后把任务丢回给上级。

「我记得应该有教范……不对，也把拜斯少校叫来确认吧。为了小心起见，我也想先重看一遍典礼诸则。」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东方战线　沙罗曼达战斗群临时野营地

是为了做好接待人员这种不习惯的工作，而在翻找资料时睡着了吧。在自己的临时床铺上醒来的谭雅，直到数秒后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醒来。

「警报！全员就战斗位置！」

响彻开来的警报，将兵们四处奔驰的脚步声。

啊，该死。

「咦？还来。该死，这也太忙了……」

联邦军也稍微怠工一下有什么关系！是在倾销劳动力，拍卖劳动者的权利吗？该死的共匪，究竟是为了什么的共匪啊？

不管怎么说，谭雅是军官，也是指挥官。是不会有人体谅她应该还没睡醒的。

就算边戴上军帽边快步冲进战斗群指挥所里，糟糕，自己是最后到的。

「中校！」

「我迟到了。」

抱歉——边微微向众人低头，谭雅边开口发问。

「情况呢？」

直接的询问，回答也很直接。所有人都明确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组织，是效率这个词汇的体现者。

「航空魔导大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动。装甲、步兵也皆已就位。炮兵也展开完毕。」

「辛苦了，副官。感谢……啊，还有这个！」

谭雅发出欢声，微笑起来。居然还帮我送上醒脑的咖啡！

这就是能将想要的东西在要求之前就先准备好的部下的美好之处。即使是针对战斗辅助强化，也依旧忠于自身职务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太棒了。

谭雅喝了一口送上的咖啡，停顿了一会儿。就算是遭到敌袭，该怎么做也早就安排好了。事到如今没必要惊慌失措。

所以有时间喝杯咖啡。下午茶时间或咖啡时间存在的事实，正是准备周到的象征。

「中校，是据点司令部的联络。」

「他们做事也很快呢。好啦，拿过来吧。」

拿起听筒进行简短对答的内容也跟前几天差不了多少。硬要说的话，就是在获得增援后，想法也变得大胆起来了吧？

这次的任务跟前几天不同，变得更加积极了。或是说，是没必要拘泥在阵地防卫上了会比较正确吧。

「全员注意！我等沙罗曼达战斗群的任务是，主军的掩护。」

「那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担任阵地防卫吗？」

阿伦斯上尉一脸不悦地问道，到头来还是不高兴被拼命用在阵地防卫上吧。尽管谭雅不具备想冲向战争的感性，但如果是想借由积极行动自发性解决问题的心情，就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毕竟放弃主导权总是件难以说是愉悦的事，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

「问得好，但不是。」

也是呢——谭雅接着说下去。

「就记好吧，阿伦斯上尉。」

就算非常不愿意，但学习的成果就必须适当发挥出来。在战场上，拙速胜过巧久。

「数量劣势的一方就算集结起来也只会遭到吞没。如不主动出击，就无活路可走。上级司令部他们是打算发动攻势呢。」

「那么？」

没错——谭雅看着阿伦斯上尉充满期待的眼神，向他点了点头。

「你的部队也要出击喔。是全力出击。」

「正合我意！」

很好——谭雅点了点头，简单概述起作战概要。

「主军会去挡住来敌。我们要趁这时以迂回机动从侧面捅下去。」

总归来讲，就是跟往常一样。

活用帝国军擅长的机动力，以精准的战力集中解决问题。是铁锤与锤砧的正统派，稳健的运用方式。

咧嘴笑起的航空魔导将校也都懂吧。不论是在莱茵、诺登、东方还是在南方大陆，要做的一直都是相同的事。

「可说是如教范一般典型的机动战吧，也是我们所熟悉的战法。」

如果是你们就不会有问题——谭雅向众人保证。不对，实际上也能发自内心地相信他们。

我很期待你喔，阿伦斯上尉——伴随着这句话，谭雅轻轻拍打起部下的腰际。

「就由我们打开缺口，再由你的部队与友军步兵合作跟上的三阶段去做吧。我相信如果是沙罗曼达战斗群，就一定做得到。」

这是以实绩、信用、能力获得的证明。可计算的确实战力对管理职来说，就像是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宝石。一旦陷入战争就更加是如此。在战争迷雾之前，「确实」的稀有性是没经验者怎样也无法想象的。

「那么，阿伦斯上尉、托斯潘中尉，我衷心期待贵官能与友军适当配合。」

「「是的！」」

「这边就全权交给较资深的阿伦斯上尉负责了，不过基于作战性质，你们也会收到友军步兵部队的请求吧。就极力回应，不用担心战力的磨耗。」

姑且不论借花献佛，我可是最讨厌消耗自己的棋子。只不过，没办法挑三拣四是战争的为难之处。

「梅贝特上尉！就给你维斯特曼中尉的补充魔导中队进行炮兵观测。就尽管高兴去用吧！」

「谢中校。不过，可以吗？」

炮兵将校的视线朝看似充满干劲的年轻军官瞥了一眼。嗯——稍微想了一下后，谭雅询问起当事人的意见。

「维斯特曼中尉，补充中队的情况如何？」

「没问题，就算是补充中队，也能承受住最低限度的要求吧。」

意志不错。不过，他的答复没有达到谭雅所能接受的标准。必要的是质，如果不是能动的部队就会跟不上战况。

「你们还是在本营支援梅贝特上尉吧。」

「中校，我们也……」

「不行，中尉。我欣赏贵官的热情。不过，你们配合不了。现在先退下。」

有点遗憾地垂下头来的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吧。虽然谭雅无法理解，也毫无同感。

不过——谭雅重振精神，朝自己一手栽培的部下看去。

「大队是要准备全力出动？」

「跟往常一样呢。那么，就出动吧。」

以点头表示明白的拜斯少校为首，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众人还真是值得信赖。拥有信赖与实绩的部下。哎呀，这可说是非常重要的。能相信只要结伴起飞，自己的搭档——副官的身影就会在身旁也让人很安心。

而且，副官也是个能陪我稍微演一场小短剧的对象。

「中校，是一如往常的机动战呢。」

是呀——谭雅向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点点头。航空魔导大队要动起来才有价值。无法理解自己该做什么工作的人比敌人还有害；反过来就是大大有益。

「虽是通常编制的大队，但我期待你们能做出相当于加强大队的奋战喔？」

「就交给我们吧！」

虽是随口闲聊的语调，但却是以说给周遭人听为前提的对话。为了让将兵们听见，夸张回应的副官把声音喊得很清楚。

以说着「我们能做到哟」做出保证的模样辗转消除掉大队紧张的表现，算得上是一种名人特技吧？我还真是培养了一个难能可贵的人才。

「……只不过，还是想恢复成加强大队的员额数。」

最重要的是，能看出现场气氛的人很珍贵。她还能顾到众人的心情，让语调低沉下来。

「补充人员的训练会是今后的课题呢。」

「……只要有不错的补充人员的话。」

「很难呢。最近的补充人员也都无法期待……」

就战术面来看，新人只会是个拖油瓶；有即战力的新人可说是幻想生物的伙伴吧。

不过，「还真是奇怪的发言呢。」谭雅朝副官笑起。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也变得很会摆老了呢。」

「咦，什么？」

「贵官跟我本来也是补充人员吧？给我提高警觉。我可不想去申请副官的补充人员喔？」

在莱茵战线，自己是与当时还是下士的她组成搭档。两人都是在战力彻底不足时的补充人员。

向低头表示「是我失礼了」的副官点头说「没关系」后，谭雅就朝做好出击准备的大队迅速看了一眼。

装备妥当，人员妥当，气氛妥当。再来就是去将熟悉的工作确实做好了。

无法断言这会是简单的工作。

即使如此，也只要稳健去做就好了吧。出击，路线是朝着敌地一路东进。在适当的时机运用作战单位，甚至可说是帝国军的拿手好戏。

被誉为航空魔导大队本愿的机动力、火力，还有冲击力。

算了，就废话少说吧——一副这种感觉的谭雅，就在简单组成突击队列的友军最前列上笑起。

问题必须要解决才行。

「那么，大队各员，要上了。虽是伪装作战……不过表面上就定为包围歼灭战吧。以一个魔导大队迂回袭击敌后方，向敌人提供遭到包围的恐怖滋味。」

数量劣势的帝国军要是老老实实进行据点防卫，就只会被数量差距消磨殆尽。只能率先去做敌人讨厌的事，努力基于军事合理性逼迫对手退后了。

以神出鬼没的魔导大队进行骚扰、扰乱攻势。虽是穷人的战术，但非正规作战就连强大的歌利亚都会感到棘手，这故事算是很有名吧。

接受自己的弱小，针对敌人的弱点而不是自身弱点是优秀战术。不过，还是想向逼得我们不得不采用这种战术的战略环境提出抗议就是了。

「不用我说，真正的目标是对前线的防卫支援。是想威胁敌方的后勤路线以促使他们撤兵。绝不能起歼灭敌野战军的贪念，做出扰乱战线的行为。」

「那么，是典型的佯攻吗？」

「没错，拜斯少校。」

明确肯定后，谭雅灵巧地向他耸了耸肩。

「虽说，这本来就不是正常的战力差了。」

谭雅喃喃说道，沉重地把话说下去。

「哪有可能真的去打什么该死的包围歼灭啊。数量劣势也有个限度。我方部队很可能会在包围之前就惨遭驱散。」

要进行包围，就必须要集结某种程度的数量。战争，也就是数量之争。像罗斯巴赫会战那样与两倍以上兵力为敌而华丽大胜，实际上是很困难的。

「过去曾将三个师团当成童子军般驱散的我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还真是感到无比落寞。」

拜斯的感慨是对的。敌人变强是个坏消息。

「嗯，会被对空射击吓得逃窜的军官还真敢说。」

「这还真是严厉。可悲的是，最近『不逃』会很危险才是现实呢。」

在达基亚战线是这样没错。真是可悲，有别于过去的达基亚大公国军，联邦军是名副其实的暴力装置。

如要补充的话，就是联邦军正逐渐蜕变成专业人士。

近期内随处可见他们疑似从意识形态偏重型组织，转变为实利重视型军事机构的倾向也很让人苦恼。也无法奢望近乎传说的霍耶斯韦达战役那般奇迹似的损耗比吧。

「总之，就是这样了。」

「……不过，这实际上可是意外遭遇战。敌方会有充实的对空防卫兵器吗？」

「不错的观点呢，格兰兹中尉。是想试看看你的肠子会不会再挨上一枪吧？」

瞥见到向部下说出危险发言的副队长脸上满是淘气。尽管知道他是在玩，谭雅还是开口介入。

「到此为止，拜斯少校。别再玩部下了。」

「我这是在效法长官的作为。」

「就感慨己身不德吧。好啦，我的军官们，是工作的时间了。」

出发两小时后　帝国军翼尖部　沙罗曼达战斗群

开始前进，收拾掉差不多的敌部队后，谭雅的小规模冲突就结束了。毕竟打从最初就基于突袭敌侧面这种直接的任务性质，没有要与敌主力发生冲突。

也跟他们比较没有遭遇到敌人有关吧。

「已抵达指定地点。梅贝特上尉表示可继续炮击支援。」

我知道了——谭雅向副官的报告点头。

「回报CP。同时等待与阿伦斯上尉会合。严加警戒周遭。可能的话，就将散兵线……」

「司令部！司令部！请立刻支援！」「右翼正逐渐崩溃！」「炮击支援还没吗！」「直接掩护的魔导师在哪里！」

「嗯？是跟友军的串音干扰吧。去确认一下。」

「奇怪。从这里确认不到……不，等等。」

在远望到连续闪烁的微弱闪光时就大致察觉了。

「中校，请看那边。」

「是呀。该死，主军右翼遭到攻击了吗？」

就算迂回部队已就定位，该作为锤砧的主军要是被压制的话就毫无意义。这边明明就完成自己的任务了，是在搞什么鬼啊。

我可没有被分配到更多的工作。不过，在这里隔岸观火是二流的选择。很明显是要遭到解雇、撤换或降级的对象吧。

正因为能以综合观点做出判断，才会是军官。所谓的军官，是能够自主思考的管理人员。权限是与责任成正比的，责任也就是自身的职责。

与表面上或名目上的管理职不同，真正的管理职必须靠自己的脑袋思考。要是做不到，又怎么能期望将来能身居高位？能希望只需把吩咐的事做好就好的，就只有微不足道的参与者。

只不过——谭雅苦笑。

因为连吩咐的事都做不好的人太多了，所以下级层级会有误以为「把吩咐的事做好」就是最高价值的风潮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不过，放弃思考的人做的工作即是「谁也能做」的工作。创造附加价值需要巧思。为此存在的自我裁量权不是谁都能获得的，能获得这种权限也是受到期待的证明。

既然如此。

这种时候要是能趁机累积自己的功绩，就该把握机会。

只要能缴获新型或收集到相关情报，多少的超时工作都算在薪水范围内。要是还能期待奖金的话，意外是笔公平的交易。

嗯——重新盘算起来的谭雅打定主意。

「这里就交给阿伦斯上尉。告诉他，继续支援友军的侧面攻击任务。」

副官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像确认似的以眼神询问「要出动吗？」，「当然。」谭雅意志坚定地点头说道：

「一旦主军右翼遭到敌新型攻打，机动战的大前提——铁锤与锤砧的平衡就让人不安。说不定会被当成在多管闲事而遭到讨厌，但也不该拘泥于界线袖手旁观友军的困境吧。」

「诚如中校所说的。」

「很好，联络司令部。同时集结部队。」

把事情交给回着「遵命」答应下来的副官就没问题了吧。那么——面向长距离通讯机的谭雅工作是强卖人情。

「HQ，这里是Salamander01。希望优先处理。」

「Salamander01，贵队的负责战线也有敌增援吗？」

这是在向已经很紧张的对象提案。多少纾解一下紧张感也会谈得比较顺利吧。面对语带紧张的回应，谭雅特意以轻松的语调回答：

「Negative。我方已就指定位置。现在能派遣一个魔导大队支援主军右翼。包含指挥官在内，大半是自莱茵以来度过各种战场的Named。如有必要，请下令。」

「HQ收到。不会对维持现有战线造成障碍吗？」

「如果后续部队正在赶来，就几乎不会。外加上，就算我队维持住这里，要是主军右翼遭到击溃就毫无意义了。」

「……请稍等一下。」

司令部对这件事毫无迷惘。考虑到询问的时间，无线电是以只能说立刻的速度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中校，你能上吗？」

「是的，阁下，如有必要的话。」

「有必要。」

直截了当的说法并不坏。在变化不断的战场上，愈是能迅速做出适当判断的军官就愈可靠。

「那么？」

「右翼有很多新兵。应该是分配了负担较轻的战区，却遇上敌人的新型。这种时候如有剩余兵力且能派出战力的话，就想请你去一趟。」

「遵命。」

「拜托你了。」

伴随这句话挂断的无线电还真是性急，换句话说是件好事。这世上有慢了会不好的事，却没有快了会不好的事。

也符合谭雅的个性。

她朝副官看了一眼后，就宛如一拍即响。

「航空魔导师已集结完毕！」

「辛苦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动作这么快很好。不对，该说幸好还没分派到散兵线上吧？」

「就是说呢。那么，就跟往常一样？」

没错——谭雅向一脸明白的副官点头。

「战斗群长通知全体战斗群。航空魔导大队毅然决定前去拦截压迫右翼友军的敌新型。各队在收到其他命令前，依照前令维持前进阵地。」

就拜托了——说完这句话，谭雅就率领着自己一手栽培的部下开始出击。

于是起飞的大队没有必要以上的紧张，也没有过度的松懈，是宛如锻炼过的肌肉般紧实的战力。

这就是帝国军的标准——无法如此自豪还真是可悲。

「……看样子，混乱状态还没结束？」

谭雅在空中喃喃自语。一旦是救援任务，友军的通讯混乱就是司空见惯……但以杂感来说，混着杂讯的通讯也太过分了。

可以说愈是接近，不好的预感就愈加严重吧。

「Group leader呼叫战斗群各员。是敌人的新型。很遗憾的，相当能干。」

「防御壳太厚了！爆裂式系打不穿！」「给我集中火力！用光学系术式单点突破！」「不行！太硬了！」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听着这种掺杂惨叫的通讯在空中全速奔驰；金发随风飘扬，她雪白的纤纤玉指紧握着手上的演算宝珠。

光看画面，那会是女武神，或是足以评为天使般妩媚的飞翔倩影。

尽管如此，内在却是完美的自我保身主义者。只不过，她并非没有工作能力。本人有着也能确实理解现况的自负。

并同时以最大限度展现自己所能做到的事。这是简单明了的真理吧。不过，正因为她是这种人，所以也不是对现况毫无意见。

她嘟囔起某种抱怨。

「……敌人的新型很棘手吗？」

「居然是新型，联邦军不知好歹的程度还真让人困扰。像我们这样用习惯的道具不就好了。」

格兰兹中尉应和着。谭雅是在自言自语，但他似乎是很老实地有了反应。不过，与部下交流也是上司的工作。

「你说得对呢，中尉。这似乎会很麻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我们出马吧。」

对格兰兹中尉来说，这是非常认真的一句话吧。不过，也是让谭雅忍不住微微苦笑的一句话。

「你也变优秀了呢。真了不起。让人怀念起在莱茵像头小羊一样颤抖的贵官。」

「俗话说打铁趁热，是炮弹让我热起来的。」

哎呀，就连耍嘴皮子也变得这么会了——谭雅佩服起来。实际上，过去的他可是名恐怕会不敢回嘴的年轻人。该说他有了相当长足的进步了吧。

「是想说你闯荡过战场了？有听到吧，拜斯少校。」

「哎，火候还不够哟。他的遣辞用句算得上是富有风趣，但有点太过直接了呢。」

「就是说呀。好啦，就适可而止吧。虽是我起的头，但也不能在友军苦战时愉快聊天吧。」

「「收到。」」

「……能在上战场前好整以暇是件好事呢。」

她哼了一声嗤笑起来。

然后倾听着开始往来交错的友军通讯。

「Group leader呼叫各队！状况，回报状况！」

「不准离开岗位！保持队列！」「等等，第三中队的指挥官是谁！不是01吗！」「请求支援，十万火急！」「遵守代码！向哪个空域请求支援！』

「炮击支援，没有炮击支援吗！地区B23！赶快压制！」「观测魔导师快送出诸元！」

相当混乱呢——谭雅真想叹气，

「收到的友军通讯还真惨呢。」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朝着喃喃说道的谭雅一脸凝重地点头。

「联邦军反倒是气势相当高涨吧。尽管只听到片段讯息，但从友军的氛围看来，是被对方的气势压倒的样子。」

「我等莱希的将兵被敌人的气势压倒了吗？」

谭雅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靠质量优势与组织力克服数量劣势的军队怕起敌人了？

这样还打什么仗啊。

我是不打算陷入全面肯定精神主义的思考停止状态，但也不可能容许轻视士气这样要素吧。

首先，毕竟光是靠「工作价值」这句魔法话语，就能催生出不惜进行黑心劳动的「勤劳者」了。

话语不是能随便轻视的东西。

「01呼叫02，看来我们会比预期的还要受欢迎呢。」

「02收到。就诚如中校所说的。」

「中校，梅贝特上尉表示据点防卫的战力不足。」

「……有道理，稍等我一下。」

该分派格兰兹中尉回去吗——谭雅沉思片刻。留守的两位上尉都是在某种程度内很能干的可信赖人物。

梅贝特是炮兵专家；相对地阿伦斯是装甲专家。这是很平衡的分配。尤其阿伦斯上尉是名能干的装甲指挥官，相信会展开机动防御战吧。

当然，就算是装甲部队也没办法长时间独自作战。外加上光靠补充魔导中队，阵地防卫与弹着观测精度也让人不安。就算有着一副现在正是炮兵发威之时气势的梅贝特上尉支援，既然炮弹有限，就难以摆脱资源的限制吧。

不过，也不是「立刻」就会崩溃。

「Non。要他们用手边的战力守着。不会拖太久的。」

不能忽视战力的分散。

与其犹豫，还不如集结战力冲进战区以求早期解决——谭雅打定主意。

「就赶紧行动吧。」

「就这么做，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就这样，谭雅咬紧牙关地前进。光看外表，甚至会觉得那双散发坚强意志的凛然碧眼，仿佛在述说她不畏恐惧的勇气，咬紧牙关的白皙皓齿就像是在表达她对友军困境的担忧。

然而有别于外表，谭雅是在心中盛大地后悔自己的决定。

直接说出心声的话，就是对敌方新型似乎比预想得还要优秀这件事的警戒心。不久前还打着既然有新型出现，就去接触一下收集情报，可能的话就顺便缴获的主意。

大半时候，所谓的新型都会是实验白老鼠。但就算是这样，只要能缴获联邦的新型，就能获得相对的功绩。尽管打着这种轻率的主意，但打从一开始就战力化的话就有点不太妙了。

虽然认为敌人应该也没充裕的时间熟习新型吧……但这项判断也会是错的吗？

总之，不进行接触是不会知道的。

「Group leader听到请回答。这里是沙罗曼达战斗群01。听到请回答。」

目前通讯线路的状况良好。外加上只是要求情报的话可是免费的。怀着他应该很忙的心理准备干脆地开启通讯线路后，一下子就ping上了。

「Salamander01，这里是Group leader！」

「Group leader，这里是Salamander01，沙罗曼达战斗群目前已派出一个魔导大队赶去。请发送敌新型的情报。」

与右翼确立连线了——这件事让谭雅微微绽放笑容。是似乎能进行组织性抵抗的征兆。组织尚未瓦解是个好倾向吧。

「很遗憾的，这很困难。」

「……困难？恕我失礼，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前线正陷入混乱，无法发送详细情报。」

谭雅蹙着眉头在心中喂喂喂地喊着，友军管制官甚至还用恳求般的语气提出了要求。

「我有听闻过贵队的威名。如果有办法的话，希望贵队能在接触敌方的同时，逐一回报右翼的状况。」

「我队并未携带侦查观测任务的装备。会以袭击装备冲锋。」

「Group leader收到。这是有办法再去做的请求。」

「Salamander01收到。我理解并尊重这项请求。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但请体谅我们的能力有限。」

「这是当然。那么Over。」

唔了一声，谭雅暂时专心思考起来。通讯很简短，但内容却很诡异。前线部队的混乱虽是常有的事，但这怎样都让人有种不只是受到袭击而混乱的印象；感觉就像是无法对抗新来的敌人而陷入恐慌所导致的崩溃。

不用搞不好，现况就是自己主动闯进了危险地带吗？

「拜斯少校，友军无线电的监听与解析如何？」

「很惨。就从监听到的无线电来看，友军就像是外行人一样。竟然还用了未经加密的明码文件在嚎啕大哭哟。」

「新兵就是这样吧，少校。」

「就连魔导将校，最起码是到中队长层级都有陷入错乱的迹象呢。」

让人忍不住想吹起口哨的惨况。

她是不会说自己旗下的战争贩子是标准的帝国军中队长层级。不过……不过……一旦当上帝国军的中队长层级，就会要求具备应有的能力。

不论是古罗马军的百夫长，还是战列舰的水手长。中间管理职烂掉的组织是没有未来的。

要说的话，就是像谭雅过去跟随的史瓦鲁柯夫中尉那样支撑着优秀现场人员的立场。这种人陷入错乱？

「右翼的救援说不定会比想象中的还困难。」

部下是战争狂，但我自己可是保身主义者啊——她在心中猛烈地后悔。

「伤脑筋的是，少校。要是迟到的话会很丢脸。」

「就尽可能努力活跃吧。没什么，格兰兹和维夏等中尉他们可是年轻人。」

谭雅哼了一声，配合副队长说笑。

「喂喂喂，我也一样很年轻喔。」

轻轻咦了一声的人是副官。不会听错的。立刻瞪了过去后，那里有着一张就像是写着「糟糕」两字的表情。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你有意见？」

「恕我失礼……中校是那个？」

「怎么啦，副官。是想把我排除在外吗？」

她「是的」点头，让谭雅吓了一跳。

「如果校官也要有相对应的体统的话。」

「……原来如此，你说得没错。」

谭雅才想说奇怪，就听到她回了一句意外的话。这样谭雅也无法反驳了。体统、威严，或是伴随职务的权限。

要说自己有着与年轻截然不同的老成就会是这样吧。如要将外显而出的成熟内在评为人德的话就没办法了。

「CP呼叫战区管制。沙罗曼达战斗群正前往战区增援。预定六百秒内抵达。」

不过事到如今要是不阻止的话，就连自己也会被卷入麻烦事态里。所幸，既然肉盾没有全灭，还只需要从后方掩护的话，就当作是运气好吧。

「全员准备战斗。要冲锋了！」

遵照战区管制官的引导开始冲锋后，有什么很奇怪。

要问是什么很奇怪，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在偶然注意到后，答案就不言而喻了。通讯未免也太清晰了吧！

……敌魔导师为什么没有进行干扰？这里要是达基亚，就很清楚是敌人未具备这种能力。

这里要是诺登，就很清楚协约联合军好像本来就没预期会爆发正式的武力冲突。

但是，这里是东方战线。是帝国军与联邦军将庞大的国力不断投入无意义的消耗战中，盛大地持续消耗生产力的奇怪空间。

在这里，航空魔导师完全没进行干扰是件非常奇怪的事。要是敌航空魔导部队还靠着新型宝珠大显威风的话，可说是更加奇怪了吧。

谭雅板起宛如人偶的脸蛋，将警戒度提高一级。

只想象得到糟糕事态的蹙起眉头。

「Char……Charlie leader呼叫Salamander。正在发送资料中。」

光是听到发送来的概要，就不容拒绝地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所谓的前线是一条千疮百孔的可笑战线。就连应该要有的据点都已经遭到蹂躏了吗？战线被截断到让人忍不住想抱怨几句的程度。

「……这也撑太久了吧。真是由衷感到惊讶。为什么都到这种状况了，战线还没有瓦解？」

虽然有想说现场是不是崩溃了。

「友军能支撑到现在是个奇迹呢。果然是靠老兵在撑着吗？」

是下级指挥官的本事吧？

尽管人数不多，也依旧混着几名行动不错的军官，勉强遏止住决定性的崩溃吧。这正是在岗位上的最佳作法。

然而，在闯进战区后收到的资料，真是让人不得不愕然。

友军魔导师大队被敌魔导师中队突破截断，最后还是友军步兵部队在个别抵抗。一言以蔽之，是就算形容是惨遭蹂躏也无妨的状况。

而且，还是联邦军魔导「中队」在蹂躏帝国军魔导「大队」。

「难以置信……难道不是反了吗？」

要说这是傲慢，我就承认吧。但就算是这样也难以接受。

帝国军被联邦军的质压倒了？怎么可能。

「训练水准的差距竟会逆转到这种程度？或者那是传闻中敌方的近卫魔导部队吗？不管怎么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不过，中校，情况很奇怪。」

「等等，拜斯少校，是哪里奇怪？」

谭雅一面询问，一面将视线集中在敌部队上。

「敌魔导中队的动作，该怎么说才好，不觉得太过直线了吗？」

「……的确。」

是简单明了到会想谴责自己「怎么会等到他说才发现啊」的事实。敌部队的动作难以说是优秀。

「而且就假设是以精锐为对手来说，友军的步兵部队似乎也太骁勇善战了。不是不好，但不可能。」

他们能抵抗到这种程度，肯定需要某种其他的原因。

「外加上，友军阵地还有复数健在？原来如此，是很奇怪。」

就老实说吧。这是个难以想象的状况。

优秀的航空魔导师会是对地攻击的专家。如果敌人投入了新型演算宝珠，应该会进入对地蹂躏战造成尸横遍野才对。

也没办法用一句友军的努力，就把支撑下来的现况笑着带过。

「……该不会是诱饵吧？」

适当地打击阵地把航空魔导师引诱出来，感觉也像是陷阱捕猎的典型手法。假如这种可能性很高的话，就只能找个适当的借口全速反转离开了。

「姑且向友军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个陷阱。」

「怎么能问对方这么失礼的事啊！请别强人所难了。」

「怎么啦，你们莫名客气呢。」

在「咦？」的僵住表情的部下面前，谭雅不得已只好自己呼叫起现场人员。

「这里是Salamander01。想询问一下。敌人没有锁定各位攻击吗？还是尽管有打却打不中？」

所幸，这次也未受干扰就连上通讯了。

……果然很奇怪。紧抿着小巧唇瓣，在内心底打着逃跑的盘算。谭雅边想着退路边等待答复。

「你是在开玩笑吧！不仅是遭到猛烈攻击，要是被那夸张的威力击中，可是没办法平安无事的！」

「我理解了。也就是相当顽强且火力强大，但不用特别担心会被击中吧。」

「……顺道一提，防御壳还硬得夸张。」

「具体来说是？」

「不用八十八mm直击就打不穿。」

「……真傻眼。」

忍不住想抱头但克制住了。考虑到士兵的目光，改以双手环胸代替。

「啧，看来是出现了不同以往的对手呢。」

答案看样子是夸张火力与重装甲。就算命中率低，也打算靠火力弥补的概念。考虑到硬得可怕的防御壳与防御膜，是彻底的机能特化。

……「是要靠减法，而不是加法」去设计的吧。

设计者毫无疑问有着大量生产思考并适合战争。相较于修格鲁主任工程师，联邦军在这种地方上很正常吗？真搞不懂。

所幸，敌人的动作似乎很迟钝，所以也有办法对应吧。不过战术必须得多花点功夫。换句话说，就是需要稍微铤而走险。

这次有肉盾在，所以会相当轻松……谭雅才刚这么想，就想起这次是救援任务，落得重新忍住咂嘴的下场。

也不能对地面的友军见死不救。

啊，该死，已经能看见敌人了。

该怎么做？不管怎样都只能先打再说了。

「反魔导师战斗的基本是一击脱离。各位就稍微试一下吧。」

虽是超长距离，但部分敌魔导师已进入攻击射程圈内。迅速将魔力灌入九七式突击演算宝珠，就连事先储藏的凝聚魔力都毫不保留地注入。

这尽管是类似长距离炮击的爆裂系，不过由于友军有保持距离，所以不用担心误炸。虽说如有必要的话，也打定主意要不惜误炸……但也不用在不重要不紧急的时候这么做。

在宝珠上显现术式。

一面高速飞翔，一面将锁定范围缩小到极限的显现爆裂式。逻辑与魔术的成果干涉世界，最后以不可能脱离的速度在敌中央引发强烈爆炸。

是朝着为了展开对地蹂躏战而聚集起来的蠢蛋发出精密且超乎常规的一击；是将魔力注入到短期注入极限等级之后再击发的攻击。她有着确实命中的手感。

就连谭雅自己都在心中期待着某种程度的战果。

「怎么可能！健在！目标居然还健在！」

冲击太过于强烈。过度的惊愕，令谭雅都忍不住在空中茫然伫立。

谭雅忍不住因眼前的光景瞠目。不对，不只有自己。

「……太惊讶了。吃了中校的一击后，别说是浮空了，居然就连飞行都没有出现障碍。」

副官说的是事实。

这是寻常魔导师光是吃到就会坠落规模的爆炸。不论是在莱茵、诺登还是在南方大陆，谭雅与她的航空魔导部队都证明了自身的能力。

仅此瞬间。

联邦的魔导师在他们面前承受住了直击。

「坦白讲，真难以置信……继续攻击！」

将术式改为引导系，提高打击力与部下一起朝敌部队齐射。

「引导系，已着弹！」

「目标仍旧健在！」

喂喂喂——这坚固到让人想笑。包含Named在内，就连在帝国军中也算是强者云集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居然就连敌人的一道防御壳都打不穿？

「敌兵正朝我方急速接近！被锁定了！」

「开什么玩笑啊！」

该死——即使破口大骂，也有确实在动手继续工作。

「再硬也要有个限度吧！」

谭雅将「这不可能吧」这句话吞了回去，重新检讨起术式。判断就只能试着将贯穿力提高到极限了。

「用集束系统的光学系攻击！给我确实打穿！」

伴随着抱怨，装填子弹、显现、开枪。

「直击！」

可恶——直击后疑似依旧健在的敌人身影让人咬牙切齿。这可是连在光学系狙击式中都算是特别强化贯穿力的一击啊。

不对——谭雅就在这里修正评价，判断也有对敌人造成些许打击吧。

敌人的防御膜全坏，防御壳也似乎不是完全没有受到打击。从动作恶化变得摇摇晃晃的情况来看，敌人也受伤了。

那个是……出血了吗？至少证明了有办法打穿。这是个不错的征兆。

「只要集中火力，就有提高把握的手感呢。」

能找到「有用」的可能性是个让人高兴的惊喜。她立刻重新检讨攻击方式。敌人很坚固且富有火力。结论，以超长距离的狙击击破是正确答案。可能的话，从高空的不间断射击是最佳答案。

「活用速度！他们的机动力不高！进行不间断射击！」

在这种状况下，该如何对应地上的当地部队就等之后再想吧。现在总之就以迎击最优先。毕竟都冒险前进到这里了。可不能空手而归。

正因为如此，于是打起就凭借速度玩弄敌人的盘算。

这么做的结果，让这件事结束得比想象中的轻松。

「冲锋、冲锋！去炫耀自身的速度吧！」

「掩护拜斯！代替烟幕，不要停止爆裂术式！」

让大队前卫冲入敌阵，谭雅自己率领着后卫组从高空展开长距离射击战。就算缺乏效果，爆裂系也是遮蔽视野的最佳选择。

当然，混战中的爆裂术式总是带着误炸友军的风险。正因为是高手云集且默契绝佳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才有办法实行这项战术。

没有会误射我方的蠢蛋。这要说的话，就是不遮蔽射线，但也不怠慢掩护。

干练的军人还真是让人感激，也幸亏不缺能在这场混战当中依旧有办法狙击的高手。

如果是光学系集束式的话，就连厚重的防御壳也有可能贯穿。尽管未必能一击必杀，但至少能造成有效打击。

只要能借此牵制敌人的动作，料理起来就简单多了。之后不论是让贴近的队友拿魔导刀砍死他们，还是远距离把他们打成蜂窝都行。

「空域清空！」

「辛苦了，少校！」

不管怎么说——或许该这么说吧。

袭击友军主军右翼的联邦军魔导部队在徒劳的奋战之下，遭到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大致解决。

敌人的组织性抵抗已遭到瓦解。

「各位，干得好！」

谭雅满意地点头后，迅速确认起部队的损害。

自己的中队是烫伤程度，其他两个中队也没有太大的损害。正因为有着损害会再大一点的心理准备，所以是个令人高兴的误算。

另外，虽是多余的消息，但遭受突击的友军部队尽管被逼入绝境，但损害本身似乎也很轻微。考虑到将来，也有必要详加调查损耗比率吧。

不过，现在是该扩张战果的时机。

就算是视死如归的剽悍联邦兵也一样是人。如果是受到督战的话也就算了，一旦「部队」遭到「击破」，就会不得不意识到「生存」。

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敌人动摇了！Salamander01通知全员。毅然进行追击战。去粉碎敌军战意吧。」

大喊「冲吧」并奔驰着还真是痛快。

那些僵住的家伙这样一来就溃不成军了。

谭雅一副「哈哈哈，瞧瞧他们那副鸟样」的态度笑起。这是受到出色管制的暴力将曾受过管制的过去式暴力驱逐的最棒景象。

谭雅这时才总算恢复理性的一面。频频反省自己似乎太沉醉在战斗这种异常事态之中了。

本来的目的是敌新型的缴获。虽说让别人去帮忙收拾自己击坠的猎物也不是不行啦。

「搜索敌魔导师的坠落地点。目的是回收全副武装。尽管也想收容遗体，但要是能确保俘虏的话，就以俘虏优先吧。」

首先就以当初确保敌新型演算宝珠的目的优先。

有办法的话，也想尽可能收容联邦军魔导师的遗体，借此掌握敌人的武装与健康状态，她也下令回收。

「时间有限。动作快。」

所幸有逮到一名苦撑着想恢复管制的当地部队的士官，要他提供协助，人手相当充足。

这当然是命令。不过，也没忘了客气地补上一句「请你帮忙」。毕竟遭到现场厌恶的管理职所能做的事情有限。以粗暴口吻指使他人这种事，如果没必要就该避忌是当然的吧。

让人烦恼的是，就连这种事也不懂的新人太多了。说到知道那些家伙作为综合职被雇用时的绝望啊……

算了，我有向历史学到教训了——谭雅苦笑。

也就是要仿效前例。

只要遵循反复尝试后成为标准程序的方式去做，大半时候都会顺利。

「还有，去调查友军部队的损害。」

「咦？」

「我想知道其他部队的相对损耗。出现牺牲总是会让人心痛吧，但我判断应该要去了解一下情况。」

虽是在模仿政治家，不过呢，这该说是有益的诀窍吧？

假装关心这方面的损耗是想飞黄腾达的人的必备技能，而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也是很重要的社会技能。尤其考虑到在「组织内部」的对内宣传的话，就绝对不能怠慢。

不论事实如何，形象都非常重要。尽管这就跟「我很遗憾」是相同等级，但选举也证明了这么做确实有效。因为这世上还有着同情票这种意义不明的选票在。或是说，有时光是不被讨厌就能获得选票。搞不好甚至有可能成为决定性的一票。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所以在这世上姑且不论有没有感同身受，如果只是要假装有的话，在有余力时装一下是不会吃亏的。

「遵命。」

我战队的士兵就在行了个迷人的敬礼后飞奔而出。

如果是他们的话，就不会怀疑我的意图吧。

比起让谭雅咧着嘴笑说「我很遗憾」，他们要是能真挚地感到同情的话，也能够增加可信度。

谭雅就在这时呼地叹了口气说出感想。

「真是麻烦的对手呢。总之很硬。让人讨厌的硬。」

就连莱茵战线的共和国军Named都没坚固到这种程度。当然，他们也相对地富有机动力与火力，所以要问哪一边打起来轻松的话，联邦的新型就跟野鸭一样……不过光是比Named还要坚固的防御壳，一般来讲就是个威胁了。

「不将高度差当成一回事的硬度，真让人厌烦。」

谭雅点头赞同副官的话，苦涩地狠狠说道：

「就连我们都打得这么费力喔？这样一般的步兵部队会束手无策吧。靠步兵炮的威力，很可能会在打穿防御壳之前先惨遭蹂躏。」

实际上，不得不说真的出现了很棘手的新型。总而言之很硬这点，要击坠就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考虑到这是以数量主义的联邦为对手，这就会是个无法忽视的重大问题。特别是在遭遇时，地面部队的损害将会达到难以容忍的程度吧。

倘若地面部队的主力是由干练士官率领的精锐部队的话，情况说不定就会稍微不同了……

「真是惨不忍睹。只懂得惊慌逃窜的我方新兵与随便乱追的联邦兵。」

丝毫感受不到训练水准的空虚消耗战。是个会让人实际感到战场上逐渐呈现出外行人互相厮杀的局面而忐忑不安的结果吧。

就仿佛述说着帝国在东方战线确实深陷泥沼不能自拔的困境。假如在我们为此疲于奔命时，世界情势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的话会怎么样？

帝国军在东方磨耗着。光是南方传来义鲁朵雅的蠢动迹象，就甚至让以勇猛闻名的参谋本部浑身颤抖。

再拖下去，帝国的战略环境将会加速度地恶化。这是公然的事实。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认为「雷鲁根上校带来的计划也是不得已的吧」而点头答应。

必须要把义鲁朵雅来的客人紧紧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才行。真伤脑筋呢——谭雅瞬间烦恼起将来的事。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春季例行战技研究联络会议收

关于东方战线缴获之敌军新型宝珠的技术报告书

如要定义第一印象，就是粗糙。

无须等详细的研究分析，缴获的复数样品即是雄辩的证人。确认在东方出现的联邦制新型宝珠，加工精度完全不及帝国基准。

就主管军官所见：「那个并不存在着纤细的概念。」

担任运用的航空魔导部队表示：「让人想大叫『去给我重翻字典上航空魔导师的定义』程度的误解了机动性的意思。不仅迟钝外加不灵活，高度性能更只有旧型以下的性能。由于致命性的低加工精度，导致了比起击中敌人更容易波及我方的射击精度。」

于是，任谁都毫不动摇地做出了明确的结论。

直截了当地表示：「不适合我军运用。」

尽管具备火力，但坦白说除了硬度之外，整体上难以视为优秀。针对联邦军新型的前述见解是无法动摇的吧。

不过，就算是这种演算宝珠，也有着帝国军当事人不得不承认的「几项」优点。

首先第一点，是加工精度低，外加上不要求使用者具备「高超能力」的特征。最适合大量生产，分发给大量养成的士兵使用。

第二点，是高生存性。尽管迟钝，但装甲坚固，一般的步兵部队要击破是困难至极。

就结论来说——参谋本部头痛不己——这显而易见具备着该说是帝国军天敌的性质。毕竟——任谁都愤恨地说道——这可是擅长人海战术的军队投入大量航空魔导师的前兆。

面对高素质的军队，用马马虎虎的素质打过来的，数量具优势的敌人。

真是棘手至极。

T3476型演算宝珠之技术部报告

解说

【租借法案】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种租借东西的借贷服务！不论武器弹药、军舰、战车还是战斗机！这不是在提供武器喔，而是把多余的东西租借出去的一种服务——就是以这种借口进行的实质上的武器提供。

【波将金】　就是好看的装饰品。说是粉饰似乎太过分了。就只是稍微「动点手脚」，让情况符合利益罢了。就像是这样，把事情粉饰得偏离现实的典型案例。毕竟不欺瞒前来视察的人，就没办法出人头地呢。这是没办法的事。

【罗斯巴赫会战】　是七年战争中爆发的一场会战。腓特烈大帝发挥变态般的巧妙用兵本领，率领人数居劣势的普鲁士军赢取胜利。敌我的损耗比是一比二十左右。大帝尽管变态，但很强呢……

【霍耶斯韦达战役】　普鲁士军（腓特烈大帝之弟领军）与奥地利军以几乎同数的兵力交战。战后，普鲁士军受到的损害最多也只有百人左右的样子；奥地利军则阵亡六百人，遭俘虏一千八百人。

第参章　努力与计划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　义鲁朵雅王国　加斯曼上将勤务室

一踏进加斯曼上将的勤务室，开朗的……或是说戴着这种面具的房间主人就起身欢迎着「一介」上校。

「雷鲁根上校，欢迎来到义鲁朵雅。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你了。别太紧张，尽管放轻松吧。」

仿佛充满温情的态度。要是一无所知的话，似乎会忍不住因对方的「面具」热泪盈眶。毕竟受到上将阁下如此慰劳，要不被打动还比较困难。

不过，雷鲁根上校戴在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是「面具」。以就像是感激不尽的态度陈述谢词，算是某种形式美吧。

「感谢亲爱的同盟国如此盛情款待。」

「别在意，谁叫我们是自古以来的好邻居呢。有困难时就要互相帮忙。」

要来一根吗？——亲密推荐的是南国产的高级雪茄。是在莱希就连帝国都早已告罄的东西。

像这样炫耀似的递来，也让人感受到他的意图。「感谢上将的款待」雷鲁根上校尽管面带笑容收下，内心却不得不感到五味杂陈。

「……有困难时……是的，就诚如上将所言。」

「哈哈哈，你没必要紧张喔？最好也别太在意阶级的差距。毕竟是我国与贵国的交情。希望你别太客气，有话直说就好。」

以「那么，就承蒙加斯曼上将阁下的好意」的形式，雷鲁根开口说道：

「下官就单刀直入说了。上将是想中介议和对吧。」

「没错。」

一面点头一面抽起雪茄，他们悠哉进行着对话。

「我就明说了。即便是帝国军也似乎在东方打得很辛苦呢。让我们想以某种形式助贵国一臂之力。」

「……我国很感谢贵国对南方大陆远征军丰厚的补给支援喔？」

「啊，是这样呀，确实是有这回事呢。」

「不过现场有带来经常延误的怨言。」

「凡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还希望贵国能够理解呢。就算对同盟国存有道义上的责任，义鲁朵雅也有义鲁朵雅的情况。」

「我国理解。」

「能考虑吧？」

是的——雷鲁根上校向加斯曼上将点头。露出有点难以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的眼神。对这种眼神起疑而注视自己的上将，催促着接下来的话语。但这是彼此彼此吧。雷鲁根自己也由衷渴望知道加斯曼上将与义鲁朵雅王国的心究竟偏向哪一方。

「坦白说，我国也有考虑让南方大陆远征军撤退。如果在交涉上有必要的话。」

「喔，这是一个积极的提案呢。」

加斯曼上将就像觉得不错似的点头，不过随即带着笑容直攻要害。

「只不过。雷鲁根上校。贵官似乎有一个误会。」

「误会？」

朝着故意装出一副「我不懂你的意思」嘴脸的雷鲁根上校，加斯曼上将面带笑容发出谴责的话语。

「不就是帝国该先跟谁协商的优先顺序吗？也就是要与目前正持续大规模战斗的联邦之间恢复和平！我认为这才是最紧要的问题。」

「要先与一手提议交涉，另一手挥打过来的对手交涉？恕下官失礼，义鲁朵雅王国的作法还真让人费解。」

「你说得没错，联邦方的对应确实是很粗暴吧。」

但是——他一脸疲惫地把话说下去。

「凡事都有着相对应的理由，贵国也是知道的吧？」

那怕心知肚明，帝国也不可能接受这种事。所以作为信使的雷鲁根上校就只能彻底照着戏码演下去。

「阁下，请容下官提一个非常失礼的反问。理由是？」

轻叹一声。加斯曼上将摇摇头开口说道：

「是贵国提出的暂时交涉案。就以草案来说，坦白讲这也太贪心了。如要我作为中介人客观评论的话，贵国交涉的意图令人怀疑。」

听好——加斯曼上将疲惫似的说道：

「联邦方的提案可是无赔偿、无割让、无条件停战吧。」

还真是自私的要求——雷鲁根上校嗤之以鼻。表示不可能接受「这种过分的条件」，对交涉负责人的雷鲁根上校来说等同是「义务」。

因此，区区的上校才会对上将阁下摆出这种态度。这本来可不是捏一把冷汗就能解决的事，不过他会被容许摆出这种态度，是因为双方都暗中默许这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该怎么说才好，还真是惊人不是吗？

「相对地，帝国方则是以赔偿请求、领土相关要求，外加上『现占领地完成公民投票』为前提的停战交涉。」

「就身为受害者的帝国来看，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要求吧。」

「我能理解蒙受庞大损害的贵国立场。不过，这些与其说是赔偿，更该说是贪得无厌的要求。」

不管他怎么说，但国家安全上的必要性算得上是正当理由吧。本国严格下令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安全的空间。就算要将获得的领土控制在最低限度，确保安全地带也等同是参谋本部的夙愿。

祖国安全被放在天秤上衡量，对雷鲁根上校来说比不懂自身立场的极力反驳还要无可奈何。

「恕下官失礼，阁下。就请笑我们贪得无厌吧。」

「喔？你有自觉啊，上校？」

「请考虑下官不得不说『我们要提出要求』的立场。这并非下官个人的意思，而是本国的严格命令。」

加斯曼上将叹了口气，苦涩的表情述说着事态陷入胶着的征兆。

「这并非是要对外公开的交涉，而是实务者协议。为了达成议和，也想找出妥协点啊……而且不正是帝国这种顽强的态度，联邦军才会发动攻势的吗？」

「阁下还真是能说善道呢。说要交涉却一拳打过来的家伙，只需要有太古的蛮族就够了。」

「很好。我能理解帝国的意见。作为同盟国，就这样吧，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真是令人感激的关照。还请务必拜托了。」

不论是担保「就交给我了」的加斯曼上将，还是低头说「就拜托你了」的雷鲁根上校，双方都理解双方的意见，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为了摸索妥协点而进行协商的文字游戏。

对作为受到侵略的帝国方代表的雷鲁根上校来说最让人焦躁的是，无法否认遭到击退的现况让他们的立场变弱了。

他在有礼貌地退离加斯曼上将的勤务室，返回驻义鲁朵雅大使馆的归途上，忽然望向天空祈求起友军的奋战。

请赢得胜利吧。

如果能留在东方实际指挥雷鲁根战斗群的话会有多么轻松啊？只能够祈祷真是难受。

「……哼，徒有其名的战斗群长也很可悲呢。」

正因为如此，他只能相信——相信现场的将兵，还有留下来的战友。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　帝都柏卢

雪茄与香烟的烟雾弥漫室内，在烟灰缸里搭建起烟蒂要塞的作战会议室里，坐在首位上的卢提鲁德夫中将简洁地开口要求报告。

「东方一般概略。」

绝对算不上大声却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做出回应的是机械装置、精密的战争机器——或是说参谋将校。

「已挡住全面攻势！前线勉强支撑下来了。」

起身报告的作战将校的表情略为良好。少了几分疲劳与焦躁的脸色，比什么都还能明确述说他们负责领域上所发生的状况。

「成功达成组织性后退！各部队正逐渐恢复秩序！」

点头说声「辛苦了」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朝邻座的友人瞥了一眼，只见他露出略为凝重的表情。杰图亚中将语带疲劳地开口：

「物资储备与动员状况？」

「并不乐观。特别是前线仓库遭到摧毁的部分，想要系统性地重新编制，目前还需要一点时间。」

前线大幅后退的结果，就是让一心想要前进而偏向前线建造的仓库受到毁灭性的损耗。在冬季到春季之间拼命储备的大半物资因此烧毁。大多是为了不落入敌人手中自行破坏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早在不得不说这很幸运时，情况就糟透了。

「航空舰队的运作率稳定。撑过了敌方发起的航空歼灭战。勉强确保住在东方全域的空中优势。」

很好——杰图亚中将点点头问起一些疑问。

「就考虑到敌航空部队增援的可能性，努力维持空中优势吧。能随时安排航空机材的补充与人员的支援吧？」

「是的，阁下。有关这点，请容下官报告。紧急派遣的两个空中侦察单位已在当地开始活动。现在已是能进行东方全面性战略侦察的状况。」

「勉强赶上了啊。」

众人以作战将校为中心松了一口气。特别是作战将校的老大——卢提鲁德夫中将还满脸喜色地绽开笑容。

「应该是做到滴水不漏的侦察网要是这么简单就瘫痪的话，也就难以带着确信掌握敌人的意图了。多谢你了，杰图亚。」

「能听你这么说，也不枉费我努力凑出兵力来了。」

「然后？虽然还没仔细调查过资料……但你怎么看敌方这次的攻势？」

「糟糕至极，但勉强算不上致命呢。」

总而言之，就是在讨厌的时机被攻击了。

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东方、南部，不论哪里都微妙地让人烦恼。」

是呀——杰图亚中将这时就像忽然想到似的向老友问道：

「外交交涉的状况？交涉团有说什么吗？」

「现场表示仍处于简单的初步协商阶段。根据他的报告，双方皆已提出主张，是在摸索妥协点之前的问题。」

他——也就是雷鲁根上校的报告会是这样吧。就算这是无法期待短期解决的事，但在协商阶段帝国军遭到攻势压制，时机也太糟了。

「联邦军在这种状况下积极展开军事活动的意图，你怎么看？」

「……是兼作为引子的交涉手牌吧。看得出来是打算让我们自觉到自己有多么弱小。」

杰图亚中将苦涩地喃喃低语。帝国军如果将战力集中在东方，义鲁朵雅就很可能会在南方国境线上蠢动。

只要俯瞰大局，这就会是典型的佯攻手段。

「我们要是深入东方，义鲁朵雅就可能咬住我们的咽喉吗？」

「任谁也无法百分之百否定。我们就只能害怕着这场恶梦。你能断言不会吗？卢提鲁德夫中将。」

「……不过，也不得不认为这或许正是敌人的企图喔。」

事到如今，卢提鲁德夫仍旧是带着疑心与烦闷地不断问着。这是早就讨论过无数次的话题。这说不定是佯攻，说不定是伪装成佯攻的主攻，也或许两者皆是。

联邦方很擅长这类的交涉与威吓。这说不定是为了有利于暗中进行的外交接触所做的工作；或者也可能是打算基于外交接触的拟态发动大规模攻势。

让人苦恼的是，不论是何种假说都被认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与或然性。

「就承认吧。我们正面对着军事上的两难困境。」

杰图亚中将抽着雪茄，语带苦涩地吐露心声。

「要是反击就会深陷其中；不过要是后退，也会丧失至今为止的地位吧。」

而且——接着说出的话很沉重。

「也由于不得不承认对敌人的意图与实力的情报不足，所以无法对应。我们已无数次地认为歼灭了联邦军的野战军……然而，实态却让人惊讶。敌预备战力的庞大，甚至让人感到晕眩。」

做出错误评价的心情会有多糟，尤其只要是参谋将校的话任谁都很清楚。特别是无法把握正确的敌战力这点，简直就是一场恶梦。

「联邦军暂时没有大规模会战的能力——做出这种判断的情势分析是大错特错。」

当然——杰图亚中将为求正确表现的开口补充。

「敌人也在勉强吧。没有总量平衡、收支平衡，也不可能动员如此规模的兵力。但至少那庞大的身躯，让他们对损害的容忍度比我们还要高吧。真是打从心底羡慕到生气呢。」

「你怎么说得像事不关己一样？」

「没这回事。倒不如说，我每天都痛切地体会。」

「这是负责筹措的人说的话吗？」

听到卢提鲁德夫中将这么说，杰图亚中将耸耸肩发起牢骚。

「我希望你能回想起来，战务可不是炼金术师的别名喔？就算我想努力，也没办法靠手头上有限的资源一直维持无限的必要下去。」

卢提鲁德夫中将用鼻子哼了一声叼起雪茄，从喉咙中挤出话语。

「……你的意思是，后勤上的限制困住了军队？」

「尽管遗憾，不过正是如此。」

「所以怎么啦。你难道是要我们『后退』吗？」

就算被狠狠瞪着，杰图亚中将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我无法否定。现况下，在东方唯一的解决对策是以持久战为前提的迟滞防御与战线的重新编制吧。我不会要求大幅后退，但只要让战线退到不勉强的范围内，就也有可能减轻后勤上的负荷。」

「然后呢？」

「只要争取到时间，最起码能度过这场危机。只要能稳定住战线，就有办法挤出用来对应的缓冲时间吧。」

别无他法了。虽然用了陈腐的说词，但这对杰图亚中将来说也是毫无虚伪的现况认知。

「你也锈得很严重了。」

「咦？」

所以，他才会因为友人的一句话僵住。

我生锈了？

……难道还有其他好主意吗？

「战争是种比起踌躇，更该靠意志力解决的东西吧。巧久不过是纸上谈兵。要速断速决，即使是拙速也要以我方的意志逼迫敌人。」

「你又想打破窗户了吗？还是算了吧，给战时生产力造成负担可不是件好事。」

又来了——卢提鲁德夫中将叹了口气后，狠狠朝身旁的友人投以凶恶的眼神。

「战争让你变小气了吗？杰图亚。」

「我要订正一下，是我知道钱包里的东西有限。你只需要提出要求，但筹措东西的人可是我。物资动员是有限的。我们可没有万宝槌喔？」

「如果要在破产与败北之间选择，破产还比较好吧。」

用鼻子哼了一声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所做出的割舍，以作战将校来说是正确的。另一方面，是判断只要能战斗到最后一刻，就算破产也无所谓吧。

是这样吗？——杰图亚中将听到这歪头质疑起来。

「该说早就是了吗？国家财政早就开始出现破绽了。就算战争结束，等到那时候，究竟会变得怎样啊。」

「是呀，你说得没错吧！不过，这是两回事！纵使我们是该烦恼，但也不是现在。等到结束后再去烦恼吧。」

「什么？」

「你要一面烦恼财政一面打仗？」

简直愚蠢——卢提鲁德夫中将笑起。

「那可不是我们的工作喔，杰图亚。我们的本分是胜利。可不能将预算花在败北的借口上。」

是正确且冷酷的事实认知。

既然是军人就无法否定。不过，肯定这件事也让杰图亚中将焦躁不安。

「为此，我打算再赌一场。」

「赌？」

「敌人出击的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喔？」

「……难道是对联邦领地的大规模侵略计划？」

没错——老友严肃点头的态度让杰图亚中将顿时领悟到他在打的主意。这还真像是卢提鲁德夫会有的靠拳头解决的方案。

顺利的话就算了。不过，要是失败的话呢？

「等等，你疯了吗？」

「敌人从巢穴里溜出来了。虽说我们的前线也丑态百出……但只要重整态势，就也是个包围歼灭的好机会。」

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像大好机会到来似的扬起狰狞笑容，简直是战意的结晶，猛将就该如此的作战将校的典范。

「顺利的话，就能配合这次行动推进前线吧。算是某种追踪追击战。如果能比芝麻开门还顺利的话……」

怎么可能——杰图亚中将用眼神表示不赞同。

就算是莱茵战线的旋转门，在包围歼灭共和国军主力之前也进行了相当多的事前准备。只要百般勉强，就能让后勤、情报都准备得万无一失已是过去的事了。

「这跟莱茵当时可不一样喔？」

「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这赌太大了。你是要将手头上所有的筹码都放到赌桌上吗？做这种像是把鸡蛋都在放同一个篮子里的事。」

「穷人就只有这种方法。」

这是很正确的说法吧，的确，帝国军正逐渐变得穷困。尽管如此，杰图亚中将也不得不提出反驳。

「为了避免逐渐穷困，很可能会让我们立刻破产。」

「讨厌风险是健全的感性。不过，我的朋友。在逐渐恶化的状况前袖手旁观可称不上是风险分析。我们必须要行动。而且要尽可能地戏剧性。」

「不论你再怎么说，都不可能采取这种作战。」

「为什么？」

就让我说一句吧——杰图亚中将狠狠说道：

「后勤撑不住！」

「让它撑住。」

「去拜托炼金术师或魔法师吧！」

这可不是我的工作——杰图亚中将板着脸指出这件事。这是调度各种濒临枯竭的资源，勉强支撑住东方战线至今的当事人想抱怨的一句话。

坦白说，帝国的国力已濒临极限。东方的损耗早就超出容许范围，帝国军的缺编情况已恶化到严重的规模。

征募年轻人，用老人、女性填补后备役的空缺，最后就连战时俘虏都用作为劳动力活用了，但即使这么做也不可能填补所有的空缺。

「……我不认为应该行动。这就跟把有限的活力用尽一样。」

「反了，杰图亚。应该要趁还有活力的时候行动。最重要的是，联邦军可是向我们发起了运动战喔？」

「这件事，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结论！」

「敌人离开了作战基地。换句话说，就跟引蛇出洞一样……这可是你播下的种，杰图亚。必须收割才行。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

「等等，你说我播了什么种？」

看着纳闷问道的杰图亚中将，卢提鲁德夫中将一脸傻眼地说下去。

「你在东方播下了民族自决的梦想吧。那就在反联邦的种子即将在占领地开花结果的现在，去试着把联邦军的主力歼灭掉啊！」

朝着唔地哑口无言的杰图亚中将，卢提鲁德夫中将滔滔不绝地说道：

「联邦是撑不下去的！就像卢斯王室瓦解那样，联邦共产党也会像老鼠一样溃散！」

「请提出根据。这不会是乐观的推论吧？」

「历史就是证人。」

「还是别听这家伙的意见吧。就我所知，他可是在关键时刻时『最恶劣的骗子』。」

听杰图亚中将这么说，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哈哈哈」的笑起，朝着他耸了耸肩。

「不错的指谪。但要是命运是善变的话，也还是能用铁拳一把抓住吧。」

「很有你的作风。」

「彼此彼此呢……总之，要整理战线。可能的话，就展开反击战吧。得做好准备才行。」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　东方战线　沙罗曼达战斗群指挥所

对来自南国的人来说，东方战线那怕是春天也依旧寒冷吧。尽管是爱打扮的小白脸，这位上校却穿得有点厚。反过来说，该称赞他有事先调查战场的情况，知道要确实准备防寒衣物吧？

不管怎么说，身为社会性生物的谭雅没有忘了社会性的规范。和蔼的笑容，恭敬的态度，还有军人风范的毅然敬礼。

一面答礼一面走近的上校也是同样的心态吧。脸上贴着可疑的微笑表情。

「初次见面呢。不知道该称呼你为Fräulein〈小姐〉好，还是中校好。」

「凡事我都有过经验了，上校。双手双脚沾满了敌人的鲜血。Frau〈女士〉也好，中校也罢，就请随意称呼吧。」

「真是辛辣啊。」

对了——男人就在这时突然收起笑容。

「就让我自我介绍吧。我是维尔吉尼奥·卡兰德罗上校。是义鲁朵雅王国派遣到同盟国来的军事观察官。」

「下官是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名目上是参谋本部直属雷鲁根战斗群的副指挥官，但希望上校能记住下官是沙罗曼达战斗群的实质指挥官。」

对人贴标签的第一步即是经历与头衔。在双方初步接触的和平阶段上，谭雅个人很中意卡兰德罗上校。

用个不礼貌的说法，该说他是名优秀的业务吧？会来到这种地方的人不会是无能。

「我有从雷鲁根上校那边听过白银的别名。正因为听说过你是活生生的银翼突击章持有人、Named、真正的军人，才让我对眼前的模样有点困惑呢。」

「娇小是有好处的。受弹面积会很小。」

「这可困扰了。在战场上我就弯腰走路吧。」

「恕下官失礼，敢问实战经验是？」

「有在山地连队受过训练，但这类的大规模作战还是头一遭，中校。情况跟一两次小气的秘密作战不一样吧。」

是有着能够说笑的灵活性，还便利到能在这种微妙时机投入最前线的将校。哎呀——谭雅感到肩膀上的负担轻了一点。

比起送个无能过来，送个能干的将校过来在各方面上也比较好做事。当然，考虑到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微妙地别有含意，今后可没办法掉以轻心了吧。

「上校谦虚了。上校是对微妙情势的专家。恕下官僭越，我认为上校应该是最适当的人选。」

「拜这所赐，让我被丢到偏远的东方来了。」

是呀——就连谭雅也带着苦笑感到心有戚戚焉了。这是作为因为优秀而被送到这种最前线来的人发自内心感到同意的感慨。

「欢迎来到最前线。请容下官代表同盟国欢迎上校。」

「就请你多多关照了。这次主要是来实地见闻，希望能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下官了解。尽管作为接待人员的水准恐怕会将近不及格，但请让我们笨拙地尽力接待吧。」

「就麻烦各位了。」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二日　东方战线　帝国军野营据点

「提古雷查夫中校，接敌了。」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一句话，让谭雅从幸福的小睡中惊醒。就跟巴夫洛夫的狗一样。

光是听到「敌人」就会立刻从浅眠中醒来。

把「唉」的叹息声吞回去，向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喊一声我知道了。

「立刻就去！」

与床铺上亲爱的睡眠诀别，毅然冲进指挥所后，谭雅就在瞥看报告概要之前先把叹息吞回肚里。

「接敌吗？果然比参谋本部预想得还要快。」

要忍住愤然与抱怨是件难受的事。

敌人前进得太快了。这与其说是超乎预估，还不如说是出乎意料。不想认为这是因为参谋本部与前线的感觉出现了会想以乐观推论假设希望性环境的歧异。

这样一来，不是敌人比参谋本部预估的还要能干，就是还要有优势了。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谭雅来说都是不乐观的发展。姑且不论运动，这可是在战争。比起与强敌竞争，击败弱小的敌人要来得远远地有益且富有实用性。

「……只能感慨自己的立场弱到无法挑三拣四吗？」

谭雅切换脑内的思考优先顺序。反省与假设都同样是奢侈的思考。要是不先消除眼前的威胁，为了自由思考的未来就很危险。

「拜斯少校，说明详细的状况。」

「不久前，阿伦斯上尉与敌战车群遭遇。我方的损害为零，击破敌战车五辆。不过，由于敌战车有步兵支援而决定后退。」

「报告似乎迟了呢。以阿伦斯上尉来说还真罕见。是无线电失常吗？」

「有轻微降雨的样子。」

雨水对电波不太好。就算是这样，也不想认为光是点小雨就会造成失常……是致命性地运气不好吗？

更糟糕的是，也无法否定整备不良的可能性。在东方遭到狠操的精密机械的精度无法期待。毕竟在设计阶段并未假设过以本国运用为前提的装备要在东方遭到狠操的用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该死——她咂了一声。

「卡兰德罗上校入室。」

负责盘查的值班人员的叫声，让思考切换了模式。

该说是一眨眼吧。谭雅就依照礼仪一蹦而起，做出一如教范的漂亮敬礼。

「敬礼！」

「谢了，中校。」

好久没遇过比自己高阶的军官在战斗中来到自己指挥所里的状况了。坦白讲，真难做事。所以我才会跟雷鲁根上校那样说啊——就算感慨也无济于事吧。

「抱歉了，我本来没打算介入的。」

「参谋本部有下令要我们做到应有的对应。」

所以请不要介意——只要话中带有这种言外之意，对方也会理解的。他甚至还微微点头说「有劳关照了」表示歉意。

「能询问状况吗？」

「下官也才刚到。就请值班军官的拜斯少校代为说明吧。」

说明吧——在谭雅的催促下，拜斯一脸明白的点头开口。

「先遣装甲部队接敌。在敌步兵对敌战车的支援下，我方战车队开始后退。指挥所正准备派遣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队前往。」

「接敌的地点是？」

「以区块来讲据报是在这一带。具体来说，应该是在这附近。」

回应卡兰德罗上校的问题，拜斯少校说着「请看这里」在地图上指出地点。

就爬上身旁的椅子一起窥看的谭雅看来，是个会让人想咂嘴的地形。

朝卡兰德罗上校瞥了一眼，发现他也十分理解状况的样子。

「……离居住地相当近呢，中校。」

「是呀，真是棘手。」

很遗憾的，这虽是精度与其说是军用品，更像是挪用民用品的地图，但即便如此也依旧足以掌握大致的轮廓。

是居住地。不对，严格来讲该说是城镇或村落也说不定……总之有很多遮蔽物这点让情况与野战不同。

「能容我僭越询问一件事吗？这种时候，帝国军的标准对应会怎样处理？」

很敏锐的提问呢——谭雅苦笑回着卡兰德罗上校。军队不论好坏都非常喜欢教范。正因为居住地区的基本对应策略是军事上的难题，同时也是法律上的难题，所以想学习帝国军在实战中琢磨得出的见解——这种义鲁朵雅王国军的姿态以军事观察官来说十分正确。

要说抱歉的话，就是我不得不告诉他这世上没有这种便利的东西吧？

「就如上校所知，居住地是头痛的来源。尽管很可耻……本国虽然有在检讨标准的对应方式吧……但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确立。」

「真的吗？」

是的——谭雅点头。

「要是有确立教范，真不知道会有多轻松啊。」

谭雅发自内心感慨。要是有确立教范的话，只需要按照标准程序走就能回避相当多的责任了。

「只要是将校，任谁都会这么想吧。要是有教范的话，就能将麻烦事推给上头的规则回避掉了。」

听他说得这么白，也只能苦笑了。

「这种说法是有点极端，不过大致上就诚如上校所言吧。作为实际上的问题，一旦前进路线上有居住地就会迟迟无法前进。」

尽管无可奈何，但城镇战的研究就连帝国军都没有在能兼顾陆战公约法规之下认真检讨过。如果在联邦没有加盟国际条约时，就想定进攻时的状况确实检讨的话就好了……这部分该说是暴露出太过强化内线战略的帝国军的弱点吧。

「就连战历丰富的干练军人都难以应对啊……」

「恕下官失礼，上校，是反过来。」

「反过来？」

有别于愣住的卡兰德罗上校，周遭的部下说着「是呀」的点头赞同。队上众人十分理解谭雅话中的意思。

尽管难以说是文明的见解，但像居住地这样不适合战争的空间也很罕见。还真是充满着障碍物，让人喜欢不起来。

「只要对居住地有过痛苦回忆，不论是谁都一样。」

朝周遭环顾一眼，就刚好有名负伤经验者。会是就连高手云集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校都讨厌居住地的好样本吧。

「我有说错吗，拜斯少校？」

「这似乎是会让以前受到的旧伤发疼的话题。还请中校高抬贵手。」

在对共和国战中遭到击中的部下带着苦笑说出这句话。

该说就连像他这样的干练军人都一样吧。要在居住地持续警戒着四面八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在空中飞行时也有要警戒三百六十度的必要，不过障碍物顶多是云。老实说，有人居住区域的侦察难度还要遥遥领先。这一旦提升到城市的程度，要说的话就是水泥丛林了。要是能干脆迂回避开的话会有多轻松啊。

在唉声叹气的谭雅等人面前，卡兰德罗上校就像察觉到某种程度的事情似的苦笑起来。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经验知识吧。」

「大概吧。」

「下次有机会再另行请教。现在只希望不会妨碍到你指挥。」

感谢——在对他的顾虑慎重致谢后，谭雅就特意以平常时的语调开口。

「好了，拜斯少校？」

「是的，我知道。是要前进吧？」

一拍即响的反应。所谓优秀的副队长正是如此吧。「没错」谭雅略为满意地点头。

能省下说明的麻烦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不过，尽管听起来很矛盾，但说明可是谭雅的义务。上司必须尽可能随时让所有人彻底理解自己的意图，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吧。

不会依赖他人的专业人士之间的工作，会以简洁确实的报告、联络、商谈与彻底落实的确认作为基础。

「有鉴于无线电状况不佳，我要让司令部前进。之后再与阿伦斯上尉会合，掌握状况。」

「遵命！」

对命令的快速反应。能放心交代事情的信赖感还真是可靠。就这点来讲，必须做确认的事情该说是种麻烦吧。

不对，说麻烦也太失礼了——谭雅边在心里反省，边向一旁的军事观察官搭话。

「就如同下官所讲的。不知上校意下如何？」

「喂喂喂，因为危险所以就要我躲起来吗？」

「下官没这么说，但没办法轻视风险。当然，就算是我也不想司令部遭到袭击……不过一旦到前线附近，也预期会遇到一如字面意思的偶发遭遇战。」

流弹或是埋伏狙击兵的骚扰攻击。

一旦来到前线附近，就算有着非战斗地区、不是前线之类的词句，但在安全面上毫无意义。坚持百分之百没问题的主张等同是诈欺。然后，谭雅不是诈欺犯，是具备近代伦理与规范意识的诚实文明人。

「我早就考虑过风险了。」

可是——谭雅再次警告。除了守规之外也希望能顾及公共形象。当然，具决定性且重要的还是法律。

不过，有无做好万全准备或伦理上的瑕疵这点也无法轻视。

不论是组织内部的自我保身还是社会性的信号理论，早期对应以防止问题发生都是极为重要的事。

「也无法保证联邦兵会在瞬间认出卡兰德罗上校是义鲁朵雅王国军的军事观察官，而停止攻击。」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被当成深闺公子哥看待也让我有点意见。希望你能让我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谭雅以勉为其难答应的形式点头。

「恕下官直言，我并没有事情要隐瞒同盟国。如果上校坚持，就请随意参观吧。」

「我很清楚这是无理的要求。抱歉，中校。」

真想说既然如此就给我自重一点。考虑到雷鲁根上校还有他背后的参谋本部的严格命令，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一想到这，就过度担心到几乎要脱口说出这句话了。

只不过，谭雅嘴巴上却是说出了违心的恭敬话语。

「不，这怎么会是无理的要求呢。」

因为她是富有社会性的政治动物吧。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是有办法满面陪笑，恭敬说出奉承话的。

「这是参谋本部所托付的光荣任务。上头也有交代要满足上校的需求，所以还请不要客气。有事就请尽管吩咐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会强调风险也是下官职责上的义务，还请上校宽贷。」

「我尊重贵官的义务，中校。在尊重之余，想请让我以自发性的意思前往。」

上校在司令部人员的众目睽睽之下表示这是他自发性的意思。这是在拒绝自己相当不情愿的忠告之后的同行，再来只需要帮他安排护卫，义务就万无一失了。

假使这名上校中弹身亡，也有办法向参谋本部辩解吧。尽管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不过在事先假设状况是很重要的。

如果上校坚持的话——表面上维持恭敬态度的谭雅困扰似的向守候一旁的副官吩咐了一句。

「帮卡兰德罗上校带路吧。」

「遵命！」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姑且不论作为接待委员的表现，作为保护要人的护卫可是很优秀的。能信赖她应该会在万一时确实保护好上校，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要是还能顺便以带路的名义暂时把人赶出司令部的话就完美了。

「对了，中校，方便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碍事的话，移动后我想参观一下应对会议的情况。」

听到卡兰德罗上校这么说，谭雅沉思了片刻。老实说，很想拒绝。有谁会想在交易对象的董事面前进行商务会议啊？

不过，谭雅的立场也没办法对军事观察官大人说不。还真是不能瞧不起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这句古老的警句吧。

「……如果希望的话，当然可以。」

可是——谭雅不免得要谨慎遣词地提出要求。

「这么说尽管非常失礼，但在彻底执行军务上，能希望上校做出特别的关照吗？」

「具体来说？当然，我会尽可能提供协助的。」

谭雅一面低头说声「感谢」，一面明知无礼地说出更进一步的愿望。

「在当地现场，下官想最优先进行作战指挥……上校的陪席，形式上能保留在有上校级将校在场的事实上吗？」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想请他成为摆设的厚脸皮要求。不过，就唯独这件事，就算要弯腰拜托也只能让他答应下来。一面帮上校大人讲解一面打仗对谭雅来说太难了。

所谓的战争是不论何时都只能全力以赴的难题。要是偷懒，别说是社会评价，甚至可能引发直接关系到自己生命与财产的问题。

「当然没问题。就当我是旁观者吧。」

「真是非常感谢。」

克制住松了口气的心情，谭雅深深地低头致谢。他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当然，是没办法无视到完全不予理会吧。真难做事——就算这么想，也不能把这话说溜嘴。

一面注意贵客的目光，一面照往常一样做事是很困难吧。不过，这是两回事。既然要做，就必须彻底做好。

于是，尽管抱持着些许担忧事项，谭雅等战斗群的主要指挥官也开始往前线移动。虽然天候有点不佳，但街道上就只有战斗群的前卫经过吧。地面状况相对良好。

不论马匹、车辆、人员，能轻松移动是比什么都还要感激的事。顺利前进的谭雅等人平安无事地与阿伦斯上尉率领的装甲部队完成会合。

该说毕竟是这种情况吧。就算会弄得有些满身泥泞，忙碌的将兵还是四处奔走，俐落地领取或发送着补给品的繁杂气氛。

一旦来到最前线，会比起形式更加重视实质效果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就像是急忙搭建的临时司令部，顶多就是挂着一张布篷的野战司令部。

尽管如此，谭雅等人也早就习惯了。这看在深感兴趣似的东张西望的卡兰德罗上校眼中，不免会觉得很新奇吧，不过他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美其名是会议室的地方，就只是个杂乱陈列着折叠桌、无线电和地图的简朴空间。不过，只要有着最低需求的东西就能工作了。

「各位，就跟你们听到的一样。开始掌握状况吧。」

在只有摆出样子但适合作战指导的空间里，谭雅很快就开工了。

「阿伦斯上尉，状况是？」

「在与敌装甲部队意外遭遇之后的吗？是乱七八糟。」

「就跟往常一样？」

是的——苦笑点头的他也是一名干练军人。有办法迅速说明状况的表现，在该人欠缺状况把握能力时会相当不可靠。

「在那不久后，就连敌步兵也搅和进来。由于敌人躲进居住地里，我就为了避免城镇战而暂时退开了。」

嗯——谭雅等人气愤地理解状况了。

敌兵躲进居住地里，也就表示真要打的话，就得面临包含区域扫荡在内，类似城镇战的麻烦战斗。

战斗群具备这方面的应对能力。只要让魔导大队与步兵部队的黄金组合冲进去，就有办法扫荡居住地吧。问题是，这么做太耗费时间了。

只要不是需要朝包围的敌据点步步逼近的局面，就必须对时间做出最大限度的顾虑。

该怎么做呢——就在陷入沉思时。

「……联邦军躲进居住地里？」

卡兰德罗上校发出了疑问。

「那个，卡兰德罗上校？」

虽说是旁观者，但似乎也是提问者的样子——忍住想摆出臭脸的冲动，谭雅很有礼貌地开口。

「请问有什么事吗？」

「侵入居住地也就是要打城镇战。联邦兵难道不在乎吗？」

光是要帮喃喃提出疑问的卡兰德罗上校解说，就会浪费司令部的作业时间。本来的话，这会让人想在大喊一声碍事后把他踢出去，但这种暴行是不可能会被容许的。

所以我才跟雷鲁根上校说，以中校为最高阶级的战斗群很难接收上校级的军事观察官啊——真想叹气。不过伤脑筋的是，现在就连叹口气都会失礼的样子，成为了让人更加头痛的原因。

没办法——谭雅就一副「回答长官问题吧」的态度重新看向部下。

「阿伦斯上尉，长官有疑问。回答吧。」

在用眼神传达「给我机灵点」的讯息后，阿伦斯上尉也是经验老到，看出了谭雅没有明说的言外之意吧。

就见他端正姿势，以作为军官毫无瑕疵的模范报告口吻开始说明状况。

「是的，是以大规模的敌步兵部队为中心据守居住地。就诚如上校所说的，是打算守在建筑物里进行抵抗吧。」

「在居住地？你是以怎样的方式确认的？」

「在装甲部队接敌后，主要是靠步兵进行确认。之后，也有透过飞来支援的魔导师进行观测确认。」

「……原来如此，帝国军会将航空魔导师活用在搜索任务上。」

尽管对在嘟囔着什么事的卡兰德罗上校不好意思，但对谭雅来说，因为这种程度的确认事项就打断会议流程可是打不了仗的。

「上校，能让下官继续吗？」

「啊，抱歉。请继续。」

感谢——谭雅一面致谢，一面在心中以十二打为单位的开始抱怨。阶级比自己高的军官，而且还是形式上的同盟国军人！还真是让人难做事。

一定要向参谋本部要求充足的接待经费。

「各位，就如阿伦斯上尉的报告所说的。一旦联邦兵据守在居住地里，用正攻法就太费时了。」

「那么，请交给炮兵吧。」

「没错。这样一来，就轮到贵官出马了。」

「不过也有残弹的问题……请问能全力射击吗？」

无所谓——谭雅向梅贝特上尉点头。倒不如说，甚至是对专业笨蛋变得会担心残弹了一事感到高兴。

「一旦是意外遭遇战，就不是该运用我方机动炮兵的局面吧？」

会特地配备自走炮这种昂贵的武器，完全是因为帝国军参谋本部重视机动力到极端的程度。尽管残弹的问题让人害怕不已，但此外却有着能靠炮击摧毁麻烦据点的绝大好处。

「就运用魔导师作为前进观测人员吧。适当地引导炮兵，排除敌人的抵抗据点。根据必要，由托斯潘中尉与格兰兹中尉的步兵魔导联合部队进行压制支援……」

「嗯？请等一下。」

「好的，卡兰德罗上校。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又打断流程了。还来啊——就算是要恭敬地把这句话吞回去的精神费用可也不容小觑啊。

我绝对要连同各种机会成本的损失写成详细的明细，向参谋本部请求全额费用。是全额，就连一毛钱也不准少！这要是不连同陪我做这种事的部下的补偿在内，全额请求应有的权利的话，我的脸要往哪摆啊。

「炮兵的攻击命令？对居住地？」

「是的，是这样没错。」

「你是认真的吗？」

「咦？啊，是的，那个……是在指什么呢？」

一脸茫然的回答是谭雅的自然反应。敌人位在麻烦的地点，而我方有炮兵，那为什么用炮兵攻击会被怀疑是不是认真的啊？

不对——谭雅先把疑问搁在一旁。卡兰德罗上校是帝国军外部的人。外部与内部有着不同的观点是常有的事。原因是组织文化的不同吧？

「在意外遭遇战时，居然一下子就对居住地发出炮击命令。未免也太不妥当了。」

「恕下官失礼，这是考虑到战斗教训的结论。正因为认为这是双方在前进途中的意外遭遇战，才会判断这应该是能避免让居住地化为阵地的有效手段。」

「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个问题……你真的是认真的吗，中校？」

是的——谭雅点头。

是与义鲁朵雅王国军的军事准则不同吗？有点不太理解他视为问题的理由，而体验这种作为地位微妙的中间管理职，在部下面前向长官说明自身意图的悲哀也让人不太愉快就是了。

「下官会以坚定的决心彻底执行任务。若容许下官依经验法则表示意见的话，这类遭遇战在东方并不罕见，能判断是妥当的作法。」

要有不安的因素，就是时间了。甚至没什么时间用来议论这件事。担心敌人会不会趁现在推进阵地化而提心吊胆着，对心理卫生来说难以说是件好事。

「就算违反战争法也无所谓？」

「……咦？恕下官失礼，上校是不是完全误会了？」

「误会？贵官知道国际法是什么吗？」

「是该坚决遵守的国际规范。」

「我想冒昧询问一下……你有学过吗？」

这尽管不是会想在部下的将校面前进行的对话，但想说没办法的谭雅还是回答了。

「是的，是问国际法的学习经验吗？这是当然，下官自认为对标准法务课程有着万全的理解。」

「真的吗？居然说非常理解……」

那怕被一脸质疑的卡兰德罗上校凝视，谭雅也堂堂回应着。

「下官有在帝国军军官学校及军大学参谋将校课程中修完标准法务课程。就学期间也曾针对国际法的运用解释进行过研究。」

尽管对唉地叹了口气的卡兰德罗上校不好意思，但法律对谭雅来说可是最该重视的规范体系。

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情说不定就不存在。不过，就只有猴子才会容许轻视成文法。

「……我就直说了，提古雷查夫中校。攻击可能住有民间人士的生活区域，是明确违反战争法的行为吧？」

「啊，原来如此。」

「中校？」

总算知道卡兰德罗上校是认为哪里有问题了，这让谭雅的困惑与疑问获得冰释。

原来是这种事啊！

「总之就是居住地区域内禁止战斗的规定吧。上校会怀疑这违反了交战规则，就一般论来说是很正确的看法。」

谭雅一副上校说得很对的样子点了点头。但要解开这个误会其实很简单。

「不过，在东方……请放心吧。卡兰德罗上校，有关这类的法律问题已全部解决了。」

「解决了？你在说什么啊？」

真没想到会有一天得在这种临时的野战司令部里与人议论法律解释，尽管觉得有趣，不过谭雅也没忘了这是在浪费时间。尽管很遗憾，不过既然是在战争，这种奢侈的时间运用方式就必须要适可而止吧。

因此，谭雅直接说结论。

「此事不适用战争法规定。」

「豁免适用？怎么会，例外规定是……」

虽然不存在——谭雅点点头，淡然地提醒。正因为这类的法律解释假如没确实做好就会玩火自焚，所以才要严加检讨。法律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钻漏洞的。要与法律正面交战，就只能是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紧急避难。

「严格来讲，联邦并未加入几项国际条约，所以不在条约的保护对象之中。」

向部下保证行动没有法律问题是上司的义务。下令去做违法行为，不论在军法上、民法上，本质上都欠缺着法律依据。

灰色还可以说成是白的。但黑色就是黑的。就算能允许黑字，法律上的黑在现代社会中也很快就会遭到排斥吧。是身为文明人想要避免的事。

「……没有错吗？」

「是的，就连双方的城市都早已沦为战场了。」

「等……请等一下。提古雷查夫中校。双方都？」

「联邦军发动攻势时，我方的城市也被轰炸得很惨。尽管难以说是文明，但是实情。」

谭雅一副「还希望上校能够理解」的态度把话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对城市炮击也有法务部门在法律上做担保，作为实战部队就只需要依循中央的法律解释。这样解释还可以接受吗？」

「……我获益良多呢，中校。」

「是的，我也曾想方设法想回避这类的法律问题。没想到一句非条约适用对象就将这些暴行正当化了。真是惊讶。」

谭雅苦笑地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像我们这样包含军规与国际法在内富有守法精神的军队也很少见吧。关于这点，下官对部下能做得这么好感到自豪。」

「……富……富有守法精神？」

「尽管是名目上，但既然战斗群是参谋本部的直属部队，这就是当然的事。此外，母体是航空魔导大队也帮了一把吧。航空魔导大队的交战领域本来就广，所以各军官的法务教育也落实得很彻底。」

没有法律防卫，战争要怎么打下去。这是当然的吧——谭雅向卡兰德罗上校打包票。

是对谭雅简单明了的回答深受感动吧。卡兰德罗上校安静下来，谭雅就趁这机会回到被打断的军官会议上。

「那么各位，虽然迟了，但我们就言归正传吧。我们要排除敌人的抵抗。但是，这种时候只要能大略排除敌人就好。」

指名喊着「梅贝特上尉」的谭雅朝炮兵将校看去。

「我想以贵官的提案为基础。虽说航空魔导部队是负责支援，但我可不想弄得满地瓦砾妨碍友军喔？我要一个适当的方案。」

「那么中校，有关战斗计划……就照这个样子。」

上尉所提出的方案，是针对几处会是交通要点的建筑物进行先制炮击。

易守难攻的高层建筑……在这种偏僻的居住地会是教会的望楼……就一栋也不留的先制击溃吧。

会比炸毁水泥制的碉堡来得简单有效率吧。

「也就是典型的模式吧？很好，我认可。」

谭雅点点头，一面迅速在地图上指着，一面向战斗群的将校确认战斗计划。

「没必要标新立异。一面击溃敌人的火力点，一面压制。」

炮兵耕耘，步兵推进。就算是在居住地，这个大原则也依旧不变。尤其一旦是无限制战争的话就更是如此。

「尽管预定用梅贝特上尉的炮兵计划性地打击敌人的火力点，不过也该假设路线遭到瓦砾阻断的情况吧。」

所以——谭雅补上一句提醒。

「观测魔导师要用心执行精确导引，尽量避免制造出瓦砾。」

「那基于训练水准的问题，我想屏除维斯特曼中尉的部队，由格兰兹中尉的部队担任观测。」

「少校的意见也有道理，不过与托斯潘中尉配合得最熟练的应该是格兰兹中尉的中队。托斯潘中尉，你能跟维斯特曼中尉搭档吗？」

瞥了过去，就看到托斯潘中尉那张呆脸。不过，这个呆脸男人也在战斗群受过教育了。

「如有命令，我就会努力去做。不过，临阵磨枪就……」

会很难吧——能清楚认知到现实是件值得赞赏的事。懂得说NO的托斯潘中尉，比明知做不到却还说YES的托斯潘中尉远远来得有益吧。能认知到做不到的事并还能向上司报告，也是作为齿轮的优秀成长。

要是不承认这种小小的进步就没办法培育人才。这让想说总有一天要写一本培育人才书籍的谭雅注意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会想着这么和平的事，自己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和平爱好者吧。忍住这种苦笑，身为指挥官的谭雅重新考虑起人员安排。

「没办法。拜斯少校，你的中队能负责直接观测吗？」

「我这边没问题。」

「很好。那就由你的部队观测。维斯特曼中尉是预备战力。格兰兹中尉的部队直接支援步兵。阿伦斯上尉，不好意思，装甲部队也要支援突击。」

「「「遵命！」」」

那么——谭雅就在这时说出一个小小的借口。

「我的部队在本部待命……如有必要的话会作为预备战力投入吧，但毕竟还有客人在。绝对不能让敌人突破包围。」

我必须要保护卡兰德罗上校，所以不能上前线哟。

这还真是个优秀的口号吧！就便利性来讲，要说是有着些许以上的副作用吧，麻烦事也很多，但以让自己不用上前线的借口来讲，应该要给予高评价吧。

……虽说要是卡兰德罗上校真有了什么万一？谭雅的前程将会是一片黑暗也是事实。

「我相信各队……不过万一时就拜托你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下官了解。请交给我吧。」

很好——谭雅点点头，在心中打起盘算——先不提本人的性格，卡兰德罗上校果然是个基于立场上的麻烦呢。

从转为攻击态势到就战斗位置，在战争中意外地费时。能照预定计划完成预定的配置，光是这样就是优秀的技术证明。

这该说是为了消除无谓的行动，各级指挥官理解自身的职责，士官发挥出领导能力之后才有办法实现的专家技术吧。

「各队已就指定位置。」

「比预定的还要快呢。漂亮。」

谭雅朝手表瞥了一眼后，满意地回复副官的报告。

「托斯潘中尉请求在突击前使用烟雾……」

「叫他把壕沟战的基本给我想起来……不对，是这样呀。他不知道吧。就先通知他在突击的同时使用。没必要特地通知对手我们准备发动攻势了吧。」

了解——点头拿起听筒的副官，是理解何谓报告、联络、商谈的那类人，能判断交给她就不会有问题。

这样一来，关键就会是——谭雅拿起一旁的有线电话。

「梅贝特上尉。准备好了吗？」

「交给我吧。我会敲响钟楼上的钟给中校听的。」

「……哈哈哈，这点子不错。我也最喜欢教会的钟响起来了。」

「是这样吗？」

尽管部下隔着听筒传来狐疑声，谭雅还是「当然」的向他保证。

「是为了谁敲响钟声的吧？这我不讨厌喔。不管怎么说，我都打算举着双筒望远镜在这看守着。」

「我会努力避免白费工夫的。那就请等到指定时间吧。」

「嗯，我会等你的。」

放下听筒，确认起距离梅贝特上尉保证的指定时间为止的微妙时间。既然各部队比预定的还要早就指定位置，就没必要勉强赶时间。

因展现出五分钟前行动的精神而满意点头的谭雅，心情好到在想要不要把副官找来泡咖啡。

这种时候就以优雅的心情观察情况吧……是这种不管事的表现不好吧？

「提古雷查夫中校。能打扰一下吗？」

被临时司令部的真正观察者搭话的谭雅忍住「还来啊」的真心话，恭敬地转身面向卡兰德罗上校。

「是的，上校。请问有什么事吗？尽管非常抱歉，但就要发起攻势了，还希望你能快一点。」

「当然。就快点吧。」

「是的。」

你看——在催促下，谭雅目视到卡兰德罗上校所指着的东西。在居住地区域内，预定突击的位置上……什么嘛，是教会啊。

「……教会似乎成为了炮击对象？」

「原来如此，下官理解上校在担心什么了。」

不过——谭雅微笑起来。

「还请放心，这完全没有问题。」

「咦？」

「根据联邦法律，那个是国有财产。尽管很可悲，不过联邦并不承认教会财产的概念。」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中校？」

愣住的卡兰德罗上校是个常识人吧。关于这点，谭雅也非常能理解。看在正常的文明人眼中，否定私有财产实在无法赞赏是脑袋正常的作法。

联邦这个共产主义者的抬头，还真是让人惴惴不安吧。

「战争法的解释是法务部门的管辖。根据通知，在联邦民法上几乎没有国有、私有的区别，所以在攻击设施之际，国际法上的……」

在卡兰德罗上校喊着「等等」开口制止后，谭雅抬起头来。

咦，我有那里说错了吗？

「提古雷查夫中校，贵官应该是知道的吧。特意攻击宗教人员，应该是明显触犯战争法的行为。」

「诚如上校所言。是在担心这件事吗？」

谭雅一副「总算明白上校在担心何事了」的态度点了点头。

富有守法精神的卡兰德罗上校基于善良市民的义务指出违法的可能性，是完全正确的行为。不过——谭雅在尊敬法律这方面上可也是个专业人士。

「会担心里头说不定有宗教人士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经确认后并未目视到特殊标志。」

谭雅边向愣住的上校递出手上的双筒望远镜边说：下官并未说谎。尽管有大略观察过那栋位在临时司令部也能目视到距离内的望楼，不过并未发现到禁止攻击的标志。

「已有复数军官以目视确认过了。机会难得，想请上校也帮忙确认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万一发现的话，你就会停止炮击吗？」

「这是当然。就算是我也不会命令部下炮击被视为宗教设施的设施。倘若上校肯帮忙确认的话就能增加确实性了，还请务必这么做。」

这不是什么谎言，而是很高兴他能够帮忙确认吧。毕竟只有帝国军人的目视确认也不能说是毫无偏颇。就算不是能称为第三者的中立存在，不是帝国军人的军人的目视确认，可是在写报告书时的最佳证据。

虽说不喜欢所谓的宗教设施……也承认要说不想炮击是在骗人的。

实际上，就谭雅个人来说是超想炮击的。

不过既然是基于国际法的保护对象，就算可恨也要确实克制住炮击。战争如果用个人的感情去打，就只是野兽的斗争。

那怕是战争也有着最低限度的法律，谭雅也与积极打破规则的自灭性质无缘。

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让对手打破的；法律不是敌人，是要拉为伙伴，用法理把对手痛扁一顿的工具。

「那……那么……你真的要炮击教会？那可是在街道的正中央喔？」

「是的，因为很可能成为有力的抵抗火力点，所以认为应该要击溃。」

「……要打城镇战？」

「是的，对方如果是联邦就没有国际法上的问题……事情就是这样，请问有问题吗？」

「不，没有……没有。」

不论对方是不懂规则还是不守规则，总之要是因为某种理由不加以利用的话，我方也没有「顾虑」的义务。

「尽管也做过确认了，但你能肯定那里面没有宗教人员吗？」

哼——谭雅带着苦笑回答卡兰德罗上校的问题。

「上校认为说不定有？」

这是律师与检察官常在法庭上使用的诱导性询问技巧。

要是不小心断言「没有」，就会被要求提出根据吧。

要是认为「说不定有」，就会被指责违反了法的精神吧。

这是典型的以行为不符合法的精神与理念进行攻击的引导式询问，不过谭雅有着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钓到的自信。

因为所谓的典型，就是连最佳答案都已经教范化了，只要知道就有可能回避。这是知识助人的正确且最佳的例子吧。

知识就是武器。在前往战场时，必须用心准备好武器才行。

「上校的问题，下官有点难以理解。明明没有标志，却还认为有宗教人员在？」

要是真有的话，就采取「这种事我作梦也没想过」作战。这是诉讼大国出身的干练律师所推荐的最佳防御手段。

像是不否定也不肯定，但是也不拒绝证言的表现会拿到高分等等。

「你认为没有？」

谭雅维持着错愕的表情与语调直接回答：

「请考虑到那里并没有设置标志。不论任何可能性以极端来讲都无法完全否定，但在未发现到标志时，就该怀疑没有设置的意图吧。」

「你的意思是？」

「纵使有人……我想是联邦军部队驻扎的可能性很浓厚吧。不管怎么说，我都担忧部下会因此牺牲而打算排除。」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恭敬补上一句。

「那么，有关目视确认的事……请问有看到标志吗？」

「……没有。」

「感谢上校的协助。哎呀，就快到指定时间了呢。看样子是聊过头了……还请容下官回头处理军务。那么，下官先告辞了。」

看着提古雷查夫中校离去的背影，卡兰德罗上校一个人哑然徘徊到指挥所外。

手中握着的双筒望远镜前方，是联邦不知该说是村落还是城镇的居住地。基于训练过的习惯环顾四周，就在目睹到帝国军各部队大致完成配置时，卡兰德罗上校心中萦绕起一股怎样也无法认同的异常感。

「……这是怎么了？」

明明不是中世纪却在攻击城镇。包围战。恐怕会波及民间人士吧，不，在这之前，说到底，军队是为了做这种事而存在的吗？

「帝国军和联邦军究竟是怎么了？」

他好像也曾在报告书之类的文件上看过都市攻击战已成为理所当然的情报。不过，等到亲眼目睹后……无法理解。

「怎样也不觉得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帝国军将兵身上看不到迟疑。

这不仅限于提古雷查夫中校一个人。人人都像理所当然似的将炮口或枪口对准了居住地，期待着发起攻势的指定时间到来。

「是打算不断重复着这种事吗？是想说在国家理性之前，人伦是沉默的吗？究竟要堆积起多少尸体，才打算结束这一切啊？」

在指挥攻击时，指挥官会被迫背负起异常的紧张感。不论是谁都想毫无牺牲的完成攻略，但愿望总是不一定能够实现，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吧。

就算官方文件上是记载着雷鲁根战斗群的名字，但沙罗曼达战斗群要是瓦解，背负责任问题的可是谭雅，就算会担心也是当然的结论。

要打从心底切盼能毫无瑕疵的制定战斗计划，应酬着卡兰德罗上校这个累赘，最后还得认真担心会不会有存在X之类的碍事者介入，是自己的职责吗？

这绝对难以说是愉快的等待时间吧。负责人就算看起来只是在那边耍威风，但这其实是在跟肠胃上的压力奋战的工作。

就拜托了——谭雅边想边开口。

「伤亡报告。」

「损害极为轻微！」

统计好各队损害报告的副官传来的声音，听起来究竟有多么让人感激啊！

「干得好！」

没有比知道这全是杞人忧天时还要让人摆脱压力了。满脸喜色地松了口气。

「我方目前正在扫荡残敌及重建战线。」

「扫荡残敌没必要做到彻底。尽管很遗憾，但彻底进行搜索追击会让部队分散。逃走的敌人就让他们逃吧。」

「可以吗？」

没办法吧——谭雅向她点了点头。既然暂时确保了住所，会想以这边优先是指挥官的习性。在确保奉命前往的地点后，为了能从该处射出下一支箭矢，就必须让部队恢复可动作的状态。

「我们的任务不是搜索歼灭。不能无谓地让部队分散。」

所以……谭雅正要开口，就发现到那名为了来临时司令部报告而出现的军官，绽开笑容。

「中校，我回来了。」

「啊，辛苦你了，少校。梅贝特上尉的炮兵那边，你引导得很漂亮。托斯潘中尉的部队想必也不会被瓦砾绊倒了吧。」

回答「那真是太好了」的副队长真是可靠。朝四周重新确认了一眼后，谭雅就趁着会偷听的卡兰德罗上校不在场的机会向副队长招了招手。

「话说回来，有关那个教会……」

「这部分请上校放心。我在敌扫荡作战中有擅自确认过了。真的就只是个空壳的样子。」

拜斯少校并不是会特别在这方面的事情上对谭雅做假报告的人……但真的只是空壳吗？

「喔？我还以为会多少有些动作。」

「不过有墓穴被挖开，陪葬品遭到洗劫的痕迹。」

「什么？」

「是在我们抵达之前就遭到共产主义者洗劫了吧？他们感觉像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毫不遗漏地通通后送了。」

我明白了——谭雅点头回应着副队长的答复。

说到联邦军，最近可是不遗余力地在彻底找帝国麻烦。这要说的话，就是有价值的东西就连寸土也不留给帝国的意志。也让人感到一股恶意。

这就是缺乏对他人的温柔、博爱与善良精神的作为。

「唉，我们总是慢了共产主义者一步啊。」

「咦？」

「是怠慢了敌情调查吗？照联邦军政治宣传的说法，我们似乎是命在旦夕。」

然后——谭雅面带笑容继续说道。

「他们似乎总是比帝国快了一步。联邦那些家伙偶尔也会准确地说出真相哟。」

「哈哈哈，这笑话不错呢。」

谭雅带着苦笑开口说道：「不，我是认真的。」实际上，谭雅不吝于承认联邦的敏锐度。

他们以政治宣传揭发了真相——资本主义也并不完美。

只不过——谭雅同时笑起。与不肯承认错误的共匪不同，资本主义是以失败为前提。该说这正是人因工程的正确应用吧。自称完美不会犯错的有存在X这样的家伙就够了。资本主义的强处是适应、改善、进化。

另一方面在理想论这点上，共匪对「应有的理想型态」可是包含自己在内，遥遥领先了资本主义者不只一两步。如果不承认他们直到悬崖边都不勒马的勇气是不公平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掠夺的手段之好还真叫人可恨呢。那么，就带卡兰德罗上校参观倒坍的废弃教会，减轻一下拘泥国际法的上校的精神压力吧。」

「说起来，还有这件麻烦事呢。」

「拜斯少校，这会造成外交问题喔。给我说话小心点。」

「是下官失礼了……他让我重新体会到前线与后方的认知差距了。」

「我也是哟，少校。」

真想没到——谭雅不得不语带叹息的指出一件事。

「居然会被认为是在炮击教会呢。」

「就是说呀。就算是我们，可也是比照国际法与基准在做事的。」

真的呢——谭雅向他叹了口气。说到卡兰德罗上校，看来是在无意间把我们当成野蛮人看待，让人无法接受。

「真不想被人叫作不懂法律的野蛮人呢。这让我由衷感到遗憾哟。」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三日　东方战线　前线附近　战斗群基地

在抢来的房子里睡上一场胜利的午睡……说起来是很好听吧。实际上，就算只是将老旧建筑的一部分当床睡，舒适度也是天壤之别。

就在熟睡一场，享用完像人吃的餐点，苦笑说着似乎能度过有文化的一天时，谭雅就收到司令部传来的通知。

上头总是这么自私。谭雅所被允许的只有叹一口气。再来就只能肃然从命。

面对在军官集合的呐喊下聚集起来的战斗群军官，谭雅直截了当地告知他们要后退的事。

相较之下很快就接受的魔导大队的军官们，不免是早习惯本国的横蛮无理了吧。该说很意外吧？梅贝特与阿伦斯两位上尉，还有维斯特曼中尉也都看不出有太大的不满，真了不起。

就这点来讲，某种意思上该说是一如预期的是托斯潘中尉吧？

「后退命令？恕下官失礼，我们虽然才刚占领居住地，但防卫阵地的构筑进行得很顺利。下官很怀疑后退的必要性。」

「所以？啊，不，我没有要打断你发言的意思。机会难得。托斯潘中尉，你就把话说完吧。」

「我们有办法防御。那还有放弃的必要吗？这在最坏的情况下，可是会让敌人夺回，给予他们踏稳脚步的时间吧？」

「这是个好问题，托斯潘中尉。」

谭雅一面点头，一面为了新人教育不惜劳苦地问起他对现况的认知。

「以贵官的观点来看是这样吗？」

「是的，中校。以前线的状况来说并不坏。现况下我们尽管与联邦军爆发了意外遭遇战，但不也踏稳脚步了吗？」

哎呀！意外地有在想呢。能高兴地看到托斯潘中尉的成长这件事让我感到惊讶。考虑到他的步兵部队在占领时的活跃，是该承认他已经能做到身为军官的最低要求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谭雅也会不惜辛劳的教育他。

「这以地面的观点来看是对的吧。」

「所以是……？」

一脸疑惑的托斯潘中尉该怎么说呢，是在应用上有问题。不是能闻一知十的料。

很可悲的，这家伙是谭雅旗下的一名将校。

不过，用现有的人力做到最好，就算不是军人也是当然的事。更何况托斯潘中尉有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既然如此，作为长官提供协助就是不容拒绝的事。虽然也不是不觉得自己还真是热心教育……但这对一名好市民来说是当然的吧。

另一方面，谭雅也不得不带着苦笑指谪他一件事。

「你要是活在古典的二次元世界里我可就困扰了。现代战争可是三次元的喔？」

「咦？」

对于理解不过来的托斯潘中尉，谭雅点名航空魔导将校作为解说人员。

「拜斯少校，你觉得呢，在看过敌我前线之后的感想？」

「太错综复杂了。」

原来如此——一脸明白地点头的梅贝特与阿伦斯虽不是魔导将校，但也不愧是受过训练的将校；一脸茫然的托斯潘中尉则有必要再稍微教育一下吧。

不过，就算说没办法闻一知十，要责备托斯潘中尉也还太早。

姑且不论校官，现况下他算是平均水准。尽管彼得原理说得很对，但在无法升迁的现况下要求职位以上的能力是我太自私了。

「贵官认为我们推进了前线。」

「是的。既然整体友军都跟我们部队一样在继续进军，目前就没有后退的必要……」

「你的意见并没有错，但同时也是片面性的看法吧。只要俯瞰现状，这也能说是在最前线的混战。」

听好——谭雅朝托斯潘开口说道：

「这样要圆滑地运用部队会极为困难哟，中尉。」

举例来讲——谭雅伴随着具体事例继续解说。

「假设我要为了托斯潘队请求炮击支援吧。此时，当作敌方阵地近在贵官的眼前好了……你会不想被误射炸飞吧？或是说，应该要先问炮兵愿不愿意接受这种乱来的请求吧？」

朝炮兵将校看一了眼，就见他一脸凝重。

「……这不是我能负起责任的距离。这种时候，只要没有将敌人连同托斯潘中尉一起歼灭的命令……」

就在梅贝特上尉说出这种事的瞬间。

这句话就像是预告般的响起了弹着声。只要被炮击惯了，那怕再不愿意也会理解——是近弹，我们被攻击了。

「炮击！」

在某人叫喊的同时，司令部的军官随即抱持着共同的担忧。

「敌袭！怎么会！侦查……」

到底在干什么——抢在谭雅脱口大喊之前，似乎注意到什么事的炮兵将校梅贝特上尉就发出惨叫。

「是后面！从后面打来的！」

面对炮兵将校断言这是来自后方炮击的这个事态，谭雅却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

后方遭到渗透，而且直到遭受炮击之前都没能发现？这里有这么多蠢蛋吗？——谭雅难以认同梅贝特上尉的发言。

不过就这点来讲，梅贝特上尉不愧是炮兵将校的专家。

「这恐怕是友军的炮击！是友军炮兵队误射了！」

什！——瞬间哑口无言后，谭雅改变想法承认梅贝特上尉恐怕是对的。

就连在莱茵战线当时，不是也偶尔会经常发生因为炮兵队该死的计算失误，让炮弹落到头上来的事情吗？

然而，又一次着弹。比起刚刚的更加接近了？

「这是……观测射击！效力射马上就要来了！」

多亏梅贝特上尉发出警告，能更明确地理解状况的谭雅咂了一声。这不是计算失误！而是更糟糕的状况。是误认！

打一发基准炮后，修正偏差。自己以前也引导过炮击，也有过被敌人引导炮击的经验，但没想到，居然会被友军这么做！

「全员撤离！撤离！同时对空警戒！」

谭雅基于经验法则知道——只要阻止观测魔导师，至少炮击就不会立刻发射。

「该死，没办法！」

以艾连穆姆九五式压倒性的输出强制显现电子反制战。将整个空域的收发信一时性的压制后，谭雅就不掩杀意地直接呼叫起应该在这里的观测魔导师。

「我以神之名宣告！这里是沙罗曼达战斗群！在C39区块差点击中友军的蠢蛋，现在立刻停止炮击！我的慈悲与忍耐可没有主那么深喔！」

「沙罗曼达战斗群？那个，呼号是……」

「混账东西！攻击友军还有胆发问！」

滔滔不绝的谭雅是打从心底的忍无可忍。

「立刻停止炮击！」

听好——谭雅将杀意注入话语之中，朝着该死的薪水小偷发出怒吼。

「Salamander01呼叫观测魔导师！你这废物！是飞在哪里啊！」

看他不发一语的反应，是无法期待靠对话解决吧？心想「外行就是这样才困扰」而更加焦躁的谭雅当下甚至坚定起击坠友军的觉悟。

攻击过来的家伙，不论国籍、所属全是敌人；意图攻击我的蠢蛋全是我的敌人。这个理论尽管粗暴，但肯定没有错。

「识别信号准备好了！」

「发射信号弹，快！」

副官迅速的准备正是专家的表现。「就发射给外行人看吧！」谭雅发出号令。要是他不认识滚滚冒起的信号弹烟雾，就该发动攻击了吧。

「给我确认！有看到吗！」

「我……我是看到了……」

「别让我说第二次！立刻停止观测射击！拒绝的话，不管IFF是怎么显示的，我都会视你们为敌人反击！」

注：敌我识别器

「为……为何贵队会在那里？」

「怀疑是敌军的伪装？很好。有胆就向沙罗曼达战斗群发射效力射看看啊！航空魔导大队将会向你们全力展开反炮兵袭击战！」

我有自信就连炮兵师团都能蹂躏。相对贫弱的帝国军炮列，我一击就歼灭给你们看……这还真是会让人悲从中来的自信啊！

「是要我让你们知道，我在莱茵战线的击坠数不是挂假的吗！」

谭雅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怀着发自内心的憎恶与愤怒的语调是认真的。我不想攻击友军。不过，法学上也确实存在着卡涅阿德斯船板的概念。

为了不让自己溺死而捍卫自己的船板可是正当权利。

因为意图消灭沙罗曼达战斗群这面盾牌的愚者，而击溃只为了保护这家伙的炮兵队，是紧急避难的行为。

由于对方的反应迟钝，谭雅就语带焦虑地大叫起来。

「航空魔导大队，准备快速反应出击！只要打过来就视为敌人！」

「遵命，中校！」

在前线分辨敌我的基准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攻击过来还是没攻击过来——仅此而已。就算杂乱无章地挂着IFF还是识别记号什么的，本质也不会改变。

「只要敢攻击，我就将你们视为联邦军炮兵队『处理』！快叫负责人出来！向我们谢罪！否则，就厮杀吧！」

毫不掩饰焦虑的谭雅，这时忽然注意到加密过的无线电收讯机传来呼叫。

「H……HQ呼叫SalamanderCP，请紧急回答！请紧急回答！」

「Salamander01呼叫HQ，请说明。」

光是没用公开广播就算很好了吧。

「这是误认。是观测魔导师的训练不足……」

不过一听他说是误认，谭雅就爆炸了。

「辩解日后再以正式的文件格式送来！受到友军的观测射击，要我怎么保持部队战意啊！」

「是观测魔导师的误认。由于是在混战……」

「就连标准程序也不懂吗！当敌我方的识别信号与通讯暗码是用来干么的！」

「真是非常抱歉。会以正式的文件谢罪并申请惩处……」

啊啊，官僚性的答辩。

「够了！做成两份送到参谋本部还有我的部队来！我之后再来确实追究责任！」

谭雅喀当地摔下电话，再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整个人炸开。

「这群大外行！到底把战争当成什么啦！这可是事关帝国军将兵的人命啊！给我认真点！连确认都没有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人命，是无法挽回或复原的东西。

随随便便就遭到误认炮击，谁受得了啊。是把事关人命的重要性当成什么啦。目睹到欠缺专家意识所导致的灾难，让谭雅不得不愕然。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搞的，观测魔导师就连区分敌我方都不会！观测魔导部队是拿来干什么的！」

如果是被敌人炮击还算可以接受。

我们也会反击。而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但被我方炮击可就不公平了。

纵使是在移动弹幕射击之际发生的炮击意外或其他事故，也都还能忍受吧。毕竟就连照预定进行的炮击，大炮的弹道也无法百分之百地一如预期。

「伤亡报告！」

「未受到严重损害。只有防卫阵地中弹数发的程度，并未出现损害。」

拜斯少校随即说出的答复，让谭雅忍不住反问：

「什么？确定吗？」

「是的，中校。」

副队长不是会未经确认就做出不适当报告的人。只要知道这件事，就能明白拜斯少校这话说得相当认真。

「……真是，太好了呢。」

唉——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因为这种理由出现损害，可是件让人绝望的蠢事。尽管遭受炮击的事实也导致了愤怒，不过没有损害的现实，让人充满希望到让差点爆发的脑袋冷静下来。

「姑且确认一下。车辆与大炮的损害？」

「没有损害。如有必要，还能依命令展开反炮兵射击。」

「哈哈哈，很高兴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呢。」

能看得出司令部内正逐渐取回放松或是说温暖的氛围。没有损害的事实，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不过心想着「真受不了」的谭雅，她的辛苦并没有到此结束。

「打扰了，中校。」

「卡兰德罗上校？你要是被友军炮兵队杀死可是外交问题，下官尽管很担心，但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突然出现的卡兰德罗上校依旧生龙活虎。

「是呀，幸好没事。贵国的炮兵队意外地差劲呢。」

「多亏这点得救了。下官作梦也没想过会有一天高兴他们的技术差劲。不对，就是因为技术差劲才会朝我们开炮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

做蠢事的人会被瞧不起，这是天经地义的原理原则。

「话说回来，贵队真是优秀呢。我虽然怀着说不定会遭到正式效力射攻击的心理准备而闪避了，但就途中所看到的表现……贵队的反炮兵防卫做得太优秀了。看起来是有对士兵进行相当彻底的锻炼。」

「真是难为情。这是因为我们经历过莱茵的炮兵战……」

「不知道那有多可怕的我，果然没办法靠感觉理解也说不定呢。这点让我体会到了经验上的差距。」

「是呀，毕竟我跟那里的副官、副队长都一样，可是经验丰富哟。」

是一同度过苦难的精锐——谭雅稍微自豪着。

「那么，尽管认为上校已经知道了……要下官姑且说明一下状况吗？」

「请务必。」

谭雅向表现出兴趣的卡兰德罗上校叹了口气。

「直截了当地说，就跟上校猜想的一样是友军的误射。原因是友军的观测魔导师把我们误认为联邦军了。」

「误认？哎呀，战争迷雾说得还真对啊。」

「就是说呀。不过，所幸避免了遭到全面性炮击的事态。」

应和着「这是不幸中的大幸」的谭雅，受到卡兰德罗上校有点猜疑的眼神。

「就是这件事，中校。你能在进入效力射之前阻止炮击这件事让我吓了一跳。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咦？就只是用通讯呼叫，透过暗码让他们住手罢了。」

「这可说是相当出色的配合度……不过是怎么做到的？姑且不论理论，在实际运用上我是完全不懂。为了将来着想，还希望你能指导一下。」

「我们也是在赌命的，所以就只是启动了最后一道安全装置。」

「能详细说给我听吗？对军事观察官来说，可是极度渴望知道这段过程的详细内容。」

是这样吗？——谭雅在陪笑表情的背后狠狠说道——怎么能说啊。不论你再怎么深入试探，威胁友方逼他们住手都不是能直接说出口的事！

就试着留下纪录看看啊！记录在正式文件上的事情会变成官方事件。要是遭到误射后威胁友军的事情被记录下来，不就会在个人简历上留下污点了吗！

这跟激愤当下时的道理不同。只要有余力以长期自我保身的观点考虑事情，就也会出现适度掩饰自己的必要。

完美的履历表，完美的经历，完美的未来——这成套的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死守住。

「重点会是敌我方的识别代码，还有适当的沟通吧。就跟祈求主的恩典差不多吧。」

点头说着「原来如此」的卡兰德罗上校会在答谢后离开室内，是基于不想在我方繁忙之际打扰的顾虑，要不然就是想再稍微视察一下现场的打算吧。

不论如何，他肯消失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被这些无能搞得很累呢……但愿把这些蠢蛋送到前线来的教育负责人能遭遇不幸。炮兵的观测精度可是帝国军火力的根本喔！」

这要是变得随便的话，前程可是一片黯淡。

「……损耗的最大化，必然会导致补充人员的品质下降。」

「这我当然知道，拜斯少校。」

把老手换成打工人员后，还期待一切都能照往常一样毫无问题地发挥机能的人才有问题……参谋本部不是会寄托低劣的乐观推论到这种程度的组织吧？

唔——谭雅暂时沉思起来。

愈是恢复冷静，就愈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必备战力不足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穷极之策将新兵投入前线作战的手段，理论上也无法否定。

可是，这不一样。在本质的部分上，帝国军这个军事机构仍拥有结实的人才。磨耗与枯竭的意思也截然不同。

「……只要本国没有绝望性地错乱，这事说起来就有哪里很奇怪。」

如此的丑态。难以想象会毫无任何前兆就突然出现。这尽管不是保险的统计，但事故往往是发生前的小型未遂事故所累积爆发出来的结果。

就以友军的失误来说，误射的规模怎么说也太大了。这样一来，就是友军的质出现骤变？就在这几天内？

「要说到这几天的话，就是昨天的前进命令和今天突然的后退命令。」

命令可说是朝令夕改。本来的话，可以说这述说了帝国军所面临的混沌程度吧。

「本来的话」。

「……现场没有因此而混乱还比较奇怪，但现况却是有秩序地在行动？」

也能认为这是特意要将战局带入混战状态，但总而言之是太过突然的方针转换。由于前线错综复杂，暂时后退的命令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要是敌前后退有这么简单，就不用每次战线整理都必须安排殿军了。

「……可是，上头却打算这么做。」

而且——谭雅在心中小小声地补充。不能说是毫无混乱。但邻近部队尽管是一群新兵，但至今除了误射外，实际上都相对维持着组织性行动！

这显而易见地很可疑。除非是有人在背后特意牵线，不然是不可能的吧。

「这样一来的问题，就会是导演的意图了吧。」

稍微前进，等接触敌人后进行的战线整理。根据教范，之后大概会发布构筑防卫阵地的命令吧，不过话说回来……前线附近有大量的新兵？让资深老兵自由是打算做什么？

「武装侦察？只不过，以在全战线上推进来讲……」

通常的话，只会投入像自己等人这样的战斗群吧。这不仅没必要动用到全军，军团规模的武装侦察运用在帝国军内部也还很陌生。

「中校，怎么了吗？」

等回过神来时，谭雅已沉浸在独自思索的世界里相当久的样子。居然直到窥看过来的副官敦促为止都没能注意到。

「啊，没有，稍微沉思了一下。这可是将校的坏毛病呢。」

不管怎么说——谭雅稍微摇摇头。只要将疑惑留在脑中的备忘录上并回想起自己的职责的话，要做的事情就很单纯。

重新面对眼前的状况。

必须提出善后策略，向部下发出接下来的指示。

「那么，各位。很高兴不用面临需要突击愚蠢友军的局面。卡兰德罗上校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外交问题，不过这边也没问题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大笑起来的军官，包含托斯潘中尉在内全都逐渐在东方锻炼出粗壮的神经了吧。就跟谭雅认为的一样，适应是很伟大的。

哎呀——这让人感慨起来了。

再来，就是交互提出适度的紧张感与适度的休养了。这是谭雅与参谋本部这种负责管理人事方的职责。只要适当管理，人力资源就能发挥万全的机能。

「司令部那边，就去勒索道歉与赔罪品吧。作为征收人员，我们当中似乎最不懂得客气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会很称职吧。」

「等……我……我要抗议！中校！」

不过气急败坏提出抗议的副官意见，在司令部里是少数派。总归来讲，就是军官也都被她狠狠洗劫过了吧。

「不愧是中校，十分了解部下呢。」

「我自认为看人的眼光很准哟，阿伦斯上尉。倒不如说，除了魔导将校外还有很多人被她洗劫过吗？」

「下官就作为一名将校向中校报告，我再也不想跟她玩牌了。」

痛切地喃喃说道的阿伦斯上尉，脸上隐约带着沉痛的表情。看来这家伙也被洗劫了什么吧。

朝周遭瞥了一眼后，似乎全体军官都很同意的样子。

「梅贝特上尉、托斯潘中尉，就贵官们的表情来看，是跟阿伦斯上尉同意见吗？听到了吧，拜斯少校？」

「是呀，我们大队的军官还真是叫人惭愧。一点也不懂得客气。」

唉——演奏起叹息二重奏的时机完全一致。

以轻松说笑来讲并不坏吧。这说不定是无聊小事，不过有办法共享着相同的品味，在与人一块工作时可是很重要的。这对最近担心起自己的笑话品味是不是跟部下不合的谭雅来说，感觉就像是发现到了一个惊人的好题材。

「……我也不会要你对敌人客气吧？但连对部下与伙伴都这么残忍，就有点问题了哟。」

「中校！少校！」

哈哈哈的笑声重新出现在司令部内部，正代表着无可取代的日常恢复了。和平的概念是任何事物都无可取代的。

「好了，各位。责任就追究到这里吧。等下记得去跟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说想要的东西名单。」

要言归正传了——谭雅收敛表情。

「我们要为了战线整理迅速退往指定的位置。殿后就交给拜斯少校吧。退路确保由阿伦斯上尉全权负责。」

瞥了一眼，就看到一脸明白的干练军人集团。由具备机动力的航空魔导大队殿后，再让突破力优秀的装甲部队担任脱离的前锋。这下就做好稳健的脱离准备了——谭雅向众人逐一告知自己的意图。

「托斯潘中尉，贵官纳入梅贝特上尉旗下。支援炮兵后退。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也同行，护送卡兰德罗上校。」

「遵命！」

只要交给副官就没问题，是副官人事安排得很顺利的证据。是难得的副手呢——谭雅一面感谢部下，一面将工作逐一分配给同样信赖的将校们。

「那么，拜斯少校、格兰兹中尉。我们就照惯例最后再走吧。哎呀，管理职没有加班津贴还真是难受呢。」

「每次都是这样啊。不过下官虽然是军官，却也是尉官级的下级军官，所以希望能请领加班津贴。」

喔——格兰兹中尉不经意的一句俏皮话让谭雅噗哧笑起。对耶，拜斯少校虽是校官，不过格兰兹可是中尉而且是部下啊。

「这是尉官的特权呢。哎呀，没办法。我就帮你准备申请加班津贴的申请书吧。只要你能让法务部门和总务点头的话，就能平安请领到吧。」

「……中校的厚意让下官感动得都快哭了。」

「哈哈哈，基本上不得不待命准备紧急起飞的航空魔导师，应该要认为空勤加给与快速反应加给已经包含了加班津贴吧。」

「……本国的管理负责人似乎会这么说呢。」

我投降——就他举双手投降的表现看来，格兰兹中尉也很正确地认识到敌我的战力差了吧。「反应不错呢」谭雅朝着拜斯少校微微苦笑。

「这没什么，我也是军大学出来的参谋将校喔，多少也懂一些军政的想法。」

「那么？」

「可能的话，我也想找一份磨亮办公桌的高尚工作来做啊。」

一脸写着「真意外」的拜斯少校喃喃问道：

「这么说来，中校当初是申请后方勤务吗？」

「没错，拜斯少校。该说跟贵官不同吧。我并不是打从最初就申请前线勤务的。」

「这还真是崭新的惊讶。」

「为什么呀？」

「非常难以想象这会是几乎跑遍所有战线的将校所说的话。」

你说得对呢——谭雅接受拜斯少校的指谪呻吟起来。这种实际上就像是全勤的纪录，就连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说不定该考虑一下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也觉得要是能不这样的话，不知道会有多么多么地好啊。」

谭雅带着苦笑地向他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世界也不可能会变成自己所希望的理想模样。自从在诺登被卷入战争以来到现在，战争就跟我比较有缘的样子呢。」

或是说自从被该死的存在X丢到这个世界以来吧？就是因为这样，具备恶意的存在对善良的文明人来说才只会是危害。

「哈哈，这说不定是命运呢。」

「命运？要是能大喊Nein（才不是）的话，不知道会有多轻松啊。」

唉——谭雅叹了口气。

「这是场边说着这种蠢话边打的战争。对像我这样的常识人来说还真难受，唉。」

「恕我僭越，我也有同感。」

「喔，你能体会吗？哎呀，格兰兹中尉还真是了不起。」

就连回着「就是说呢」的拜斯少校，认识格兰兹中尉的时间也跟谭雅一样，他想必也有所感触吧。

「有种他成长了呢的感动哟。那么，要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吗？」

「测试吗？打算要他做什么啊。」

尽管好像很有趣——谭雅被勾起兴趣的问道。

「觉得这样如何，就让他试着分析一下目前的战局之类的。」

「这点子不错，那好，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格兰兹中尉，我就用军官学校的方式问了喔。请概说这次的退后命令与其背后的状况。」

是的——格兰兹中尉在僵了一会后开口：

「……以重新编制防卫线来说，算是有点奇怪的整理。」

「理由是？」

「是的，中校。是时机的问题。不是在战斗结束后，而是在各处还在持续战斗时重新编制战线……不觉得奇怪吗？」

「贵官也这么觉得？」

「是的，会这么说……表示中校也是？」

「……我是觉得这该不会……或许——本国是在企图大规模的反击战吧？怎样都觉得战力的移动方式很随兴。总有种特意的印象。」

啊，不过——谭雅向他们苦笑。

「这全是一介将校的猜测。各位，就聊到这里吧。后退，让我们后退吧。就退到后方，去向司令部碎碎念炮弹的谢礼吧。」

「「「遵命！」」」

解说

【彼得原理】　是当功绩社会以「能干」作为升迁条件时，极端来讲，整个社会就会充满无能的一种悖论。比方说，有一名能干的一般员工。当他因为能干而晋升课长时，要是他具备着能晋升到「更高职位」的能力，就还有办法进化成为「经理」吧。可是，一旦他的能力只到这里，就会作为一名无能或平凡的课长永远停滞下来。这就是组织整体的原理！等注意到时，组织里早就充满无能了！——就是这样恐怖的发现。

第肆章　铁锤作战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五日　义鲁朵雅王国　加斯曼上将勤务室

信使的职责是不论好坏都必须正确传达发信人的意图；换句话说，就是必须要有能将奉命传达的话语不经「加工」传达出去的才智。与军官传令任务的性质不同。

直到现在，雷鲁根上校才发现自己从未注意到这件事。

不论内心怎么想，他的立场都不得不依照本国的意思摆出表情，依照本国的要求调整语调，依照本国的希望「发言」。

这世上到底是没有只需讲话就好的简单工作。面对跟往常一样挂着开朗亲切笑容的加斯曼上将阁下，雷鲁根上校单刀直入地说道：

「关于先前的提案，本国传来通知了。」

「请说，雷鲁根上校。」

面对正襟危坐的上将阁下，雷鲁根上校深吸了一口气。就承认吧。区区上校要对上将阁下吐露这句话，必须要有很大的觉悟。正因为如此，雷鲁根上校做好觉悟，以严谨耿直的态度开口。

「下官这就转达本国的答复。」

请听好——在深吸了口气后接着说道：

「去吃屎吧。以上。」

停战与议和，总归来讲就是为了结束战争的努力……所以即使这么做很奇怪，也还是有必要不甘示弱地摆出高压的态度。

「喔，这就是贵国从本国传来的答复吗？」

「若要下官直说的话，就是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这里要是有面镜子，肯定能看到一个桀傲不逊的帝国军人吧。雷鲁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原本的脸看起来毫无威吓感。正因为如此，才特意勉强僵硬的表情肌摆出有点过度自大的表情。

……正因为在大使馆的个人房间里对着镜子不停练习了很久，所以那个，想认为应该有像个样吧。假如没有，就只是个小丑了。

「针对联邦军以实力击退帝国的戏言，本国已发动了铁锤作战。如今正像是此乃军人之夙愿般，以坚定的意志进行基于军方既定方针，用火炮与火药招待共产主义者之行动。」

「还真是相当武断的说法。」

耸了耸肩的加斯曼上将恐怕早就看穿自己在逞强吧。以长年浸淫军政圈的军人政治家为对手，就算要演戏，凭雷鲁根的经验也太过临阵磨枪了；既然是以老奸巨猾的上将阁下为对手，会被在心底嘲笑是区区的屁孩上校也是当然。

「是下官太过失礼。可是阁下，联邦方的发言也相当高压。还希望阁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从一开始，雷鲁根上校就在努力接受自己是在扮演小丑的事实了。

「你知道这是在交涉吗？」

「当然知道。」

不论是被嗤之以鼻，还是被狠狠瞪着都是早已料到的事。

帝国以有利的条件要求中介，义鲁朵雅王国方则是反驳「别狮子大开口了」是打从初次见面就一直暗示到现在的对抗模式。

「我还担心你忘了呢。希望还有义鲁朵雅能效劳的地方。那么，就暂时……要先确认一下帝国方的条件吗？」

「是的，这是当然。」

雷鲁根上校恭敬点头，不过有别于他的态度，这可是一趟被严格下令对所提出的要求一步也不能退让的外派。既然如此，看在对方眼中这会是在做表面工夫吧。

……会被认为是有意图地要做给他看的，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就先不论一些非军事区的确保、赔偿金的请求吧。此外，针对战略要冲的割让、现有占领地的『公民投票』等贵国的要求，有要变更吗？」

「本国有通知，如有必要愿意接受现有占领地的中立化构想。不过前提条件是要以受条约保障的形式成立『自治领域』。」

「雷鲁根上校，我就坦白说吧……希望贵国至少能在现有占领地的『公民投票』与『分裂固定化』上考虑妥协。」

「不可能。」

面对话一说完就断然否决的雷鲁根上校，加斯曼上将丝毫不掩脸上的不悦。即使是义鲁朵雅方，也有在准备交涉的阶段事先掌握到问题的症结点，所以这是当然的反应吧。

不过，真的就唯独这件事，是无法退让的。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只要贵国肯在这件事上让步……义鲁朵雅也认为能在当天就跟联邦方做好决议。」

「阁下，万分感激你能如此慎重地对待区区一介校官。感激之余，还希望阁下能海涵下官的婉拒。」

「还希望贵国能理解同盟国的善意。」

「帝国还不到需要承蒙贵国善意的地步。」

「……我就作为一名军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妥协点在哪？贵国到底想在哪里做一个了结？我希望能知道帝国的要求限度。能请教你一下吗？」

「如要坦白说的话，敝国想要赔偿，也极度渴望地想要领土。不过，就坦承更加本质的部分吧。帝国想要安心。」

「安心？」

「帝国想要不会再受到攻击的国家安全。」

会遭受战略性奇袭、周边国家包围的地缘政治学条件。不论哪一点，都已成为了帝国的心理创伤。

毕竟一直以来所担忧并甚至恐惧的情形真的发生了。对帝国军参谋本部来说，无论如何都深切希望能从这种恐惧之中解脱。

……和平必须要是恐惧的终结。

「反过来说，此外的各项条件只要能满足这点，那怕是赔偿还是没赔偿，割让领土还是没割让领土，帝国军参谋本部都会乐意接受。」

「……以贵国的战略环境，获得完美的保障？」

不可能办到吧——加斯曼上将险些脱口的这句话，雷鲁根上校是了若指掌。实际上，这事说来容易。不限于国家安全的困境，某人能高枕无忧的理想条件，无法保证就连身边的他人也能感到安心。

帝国希求的国家安全环境，反过来说就是对帝国太有利了。就承认吧，这对其他国家来说是门槛太高的要求。这个事实就连参谋本部都承认了。

……然而，要是考虑到帝国内部的舆论的话，就会反过来了。这种程度的条件会是最低条件吧。更低的条件会非常难以让国内舆论接受。

「是正因为如此才提出的要求。」

「太难了。你难道想说这很现实吗？」

「帝国已处理掉西方，处理掉北方，收拾掉东南方，就只剩下东方的威胁。是在这种情势之下的最低要求吧。为何会说这太难了？」

会不断向义鲁朵雅方表示「这是无法退让的底线」的理由很单纯。以几十年的停战条约结束战争的条件，很可能会让这种愚蠢的战争再度发生。

帝国需要的是「最终」且「永续」的「和平框架」。正因为如此，雷鲁根上校才会像坚决不肯退让似的，只能摆出冥顽不灵的态度。

「雷鲁根上校，回想起理性与现实感吧。这让义鲁朵雅感到了要向同盟国提出忠告的义务喔。」

「请无须担心。」

「喔，就凭逐渐遭到联邦军压制的贵军吗？」

「……恕下官直言，帝国军是在敌地而不是自国的国土上作战。敌我之间究竟谁占优势，早在这时就该明白了吧？」

就算明知这是在玩文字游戏，也不得不虚张声势的坚称我们没有输。是有听人说过外交有时也必须说出诚实的谎言，这是让人感同身受的抱怨吧。

「你知道何谓后勤吗？上校。勉强进军对帝国来说很痛苦吧。考虑到在东方的磨耗，我得苦口婆心地奉劝贵国或许该以早期协议优先。」

「某方面说不定就如阁下所言……不过我们认为已窥看到距离胜利只差一步的深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会让人很高兴吧？上校，我就明说了……窥见到的前方未必是理想乡。」

据说潘朵拉的盒子底部沉着希望。不过，有谁确认过了？猫是生是死，不是直到确认之前都不知道吗？

「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

但是——雷鲁根上校疲惫似的苦笑起来。

「我们已经播好种了……播下解决东方诸多问题的种子。」

「……贵国就连成功反击联邦方之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当然安排好了。」

目送雷鲁根上校离开室内后，独自在自己的勤务室里默默抽起雪茄的加斯曼上将，无意间叹了口气。

「……尽管想认为是在逞强。」

就目前所知，帝国军的现况离理想相当遥远。就算说不上是遍体鳞伤，相当疲弊也是很适当的形容吧。该说是在摆脱不了冬季的损耗并逐渐深陷泥沼的状态下，好不容易才重整态势的吧？

紧接着就遭到联邦军的攻打。

那完全是奇袭。帝国方的对应完全落于被动。就连后勤仓库都被攻下这种事，是不像帝国会有的失态吧。

最为雄辩的证据就是前线的动向。不论是帝国军各部队将前线以公里为单位的大幅后退，还是溃逃的报告，他们的状况都没有好到能逞强的程度。该说是陷入泥沼吧？应该很痛苦才对。尽管如此，帝国军却丝毫没有让步的征兆。

「交涉拖长是不错……但这能谈成吗？除非某一方大胜或大败，要不然这件案子说不定是暂时谈不成了。」

对中介人来说，交涉拖得愈长，就愈是能推销自己能耐的好机会。但老实说，交涉要是拖得太长，也会出现让中介工作丧失魅力的局面。

「……这下只能等卡兰德罗上校的报告了啊。」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五日　帝都柏卢　参谋本部作战会议室

帝国军在东方必须要有一个突破局面的对策。让遭到压制的前线、彻底混乱的部队后退以恢复秩序，然后防止全面性瓦解的策略。

当然，是要以现场层级做出必要处理。在士官为了发出斥责激励，下级军官为了尽可能掌握状况，上级指挥官为了努力重新编制战线而四处奔波之下，东方的帝国军已恢复了秩序。

简单来说，问题是基于战略环境的下一步棋。

现况下正为了反击逐渐筹备战力——空降猎兵、航空舰队、作为机动战力的装甲部队，还有仅存的炮弹与马匹。最低需求，尽管真的只有需要的最低限度，不过战务还是宛如炼金术师般的想方设法进行了反击战所必要的物资动员。

不过尽管如此，也无人能否认这是临阵磨枪。最重要的是，也无人能确信作为紧急对应制定的大规模反击战是否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平时的话，还会仔细做好风险分析吧。不过，现况下就只有在几乎有限的时间限制中，绞尽脑汁硬是得出的推测作为基础的作战计划。

非常难说是万全的准备。最重要的是，正因为帝国军有着再三掌握敌情失败的前科，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心理创伤已根深蒂固。对敌人的攻势完全预测失败一事，让帝国军参谋本部的情势判断能力蒙上一层阴影。

企图等春季地面稳固后展开反击战的基础——已对「敌野战军」造成极大打击的判断失误了。

任谁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在无法挽回的层面上错判敌情的失败。要是再毫无对策地对峙下去，就将会遭到吞没吧。

参谋本部为了挽回局面，而渴望着打破战略困难的一手，在绞尽脑汁、拼凑起仅存的可能性后，最终让一个「希望」成形了。

那个计划就叫作铁锤作战。

以对敌凌厉的前锋挥下强力一击作为主要目的，帝国军参谋本部所紧急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大胆过头的机动战。

就连主导计划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本身，都不得不承认铁锤作战就本质上而言，是孤注一掷的一场豪赌。

「喂，杰图亚。如何？」

「……以最终方案来讲风险太高了。只能这样说了吧。我也同意无法否定铁锤作战的合理性。不过，果然怎样都无法释怀。」

「是现况下最好的选择了。」

铁锤作战的真意是将敌地后方的河川比拟成一面巨大的墙壁。而为了让河川成为墙壁，所选择的方式是针对渡河地点的空降作战。由空降部队阻断敌地后方，同时以装甲战力为主轴的「铁锤」打穿敌战区的截断包围。这以理论来讲是完美的作战。

为了弥补数量劣势，打从数天前就下令整理战线，让情报部动员东方与中央的所有人力，成功在某种程度内判别出敌战区的表现，可谓是历史性的伟业。

但是，但是，但是。

「只能深切希望这一击能解决所有问题……还真是丢人现眼。」

「希望？别说得像在祈祷一样，杰图亚。气氛本来就沉重的参谋本部被你弄得就像是点了蜡烛似的愈来愈闷。首先，向主祈求可不是参谋将校的职责。而是该拜托随军祭司去做的事吧。」

你说得没错——杰图亚中将尽管一脸认真地点头，但还是很想吐露心中的疑问。

「我们是参谋将校。比起祈求奇迹，引发奇迹更像是我们的职责吧。这点我毫无异议。但是，我们能引发奇迹吗？」

「有引发的必要。既然如此，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吧。」

淡淡说道的卢提鲁德夫中将，在这件事上毫不迷惑地断言。

「如有必要，就这么做。」

「我原本就这么打算的。该做的事情就只能去做吧。」

既然知道就别给我抱怨了——受到这种眼神的杰图亚中将摇摇头，喃喃说出一句。

铁锤作战的大前提是依附在空降作战是否成功之上。要将空降猎兵送进敌地，就无法避免航空歼灭战。作为必要经费的航空燃料、机材与人员，帝国军已接近极限地倾囊而出。

「卢提鲁德夫，我就明说喽。如今帝国军的航空舰队就等同是一条绷紧的橡皮筋。请记住这点。」

杰图亚中将基于职责，明确地告诉卢提鲁德夫中将——没有余力再延展下去，就跟能事先预测到断裂是同样的意思。

……总而言之，就是帝国军在东方的航空战力的第二击能力可悲到让人无法期待。就这点来讲，运输机也已达到动员极限。实际上就连空降到联邦军渡河地点的空降猎兵的补给也难以说是万无一失。

也抹不去轻装备的空降猎兵能占领桥梁到何种程度的不安。这全都会是与时间的战斗吧，要是迟了，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我们已尽人事了。既然如此，就相信将兵们的奋战吧。」

唉——杰图亚中将就在这时打从心底羡慕起可敬友人的包天大胆。

「你仍然是老样子呢。」

「什么？」

「真羡慕你那毫不迷惘的果断。我就没办法有这么大的自信。已经不想再走在薄冰上头了。」

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像不屑似的用鼻子哼了一声。桀傲不逊，然而参谋将校就是这种人。既然这被定义为是参谋将校的理想，那即使是受过参谋教育的高级将官，本质的部分上也是傲慢的。

相信自己的力量，忠于义务，抱持着身为专家的矜持。

「没有风险就没有战果。」

「我就部分同意吧，卢提鲁德夫。」

「什么，部分？」

杰图亚中将在点头后随即耸了耸肩，很干脆地向他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如果是将能降低的风险降低之后，还有办法承受的风险的话。」

「哼，嘴硬的家伙。」

「卢提鲁德夫中将，就让我说吧……当然会嘴硬了。」

带着沉重的叹息，杰图亚中将叩叩敲着室内桌面的左手手指略为神经质地震动着。他厌恶地甩了甩手，从雪茄烟盒中拿出一根雪茄，然后在递到嘴边之前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是他的真心话。

「这种赌博，脑袋正常的话怎样都不觉得会认可。这要是在战前，我可是会让提案人退下去疗养喔？」

「你是想说我们疯了吗？」

没错吧——杰图亚中将用力点头。

长距离的空降作战，而且空降后的空降猎兵就连确实获得补给的头绪都没有。光是假如失败，就很可能会让作为贵重的战略预备部队的空降猎兵全军覆没，这就够让人头痛了。而且还是放弃东方防御战的反击战。

是假如在这里失败了，就甚至可能让帝国军各部队面临全面性瓦解的赌博吧……成功的话就能获得极大的战果也是事实。也能期待对目前正在义鲁朵雅进行的秘密谈判带来广泛的好影响。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抓住停战、议和的契机。

很可悲的，这是一场所有的希望都得加上「如果成功的话」这句但书的赌博。美其名是军事作战，实质上却只能说是赌博的计划。风险很高，说不定该说是太高了。

「不然还能怎么说？就只有作战计划的根本理论勉强还算正常，但实际上却是一连串的强人所难……打穿敌战区的机动战，除了教范外有多少成功案例在？」

简直是疯了——就在发着牢骚把雪茄压在烟灰缸上的瞬间，杰图亚中将朝自己倒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表情瞥了一眼。

依旧是一张气色不太好的脸……脸上泛着深深的疲劳。不知是过劳在作祟还是压力造成的，总觉得头发也很粗糙。

就这点来讲，身旁装得意气轩昂的友人也不例外。

「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打穿。」

在望以就像在问「我有说错吗？」的眼神后，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微微蹙起眉头。杰图亚中将很清楚他虽是个宛如岩石般的男人，但老友在这方面上意外有着老实的表情肌。

「卢提鲁德夫中将，我就老实说吧……是不可能抱持确信的。」

「慎重是很好。不过在实行之际就不该迷惘。到头来正是因为迟疑而挫败的例子，在战史上要多少有多少。这正是你的专业领域吧，难道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但姑且不论道理……我也是人呀。」

喔——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像有趣似的挑起眉毛，杰图亚中将带着苦笑向他吐露真情。

「最坏的预想，可是把我这老不中用的小心脏吓得半死。抱歉，但我实在是没办法坦率地保持平静。」

我从刚刚就很在意一件事——卢提鲁德夫中将稍微板起脸来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么没自信，杰图亚。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懂。」

「什么？」

就算他错愕反问……实际上，杰图亚中将自己也无法确定这种难以言喻的迟疑感的原因。正因为知道这太不科学且不合理了，所以才没办法好好说明，硬要说的话就是第六感吧？

尽管很愚蠢，但这是根据经验法则所推测而来的警告也说不定。因此，明知这么说很暧昧，他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我判断不了风险，坦白讲就只有这一句。我没办法明确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可能性。」

是事前情报的分析不够，还是战力的准备不足，就连这也搞不清楚。不论哪一边，都已尽自己所能的做到最好了，可说是已尽人事了。

尽管如此，却没办法像往常那样在作战前抱持着确信。感受不到手感。

能认为这样就能成功。

也能希望或许能够成功。

然而，要说到能不能优雅地抽着雪茄等待成功……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他的心中萦绕着某种疙瘩。

「真意外，因为是你，还想说是不是在考虑过各种事情之后要跟我争论。」

「……战争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了。」

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自开战以来，有许多事实与现象是杰图亚所难以理解也无法预期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如今回想起来，就能理解这一切或许全是「必然」的发展。事后想想，甚至会想大叫为什么就连这种程度的事都预测不到。

是因为接连的失策，所以才会对自己的判断缺乏自信吗？

「你打从以前就是这种口气呢。欠缺意志力的话，可难以说是个适任的高级将官喔。」

「尽管我没这个意思，但也不想把匹夫之勇误解成勇气。」

「唯有行动才是解决对策喔。」

看到他这种刚毅的态度，杰图亚中将感到些许不对劲。还想说面对东方情势，就算是老友也不免胆怯起来，但他身为作战将校的根本部分意外地没有改变的样子。虽说彻底贯彻行动的态度说起来是很有卢提鲁德夫的风格没错。

既然如此，就真的是很难得地错判了他的意图吗？

「……活用机动力。直击敌方的战区边界，以及空降作战与航空歼灭战。还有攻势前的欺敌工作与各种事前准备都已经做了。尽管如此，风险还是太大。老实说，这种事我不想做太多次。」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坚实的作战制定能力』也多少有些实绩吧？希望战务的各位也能稍微相信我们好吗？」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哟——杰图亚中将笑了出来。也很少有单字会像坚实这样在参谋本部里这么罕见了。首先，将这种高风险的作战方案作为唯一的计划推进的人「坚实」？

参谋教育的根本，是将怪人变成能干的怪人。会企图率先去做别人讨厌的事，率先灵活且临机应变地彻底执行任务的帝国军参谋本部的高级参谋，至今以来有曾采用过「坚实」的作战吗？

「如果是每次都在豪赌的家伙，我倒是认识吧？」

「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很该死的，没错。」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五日　东方战线　沙罗曼达战斗群指挥所

战史往往会将所有的事情说得就像按照计划进展一般。记述著作战发动的只字片语中，大都不会记载部队在开始行动前的混乱。

帝国军发动了铁锤作战。

打从这一刻起，东方的现场指挥官们尽管嘴上抱怨连连，也还是作为精巧的战争机器善尽本分。

「通告！司令部的通告！军官集合！」

以雷鲁根战斗群的名义在东方展开的沙罗曼达战斗群也没有例外。也由于是在微妙的后退战斗中调整位置后，要在本国下达其他命令之前待命的关系，战斗群的军官很快就集结完毕。

「还想说是有什么事，原来是大规模作战吗？铁锤作战？又要……一下前进一下后退的，还真是忙碌。」

就像厌烦似的耸了耸肩的拜斯少校，还算是心有余力的那一类吧。对这习以为常的军官知道顺应突然变化的情势有多么重要。

那怕游戏环境变迁，也依旧能看穿规则的共通点，沿用已知的手法，并达到最佳化，就这点来讲，资深军官的价值可是无法估计的。

「太乱来了。居然要在这种无法维持秩序的状况下展开攻势……」

另一方面，抱头苦恼的托斯潘中尉是会将眼前的难题看得太严重的类型吧。会从经验中学习的军官，不论好坏都往往会以这件事有多么困难来推断一切。

这是个好机会呢——谭雅怀着想趁机窥看部下个性的念头，环视起指挥所内部。

笑咪咪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算是例外吧。不论好坏都早就习惯参谋本部的强人所难了，她没办法作为参考。

开始默默将巧克力棒塞进背包里的格兰兹中尉，就这点来讲算是很老实的那类人吧。虽然以军官来讲也不是不觉得这没有问题，但懂得采用现场层级就能做到的对应这点，值得赞赏。

就连梅贝特上尉，也陷入算是自身职责的炮兵相关数字之中的样子。才想说他的反应很有趣，就注意到补充魔导中队的维斯特曼中尉略显狼狈地向前辈的拜斯少校询问事情的模样。

「少校，关于铁锤作战，难道没有事前计划吗？」

「参谋本部的大人物说不定会有，但你以为我们会有吗？」

「……啊，那么，那个，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也不用想得这么困难。中尉，就照命令去做就好。一下说要前进，一下说要后退，然后战争就在乱成一团的时候结束了。」

拜斯少校不悦地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脸上闪过的情绪会是久经野战的军官特有的前线症候群吗？

不对，谭雅就在这时摇了摇头。

「各位军官，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遵命！」」」」

受过军纪教练的军官能极为迅速地切换心态。直到刚刚应该都还只会抱怨的他们，一齐切换成身为专家的表情。

「中校，敢问状况？恕我失礼，好像也没有看到上校。」

拜斯少校代表部下语带纳闷询问的内容是极为正当的疑问吧。看不到最近这段期间一直待在指挥所里的义鲁朵雅王国军事观察官的身影，无法否认是很显眼。

「卡兰德罗上校婉拒出席了。毕竟是这种情况呢。」

当想听部下毫无忌惮地发表意见时，外部的大人物会是伟大的障碍物。早在本国知会的瞬间，就在明知理亏之下进行谈判请求他不要出席了。

所幸他能理解这点。这种明白事理的人才不论在哪个现场都很珍贵。想必也会在义鲁朵雅本国出人头地吧。

自己是最前线勤务，那位大人则是临时的最前线勤务。要说没有对双方之间的差距感到些许忌妒，是骗人的……杂念太多了呢——谭雅将意识切换过来。

「那就速战速决吧。大规模反击战——铁锤作战已发布下来了。」

「完全没有事前通知呢。真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前线部队的混乱。本国往往都只用想的在制定战斗计划，真让人困扰。」

「这是为了保密吧，梅贝特上尉。参谋将校往往很容易会有这种想法。」

尽管稍微帮上头拥护了一下，不过谭雅也知道梅贝特上尉的意见是对的吧。

战线全区的大规模前进命令。考虑到动员的战力，这就是军团规模的大规模机动战。看穿联邦军全面出动的现在正是敌人的攻势极限，进而展开反击这种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难若登天吧。

「有电报。中校，请过目。」

「辛苦了。」

在看过通讯人员转达的联络信文后，谭雅忍不住对上头记载的惊人事实瞠目。

「嗯？这还真是……」

「中校，怎么了吗？」

「就只是被本国的判断吓到而已，少校。这该怎么说好，还真是胆大包天呢。作战计划本身算是相对单纯，不过是相当大胆的豪赌呢。」

「豪赌？」

是呀——谭雅向拜斯少校点头。

「这项计划尽管叫做铁锤作战，但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改称为垂直包围作战哟。该说是接近机动战的极致吧？」

率先对机动战的字眼产生反应的，果不其然是装甲专家。不论好坏都很干脆的装甲军官，问起话来也毫无迟疑。

「……机动战的最低条件是空中优势，这有办法确保吗？」

不错的观点——谭雅对阿伦斯上尉的提问点了点头。

地面部队假如没有制空权就会迟迟无法前进；没有制空权的机动战是痴人说梦。一面被Jabo轰炸一面移动，不论是谁都是敬谢不敏吧。

注：战斗轰炸机

「尽管放心吧。友军的航空舰队做到了……实际上，我们尽管有遭到敌炮兵攻击，也有遭到愚蠢的友军攻击，但就是没有遭到敌航空战力骚扰吧？」

「……这不是偶然的吗？我还以为是上帝保佑。」

「相信上帝还不如相信友军吧，阿伦斯上尉。我方亲爱的航空舰队把事情做得很好的样子。」

本领还真是好啊——就连谭雅都为之愕然……受到召集的航空舰队漂亮地掌握了空域。

「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联邦军那该死的航空战力随着地面部队的前进，掩护范围也变得极为广阔而分散开来了对吧。就是针对这个破绽下手。」

应该是以支援撤退与整理战线的名目动员的航空舰队达成了航空歼灭战，在短期内成功确保了空中优势。东方的天空，阔别许久地成为帝国军的庭院。

这所带来的究极成果，则是刚刚传来的一道通报。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友军的空降猎兵已先行出发。空降部队要空降到敌后方地区大河周边的几处地点。目的是要阻断渡河地点的样子……航空魔导师则是负责支援他们。」

「空降作战？在敌地后方的渡河地点？」

没错——谭雅点头肯定拜斯少校语带惊愕的提问。

老实说，除了投入的规模太过庞大之外，这是很典型的作战吧。假使失败的话，奉命占领敌地后方的空降战力就会全灭……是一场超乎常理的豪赌。

恐怕，就算是重视果断的参谋本部……假如没有成功的把握，也不太可能批准如此大规模的赌博。

「是我们在亚雷努的手法的改变版。光靠航空魔导师的话，空降战力的人数就会不足，但只要与空降猎兵配合就能补足人数，让火力、压制力都能达到一定程度的战力吧。」

这是将讨厌的事情率先去对别人做的手法，是竞争的标准吧。

面对联邦共产党这个惹人厌的高手，帝国军展现出要与对方一较高下的干劲也不坏。

「我们的工作是作为突击的前锋之一。而且还是中央打通组。」

「那么？」

尽管部下感觉有点战意过剩，但点头回应部下的期待也是好上司的义务吧。

「是要确保与空降到敌地后方的友军部队之间后勤路线的重责大任。是下令要我们冲往河川的军令喔。不用说，我们要是迟到，空降猎兵就很可能会惨遭全灭。责任重大。」

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这有多么棘手。

主要是因为敌地后方……「很远」。

简单来说，是要在空降猎兵能在无补给状态下持续战斗的期间内与他们会合，速度要是没有非常快的话就会很吃紧。就算是高度机械化的沙罗曼达战斗群，一旦遇到敌人这个物理性障碍，也没把握能按照计划前进。

「请问战区是怎样分配的？」

「我们与第二装甲师团、第十五师团、第三混合机械化步兵师团被分配在同一个战区。简单来讲，实质上就是自走化的三个师团加上具备机动力的战斗群所组成的先锋集团。」

考虑到这次是就连对帝国军来说都很罕见地投入了机械化战力，光就形式上可说是最精锐部队……但指挥系统未经妥善磨合的部队是不可能互相配合的。

如果要将个别独自行动的结果作为团队合作的话，风险就太大了。

「我能问个直接的问题吗？」

「无所谓，拜斯少校。」

「就算没有构筑壕沟线，但要从联邦军的厚重压力中穿越过去，也让我有点担心。这实际上，有办法靠三个多师团突破吗？」

「你说得没错。各位，就算是那个参谋本部，也不会毫无对策就要我们突破这些障碍。」

室内响起哈哈哈的干笑声是个好征兆。

至少，还有办法讽刺说笑时，会远比陷入迷惘之中钻起牛角尖的一群人还要来得能保持合理性与健全的战略观点。

「各位，看看地图吧。」

只要将上头交付的情报与地图摆在一块儿，就能大略看出他们的意图。这是期许军官所要具备的能力，也是参谋将校这个职业所必备的职业技能。

「这是……要我们攻击敌人配置重叠的地点吗？」

「没错。参谋本部的情报专家是想要我们穿过『敌战区』的隙缝吧。」

只要看到众人一致的惊恐表情，就能料到部下的军官们全都有着相同的想象。就这点来讲，拜斯、谢列布里亚科夫、格兰兹等谭雅的老部下很快就敛起表情了……是他们逃离险境的危机管理能力很高吗？

「有什么意见吗？阿伦斯上尉，你就老实说吧。」

「……的确，『假如能掌握到』敌人辖区的话是很了不起。」

军队是纵向社会。就算是会全力防卫负责区域的指挥官，要在与邻近区域防卫的权限重叠的地点确保圆滑的指挥系统，以常人来讲也太难了。

会断言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才明确标记阶级与资历的可是外行人。这世上可没有军队能在敌人来袭的瞬间，就判别出敌人是在谁的负责区域里。

就连GPS都会出现误差，怎么可能靠这个时代的地图与通讯状况判别出来不是吗？

因此，穿越敌战区的隙缝以理想论而言是最佳解答。问题就在于刚刚阿伦斯上尉苦着脸说出的单纯真理上——能掌握到的话。

「恕我失礼，『可信度』有多高呢？」

「参谋本部的情报负责人挂保证的样子。」

瞧他那就像在说别开玩笑似的摇头模样，阿伦斯上尉也相当会演呢。

「这种分析能信吗？参谋本部的情报专家们，特别是有关东方情势的情报，可是时灵时不灵啊。」

「不错的指谪。我也不是不担忧这点……但要我以参谋将校的立场提醒的话，就是参谋将校也是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

在教育过程中，怎样都会出现热心教导的领域与复习完教科书就结束的部分。毕竟如果不是要培育万能的天才，而是机能特化的专家的话，就必须这么做。

反过来说，也正因为如此——谭雅打起包票。

「要说到情势分析，参谋本部在军事情势分析上的表现并不差。虽说在有关政治情势的战略层面上的分析还存有问题吧。」

「也就是说，对敌战区的辨别有着确切证据？」

「拜斯少校，这你就算问我，我也很困扰呢。」

「这确实是下官失礼了。」

谭雅朝着低头谢罪的部下苦笑起来。实际上，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询问的心情。就连谭雅也觉得要是能被允许的话，真想仔细询问一下参谋本部有着多少自信。

甚至想逼问他们——「这次」到底有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没办法问，也不可能问吧？

因此，谭雅就只能假装开玩笑的把话题蒙混过去。

「算了，那些情报官应该也有觉悟到失败的话会有怎样的下场吧？我所认识的杰图亚中将阁下，可是会毫不迟疑地向敌人学习的人呢。」

「向敌人？也就是说……」

是呀——谭雅向拜斯少校点了点头。

「参谋本部的忍耐也有限度。对于那些接连失败的情报官，也差不多要采用联邦式的惩罚了吧。」

「这样那些情报专家也会认真起来了呢。」

「哈哈哈，就是说吧。」

在气氛稍微缓和下来后，谭雅就立刻将话题拉回正题上。如果假设情报无误，并要依据这点行动的话，这就会是一场与时间的竞赛，没办法绕太多远路。

「实际上，还记得我们几天前收到后退命令的事吗？……当时有稍微确认过了吧。这份情报或许很简陋，但毫无疑问是最新的情报。至少比给我们一个月前的正确配置图要来得好多了。」

中校说得对呢——在确认全员都点头同意后，谭雅就接着说道：

「在掌握状况后就来进行战术检讨吧。我们是由战车、步兵、魔导师、炮兵所组成的战斗群，也是经由连战建立起合作体系的打击战力。」

不论任何事，客观的现状认知都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知己知彼这句著名的孙子警句是纯粹的真理。就这点来讲，沙罗曼达战斗群尽管能乐观认为是个规模虽小的复合性统合战力，但反过来说也近乎是最小的战略单位。

假如正面冲进敌军团群里就免不了一场苦战。因此——谭雅嗤笑起来。

「……伤脑筋的是，我们就只是一个战斗群。因此，就来耍点小手段吧。」

「小手段？」

「没错，阿伦斯上尉。我很期待贵官喔。无论如何都要把我们送到河岸去。」

「咦？」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七日　东方战线　最前线地区

集中起来的炮兵完全先发制人的反击。

在前进命令发出后的三十多小时之间，帝国军在战线各处与联邦军爆发激烈冲突。同时，帝国军引以为傲的航空魔导大队与航空舰队毅然地全力出击。让在地面前进的帝国军部队高兴的是，空中优势的天秤依旧明显地倾向帝国。

受到这种情势的鼓舞，复数的帝国军地面部队选择以机动战展开快攻。为了赶着与空降的空降猎兵会合，一路朝着大河东进。

作为第二装甲师团、第十五师团、第三混合机械化步兵师团的最前锋，奉命确保前进路线的雷鲁根战斗群暨沙罗曼达战斗群也混在其中。

队列是由阿伦斯上尉的装甲部队与航空魔导大队领头，梅贝特上尉率领着炮兵、步兵、补充魔导中队尾随的两梯团模式。以第一梯团带来冲击，第二梯团扩张，再托付给后续的友军师团维持的单纯战术，就因为单纯而保证了成功。

所谓的王道，只要能达成就会非常有益。

就这点来讲，沙罗曼达战斗群的编成与准则也与帝国军的其他部队没有太大差异。不过，相对于其他的帝国军部队被迫接连激战的前进路程，沙罗曼达战斗群的进军是极为平稳且显著。

快速进击的秘诀只有一个。

就是谭雅借由让航空魔导师担任阿伦斯上尉装甲部队的战车骑乘兵来特意抑制魔导反应，让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友军航空魔导部队上的小手段。

对帝国军航空魔导师在东方战线的横行霸道感到棘手的联邦军，用心加强了航空魔导防卫，反倒是个幸运吧。

就谭雅听到的友军通讯，联邦军似乎只要侦测到航空魔导部队就会立刻派遣拦截战力，就算敌不过也会彻底利用魔导反应确定帝国军所在位置的事是不会错的。

正因为如此才要「藏木于林」。

要藏航空魔导师的话，就要在航空魔导战之中。

于是具备强力航空魔导战力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就由于联邦军「用心」警戒着上空的航空魔导战力，轻而易举就突破敌战区的结合处——或是说以钻空子的形式成功通过。

结果，让谭雅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在东方达成创纪录的进击速度，享受着顺利到让人有点扫兴的突破行程。

如果是航空魔导部队的话，就算是担任战车骑乘兵，生存率相对来讲也应该不低吧——尽管是怀着这种估算让魔导师坐在战车上的，但意外地不错呢——谭雅对侦察率的改善感到惊叹。

有别于战车内受限的视野，岂止是头，全身都露在车外的骑乘兵的视野非常辽阔。这种能仔

细侦察周边三百六十度的方法真是太棒了，而且还是不用自己移动的机械化模式。

战争就该尽可能轻松地取胜。就这点来讲，用战车代替车辆进行移动也不是个坏方法。尽管得加上「要能对随着战车行走而来的故障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书……但谭雅很干脆地认为这次还在容许范围内。

这让谭雅的想像力翱翔起来，浮现出像是「要不要试着将战车搭载魔导师的作法也作为战术的一环呈报上去」之类的念头。

就在这时，瞥见到晃动人影的魔导师大声警告。

「有步兵！一点钟方向！遭到伏击了！」

大吃一惊的魔导师迅速做出对应——立刻发现目标，为了击发显现术式的术弹将枪口指向一点钟方向。

就在要兼作为骚扰，准备进行试探射击的一部分战车开始机动的瞬间。

「等等，别开枪！是友军！是空降猎兵的各位战友！」

坐在领头车辆群战车上的格兰兹中尉大喊着，让准备回击的各部队立刻把枪放下。

「中尉，没看错吧！」

「是空降兵钢盔！那是友军的样式！」

很好——谭雅昂首挺立在战车上，立刻喊出命令。

「全员，挥帽礼，挥帽！」

在接近恐怕处于紧张状态的野战部队时，假如不明确表示自己并非敌人的话，遭到误射的可能性就很浓厚。

就这点来讲，人员昂首挺立在战车上一齐挥帽的动作，能以压倒性的雄辩证明我方没有敌意。

「别开枪，我们是友军！是帝国军！」

「什……是……是友军部队吗！」

就像在说「没错」般挥舞的钢盔与军帽群，让本来似乎在努力将反战车炮对准过来的空降猎兵一口气解除了警戒。

刚刚搞不好很惊险呢——谭雅安心地松了口气。作为救援部队赶来，结果却误射炸死了支援对象的空降猎兵，可是要送上军事法庭的丑态。

「……战车骑乘兵 不错呢。」

不只是旧苏维埃，视情况就连美军都会采用的战术果然名不虚传的样子——谭雅改变了认知。本来还想说人肉盾牌不能做得这么露骨，但错误就该修正。

这有多少成果，就呈现在谭雅的眼前。

「战友，来得好！」

跑在前头的格兰兹中尉与对方的空降军官交换热情的拥抱，彼此用拳头碰撞对方肩膀的光景，还真是让人感动吧。

「抱歉来迟了！」

「来得好！」

自队与空降猎兵的众人互相称赞着双方奋战表现的联欢庆祝。只要看对方以消瘦疲惫的表情绽开笑容的模样，就能不容拒绝地知道这些孤立在敌地持续战斗将近三天的空降专家有多么拼命了。想必是有着非比寻常的辛劳吧。

要是有什么能提供协助的地方就好了——谭雅也开口说道：

「我是战斗群资深指挥官的提古雷查夫中校。有需要什么东西吗！」

「弹药在这段期间内已经射光了。除了魔导师外，大家手头上的量都不太可靠……如果有弹药的话，希望能多少分我们一些。」

「我立刻安排。虽然这么说也很奇怪，但作为补偿就分我们一点水吧？」

「水？」

就在那里流着吧——空降军官指着架有桥梁的巨大一级河川。不过，谭雅可是重视所有权概念的现代人。

注：日本河川法归类为对国土安全及国民经济具有重要性的水系

「喂喂喂，那是你们赢得的战利品吧？要多少？就让我们用水与弹药来以物易物吧。」

「哈哈哈，的确是我们的战利品。哎呀，我似乎是累了。」

「这可不好。是睡眠不足吗？」

「想躺在阔别许久的床上尽情熟睡呢。等睡醒后，再拿相机拍几张纪念照片。」

他们实际上可是放弃了休息时间接连激战到现在。请求适当的弹性休假是正当的权利，让他们休息也正是统帅上的责任。

就好好休息吧——轻松回道的谭雅忽然喃喃自语起来。

「毕竟是这么大规模的作战。拍张纪念照也不错吧……我们说不定也该仿效一下呢。」

「不错呢！照相机设备就请交给我吧。」

「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吗？很好。我就期待吧，麻烦你了。」

「是的，请交给我吧！」

真是可靠呢——微微苦笑的谭雅带着「总算是抵达了」的感慨望向河川。一旦碰上河川，连敌人也没办法自由后退吧。架桥地点是宛如咽喉点般的命运岔路。

注：军事上泛指山谷狭径或隘口等易守难攻的狭长地形

「……再来，只要能坚持到底的话……吗？」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八日　东方概况

当联邦军司令部掌握事态时，战斗群的前锋早已抵达战线深处。

只要能在战线上开出一道缺口，帝国军部队就会宛如奔流般的涌入，以火力与步兵撬开伤口。就算为了阻止突破，要求立刻打击突破部队的侧面，丧失空中优势的联邦军就连移动兵力的自由都欠缺。

我们赢了。

就在帝国军的指挥官如此确信的瞬间，他们对胜利的贪欲就愈来愈强。另一方面，部分战线遭到突破的事实严重削减着联邦军的战意。就连在前线撑住攻势的部队，都基于交通线受到的威胁而不得不后退。

只要冷静下来客观看待，会发现数量优势的天秤仍旧是倾向联邦军吧。然而，空中优势与战场的主导权则是全归帝国军所有。

在这瞬间，联邦军在东方的大规模攻击计划完全挫败。别说是排除空降到交通线上的帝国军空降猎兵，假如不迅速后退的话就会遭到重重包围的情形，已然成为事实。

当天　帝都柏卢　帝国军参谋本部

无线电状况与当地传来的报告。只要统合这些情报，就连位在遥远的后方——帝都的参谋本部也能看出作战的推移大致顺利。

就算在最终任务报告送达前无法完全理解状况，也能根据传来的通讯状况推测，一面排除抵抗的进军确实是成功了。

然而根据累积的旁证类推战况有利的假设与当地传来的成功报告，在意义上依旧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参谋们每隔几分钟就坐立不安的在通讯机旁有点形迹可疑地走来走去，就连高级将校也不停抽着已成为贵重物品的雪茄或代用的手卷烟的这种光景，几乎要让参谋本部充满着某种烟雾与紧张感。

盼望已久的通知，就在人人皆因此被焦躁感与内心纠葛煎熬得差不多的瞬间，宛如及时雨般的降下了。

「成功突破！他们成功突破了！空降的空降部队司令部传来电报！第六空降猎兵连队与雷鲁根战斗群接触了！」

「……雷鲁根战斗群？」

「失礼了，是沙罗曼达战斗群的秘密代号。」

对于突然冒出同僚的名字感到狐疑的参谋将校，知道内情的一名作战局人员小小声地补充说明。

「那么，最棘手的中央阻断成功了吗？」

「不会错的。」

「……干得好啊。」

尽完人事，对自己的作法自负到傲慢的他们不得不发自内心祈求奇迹保佑的铤而走险。度过难关了啊——好几名参谋舒展愁眉。能确定避免所担忧的空降部队的全灭，顺利的话还能得到极大的战果。

任谁都不由得希望起后续的报告会是让人欣喜雀跃的消息。

「左翼及右翼呢？」

「有待后续报告……失礼了。」

通讯军官走近电报机，暂时专心地抄起笔记。他一抬起头来，就满脸喜色的向室内大喊起来。

「据报两翼皆无线电接触成功了！」

甘美的成果，或是说希望。吹散了弥漫在室内的阴霾，让一拥而上的参谋顿时振奋起来。人人都在这瞬间阔别许久地取回了确信与自信。

他们天真无邪地露出喜色，一齐遐想起战果。

「左翼还需要一点时间排除抵抗，不过也逐渐对敌军战线造成剧烈动摇，形成口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作战将校整理好状况后，就冲到坐在上座看守作战整体进展的卢提鲁德夫与杰图亚两中将身旁，滔滔不绝报告着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关起来了吗？」

「是的，卢提鲁德夫中将阁下！关起来了！」

这样呀——卢提鲁德夫中将说出这句话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起来了啊。」

就仿佛只让坐在身旁的杰图亚中将听到般，喃喃独白中透露着安心。是一直在努力不让部下看出心中的担忧吧。打从心底的忍受自己就只能在这里祈求着成功。这可说是在作战进展之际，高级参谋所会面临到的某种孤独吧？

一得知自己已从烦恼之中解脱，杰图亚中将就连同卢提鲁德夫中将一起猛然站起，大声喝采。

「「万岁！」」

参谋全都自然地扬起笑容，毫无保留地向计划主角的卢提鲁德夫中将互相赞赏。

「恭喜！」

没什么——卢提鲁德夫中将谦虚地向众人摇头。

「是多亏了空降部队与随队魔导师的努力坚持。这全是靠他们将近三天三夜在敌地奋斗不懈的表现吧。」

卢提鲁德夫就像感动不已似的把话说下去。

「太感动了。这是我最起码的感谢，去帮他们提前申请授勋。」

「遵命。」

这事只要交给答着「就交给我吧」冲出去的参谋去做就能确实安排好吧。沉浸在亢奋之中，人人都以胜利的美酒大喊着干杯。

只不过，不论是怎样的空间都存在着清醒的人。

「……之后，就只要把这完成就好了啊。」

用鼻子哼了一声的杰图亚中将就算高兴，也不会因此忘我。过去在莱茵战线尽管大胜却在最后阶段搞砸的过程，他是想忘也忘不了。

「……利用河川的包围歼灭战。空降、地形，还有敌战区的截断。尽管很想说只要形成口袋，之后就万无一失了……」

「杰图亚中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在孤注一掷的战斗中胜利了。既然如此，就该确实摘下成果吧。」

「服了你了。既然你都说得这么慎重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连同作战的成功在内，我在你面前可抬不起头来了喔。」

就像在说「卢提鲁德夫，这是你的胜利」般，杰图亚中将扬起笑容。

「不过成果就是成果。我就老实祝贺吧。卢提鲁德夫中将，就请你品尝战务所珍藏的葡萄酒吧。」

「喔？这可是从你那边接收的酒，肯定很美味吧。」

你就尽管期待吧——杰图亚中将耸了耸肩做出回应。作为物资动员的负责人尽管要极力保持公平，但如果是要对如此丰硕的胜利提供葡萄酒的话，不免是在容许范围之内吧。

「乌卡中校。尽管辛苦你了，但等下就送一打过去吧。」

「遵命。」

一副「请交给我吧」的态度答应下来的乌卡中校是后方部门的专家，同时也是相当的葡萄酒行家。如果是他的话，就能妥善准备好不错的酒吧。

能够将就连组合搭配都有着各种不同含意的葡萄酒礼品交给他去准备！身为军人很优秀，同时还懂得留意这方面事情的人才，以战务这种职务来讲可是很宝贵的。

总归来讲，就是信任。对于一路累积了值得信赖的实绩的人才，只要有做出适当评价，就当然会得到难能可贵的结论吧。

「……适当的推论吗？」

是自己的老毛病呢——杰图亚中将就在这时微微苦笑起来。凡事都会考虑程序与掌握结构会是个坏毛病吧？要是连送个礼品都会这样，就没办法否定了。

不管怎么说——他在这时甩了甩头。

这能将计算的误差最小化。推测、预测，然后应对，这正是杰图亚中将的本分。正因为如此，也比较容易掌握在目前的战局下所该考虑的事。

首先，我军正逐渐成功地截断包围联邦军。将敌军分割成三块后，再来就是让强化包围以致最后完成歼灭的程序坚持下去。

就算是豪赌，只要赌赢了，就会是机动战战史上的一个新项目。

在军官学校学习历史的后世军官将会面临到得感慨学习量增加的下场吧。还真是愉快，不是吗？

不过，凡事只要没能掌握到手中的话就毫无意义了——杰图亚中将兼作为自省的摇了摇头。还不能大意。尤其只要敌司令部为了找出活路试图打通包围网的话，就也可能出现棘手的事态。

「……在敌司令部还能运作的期间内，会这么做吧。」

早在喃喃自语时，杰图亚中将就考虑起新的对策——就连在现状下都能对胜利有一半的确信……那只要再出一招就能更加确实了吧。

「很好，就击溃吧。」

帝国军在这次大战中频繁使用的斩首战术——针对敌司令部的直击作战能在决定性的瞬间，让指挥系统决定性的丧失机能。

航空魔导大队的敌司令部直击作战，不论是在莱茵、达基亚、南方大陆，就连在东方战线都是有用的。

这要说的话，就是一个最佳解答。

就算是需要自军的空中优势、最低限度的支援，最后还要有干练的航空魔导将校与资深士兵的高风险作战，在能满足所需的前提条件时的威力可是出类拔萃的。

「乌卡中校，再麻烦你一件事。」

「是的，请尽管吩咐。」

「帮我通知沙罗曼达……啊，不对，是通知雷鲁根战斗群。要他们去确认有没有办法直击敌司令部。」

「可以吗？不理会当地司令部……」

面有难色的乌卡中校暗示着顾虑的必要性。不是应该先寻求东方方面军同意吗？这种细心的安排有点太过慎重了。身为将校之人，总是很难掌握好果断与慎重的平衡。杰图亚中将自己也跟卢提鲁德夫一样差点露出遥远望方的眼神，苦笑起来。

「乌卡中校。贵官虽然优秀，但似乎不太懂前线的将校心理呢。」

「咦？」

「在前线，能派上用场的人就是正义。只要是像提古雷查夫中校这样猎犬在追逐猎物，就算是东方军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眨了眨眼的乌卡中校脸上浮现起理解的神情。对参谋将校来说，这方面的灵活性可是难能可贵的资质。等下就在乌卡中校的考核表补上这一点吧。

「作战那边我会去说。那就开始行动吧。」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八日　东方战线　沙罗曼达战斗群指挥所

「杰图亚中将阁下用人还真是粗暴……居然要我们战斗群直击敌司令部。」

「不是每次都这样吗？另外……在官方上，这是对雷鲁根上校的通知就是了。」

「喔，你说得对。」

是打着这种名义呢——谭雅朝副官笑着回道。表面工夫虽然麻烦，但也不得不作为必要的手续尊重。

「这会让人想以雷鲁根上校的名义回信说办不到呢。干脆就让雷鲁根上校为了部下背这个黑锅吧？」

这有一半是谭雅出自真心的话语。

不过，既然没有时间也没有劳力造假，造假就是违规行为。考虑到要对规则诚实的话，谭雅就不容许这种违反道义的事。

这也是不得已的吧——微微摇头后，谭雅就认命地开口说道：

「……看来我已经累到会说出这种根本做不到的事呢。就是因为这样，战争才不能没有规则。」

「就诚如中校所说的。不过，要怎么做呢？」

「敌军依旧健在。包围尽管成功了，但这种程度也不可能耗尽敌人的储备战力吧。尽管想慢慢来，但本国却希望着能立即见效的外科处置。」

遭到包围的敌人是穷鼠。对想轻松取胜的谭雅来说，她可不具备着会乐意闯进那种地方给那些自暴自弃的家伙咬上几口的感性，今后想必也不会追加供给吧。

「真怀念追加加速装置呢。」

「的确，要是有那个在就会轻松许多了呢。」

这是回应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话语，然而对喃喃说出口的本人——谭雅来说，这却带来了晴天霹雳般的冲击。

只要冷静下来，就很明显有哪里很奇怪。居然偏偏会怀念起那个修格鲁工程师的发明品？

哎呀，看来战争会把人逼得相当走投无路的样子。

就算向上头回报不想背负损耗风险之意，表现得非常不愿意，军队的上下关系也很明确。不论是谁都不容许拒绝正当的命令。

目标是疑似联邦军司令部的阵地群。也由于是距离所确保的渡河地点只要一小段飞行航程就能抵达的地点，所以高层就以期待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这次的直击之意严格下令。

既然下令要去，就只能去了。

还来不及感慨自己无法说NO的悲哀，谭雅就得投身在航空魔导大队的司令部突袭作战之中了。

该说一如预期吧。尽管应该是只有花几天构筑的急就章防卫阵地，联邦军主要阵地的防卫硬度却堪比莱茵战线。

「抵抗太厚实了！该死，是当自己是躲在洞里的獾吗！」

火力的密度、规模，最主要还是敌兵的拼命度都棘手到让精锐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大感吃不消。

「敌魔导师升空了！」

「司令部直接掩护组吗！可恶，要是不在家就好了！」

让人想咂嘴的是，他们有确实让预备战力待命。依循理论的坚实运用，让人反胃的正确解答。如果是运动竞赛，就算要赞赏对手的高明一齐奋斗也行吧；但在战时的劲敌不是要杀死就是要避开的对象。

她就像是要活用高度差一发轰下去似的显现术式。依序朝着升空拦截的家伙轰炸后，随即注意到自己搞砸了。

「是那个棘手的新型！」

不需要听拜斯少校那惨叫般的警告。用联邦魔导师的防御壳接下谭雅等人的爆裂术式后还能若无其事飞行的，就只有那个新型的使用者。

「远距离战打不穿防御壳吗！该死。」

如果是用光学系狙击术式，而且还是让贯穿力极度尖锐化的手法，就有打穿的「可能性」。只不过，要在敌阵地上空慢条斯理地对射也实在是……就在谭雅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着急起来的瞬间。

咻地，一名中尉率领着中队开始冲锋。

「中队跟我前进！近身战应该对他们有效！」

气势十足的格兰兹中尉做出果断的抉择。尽管也犹豫该不该制止他，但应该要最大限度地尊重部下的自发性呢——谭雅改变了想法。

「拜斯，掩护！」

「可以吗！会突出的！」

可以理解副队长暗示着「这很危险」的担忧……但那个新型对近身战很脆弱可是经过实战证明的。谭雅也认为与其贯彻远距离战耗费着时间与余力，应该要冲上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格兰兹那个笨蛋这次是对的！你负责上空支援！」

只要将退路确保与支援交给拜斯少校的话，警戒也就万无一失了吧。既然背后有人守着，自己就只要收拾前方就好。

「副官，我们中队跟着格兰兹前进！进入梯团模式！」

冲吧——挥舞手臂带头开始冲锋的谭雅就在这时忍不住惊愕地屏住呼吸。联邦军的防空阵地突然开始开炮。

遭到敌人炮击倒也还好。毕竟，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然而——谭雅忍不住瞠目。

居然是朝着联邦魔导师飞行的空间，发射不分敌我的浓密防空炮火！

「连敌我都不分吗！」

一群乱来的家伙——一愤恨吐出这句话来，谭雅就迅速发出指示。既然是遭到打从最初就不期待射击精度的区域射击，就只能加强防护了。

「别依靠光学系欺敌！集中在防御壳上！就这样暂时脱离拉开距离！」

中止冲锋，再度回转。这是假如管制陷入混乱，就很可能会遭到孤立，让部下沦为火烧机的千钧一发之际。不对，要是飞太慢也不行吧。倘若不是帝国军演算宝珠就特性上来说有着优秀的升空机动力与上升性能的话，就毫无疑问会有这种下场。

「被摆了一道了……该死，想不到居然会冲锋失败。」

跟驱散达基亚大公国军的战列步兵当时相比，时代已经不同了。高射炮、防空机枪阵地的浓密防护射击，凝聚着绝不让我方靠近的殊死感。

当然，是有办法从超长距离外用术式攻击……但无法否认命中率与威力会比起贴近时有着惊人的衰减。要是为了弥补差距注入魔力，在空中的疲劳度就会以乘数飙涨，就以这部分来说，战争可不是简单的事。

「冲锋路径被敌魔导师挡住了，还真是棘手呢。」

坚硬的防御壳，打不中的射击。然后一旦要带入近身战，就会一味回避、致力防御的战术对应。考虑到这些要素，总归来讲就是坦克角。真是作梦也没想到居然得在战争中与坦克角厮杀。

该怎么办呢——才刚烦恼起来，谭雅就想起割舍的重要性。「既然坦克很难打掉，那坦克就只要丢着不管就好」。

「虽然想玩死他们，但那群后卫很碍事呢。这种时候，就暂时无视敌魔导师吧。」

「咦？」

对于副官错愕的喃语，谭雅扬起狰狞的笑容。

「就闯越魔导师吧，然后去直接打击敌地面阵地。」

「这样很可能会遭到上下夹击的！请重新考虑吧！」

对于整张脸僵住的副官，谭雅说着「别担心」向她打包票。

「敌魔导师可是那种射击能力喔？会中弹的蠢蛋是自己的责任。而且，他们要是攻击的话，流弹就会打在地面上，只会让我们的工作变得轻松喔？」

好啦——谭雅大喊起来。

「01呼叫全员。01呼叫全员。无视联邦军魔导部队！重复一次，无视联邦军魔导部队！通过射击保留在牵制程度，以突破优先！」

没道理要老老实实地去冲撞城墙，只是很硬但射击能力有限的坦克角，只要绕过去就好。

要是光是绕过去很没意思的话，就动点只要暴露在交叉射击的射线下，敌人就会自取灭亡的愉快手脚吧。

「上吧，各位！跟我前进！」

突击队列的集团分成三组。就像气势十足地发动攻势般的一齐突击模样，可说是不顾一切的莽将吧。

敌魔导师喊着「迎击」集中起来是他们的气数已尽。扰敌程度地显现爆裂术式，只要多轰几发就能代替烟雾。等敌魔导师察觉到时已经太迟了。

那是让人觉得好像能听到嗖嗖拟声般的流利飞行。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闯越成功，冲进了被留在后头的联邦军魔导部队与地面阵地之间，趁着这个机会继续下降。

「神与我们同在！各位，就去让无神论者知道何谓现实吧！」

此外，为了安全与战果不得已只好启动艾连穆姆九五式，是谭雅唯一的不满之处。就算没有直接影响，也无人能保证不会有影响这点还真叫人可恨。

「就连这种时候都没办法依靠神，真是同情敌人。不对，或许就是因为被神讨厌了，才会说出神不存在这种失恋家伙说的蠢话也说不定呢。」

「……喂喂喂，少校，我可不喜欢这种笑话喔。」

「咦？」

「虽是个人见解，但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吧。战争可是要认真打的喔？」

「下官失礼了。」

很好——就连点头回应的空档，谭雅等人都顺利消化着突击航线。相对地，敌人则是在惊慌失措之余，选择实行既定的防御计划。

……只不过，那是对出乎意料的行动来说最糟糕的反击。

联邦军地面阵地贯彻着区域射击。也就是说——谭雅带着嘲笑的面露喜色。

「……哈哈哈，这太棒了！联邦军在用流弹自相残杀啊！」

地面阵地的攻击就打在「联邦军魔导部队」的高度上，连擦都没有擦过实质上处于俯冲袭击状态的谭雅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

暴露在浓密防空炮火之下的联邦军部队，就算想转守为攻也没办法。趁这机会朝防空炮阵地发射爆裂术式是件极为单纯的工作。

「显现术式！发射！」

近距离发出的爆裂术式炸开。要是不用封入术弹就能击中的话，展开速度、压制面积、威力全都会截然不同。能以连榴弹都比不上的最佳时机起爆的魔导师的术式面压制，可是极限状况下的暴力顶点。

「敌阵地，失去反应！」

谭雅点头回应着副官的报告，大声喊道。

「客人追过来了！稍微采取脱离航程！」

「……是捉迷藏？」

直觉不错嘛——谭雅朝着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微笑起来。

「就陪他们玩玩吧。」

联邦军的新型演算宝珠部队就只是很硬。只要在没有其他部队妨碍的状况下就能轻松宰割。要是他们肯追着逃跑的谭雅等人离开阵地的话就太好了。

当然，诱敌是古典的老招。正因为如此，伪装撤退也需要精湛的演技。就这点来讲，为了勾起敌人的贪欲，古今中外的指挥官都绞尽了各种坏主意……不过该说是受幸运眷顾吧。

尽管很微妙，但谭雅等人什么也不用做。瞥见联邦兵从背后意气扬扬地不顾一切追击过来，看来是杞人忧天啊——有种白担心一场的感受。

或许是谭雅等人在冲锋时绕过他们的缘故，让他们碰巧有了「敌人在躲避我们」的误解吧？坦克角明明就不是用来追击的，要是轻忽大意地跑去追人会有怎样的下场，经验不足的联邦魔导师似乎是不知道的样子。

就在遭到他们准头差劲的术式射击的瞬间，伪装成惊慌失措地分头逃窜的样子散开来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随即开始回转突袭。

就在本打算追击逃亡敌兵的联邦兵对突然间的情势变化感到困惑混乱时，宝贵的时间流逝，莱希的精锐逼近距离袭击而来。

就这点来讲，不得不承认没有逃跑的联邦兵很勇敢吧。

他们以谭雅所无法理解的勇猛无比奋战着。很可悲的，这份意志与力量并没有成正比。除去防御壳的耐久度，要收拾他们难以说是棘手。

数分钟的交战后，这片空域就只剩下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精兵猛将。

「敌航空魔导部队已大致排除了吧？拜斯少校，损害报告！」

「数人遭到爆裂术式轻微波及。各中队不妨碍继续战斗，但轻伤有八。伤势最重者，是屁股中了一枪的蠢蛋。只要别坐在椅子上就没问题了吧。」

「虽是轻伤，但有将近四分之一中弹吗？」

难以想象是以联邦军为对手呢——谭雅硬是将这句话吞了回去。阵地袭击时的损耗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外加上，联邦军魔导师的战意也高得让人瞠目。

……尽管是早已明白的事，但联邦军确实是强化了。虽说是置身在包围之下，不过联邦军的组织性抵抗至今仍旧看不到瓦解的征兆。

如果是过去的话，差不多是要以破灭性的加速度失去秩序的时候了……就承认他们变得愈来愈顽强吧。

「虽说确保了有限的空中优势，但时间有限。就赶在万一敌增援之前一击脱离返回吧。」

「是的，疑似敌司令部设施的建筑物有依照事情资料……」

确认过了——谭雅摇头打断正要把话说完的副队长。

「不，不对。那是伪装的可能性很浓厚。」

「咦？」

「敌人是在等我们上门吧。那里怎么看都是个陷阱。」

真心话则是不想冲进危险地带。这是由衷的真心话。

完全不想靠近就谭雅看来是防御得固若金汤的联邦军司令部。跟直击莫斯科当时不同，联邦军的反魔导师战备可是有着明显的长足进步。要是随便靠近，很可能会遭到意外的损害。

说起来，这可是在渡河地点与空降猎兵成功会合之后的追加工作。没道理就只为了有能力去做这种理由，就被狠操到这种地步。

很有可能会被打成蜂窝。

「中校？」

「联邦军的抵抗比我们所知道的还要硬上太多了，敌司令官也很能干。」

「……诚如中校所说的。」

「因此，我们可不能当头老老实实地朝着红布突击的斗牛。」

朝着共产主义者高高挂着红旗的地方笔直冲过去是在冒险——谭雅为了说服副队长开口说道。

「你就想一下吧，少校。伪装是战术的典型例子。就这点来讲，期待敌指挥官会是个究极的无能是太过乐观的推论。」

「意思是……位置是伪装的？」

没错——谭雅用力地向他点头。

「那栋看似巨大司令部设施的建筑物，真的是司令部吗？」

谭雅一副「不是吧」的态度以反话表现询问着。

这是怀着希望不是的愿望说出的发言，真相根本无法确定。不过，只要有着足以说服拜斯少校的合理性与或然率就行了。

只要能编出指挥官在袭击时失败的合情合理的借口，不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吗？

「……共产主义者确实就跟笨蛋喜欢高处一样喜欢引人注目。但最近军人也增加了吧。」

「我知道了。只不过，是要重新搜索吧。」

尽管很遗憾——谭雅摆出这种表情点头回应着拜斯少校的发言。

「去仔细调查周边。维持对地扫射队列在周边环绕，致力于搜索歼灭。」

「遵命。」

副队长充满干劲地再度飞出。尽管很对不起他，不过这是为了抑制友军的牺牲与疲劳所必要的欺瞒，所以谭雅的良心认为这样就好。

是该诚实地把工作做好，但必须要在正当报酬的范围内。要是不当贱卖自己的劳动力，就会让劳动市场的天秤受到不当扭曲吧。理由很简单，就算是王牌级的职业棒球选手，不也是会因为受到晚辈的压力……而在年薪交涉中被迫提高价格吗？

既然这是在原本的工作结束后追加的业务，谭雅就没有在对敌司令部的攻击上拼命努力的理由。当然，会为了自我保身去做最低限度的工作。

就算没有进入蹂躏战，有过袭击的事实就已经满足「直击敌司令部」的本国军令。就连袭击莫斯科的本来目的，也是要展示「有能力抵达并攻击莫斯科」的事实以产生战略效果。

斩首战术不论成功失败，都能获得某种程度的成果。

侦察、收集地理情报。然后提出扼制敌人的事实。大致上，这样就有办法制作报告书了吧——如此判断的谭雅，就在这时因为出乎意料的通知猛然眨了眨眼睛。

「找到了！」

格兰兹中尉满脸喜色发出的叫喊，伴随着莫名没现实感的声音传进耳里。在这种战场上，他在高兴什么啊？

瞬间认真烦恼起来到最后，谭雅猛然回过神来。

「什么？」

哑口无言的谭雅忍不住反问。

「你说找到了？」

部下可没精明到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这样一来，就是真的找到隐藏起来的敌司令部了？

「中校的嗅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是想要我说出我常被说是战犬的事吗？」

「中……中校？」

尽管这不能说是弄假成真，但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格兰兹中尉，有空说蠢话的话，就战争吧，给我认真战争吧。这可不是能胡闹的工作喔。」

胡闹的战争，是谭雅这种极为认真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当天午后　帝都柏卢　帝国军参谋本部

帝国军沙罗曼达战斗群对封锁在包围之下的联邦军集团司令部毅然展开袭击。袭击的第一报，就经由东方方面军传送到屏息等待成果的参谋本部。

一得知开始袭击的报告送到，就像静不下来的参谋就立刻聚集起来，让应该不小的室内逐渐达到让人觉得拥挤的人口密度。

迫不及待后续情报的他们尽管毫无自觉，却是让守在电报机前的通讯人员感到肩膀上压着不必要沉重压力的不速之客。

不论是通讯人员还是参谋，都迫切希望能尽早摆脱这种紧张感。就算前者是想摆脱身旁这群高官的存在带来的紧张感，后者是想摆脱等待的紧张感，不过人人都怀着度日如年的心情在期待前线消息，是他们无可动摇的共通点。

还没吗？还没传来吗？

不论是谁都以全身高喊着无声的呐喊。在这当中，每当收到前线电报就会遭到众人注目的不幸的值班军官就一面摇头用身体表示这是无关的电报，一面派出或许是因为紧张而显得动作莫名僵硬的传令军官去向各相关单位发送通知。

众人被北方驻军或南方大陆远征军的业务联络，或是西方空战相关的定时联络之类的通知弄得神经兮兮的情况持续了一会儿。

被等得不耐烦的参谋将校一直盯着，早已精疲力尽的值班军官就在一脸厌烦地接过一份电文后，猛然变了脸色。

就连自己的脸遭到眼尖的将校们有如面压制般的一齐注视的事都抛诸脑后，眼泛血丝地迅速看完电文的他，这时才总算是把头抬起。

「是战斗群传来的报告。」

「说什么？」

尽管没有催促的意思，但听到这句忍不住发出的询问，他就将简洁的内文读出来。

「发：雷鲁根战斗群。致：东方及参谋本部。已直击，重复一次，已直击。」

直击！前往袭击之后的直击！这所代表的意思虽短，却也太过雄辩了。

「对包含敌司令部人员、通讯人员在内的复数设施施行了航空袭击。现在东方军正在确认战果……他们做到了。」

当室内「喔喔」的欢声雷动起来时，在稍微远离的角落看守着的杰图亚中将，就像很高兴似的向乌卡中校点头说道：

「……猎犬，说得还真是对吧？」

「是的，只能说是漂亮。他们真的是做得太好了。」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一日　东方战线　河川区空降、战斗群联合防卫阵地

「战区警报！包围中的联邦军出现动向！意图打通！」

东方战线各地守在通讯机前的帝国军值班军官表情一僵，随即一齐叫喊。

就在帝国全军确信胜利，对战果欣喜雀跃的瞬间传来了恶耗。

「在这种时候！他们还能统一行动吗！」

「敌人的组织性抵抗不是应该瓦解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就算人人都瞬间怀疑起这是不是误报，但只要收到联邦军攻来的警报，谁还管得了什么休假。

在东方各处所，感到晴天霹雳的军官被从睡梦中叫醒；就连隔了许久才有办法好好睡上一觉的非值班人员也不例外。

更何况是指挥官，不论如何都必须冲进自己的指挥所听取值班人员报告。紧接着，就跟到东方赴任的多数将校一样，谭雅一冲进自己的指挥所里就向值班的拜斯少校问「是什么事？」，然后太过惊讶地咆哮起来。

「什么！就快被突破了？」

「是的……据报是左翼的空降防卫阵地有部分正在遭受突破。」

朝写着最新情势的地图瞥了一眼……应该处在包围下的敌部队，就宛如奔流般的冲向左翼友军。

与其说是遭到压制，这就快被突破了。

「是一时之间……难以相信的光景呢。」

没有大叫「这怎么可能」是最低限度的自制心有在发挥作用吧？谭雅自认为早已相当习惯作为将校的职务，尽管如此也还是有个限度。

遭到重重包围的部队突破逃离？姑且不论理论，这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实际事例。这只要看古今中外的战史就好。

像是坎尼会战，就只是遭到半数的兵力包围，最精锐的重装步兵就全灭了。

虽然也不是没有像底耳哈琴会战那样的例子，但那场会战的兵力比可是一：三。兵力比为一的一方要打包围战可是很难的事。

极端的例子，尽管也不是全然没有像砥平里战斗这样的例外，但要说到确保空中优势的连队防御战斗能否适用在军队规模上的话，就很让人质疑了。

不论是奥斯特里兹战役，还是坦能堡战役，活用机动力包围敌军的一方都有着无法撼动的胜算。包围攻势尽管单纯，但也确实。因此，身为常识人的谭雅深信不疑包围会成功。

然而包围却快被打通了？

「就常识而言，这不可能。为什么敌人还能组织性地行动？更重要的是，友军是在干什么。现在不是该与后续部队构筑防卫线的时候吗？」

跟空降部队单独占领渡河地点的时候不同，现在应该是两翼都要有包含装甲部队在内的复数部队作为增援抵达的时候。

是迟到？出意外？还是明明会合了却依然遭到突破的蠢蛋？不对——谭雅将没完没了的想法踢出脑海，将大半的思考重新分配在对应状况的善后策略上。

「该死，紧急集合！」

「人员都为了设置阵地与防卫支援分散配置下去了……我立刻去催。」

「就这么做，啊，不，你等一下。」

拜斯少校留下——谭雅补上这句话后，就把最方便使唤的年轻军官叫来。

「格兰兹中尉！督导就交给贵官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齐！」

「是的！我立刻就去。」

允许他就这样直奔而出后，谭雅也同时为了做好防备敌袭的应战准备，接二连三地发出命令。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快去向空降他们确认有没有做好爆破这边桥梁的准备！如需要支援，就派出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队！」

「立刻就去。」

「拜斯少校，尽管辛苦你了，不过贵官就率领一队负责拦截待命。假如敌人组织性地展开脱离战的话，这里也有可能会遭到袭击喔。」

中校——就在谭雅被部下的叫唤打断发言的瞬间，探头看着地图，像是在重新思考炮击区设定的梅贝特上尉开口插话：

「失礼了……但下官想商量一下桥梁的事。这是炮兵也能做到的任务。如有必要，希望能考虑用炮击破坏。」

「什么？能瞄准吗？」

感到疑问的谭雅立刻反问。毕竟，炮弹这种东西是意外地打不中。就算梅贝特上尉持有的炮是包含自走化在内可说是高度先进炮兵的那种，命中率也还是多打几发就会中的世界。有别于精确导引炸弹，间接炮击的命中率是不得不认为只要能做到面压制就好的水准。

「如果是那边的桥梁，就能用直接射击打下来。至少，能确实做到一时性的妨碍通行。」

「打得中吗？」

「只要你下令。」

梅贝特上尉做出保证的话语中没有多余的力道。是有如职业专家般的淡然语调——谭雅放松了表情。这家伙也是专业笨蛋那类的人。正因为如此，保证能做到的事情就会确实做到吧。很好——谭雅点头答应他的提议。

「就先去做好安排吧，梅贝特上尉。」

「是谁要下达破坏决定？可以是下官吗？」

「等等，上尉。」

让人烦恼的是，不得不怀疑他本质上难道只是想开炮，或是有着某种觉得困难的工作做起来很有成就感的自私心态等等。

「我先把话说清楚。破坏处置本来的话是不希望去做的事，你要是忘记这点可就困扰了。」

……想要破坏的念头太重也很困扰呢——谭雅没忘了做出警告。

「当然，下官知道。」

「很好。这边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不高吧，不过万一这里的桥梁也遭到袭击时，我允许依贵官的判断进行破坏。不过，要先跟空降部队商量好程序。可别把他们炸飞了喔？」

遵命——点头回应完的炮兵专家就开始埋头计算起什么事情来。工作热心是必须要奖励，而不是该斥责的事吧。

那么——谭雅向一旁的副队长招手，开口说道：

「拜斯少校，总之我们就……嗯？」

「我回来了。」

伴随着敬礼跑回来的副官表情有点僵硬。拜斯少校也注意到了吧。在彼此对看了一眼忍住叹息后，谭雅就一面答礼一面向她询问。

「辛苦你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友军各部队占领的桥梁爆破状况是？」

「……好像是被禁止了，来不及做好准备。」

「什么……被禁止了？」

在问出「为什么」之前，副官就先说出答案了。

「空降猎兵奉命要完整无缺地保住桥梁。好像也有对其他部队发出类似的命令……」

能清楚知道缄默下来的副官想说什么。遭到压制的桥梁，全都维持着完整无缺或可能通行的状态。因此，联邦军的逃离路线依然架设在河川上。

……我的天啊——谭雅忍不住闭上眼。

桥梁还在，意味着是能用来渡河的交通道路。无法否认只要敌人以单点突破，开始抢夺桥梁的话，就有让他们逃走的风险。

「也就是没办法破坏呢。中校，这下可麻烦了。」

听到一副原来如此的态度点头的拜斯少校这么说，谭雅就狠狠说道：

「参谋本部也太贪得无厌了。」

「贪得无厌？」

是呀——谭雅回答起副队长带着疑问的嘟囔。

想完整无缺地占领渡河地点的桥梁，是只要是参谋将校都会在图上演习时着迷过无数次的冲动。只要有桥，就能迅速进击，也能确实保住后勤路线吧。所谓的桥梁，总而言之就是能用来前往本来所无法抵达的地点的东西。

……这样一来，考虑到正在进行的外交谈判，参谋本部就是想将「如不答应交涉，我们就攻打到你们城下」这件事作为威胁联邦军的材料吧。

确保能作为进击路线的桥梁，将能作为威胁的强力旁证。也很少有比展现出「有办法进军」的姿态还要雄辩的压力材料吧，所以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然而，虽说是包围，但却是广范围展开薄弱兵力的包围网。要是没办法保住，把爆破纳入考量不也很好吗！

「不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态度，还是认真的……但看来上头似乎是想展现出进攻的意图。不过辛苦的可是我们现场人员啊。」

「想展现？恕下官失礼，是想展现给谁看啊？」

就在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茫然地发出疑问时，谭雅这才想到——正在义鲁朵雅进行的交涉可是机密事项。

「啊，不，没什么。你们两个就把这忘了吧。」

「「是。」」

仿效规规矩矩地表示了解的副队长与副官，谭雅也很守规矩地点头回应他们。

他们就连在战场上都能遵守规矩的表现相当好。边对部下感到自豪，谭雅边忍住叹息感慨着得将上头的自私传达给部下的自己还真是不幸。

果然还是得向在一旁仿佛很遗憾的炮兵专家做出警告吧。

「梅贝特上尉，就跟你听到的一样。刚刚的许可取消了。」

「……下官想独断独行。」

「上尉，本国的意思是『确保进击路线』。把桥梁炸了能确保进击路线？有这种独断独行的吗？」

自己是不可能允许这么做的。知道了吧——朝他瞥了一眼后，谭雅就将思考切换过来。

「阿伦斯上尉，要防卫桥梁。用装甲部队守桥，嗯，还真像拍电影对吧。作为反派角色，可别给我两三下就被解决掉哟？」

「据点防卫就交给我吧。我会跟托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队与空降部队他们合作，把这座桥守下来的。」

「很好。有可以托付事情的人在还真叫人放心。好啦，其余的各位。我们是抽到下下签。必须得立刻赶去支援友军。」

于是，喊着「上吧」起飞的谭雅，所率领的部队就只有能迅速进行快速反应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

就发挥航空魔导战力精髓的高展开能力一路赶往救援这点来讲，是自莱茵战线以来的熟悉工作。可说是熟练的技术吧。

不过，与莱茵不同的一些地方让谭雅烦恼不已。

特别严重的是航空舰队的状况。一时之间达成航空歼灭战，理应是将东方的天空纳为己有的航空舰队消失了。根据友军的无线电报告与通讯状况看来，友军航空舰队的运作率恐怕是有着惊人的下降吧。

不知道是机材的损害太大，还是预备计划准备得不够周全。总之，航空战力的展开速度慢到完全无法跟莱茵当时相提并论。

尽管东方军的航空魔导战力不免是出动了……但这边似乎也无法太过期待。跟开始攻势时靠担任战车骑乘兵落得轻松的谭雅等人不同，与联邦军正面交锋的他们所累积的疲劳与损耗非常巨大。不仅积蓄着统率上的障碍，说到快速反应能力更是濒临实质上的瓦解吧。

「我们的职务是要阻止敌人脱离吧……照这样来看是来不及呢。」

「果然……会来不及吗？」

苦着两张脸的校官对话。谭雅以苦涩的语调向拜斯少校做出保证。

「要做到空中阻绝，友军的数量不够。桥梁被夺走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帝国军广范围展开了薄弱兵力。所谓的包围，就必然会不得不这么做。当敌人单点集中组织性地尝试激烈的脱离战时，想要完全阻止就是极难之事。

要是为了不让敌人这么做的种种努力没能发挥效果的话……就很危险。

「我也同意这点……要担任重新夺回的先锋吗？」

要去把被夺走的桥梁重新夺回来吗？——被这样问到的谭雅摇了摇头。

「我有考虑过，但没什么效益。尽管有破坏的自信，但要占领的话，就是步兵部队的看家本领吧。这样一来，游击性质的航空魔导部队就不适合这么做。」

外加上——谭雅接着说道：

「尽管不想认为至今遭到瓦解的联邦军有办法安排组织性增援，但就算是敌人也很拼命。要将被夺走的桥梁重新夺回，别说是耗费工夫，甚至也有可能失败。」

的确——点头同意的魔导大队的将校们十分理解战场心理。一旦能确保退路，不论指挥官还是士兵，总而言之都会豁出老命。

虽然常有人误解，但有无退路会对士兵的意志力造成影响，就只是片面性的要素。退路遭受威胁确实是一种恐怖，但退路遭到封锁则是会催生出视死如归的士兵的一种「威胁」。

「这样一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减少有办法逃离的敌人吧。」

「追击战总归来讲就是打击敌人的弱点吧？」

是呀——谭雅向拜斯少校点了点头。不愧是猎犬。嗅出弱点紧咬不放的习性太优秀了。欺凌弱小——尤其对象是战时的敌人时——是该赞赏的资质吧。

「打算逃跑的敌人战意会很脆弱呢。这种时候，就彻底的打吧。］

「尾随而来的大野狼居然是中校，我还真同情敌人的不幸。」

「我反倒是同情起追兵是你们的敌人喔？」

彼此彼此呢——将校之间能轻松说笑的舒适职场。团队的干劲、气氛极为良好。就建立追求成功的组织这点来讲，是比气氛恐怕很紧绷的联邦军保有压倒性的优势呢——谭雅以自己的人事手腕为荣。对经营管理怀有自信是件好事吧。

「就将敌人的残存司令部再击溃一次吧。妨碍敌人的组织性脱离。」

接着说声「走吧」独断独行地变更任务的谭雅姑且不论敌人，自负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

如果是一个航空魔导大队，而且还是最精锐的大队的话，就能将各式各样的战术选择纳入考量。然而尽管如此，也只不过是一个大队。就算是展开速度迅速、火力超群，最重要的还是持续磨练着狡猾的战斗技术的精锐集团，也无法摆脱数量的限制。

正因为如此，谭雅打从一开始就舍弃要求数量能力的阻止任务，采用以渐减与扰乱为目的的骚扰袭击。

就从这个方针变更的结果来说，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以近乎完美的形式，再度达成了斩首战术。

「……根据大量的电报来看，是那里吧。各位，要上了！」

根据敌方的无线电与队列锁定大致的所在地，一旦发现目标就锁定看似有部队运用能力的单位彻底进行反复袭击。率领着就像在表示这就是航空魔导部队的精髓般大肆作乱的部队，单方面地打击丧失制空权的敌人，是自达基亚以来的简单工作。

就算是让他们如此棘手的联邦军，只要欠缺空中优势就甚至有可能「打野鸭」。是会让人遗憾——假如友军的航空舰队没有拖延，光靠这样就有办法阻止吧——的简单工作。

正因为如此，能组织性地进行快速反应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作为单独的作战单位发挥着超群威力。就像完成一件大工作似的返回战斗群的临时前进阵地，受到留守的梅贝特上尉等人迎接的瞬间，谭雅是处在肩膀上压着轻微疲劳的状态。

「我不在时，有出大错吗？」

「没有……阿伦斯上尉那家伙在那抱怨自己也想出动。」

「哈哈哈，毕竟我闲着没事干嘛。」

太不像样了——谭雅在听到梅贝特上尉的报告后，随即感到正当的愤怒。阿伦斯上尉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立场有多么得天独厚吗？对像自己这样的文明人来说，闲着没事干的警戒任务可是比在最前线交战好上好几亿倍啊。

「守备任务很闲？那我还真想跟你交换呢。」

「哈哈哈哈。」

我恨你喔——谭雅瞪起差点笑翻的阿伦斯上尉。航空魔导大队是被任意使唤得太超过了吧。

拜这所赐，就连在脱离阻止任务中也忙得要死。

是期待这应该能作为功绩获得正当的评价……但看到高层这种只要是能用的东西就要彻底去用的意图也让人有点讨厌。参谋本部的判断是很合理，但对现场来说也是冷酷的合理性。

谭雅想期待他们会遵守适当的休假与褒章等权利。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转换心情。总之，要是不度过眼前的难题，就难以取得优雅的有薪假。

大作战的完成、莫大的军功，再来就是「适当地活用胜利」吧。一度在莱茵战线失败了，怎样也不觉得杰图亚中将与参谋本部会再犯下相同的错误。

「那么，就算有哪里遭到突破，都打击到这种地步了……可以认为联邦军已丧失组织性的抵抗能力了吧。」

这样一来——

带着些许这种乐观的推论，谭雅梦想着光明的未来。

「搞不好，能够维持住包围网也说不定。」

「你说得对呢。多少会漏掉一点吧。尽管很遗憾，但难以说所有的扫荡都很完美。不过，应该是大势已定了。就静候佳音……」

「有电报！」

喔——挑起眉毛的谭雅期待好消息的想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只要注意到一脸凝重的通讯人员露出的苦闷表情，就能轻易察觉到这不会是自己所希望的那类通知。

「左翼的桥梁被夺走了。」

是可预期的坏消息。唉——几道叹息就像是既定事项般一齐发出的情况甚至让人感到有趣。

「跟预期的一样吗？尽管很遗憾，但也没办法压制住所有的敌兵。」

中校说得没错——点头同意的副队长与谭雅都有着可能「会在某处」被夺走一座桥梁的心理准备。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保持平静到现在。然后在下一瞬间，因为太过震惊而哑口无言。

「……第一、第二、第五渡河地点遭到占领！敌人组织性地脱离了！」

什么！——惊讶得屏住呼吸。这对谭雅等人来说是惊天动地的恶耗。明明只要击溃脑袋，手脚就应该会各自为政啊！

「据报，友军左翼的空降部队受到敌战车师团袭击……遭到突破！包含敌装甲部队在内有复数部队脱离了！」

「为什么！敌司令部确实是……」

已经击溃了啊——就在准备说出这句无意义的话时，谭雅明白了。

「……该不会是早就安排好了？」

假定司令部会遭到击溃，打从一开始就将司令部机能作为诱饵？是想说联邦军指挥官会允许脱离部队自由行动吗？

她想说这不可能。明明不论是俘虏的审讯还是敌人的编制调查，都搞清楚联邦军是明确的彻底执行命令型军队了！

以现实来说，只要没被突破的话就还能当作是妄想一笑置之。尽管如此，如今的谭雅却无法否定这件事。

「那些家伙打从最初就是殿军吗！该死。还真有觉悟啊！」

联邦军是彻底严密的金字塔型……不论好坏，以钢铁般的管制自豪的联邦军，脑袋应该会是弱点才对。谭雅甚至是无条件地坚信只要击溃脑袋，下级单位就会陷入瘫痪。

「下级部队略过监督的上级司令部互相合作、调整？该死，这岂不是会思考的军队吗！」

「会……会思考的军队？」

「就跟我们帝国军一样啊！」

霎时间，有如悲鸣般的叫喊冲上谭雅的喉头。

「不是彻底执行命令型！该死的混账东西，他们这是转换成彻底达成任务型了啊！」

坚决实行司令部命令的彻底执行命令型是程序、路线，以至于战术都受到「严格命令」的僵硬系统。具体来说，那怕是外行人也只要遵从命令就能成为某种程度的战力这点，很适合大量动员型的军队吧。

另一方面，彻底达成任务型是极为高度的专家专用作法。司令部会在设定好「任务」后，将其他细节部分全权交给部下的裁量权判断……换句话说，如果不认同部下的自发性与自我裁量权、信任部下的才智与判断力的话就非常难以采用。

联邦军——或是说联邦共产党这种将顺从上级意见视为至高命题的组织文化，有可能做到这种事吗？

「……有可能？」

喃喃自问的谭雅抱起头。

想呐喊——这不可能。

想呻吟——这有哪里搞错了。

内心在大叫着——这太奇怪了吧。

然而，人生在世就只能去正视现实。要是追求着想看的现实，背对着不想看到的现实，就会成为连眼前的事情都无法理解的愚者。

这是该轻蔑的家伙，不是该加入成为伙伴的愉快对象吧。

当天　帝都柏卢　帝国军参谋本部

对相继收到铁锤作战的捷报，高唱着响彻云霄的胜利凯歌的众参谋来说，这道通知就像是将诺登外海的冰冷海水往脸上泼去一般的震撼。

包围被突破了吗？——任谁都僵住表情的恶耗。

「遭到突破」的一道报告，让确信总算在东方打赢的参谋本部一如字面意思的掀了过来。这是将大规模的河川比拟成锤砧的铁锤作战。要是让敌野战军渡过关键的河川逃走就前功尽弃了。

就连松懈下来，好不容易才进入浅眠的将校都冲了出来。然后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冲进来紧盯着当地详细情报一喜一忧的他们，就在得知后续通知后姑且松了口气。

所谓，包含敌司令部在内的一个口袋虽有数成敌兵勉强逃离，但航空魔导大队与装甲部队的追击有取得战果。其余的口袋在包围下动弹不得。

「姑且……姑且是……」

是能让好几个人勉强松一口气的结果。铁锤作战即使没有达到完美，但也没有致命性的失败。

然而，眼光放在将来的人则是忍不住对这道通知蹙眉苦吟。参谋本部战务的杰图亚中将也不例外。

一从最近作为辅佐人员拼命使唤的乌卡中校那边收到通知就沉思起来的中将，在这里短暂地烦闷之后，流露出心中苦闷的不悦说道：

「……让敌人跑了？」

简单来讲，就是惊讶。

「居然能在这种状况下进行组织性战斗。我记得沙罗曼达战斗群突袭了敌司令部吧？……这会是大问题呢。」

「是……是大问题吗？」

「这要是事实，就是个问题吧。」

「战果报告的记录与照片都送上来了。他们确实有在方才的口袋内部直击敌司令部。还有提出将疑似上将的军人，以及其他复数的高级军官炸死的战果照片。不太可能是假报告。」

「是呀，我当然相信友军的报告。」

杰图亚中将笑着回道。

这要是误认或假报告那类的话，头痛的要素反倒肯定会比较少。不是我方的过失，而是因为敌方的能力遭到突破这件事才是个大问题。

「我没有蠢到这种程度。作为前提，是可以认为有直击敌司令部吧。恐怕是有着连在这种状况下，都仍旧有办法取回管制的敌将校存在。」

杰图亚中将语带烦躁地气愤说道。想不到包围下的联邦军居然有办法做出组织性的突破……而且，明明还不只一次的击溃脑袋了。

「哎呀，联邦人也很能干啊。」

「……不过，我们赢了。」

也跟乌卡中校提醒的一样。虽有种如履薄冰的心情……但帝国军在东方戏剧性地推回战线，甚至成功歼灭了敌野战军。

占领敌地、歼灭敌野战军主力，如今就连首都莫斯科等主要的联邦城市都已进到军队的攻击圈内。

假如再慢一点发动攻势……等敌军做好准备后，就愈来愈无法出手了也说不定。外加上，当地地面的「泥巴」正逐渐转变为干燥的大地。这会是最佳的时机吧。

「他们重新建立了组织系统似乎是事实的样子。幸好有在这时候攻击。他们想要重整战力也需要时间。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内，以外交解决的话……」

就算是拙速，也能胜过巧久。

啊——杰图亚中将就在这时摇了摇头。自己跟卢提鲁德夫的个性不同是人类本质上的天性。在羡慕老友的特技之前，先专注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吧。

「乌卡中校，想请你去跟情报部他们确认情报。特别是想将请求的重点放在联邦军的指挥官人事上。」

「遵命。我会请他们重新去详加调查。」

「要他们彻底调查。就算有可能进入停战交涉，也不能在这里偷懒喔？」

「下官了解。」

很好——杰图亚中将直到这时才总算是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解说

【战车骑乘兵】　是让人员乘坐在战车上这种极为自然的结论。只要让步兵搭乘就不会有必须跟着战车移动的问题，完美做到步兵与战车的互相支援……这样特殊的战术。另外，这是坐在战车的外侧而不是内侧。是瞄准战车的敌方攻击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人员身上的残酷作法。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担任战车骑乘兵的步兵的平均生存期间是两周。

【底耳哈琴会战】　秃头好色的借钱大王，以大正义的罗马元老院军团三分之一的兵力展开包围，然后败北。这也是当然的事。另外，那个借钱大王是尤利乌斯·凯撒。这是他难得的战败纪录。

第伍章　转机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一日　联邦军诀别电文

发：西部军　代理政治军官霍布洛夫及代理指挥官马可夫中将联名

致：联邦军参谋本部

司令部已严令残存部队撤离。为支援战友同志之后退，司令部愿作殿军。但愿一兵一卒皆受友军收容。

己身当前正处敌火力之压制。诀别之际，对牺牲奋战之将兵同志，司令部由衷感谢。然而，我等无从回报奋战且裹尸泥泞之诸位战友同志之尸骸。全是于丧失空中优势之战区，我等一味徒劳蒙损之故。

丧失空中优势之地面部队脆弱性虽已众所周知，仍需强调其威胁。就如帝国军于达基亚战线之特异运用所示，已于众多战斗中获得实证。

其一、虽无从确保完全之空中优势，也须竭尽所能以拦截战力阻止敌航空攻击之。

其二、致力提高气象预报之准确度。

其三、航空魔导部队之奋战，对死守之贡献极为甚大，值得大书特书。

即使战局恶化甚大，也仍旧死守岗位。对诸多阶级问题之疑义，我等相信将兵已用自身血肉证明此乃无谬之事。但愿能认同他们之贡献。

与此同时，作战层级之高度灵活性、运用性总归而言，面对组织机构非僵化之敌，我等毫无优势。愿能对制度机构进行考量。

其一、承认政治军官于电报、战况报告上之重复报告会提高加密通讯之脆弱性。

其二、电报通讯之际，宛如我方企图遭到察知之事态频发。似乎导致了司令部位置之暴露。乃是受敌航空魔导部队袭击主因之可能性大。请考虑活用传令军官及通讯精简化、消除重复内容。

其三、意识形态用语于暗号上频出，已成为极为脆弱之部分。

已知于军事作战之际，限制将校们取得必要情报，将导致极为困难之事态。然而，除司令部外，全体将兵皆已于岗位上尽力而为。

总归而言，让战友同志无谓牺牲之愚乃司令部之责，还请宽谅下级组织。愿诸位战友同志幸运。

祖国、党、人民，万岁。

当天　莫斯科内务人民委员部　勤务室

读完时的徒劳感极大。与帝国军爆发激战后带来的结果，让内务人民委员罗利亚叹了口气。

「……太惨了。居然惨到这种程度。」

官方的报告书、电文副本，还有自己送去的「报告者」传来的内部通知。

「数量优势、品质充足，还改善了补给线，结果却是这个。」

现况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凄惨。

被敌空降部队绕到后方扰乱，最后还被以装甲师团为中心的帝国军从正面突破后，遭到包围歼灭。

应该是为了这一天力求完美的军队却惨遭轻易瓦解的过程，甚至让人觉得这难道是品质低劣的政宣电影吗？

唯一跟党的电影不同的，就只有主角与坏蛋的差别。

应该打赢的联邦军被轻易解决，遭到应该打输的帝国军不断驱逐，除了这点外就跟电影演得一样吧。哎呀，那些拍电影的似乎意外地擅长追求真实感。

要把全员送去西鲁多伯利亚吗？——情况酷似到让人有点迁怒地如此半认真地想着。

「军方这下受到重创了吧。」

些许程度的努力似乎没办法改变战局。只要看过一遍报告，就算再不愿意，也会理解到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无法用缺乏革命精神这句万能台词处理的现实。

「我想确认一件事。同志，西方军的运用有问题吗？」

「据报，基本上是依照准则在运用。」

言外之意就是在指「总之不是军方的责任」的联邦军高级参谋，以一介上校来说还真有胆量。

只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会选他待在身旁。

「我想姑且确认一下。会说基本上，就是有例外吧？」

「当地部队似乎有在咨询过政治军官的意见后，适当地重新解释命令的事例。」

「上校同志，我不是在追究责任。也不是为了追究责任在盘问你。你能告诉我，他们在准则上追加了怎样的变更吗？」

如果要肃清的话，理由事后要怎样捏造都行。但我就只是想知道现场的实际情况——罗利亚接着说道：

「我的问题很清楚，上校同志。在运用时，现场会必须做怎样的变更呢？」

「……我认为这应该不是要向内务人民委员部报告的事情。」

「同志，我还以为你是能理解我的人。」

毕竟兼任辅佐的联络军官之流，联邦军参谋本部就像当成活祭品似的持续派遣过来。就连这位上校也是到最近才有办法毫不畏缩地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一部分的战术性撤退，考虑到士兵训练水准的战术性变更等现场层级的多少改善。」

「喔，『多少』。」

「……同志，能请你认同这就只有多少的程度吗？」

尽管就让军方服从党这点来讲，军队的肃军非常成功，但就认同他们作为专家的矜持加以活用这点来讲，前任者似乎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到头来，革命意识形态这剂万能妙药也跟鸦片酊差不了多少吧。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必须要有适当的调整。既然当初是飞跃性地在推动资产阶级革命，要是出现不适当之处，该修正的就该加以修正。

「我想问一件事，我军有必要在现场做出大胆的变更吗？」

缄默不语，但早在没有说出半句否定的话语时，上校的心声就是肯定了。附带一提，这同时也是派他过来的联邦军参谋本部的心声。

唔——罗利亚点了点头，在此说出结论。

「那就是准则有问题了吧。」

「罗利亚同志，这么说好吗？」

「亲爱的前辈同志说过，明确指出问题就表示已解决了一半的问题。有办法明确指出是哪里不好，反倒是该高兴不是吗？」

你就开心点吧——罗利亚面带微笑向紧张起来的上校说道。

「就坦白说吧。我没想到会输到这种地步。联邦军的事前预想，不是认为就算遭受反击也能进入火力战，使战局陷入胶着状态吗？」

「恕我失礼，这种事不是一介参谋……」

罗利亚和蔼地微笑起来，同时窥视起上校的眼睛。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表情，看起来是笑得还算可以。尽管如此，被参谋本部选上派来的联络军官，不论是谁都会在看到后，无意识地倒退几步。

「我能听听参谋本部的见解吗？」

隔着桌子，上校立正站好，自己却坐在这里不太好呢——罗利亚站起身，伸手轻拍起上校的肩膀。

结实的健壮体格……要是送去集中营，意外会是个不错的劳动力吧。不过，像他这样的专家就该以他专门的知识做出贡献。罗利亚知道这样做才能实现祖国与党的利益。

「我说呀，同志。」

「是……是的。」

「我只对身为专家的贵官是怎么想的感兴趣哟。并不是要你告发长官或是告密。懂吗？」

对罗利亚来说，告发者与告密者早就在参谋本部里以十二打为单位的安排好了。完全没必要特意让眼前的他去做。需要的不是特务的报告，而是内部作为主流的「专家」观点。

「参谋本部是怎么想的呢？」

「……老实说，十分震撼。」

「震撼？唔，能继续说下去吗？」

罗利亚能轻易辨识出人在过度紧张时的氛围。

点头答着「是」的上校脸上满是装作面无表情的努力。只要动动鼻子，他的表情肯定会变得更加僵硬。

不过，就算吓他也无济于事。罗利亚决定温柔地，以宛如慈父般态度的语调，催促他把话说下去。

「虽说我并非完全理解军人的想法，但也很能体会诸位同志的心情。毕竟就连我也没预期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损害呢。」

所以呢——在罗利亚这句催促之后，上校也点头开口：

「对高层来说，这次甚至投入了压箱宝的近卫师团与炮兵师团。期待会有万全的成果。未曾预期到会有这种结果。」

罗利亚唔地呻吟一声后沉默下来。这不能说是联邦军高级参谋将校的坏毛病，但他们似乎很擅长说出无从挑剔的委婉说词。

尽管懂得去掉话语的修饰，但这名上校却说出了只是将震撼这个词换个说法的报告，这背后的理由让罗利亚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也就是有这么顾忌吧？既然如此，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知道才行。

「就别兜着圈子说话了。原因是什么？我们想要尽可能地去努力改善啊。」

「……能容许我直话直说吗？内务人民委员同志。」

「这是当然，上校同志。这不是当然的吗！如果有我能为人民去做的事，还请务必要告诉我。」

罗利亚就在这时意识到自己的说词并不妥当。脸色完全惨白的上校，就像只眼看着就要收到送往西鲁多伯利亚通知的小鸟。

这次虽然没这种意图……但身为用这句台词把包含自己前任者在内的众多反动分子一扫而空的人，还是换个说法会比较好吧。

「我似乎换个说法会比较好呢，同志。」

「绝绝绝对没有这种……这种事。」

没问题的——罗利亚在挥手让他安静后，重新扬起微笑。

「军方就算会因为这次的败北受到某种处分，也会交由军方的军事法庭审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工作人员不会加以干涉，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

你就放心吧——罗利亚向他担保。对此，上校的反应激烈。直到方才就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上校，就有如拉撒路复活般的恢复了生气。

注：约翰福音上记载，受耶稣复活的门徒

「……刚刚的话能向参谋本部做出保证吗？」

「就在党会议上帮你们拥护吧。总书记同志那边我也会负责去说服。这样够了吧？」

「感激不尽！」

「很高兴同志能这么开心。所以呢？」

「咦？」

一脸茫然的上校同志看样子是太过高兴到把要事给忘了。罗利亚愿意忍受政治局找麻烦的代价，可是要他「说出实话」。

「我想确定问题。接着，再向诸位同志与总书记同志报告，对该修正的事做出修正……同志，不觉得这事要是没有问题，我也不可能帮军方拥护吗？」

换句话说，就是不说实话的话，一开始的保证就取消。

「……有关那个问题。」

「嗯，是什么呢？」

「……是缺乏空中优势。我军在航空歼灭战中战败了。」

「航空部队已进行过相当的增强了吧。我有说错吗？」

「…………同志。那是……」

「上校同志，我从你刚刚到现在的态度大致察觉了。」

罗利亚伴随着叹息轻拍起上校肩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要是罗利亚都做出这么大的保证了，算是有胆量的人也依旧难以启齿的话——

就能轻易联想到禁忌的存在。

附带一提，就连是怎样的禁忌都想象得出来。

「是航空魔导师吧？」

「是的，同志。」

虽然答得战战兢兢，不过该认同他能承认此事的诚实吧。毕竟罗利亚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我想请你说明一下。航空魔导师对空中优势的影响不是『极为有限』吗？据我所知航空魔导师对战斗机的威胁很有限。」

「问题在于航空魔导部队的整体特性。举个极端的例子，航空魔导师是以低空战斗为主要任务。虽然也有报告指出有Named能例外地在高空飞行，但他们是少数派。」

「这我非常清楚。然后呢？」

那妖精就是这样飞到莫斯科嬉戏的。

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会亲手做出更多、更多、更多，有如天罗地网般绝对不会让她溜走的安排了。

……虽说已对那些公然轻蔑魔导师的负责人施行了生物性的重新教育，但不得不认为那样还是太温和的大失败。

「空战的基本是取得优势位置。这就是重大误解的根本。」

「我对这不太了解，但总之就是绕到敌人背后射击吧？」

是的——点头回答的上校以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开始说明起空战的基本原理。就这部分来讲，不愧是参谋本部派到党来作为联络军官的人，解说得相当确实。

「根据空军的王牌驾驶员的说法，发现敌人并取得优势的发射点几乎就是一切的样子。」

「原来如此，跟过去的决斗不同，并不是面对面互相开枪的战斗对吧？」

「是的，就诚如同志所说的。因此会认为进入缠斗并取得优势的射击位置很重要。」

所以——上校把话说下去。

「就这点来讲，一旦对上魔导师，我军的主力战斗机在性能规格上会以速度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因此『会说』在性能规格上具有优势。」

既然都强调「性能规格」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军事门外汉也能轻易想象得到他的话中含意。是纸上谈兵的意思吧——罗利亚怀着这种推测摇了摇头。

「实际上呢？」

「交战根本就无法成立。」

咦？——罗利亚忍不住真心感到错愕。要掩饰表情是很简单，但内心里甚至是发出「这我可没听说过啊」的苦涩怨言。

……航空魔导师能用航空机对抗——在官方上可是这样强调的。

「为什么？」

「飞机必须降落在跑道上，但航空魔导师随时都能降落在任何地方。」

也就是说，能做出选择——听到他这样说明后，就在某种程度内逐渐理解了。似乎认为罗利亚理解的上校，就稍微加快说话速度的说出罗利亚至今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不是过于老实地与战斗机正面交战，而是能躲进地面据点，立刻成为击发防空炮火的火力点。」

「那用地面部队排除怎么样？」

「要靠步兵火力解决非常困难。反战车步枪勉强算是一种对抗手段，但就以用栓动式枪械攻击来说，不得不说这会是太过棘手的猎物。」

也就是地面部队难以成为对手这种运用上的回答。

「不是能夸口他们是速度比航空机慢，装甲比战车薄弱，人数比步兵稀少的『旧时代的反动遗物』吗？」

看到对方惊吓的表情，发现就连自己些许的孩子气也遭到误解的罗利亚，就像是要收回玩笑话似的连忙说道：

「我开玩笑的，上校同志。」

我并不是无法理解。倒不如说，我能理解那只可爱的妖精究竟有多么地调皮捣蛋。还真有摘下的价值不是吗？

「能比航空机还要自由地展开，有着足以跟战车比较的坚固防御力，而且还是相当于步兵的全能兵种吗……哎呀，脑袋虽然能够理解，但也就是说这是个太过棘手的兵科。」

军事大国——或是说偏重军事的帝国军会大规模活用航空魔导部队的理由是因为太方便了。不可能嘲笑这是依靠魔法的过时反动主义置之不理。

必须承认这是高出我们不只一等，甚至两等、三等的先进的航空魔导运用。帝国军的魔导军不是由于意识形态上的「反动性」，而是由于他们的「先进性」。

「到头来，能与航空魔导师对峙的，就只有航空魔导师吗？就算这么说，这确实是很伤脑筋呢。」

「咦？」

愣住的他们终究是军人吗？

「西方军强调航空魔导师的贡献这点也很麻烦哟，上校同志。」

他们的理解力还真差——罗利亚在内心底感到些许烦躁。这些军人太过正视现实了，要是轻视理论与政治可就伤脑筋了。

「是担心我们会塞太多人进集中营吧，这会是个微妙的问题。」

「是的，这是为什么呢？」

「这听起来像『借口』喔？」

被罗利亚简洁的话语吓到的上校表情，在无言中承认了失败。他们是被「说得太好了」的心情蒙蔽了眼睛吧。

「……我想诸位同志是煞费苦心地想要传达实情吧。」

「当然，你说得没错吧。问题就在于包含我在内，大多数名列职官名录的人就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旧帝政时代的魔导将校是坚决抵抗革命政权的核心。联邦名列职官名录的人对「魔导」抱持着严重的过敏。要以科学驱逐魔法——就因为曾夸下这种豪语，实际上也几乎将联邦内部的魔导师一扫而空，所以很难一下子就改变观念。

「……政治不正确呢。」

罗利亚朝着就宛如从喉咙中挤出呻吟般说道的军人，浅显易懂地表示肯定。

「虽然觉得用这么极端的说法有点不太恰当……但硬要说的话确实是如此。毕竟，就连总书记同志也不太喜欢航空魔导师。」

果然是这样吗？——由于他露出这种询问的眼神，于是罗利亚就带着苦笑补充。

「毕竟大家都有在反革命战争中遭受过抵抗，说到最近就连家都差点给烧了。这样一来，不论是谁都会讨厌的。我说得有道理吧？」

「是的，就诚如同志所说的。」

「不过，也不能无视战场的现实。这种时候就强硬起来，计划航空魔导部队更进一步的大规模增强吧。」

「同志是说增强？」

早就习惯被人用像是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一般的眼神盯着了。不过，被没有遭到意识形态破坏的正常军人用带有「敬意」的眼神看着，就算是罗利亚也一样会感到不好意思。

「有用的东西就必须要加以活用。这就是战争。」

在追逐妖精——他那可爱女孩的过程中，对「航空魔导师」这种生物了解得十分透澈这点帮助很大。

「航空魔导师可以用」。

不愧是有受到旧体制大幅活用。这是罗利亚这名政治怪物暨能干的变态所得出的结论。就算基于以政治性、意识形态来讲，过度赞赏「英雄主义」与「魔导理论」是很敏感之事的事实，也不得不承认航空魔导部队的可用性。

唉——罗利亚轻轻叹了一声。

「这样一来，就让人懊悔起我国没有彻底施行魔导适性检查了。」

魔导师是旧帝政时代的菁英。与革命敌对的他们正是阶级敌人的记忆已久。在联邦的官方说词中，他们就跟与生俱来的原罪同义。

因此，联邦共产党虽然认为有必要对魔导师「重新教育」，但却如此地严重缺乏意图挖掘他们才能的念头。这是当然的吧。不论是谁都不想碰触这块禁忌。硬要说的话，实际上尽管还保持着魔导检查技术……却是用来举发反体制派。想把人塞进集中营，就进行检查，如果查到适性就视为「隐性魔导师」送进收容所。会被称为现代化的猎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哎呀——罗利亚就在这时摇了摇头。

他的专门不是军事，是政治。要做专门外的事情时，还是交给绑上项圈的专家去做会比较顺利。

耸了耸肩，苦笑着「我不适合干这种事呢」后，罗利亚就把手伸向其他的文件盒，开始看起一份整理得很整齐的资料。

「好啦，必须看出这会有怎样的结果。」

在对帝国战线上的大败北。这让政治局内部甚至私下议论起「与反动势力一时性的妥协」这种事。正因为帝国的行事作风很合理，所以不是会有「停战、议和」的可能性吗？——能轻易想象得到部分党员在认真考虑着什么事情。

然而……就罗利亚所见，别说是议和，就连能不能实现停战都还是个未知数。

联邦军大败；帝国军连战连胜。如果谁都无法打败帝国的话，「议和」就是一种理论。而且也就仅止于理论。

就连停战都难以实现了。当我们在内战时陷入过几次为了停战协定的条件谈判啊——罗利亚伴随着苦笑回想起来。

脑袋因为理想论僵化的蠢蛋总是会寄托着「应该」这个字眼。

这真是太可笑了。人类这个物种的悟性有多差，只要翻开人类史就能立刻明白。如果要编纂蠢事百科全书的话，将会是国家规模的大事业吧。

因此，去挖掘潜藏在名为应该的可能性背后的事物，也是一种乐趣。罗利亚仔细读着为了找出潜在性要素而作为报告资料收集的文件，微微舒展了愁眉。

「……喔？」

手上拿着的是关注帝国内部民情的一般概论。虽然不是高机密层级的资料，但敌国的舆论是出乎意料地重要。

浮躁的时代精神有时将会露出獠牙。

「尽管能预想到帝国会高兴这场战胜……但陶醉了？」

尽管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但就社论看来……难道没办发现欲望全泄露出来了吗？

罗利亚就在翻开别篇翻译报导重新读起时，绽开了笑容。

「喔，喔，喔。」

帝国舆论强烈要求着「符合」、「胜利」的果实。就某种程度而言是可以理解，但就罗利亚所见，舆论比预期中的还要强烈太多了。

「巨额的赔偿、压倒性的要求条款……如果要议和的话，就至少想要这些？」

陶醉在胜利之中的主笔大吼着「帝国主导的新秩序世界」之类的话还算是可以接受吧；要求赔偿就以帝国的国民情感来说，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罗利亚所能理解的就只到这里。要是帝国存在着会毫不自重地将所有的欲望宣泄在版面上的环境，这些言论的涵义就会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瞧瞧这个，瞧瞧这个，哎呀，哎呀哎呀……我们的贼运也很强啊！」

帝国的出版品当然也会受到审查。因此，就从这篇报导能通过审查的情况来看，帝国军的审查官应该是认为这篇报导「没有问题」。这样一来，这就会是「他们」这个社会团体的潜在意识。

「就算他们当中有人能理解政治……也不会是主流派吗？这还真是……」

有意思了——罗利亚在心中得意地笑着不停。

「过犹不及。重蹈覆辙看来不是专属我们的拿手好戏的样子。」

有别于受到顽强保护的帝国军机密，帝国军在政治情报这方面上就跟无知一样。是有关这方面的经验知识太少了吧。

正因为防谍意识绝不算低，所以反倒显得可怜。甚至就连自以为跟怜悯这种感情无缘的罗利亚都想由衷地表示哀悼之意。

他们在警戒着「间谍」。

这非常正确，也非常愚蠢。只守住「想隐藏的事情」，除此之外的事就撒手不管。情报战的基本明明是将不起眼的寻常小事宛如拼图般的拼凑起来，描绘出一张大型的图画啊！

罗利亚带着些许的情欲，颤抖地叹了一声。

「……我的恋爱路程，哎呀，是受到声援的呢。」

我那小小的妖精。尽管差点就绝望地认为「难道就只能放弃了吗？」，但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战争会为了让我亲手摘下她而继续下去吧。

「……就是因为这样，未经管制的众愚主义才让人如此开心。」

帝国军是有打算审查吧……但他们并不知道新闻报导假如只有「审查」而没有进行「指导」的话，就会是不充分的发声管道这件事吧。

帝国这个国家终究是个老旧国家。依循习惯行动的他们，想像力仍停留在旧世界。

军事大国莱希，说得还真好。他们是靠军事建国的一群人。不是靠政治的力量，就只是在炫耀刺刀的一群家伙。

「这还真是有意思，也很讽刺呢。」

反过来说，联邦则是「党」凌驾一切。帝国与联邦擅长的事情当然会不同吧。也没理由要特意去挑战敌人擅长的领域。

「……果然，我们就该靠政治来战斗吗？」

同时期　旧协约联合领地　北方地区解放区（游击队与联邦军称呼）／

游击队徘徊地区（帝国军称呼）

不论是联邦军正在大战略层级上讨论方针变更，还是发生了让他们进行这种讨论的「事态」。某人随兴掷出的骰子结果，就像是要波及全世界般的逐渐改变了世界。

在帝国所称的东方战线爆发的冲突，可谓一大转折点。那场冲突的余波就宛如激流一般，也让多国部队在被视为东方战线次要战线的旧协约联合领地上的活动不得不受到极大的影响。

就跟许多的事态一样，是为了达成某人所毫无意图的目的，由一双看不见的手所导出的结论。

一部分的人称之为神的无形之手。

不管怎么说，联邦军当局下达的「航空魔导师的重新部署命令」会突然送到指挥官米克尔上校底下都是必然的事。既然联邦军主战线渴求着航空魔导师，强力的一线级部队不论身在何方都会受到召集也很有道理吧。

……只不过，道理终究只是道理。要问到有没有被打动的话，德瑞克中校自己是觉得羞愧。

「居然要撤退……尽管理解这是必要的行动，但还真是难受。」

「该说是更担心游击队这边吧。我们是外客。就算离开，也不会对正房造成深刻的影响。」

「多亏了他们的慎重，才不用被抛下他们的罪恶感给压垮。」

「……这点是得感谢游击队的睿智呢。」

你说得没错呢——德瑞克中校深深点头赞同米克尔上校的话。

是从情报宣传活动开始建立的人际关系，是在想努力学习标准协约联合语及一些方言，与当地人打好关系时，随即传来的撤退通知。

「只要本国没有其他命令，我们也要一起撤退吧。问题在于脱离方法。干脆就明知会放出大规模魔导反应的采取长距离飞行吗？」

「这样未免也太没道义了。」

「也是。」

游击队方有魔导师潜伏的可能性是高是低，是会让帝国军的对应产生重大变化的要素吧。理所当然的，对处于战力劣势的游击队方来说，是希望帝国军能够慎重行事。

因此，德瑞克与米克尔等外部来的航空魔导师已不在此地的情况，是会想尽可能长期隐瞒的战术情报。

「不过，曝光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已决定要将部分装备让渡给少数的前协约联合军魔导师了。」

「前魔导师？恕我失礼，但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也是听官方说才知道的。」

「……是后备役吗？」

米克尔向突然发问的德瑞克摇了摇头。

「更糟喔？跟我过世的奶奶差不多年纪。」

「这还真是……敬老精神是给战争赶跑了呢。这就只是能启动宝珠的靶子吧。也太壮烈了。」

「不过，也就是只要有反应就好了吧。顺道一提，全都是志愿的样子。」

「『志愿』？居然允许『志愿』？」

在这种状况下？——甚至没必要问出这句话。

「是允许了。」

「……就当我没问。至少，有一部分部下对这类的话题很敏感。我不想再背上更多管制上的问题了。」

「有道理。」

「政治还真麻烦。只不过，战争是在这之上的怪物哟。完全不知道明天会变得怎样。」

「是想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集中营吗？哈哈哈，这还真好笑呢。」

米克尔上校想要大笑，但嘴角却僵住了。

尽管德瑞克中校也懂得故作没发现到的体贴……但感觉就像是窥看到了某种不容拒绝的事物。

「外头的世界倒还比较好喔，中校。在这里，我能作为『人类』战斗，能作为『祖国的男人』死去。」

「这是夙愿啊，上校。」

「是呀，是我的夙愿。好啦，去向部下说明撤退作业吧……这样也好，主战线的战斗会比现在激烈，也能对敌人造成打击。就当作是这样吧。」

「了解。」

德瑞克中校一面回想起方才的对话，一面怨恨地无言瞪向装着冷掉红茶的马克杯。

不论是红茶还是心情，都变得冷到不行了是为什么啊？

硬要追究原因，会得出一个难以说是绅士的结论。眼前的碍事者还真是难搞啊——全是因为这种轻微的疲倦感吧。

「撤退？在这种……这种……这种局面下！」

「没错，苏中尉。」

「如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渐渐获得当地游击队的认同了！如今只要在这里坚持下去！就可以解放祖国了！」

那双充满意志的眼瞳所述说的意图，就连德瑞克中校也能理解。

「我有同感。我也在这点上同意贵官。要在好不容易建立起合作关系的时候撤退，难以说是没有遗憾。」

「既然如此！」

趁帝国军在东方正面与联邦军进行大规模战斗之际，将过半的游击战力送往东方战线。包括让我们很辛苦的莱茵的恶魔在内，缺乏敌航空魔导部队的旧协约联合领地上的作战格外顺利。所以才让眼前的苏中尉有了足以化作「希望」的预期。

……正因为如此，德瑞克中校才会忍住叹息的开口。

「状况变了。」

根本性地——这是该补上这一句的状况变化。

「就简单说明吧。先行发动的联邦军攻势导致了诺登以北地区的帝国军部队减少，对我们带来很大的利处。」

「所以要在这时……」

面对这名就像是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似的，只有阶级能看的中尉，德瑞克中校想起必须要以军官的身份直接告知她结论的事。

「我就先说结论吧，苏中尉。」

先安静下来——知道用手、嘴、眼神制止她发言是很粗暴的行为。尽管如此也还是举起了手要求她安静，并狠狠瞪着她。没有下令「闭嘴听我说」是最后的体贴吧？

「发起攻势的友军战败了。在正面大规模地败北了。」

「……输了是怎么回事？」

传达恶耗一直都不是件愉快的工作。既然知道联邦军人不是纯度百分之百的共匪，这就不是他人的事。

米克尔上校以及跟他相似的善良人们。这些人是多数。恐怕有太多的多数在泥泞中倒下了。

「联邦军企图以西方军为中心毅然发起的反击战也失败了。坏事连连的是，在帝国军部队的反击下，友军战线已濒临瓦解。」

濒临——是相当拥护的说法吧。

德瑞克中校在心中自嘲。只要看看情报与地图就能一目了然。帝国军各部队克服了泥泞的恶劣道路猛然东进。本来应该要阻止他们的联邦军战线以惊人的速度遭到压制。

最大的恶耗，则是遭到斩首的通知。偏偏还是应该要负责处理这种事态的联邦军西方方面司令部几乎惨遭全灭的通知。

「尽管尚未确认详细情况，但也有收到方面军司令部遭到歼灭的报告。在这则通知中也有着让人怀念的敌人名字……是莱茵的恶魔。」

「莱茵的恶魔」这一句话带来了戏剧性的变化。玛丽直到方才都还像不服似的缄默不语的表情，突然神经质地抽搐起来。

面对忽然脸色大变，就像在要求更进一步情报般的注视而来的玛丽，德瑞克中校压抑着内心的苦笑接着说道：

「似乎是典型的斩首战术。」

「司令部没有采取对策吗？」

「这是个好问题。」

在这瞬间很难得地有着是在跟军官对话的实感。在战场上学习，对联合王国军的魔导军官来说是当然的反应。如果是这类的对话或教导，德瑞克中校是意外地相当喜欢。

「这虽是我个人的推测……但没采取防护对策才奇怪吧。认为是在采取对策之后仍遭到打破会比较妥当。」

「采取了对策，也还是一样吗？」

不会错的吧——德瑞克中校毫不迟疑地点头。

「所谓的对策，终究是一种不断尝试错误的过程。」

「……意思是说，那不是能容许犯下任何一点错误的对手？」

没错——德瑞克中校一副我就是这个意思的态度点头。

「报告中所指的一个魔导大队，恐怕就是他们。只要假设是他们袭击了司令部，应该也就能理解意料外才是意料内了。」

「所以，司令部才会被攻陷吗？」

「没错。我个人是这么看的。」

一旦是以就连全副武装的海陆魔导部队都能在海上玩弄的专家为对手，靠着半吊子的对策是肯定抵御不了的。如果是德瑞克中校自己奉命要从他们手中守住司令部的话，就算做好大量准备，也还是会担心只有一半的胜算吧。

「等归还后，也会有机会看到正式的报告书吧。贵官对这件事有不同的意见吗？」

「……不，没有。我认为中校的意见很有道理。」

她能乖乖点头说「谢谢中校」，还真让人松了一口气。德瑞克中校就当这是个不错的谈话机会接着说下去。

「单就友军查明的情况，指挥系统似乎也是突然间陷入毁灭状态、瓦解的样子。再来，就被带入包围歼灭战了。」

斩首战术。就像在宣称这是帝国军魔导部队的传统艺能一般不断重复的战术。

就算作为对抗战术强化直接掩护，备妥数量多到过剩的防空炮火，让人傻眼的是，帝国军航空魔导部队也还是有办法闯越的样子。

一听完这句话，玛丽中尉就喃喃发出疑问。

「没有更多有关莱茵的恶魔的后续情报吗？」

「目前认为他们有在东方正面活动的迹象。至于更多的情报，尽管很遗憾，但很难在这里取得。」

抱歉——德瑞克中校一面稍微赔罪，一面就像是总算要谈到这件事般的进入主题。

「……因此，让我们产生了移动的必要性。要将全部的战力集中到东方正面。这是联合司令部的判断。」

仿佛在偷偷打量自己的视线，就像小孩子在诉说我不想回家般的眼神，怎么看都让人不爽。她要是联合王国军的海军魔导军官的话，就是让人想教训她「别这么没骨气，要有身为军官的矜持」的时候……但她不管怎么说都是义勇兵，而且还是短期的速成教育组。

虽是很为难的情况，但也只能说服她了——德瑞克中校不惜付出费尽唇舌的努力。

「前线需要像我们这样经验丰富的魔导部队。尽管也会要负责教导联邦军部队吧，但应该会要我们在最前线展现出国际合作关系。」

「这……这是要抛弃协约联合吗？」

「别误会，中尉。绝对不是这样。」

用来牵制的战线、强迫帝国进行多方面作战的必要性依旧明确。不对，必要性反倒是高涨了吧。正因为联邦军在东方正面大败，所以才提高了战略价值。

没有不爱故乡的将兵。就算不是军人，有谁会不爱故乡吗？自己出生的土地就是这种存在。

所以，德瑞克中校也很难得地对玛丽·苏这一名协约联合人怀有同感。

尽管在不知道她有多么疯狂，怀着多么深的愧疚，有没有正确掌握到情绪化的问题轻重等方面上存有问题，脑袋上也一样能够理解与尊重。

「我懂你的心情。所以我就作为军官，以个人的名誉向你保证吧。就我所知，上头完全没有要抛弃的打算。」

至少——德瑞克中校接着说下去。

「根据米克尔上校的说法，联邦有要继续支援的意图。尽管他们也很吃紧，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希望游击队能箝制住帝国北方。」

武器援助、情报支援，此外如有必要还会提供训练。以游击队支援来说，联邦军会认真维持着王道且基础的部分。

「我们留下来才是最好的支援不是吗？」

「……坦白讲，这很难说。」

在与米克尔上校的对话中没有提及留下来的选择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主战线需要魔导师是个太过明白的事。

「对游击队的支援效率应该不差啊。」

「……实际上，不是没有效果是事实没错。不过，能进行的支援非常一次性且有限也是事实。」

「有限？」

「航空魔导部队长驱进入敌地支援民兵的案例，共和国军也曾在莱茵战线试行过，结果就跟众所周知的一样。亚雷努的结果，就算保守评价也难以算是好。」

让航空魔导师去支援群起造反的民兵的计划。就算在纸上被视为是完美的计划，但在正规军的压倒性火力之前也是无力的。

就算死守在市区里，无法让敌火力丧失机能的守城部队就单纯只是个靶子。不论世界希不希望，这都是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可是，在这里……」

「你是想说因为兵力分散，所以敌人表现得很节制吗？」

是的——玛丽点头说出的感想有一部分是对的。该说是意外吧。面对加入游击队的魔导师这个威胁，如果只有碍眼的程度，帝国军是节制且绅士的。

「该认为敌人是活用了在东方抑制游击活动的扫荡战中所学到的知识吧。」

「中校是说……学习吗？」

没错——德瑞克中校点点头。

「他们是发现到面对零星攻击做出过剩反应的愚昧了吧。不过……凡事都有个限度喔？」

或是该说一旦超过阈值，国家理性就会在刺激之下化作野兽吧。只要游击队与魔导师据守在后勤路线的干道或据点里做出组织性抵抗，就早晚会有重火力的对应部队赶来。

「到头来，我们就只能在敌人的容许范围内进行骚扰。这种时候，不觉得应该到主战线去做骚扰以上的事吗？」

「那么，既然部队不留下来，那我独自……」

完全不惊讶苏中尉会从口中说出这句一如预期的话。就算是德瑞克中校，也很清楚她想说的意思。想留下来，想在这里继续抵抗的乡土爱是该尊重。但是——他也有着不得不板着脸说明的立场。

「如果想继续打一场符合条约的干净战争，魔导师独自进行的残留战斗任务就很尴尬。姑且不论部队的战斗，个人的情况会让法律解释产生分歧。」

「这也太蠢了。我就……」

「我也不是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们可是多亏了这种愚蠢的规则在勉强维持着人类社会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怎么会……」

「希望你能理解，中尉。就连我们的派遣，也无法否认有着比起军事要素，更像是基于政治要素的政治宣传的一面。」

听好——德瑞克中校就像是在细心劝说般的寻求她的理解。

「派遣大规模的航空魔导部队本来就是破例的手段。考虑到战局的恶化，赶在情势变得更加复杂以前撤退是唯一的解答。」

要是面临到得在帝国军向诺登以北派出扫荡部队之际撤退的情况，这才是会动摇到游击队对联邦与联合王国的信赖。

该把话说清楚吧——打定主意的德瑞克中校开口说道：

「现在的话，还有战局恶化能作为理由。」

你懂吧——德瑞克中校注视着苏中尉。

不论是对谁来说，撤退都不是个愉快的选择。

但如果是现在的话，如果只有现在的话，就能以最小的摩擦撤兵，是所有当事人都「还有可能」找出妥协点的阶段。

「中尉，我就老实说吧。如果要将贵官的故乡牵扯进来打一场泥沼般的撤退战，将会让牺牲大幅增加。」

竭尽情理，没有拒绝沟通，打算尽可能互相让步的向她述说。只要她能明白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抱持着这种希望，德瑞克中校一面向上帝祈祷，一面说出最后的结论。

「要撤兵了，去叫士兵们收拾行李吧。」

「……遵命。」

「你能理解吧？」

就算不甘愿，也只要能理解就好。身为军官，身为军人，就算只有脑袋的部分能理解就好。

「……部队还……我们还回得来吗？」

「希望可以。」

「希望……我知道了。」

「感谢，你能理解吧。」

她微微点头了！对德瑞克中校来说，这是让他百感交集地卸下肩上重担的瞬间。

怀着就连战舰的炮弹都比这还要轻的感想，德瑞克中校硬是收敛起险些露出微笑的表情肌，同时特意摆出凝重的表情。

「……要是总有一天，大家还能再会就好了。」

「嗯，要是能跟他们……平安再会就好了。」

「是的。那么，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了。」

「去吧。」

遵命——苏中尉敬礼的动作还是老样子。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出她在努力仿效军官教范的痕迹，可以评为是在学着当一名军人。

该说有点像是改掉了她那胡闹的态度吗？

……不对，该怎么说才好，很生疏？等等——德瑞克中校连忙喊住准备离开房间的中尉。

「能稍等一下吗？」

有点在意。

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对德瑞克中校来说，这种不好的预感也是让他生存到现在的因素。

「苏中尉。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的？」

「我想都说到这里了，你也应该能理解我们不能留贵官下来。」

「……呃，当然。」

「就算要不告离队也想留在故乡？」

「……德瑞克中校，还请你答应。」

「我不会同意的。」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有别于她容易看穿的表情，苏中尉还是老样子的听不懂人话。束手无策了吗？——德瑞克中校领悟到更进一步的说服对自己来说太难了。

不论是要不由分说地怒骂，还是竭尽情理地劝说，她都不是能用这种等级的说服打动的人。

没办法了——拿起话筒呼叫的对象是联邦军方司令部。

对方的口译负责人一声铃响就接起电话询问是谁的手续也早已习惯了。

「我是德瑞克中校。我想请你帮我向米克尔上校传话。能麻烦你跟他说，有个人无论如何都想请贵国的政治军官帮忙说教吗？」

「是的，中校……那个，你是说说教吗？」

就从在稍微听到像是屏息般的声响后，能隔着听筒感受到的困惑语调来看，对他来说这肯定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口译怎样也不会知道联合王国的军人偏偏希望政治军官帮忙「说教」的理由吧。

「想请她的友人莉莉亚·伊万诺娃·塔涅契卡中尉跟玛丽·苏中尉谈一下，只要这样说他应该就会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是乡愁太重的样子。这种事与其找我这种人谈，还不如找朋友会比较好开口。」

回说「我知道了」的口译人员在用联邦官方语言跟人说了些什么后，就帮忙转达了对方欣然答应的意思。

「上校表示这事会由我们这边安排。其他还有什么事吗？德瑞克中校。」

「感谢。就只有这样。那就拜托你了。」

喀哒地挂下电话时，德瑞克中校忍不住仰望起天花板。这样暂时就没问题了吧。

……不对，是希望这样就没问题的愿望吗？就算是这样，由于那名政治军官懂得遵守「命令」，所以在运用上还不算是致命性的吧。

「我的天啊。」

……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比较希望部下是懂得唯命是从的共产主义者？这还……真厉害。明明自从军以来，直到刚刚为止就连作梦也没想过这种事。

「……该死，尽管早就知道了。但敌我之间的这种差距是为什么啊？」

自大战爆发以来，尽管双方皆有大量的航空魔导师光荣牺牲，但帝国军魔导部队依然是精悍的长矛先锋？真是不公平到让人笑不出来呢——德瑞克中校真想向上帝控诉。

敌人的魔导师把司令部烧了，来到自己底下的魔导师是「天真无邪」的蠢蛋。神呀，这算什么试炼啊？

同时期　东方战线　帝国军前进地点（渡河地点）

就算有瑕疵，胜利就只会是胜利。更何况是「想必会名留战史的决定性胜利」了。

在比起过去歼灭共和国军时还要辽阔的东方战线，将展开孤注一掷攻势的敌野战军反包围，是实质上的「歼灭敌主力野战军」的黄金方程式。

至此，帝国军终于达成了夙愿。

战略层面上的包围歼灭战，这其实已是第二次了。更进一步来讲，这次跟在遭受攻打的自国领土上进行的包围歼灭战不同，是伴随着不可同日而语的大规模进击而来的胜利。

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在最终阶段的些许失败也没怎么被视为问题。毕竟这是在甚至感到走投无路的东方战线战况中太过出色的一次突破。

就像是在沙漠中感到口渴时的顶级甘露。不对，是在这之上吧？完全的胜利可是能让人沉浸在全能感之中的魔性美酒。

胜利，并削弱敌人的胜算，高声喊着我们是胜过世间一切的莱希。一旦来到这种局面，就算是顽固的联邦军也不得不考虑妥协吧。就连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本人也感动地认为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条约即将到来。

这就是如此出色的胜利。

恐怕是在作战层级上的决定性胜利吧。

「哈哈哈，太棒了！这太棒了！」

带着就像是加薪要求获得满意答复的笑容，谭雅不自觉地摸起自然笑起的脸颊。有多久没有开怀大笑了啊？

自从被存在X丢进这个荒唐的世界里，在邻国尽是些神经病的莱希不断挣扎至今，终于……真的是终于看见光明了。

就发自内心地喝采吧。

就算有一部分的残兵败将溜走，如今挡在帝国军面前的就只有丧失野战军的联邦。只要后方地区的自治议会对「帝国的战胜」更具信心，强化亲帝国色彩的话，就还能确保战后的安泰吧。

……总归来讲，就是至少二十年的和平。只要有这些时间，就毫无疑问能确保出色的社会地位，将来不论是要亡命、起家、隐遁都能自由地做出选择。

自由。没错，黄金的自由。

于是，谭雅等沙罗曼达战斗群的军官就甚至有余力，与脖子上挂着好几台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高价照相机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拍起大量的纪念照片。

「中校，要拍纪念照片吗！」

「当然！」

面对举着照相机的副官，维持着大好心情的谭雅，就像是想留作纪念似的在占领的桥梁上约定成俗地摆出姿势。

「还真亏空降他们能完整无缺地保住桥梁呢！而且，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底片！」

「让人回想起莫斯科呢。」

「中尉，你说莫斯科？」

是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以逗趣的笑容点头回着谭雅的疑问。

「因为那时候也是使用从联邦借来的底片。」

「……啊，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虽然有着照片与影片的差异，不过都是用当地调度的机材在玩这点是不会变的。

就跟孙子兵法写的一样，能在敌地调度的物资是相当有益的吗？不仅有效率，成本面上也有优势，最重要的是不伤自己的荷包。心情好起来后，谭雅就忽然拜托起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件平常时不会去做的事。

「等照片洗出来后，一定要给我一份。我想摆几张作为纪念。」

就算这跟网路自拍截然不同，不过最好还是保留一份能用来宣传的材料。当天我也在现场喔——能让人摆出深知内情的表情述说自身经历的照片资料可是非常重要的。该说是信号理论的应用或是延伸吧。

「当然。敬请期待最棒的成品吧。」

「我会期待的！」

嫣然笑起摆出姿势后没多久，就在有点得意忘形到引人注目时……

「中校！心情很好啊。」

「哈哈哈，当然喽，拜斯少校。因为是贵官，我就偷偷跟你坦白……『这要是不觉得欣快，肯定是个别扭的家伙喔』！」

没错吧——在用眼神询问后，任谁都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真是优秀的默契——谭雅边这么想，同时也没漏看映入眼角的校官瞬间露出的险恶表情。

……看样子，他有确实听懂我的挖苦。

「嗨，提古雷查夫中校。恭喜战胜。」

「哎呀哎呀！这不是卡兰德罗上校嘛！」

谭雅全然一副现在才注意到他的模样夸张地敬礼。有礼貌地做出答礼的卡兰德罗上校似乎很擅长戴上极其自然的人格面具。

「就让我代表同盟国向你祝贺吧。」

「多谢上校。空降他们干得太好了。不对，这该说是全体友军有机性的合作结果吧。」

是呀——卡兰德罗上校应和着。这位义鲁朵雅的大人物尽管辛苦了……但这种态度对赢得如此出色的胜战的谭雅等人来说有点引人注目。

「就容我称赞一声漂亮吧。果然……亲眼所见就是不同呢。难怪人们常说百闻不如一见。」

「是吗？」

「人才、团队、支援。感觉就像是窥看到了这简单的三件事搭配起来的深奥之处。」

这是我们的荣幸——圆滑回应的谭雅微笑起来。

「这是最好的称赞了。」

「……不需要这么警戒。这是我发自真心的赞赏。」

「那么？」

「恭喜你，提古雷查夫中校。贵国漂亮地做到了。照这样子来看，停战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可以说就连外交上的出口都能看到了不是吗？」

「这也要是没有失足的情况吧。恕下官失礼，但毕竟我们还没有取得胜利。」

「实际上，就跟胜利了一样吧？」

「几乎到手与握在手中之间的差异尽管微妙，但也是决定性的吧。」

在过去，帝国放跑了戴·乐高这只老鼠。在注意到放跑的与其说是老鼠，更像是老虎之类的家伙后，决定向南方大陆派兵。事到如今，则是明白几个师团程度的南方远征军根本无济于事。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这次一定要取得万全的胜利。只要不放弃希望，梦想就会成真。足以让联邦同意「停战协定」的压倒性优势。如今已赢得艰难的胜利，再来就是要以外交解决的层级了。

「直到停战协定成立，议和成立之前都是战争。既然是战争，身为军人就必须为了追求胜利而战。」

「不放松警戒吗？很好的心态。」

这是当然的吧——谭雅回望着卡兰德罗上校。

谭雅可不是无法从失败中记取教训的愚者，不会再次犯下让胜利从手中溜走的愚蠢失败。毕竟经验这名教师的授课费太过昂贵。同一个项目上两次课的性价比是最糟糕的。倒不如说，就单纯是在浪费。

「大意失荆州是句常见的成语。但是，不觉得所谓的真理就是这种常见的事物吗？」

原来如此——卡兰德罗上校疲惫似的笑起。

「你说得有道理吧。以一般论来说贵官是对的。不过，能让我说句话吗？」

「当然。」

「贵官还年轻。抱歉，我这么说并没有恶意。倒不如说，这点年纪就有如此实绩。值得称赞。不过，也有些事情是要随着年纪增长才能看透吧。」

就当作是老头子的戏言吧——谭雅思索着该怎样反驳如此笑道的卡兰德罗上校，并在认为怎么反驳都毫无益处后，就依照社交辞令回以暧昧的微笑。

沉默是金；金是正义。

「说到底，要赢在最后是个常识。提古雷查夫中校，这种荒唐的战争，没人会希望以这种荒唐的规模继续打下去。硬要说的话，这个现状才是异常。」

「……对下官而言，毕竟是军中经验就相当于是一切的社会经验，所以只能说『绝不能听从乐观的推论』。」

「既然是如此优秀的结果，这件事就确定了吧。就算是联邦，只要惨败到这种程度……算了，再说下去就是揣测了，这不是区区的校官该谈论的事吧。」

卡兰德罗上校一副「我有点过度揣测了呢」的态度轻轻笑起。

「你不想相信理性的胜利吗？中校。」

「下官相信自身的理性。不过，无法对不熟悉的他人抱持确信。就算会期待对方的理性，但要相信的话就很困难吧。」

「国家理性与个人的理性不同吧？」

而且——卡兰德罗上校露出远眺的眼神接着说道：

「至少，我认为帝国军参谋本部的众人是理性的……啊，抱歉，我真的说过头了。」

「伤脑筋呢。要是连上校都不敢说的话，区区一介的中校不就被迫要更加沉默了吗？」

「真是说不过你呢。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这么饶舌。要说我没感触的话，会是骗人的吧。当然，我理解是该祝贺……不过，真的就只能说声恭喜了。」

看在那些风向鸡家伙眼中，帝国军的决定性胜利就算不是恶耗，也难说是好消息；对义鲁朵雅军人来说，这会是个惭愧的立场吧。

虽是愚蠢的闹剧，不过这样的义鲁朵雅与帝国军可是同盟国。

「要坦白说的话，就是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从未想过』？」

真有趣呢——谭雅被这句话钓上了。她对义鲁朵雅是以怎样的根据与推测站在风向鸡的立场上非常感兴趣。

「这会是个能偷偷向上校请教义鲁朵雅参谋本部是怎样预测这次大战的好机会吗？」

「就让我用贵国的风格说声Nein拒绝吧。我们是不会怀疑同盟国的胜利的哟。」

啊啊——谭雅忍不住差点说出谢词。说到卡兰德罗上校，他今天还真是大方。总之，他们是正常的。

也就是基于帝国能不能赢到最后的怀疑吗？

这是相当理性的判断——谭雅也这么认为。就算帝国军以世界为对手大闹了一场，也完全无法保证能赢得如此程度的大胜利。因为是如履薄冰的胜利，所以不能说义鲁朵雅是毫无根据地选了错误的选项。

「至少在官方上？」

「在官方上这会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是下官失礼了。上校说的全是对的呢。」

正因为有着共同的默契才有的奇妙连带感。这种耸耸肩，互相说着活用场面话与语中话的对话意外地有知性，我并不讨厌。

「贵官也是相当失礼的中校呢。」

「毕竟是野战出生的。」

「……我无话可说了。帝国的银翼持有人都是这种生物吗？」

「说不定喔。」

能进行这种文化性的活动，也全是因为对战争会结束的期待心理高涨吧。

停战、议和，然后和平。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说不过你。那我就在这附近打发时间吧。」

「机会难得，要不要参观战场呢？正式报告书上要是写着雷鲁根战斗群一点也没尽到向导的职责，下官可是会很为难的。」

谭雅基于纯粹的善意说出提议。以视察的名义前来的卡兰德罗上校需要配合『雷鲁根战斗群』这个虚构组织。

「所幸，如果是现在的话，雷鲁根战斗群旗下沙罗曼达战斗群的主要将校是处在完全有空的状况。不论要找谁作为向导都行。」

「多谢好意，但不用了。」

「可以吗？」

虽然不麻烦，但如果是这点程度的接待任务的话……正在考虑这些事的谭雅就因为这意外的发展有点乱了步调。

毕竟是好奇心旺盛的卡兰德罗上校，还以为他会感兴趣。

「我就去捏造一篇今日与雷鲁根上校畅谈甚欢的纪录吧。这种程度的氛围我可是写得出来的。」

「那么？」

「我就不打扰庆功宴了。就好好庆祝吧。」

上校不参加啊——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我也很清楚他人讨厌的事情，不该对敌人以外的人去做。毕竟谭雅·冯·提古雷查夫这名魔导中校可是一介常识人。

「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去好好庆祝了。」

「就这么做吧。」

「是的！」

于是，维持着兴奋的情绪，以谭雅为首的沙罗曼达战斗群的将兵们，就朝联邦内地再次高声欢呼。

歼灭了复数的军团。

还更进一步地确保了进击路线。最重要的是，缴获到的军需品对帝国军后勤单位来说就像是及时雨般的带来恩惠。

「中校！再拍一张吧！」

「好啊！我也会帮你拍的！」

笑容满面的联欢。

举着掠夺品——不对，是战利品的照相机，一面与对焦苦战一面拍照也是相当难得的经验。虽说因为侦察时会用到，所以很习惯操作照相机的整组设备，不过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能用来悠哉拍摄风景照与人像照的谭雅，差点就要因为文化的气息感动落泪。

要说的话，就是芬芳的气息。

「嗯？不对，等等喔？」

只要动动鼻子，就能闻到芬香。要是香味真的存在的话……这不就是在前线已经好久没能看到的那种东西吗？

「嗯？这是在哪找到的？」

「是亲爱的党的特别提供，中校！是袭击司令部时的战利品！」

不论是酒还是照相机，大半都是由联邦提供。哎呀——谭雅一面对蛮族经济的惊人利益感到颤栗一面享受着。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把公款统统拿出来！把这附近的酒统统买下来，请战斗群全员喝个痛快！」

「可以吗？」

「当然！对了，在忘记之前先说一件事。空降他们也干得很漂亮。我希望也能向他们表明我们的敬意。」

「这是当然的。我会以分享的精神分给他们的！」

共产主义也不错呢——就算是玩笑话也一样会让人产生这种想法，所以共匪才会可怕。从拥有的地方抢夺，这种非生产性的行为要是能永续下去，以掠夺经济进行分配岂不是会有着非常惊人的效率吗！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算要花上一点战斗群公库的机密费也没问题！顺便去弄下酒菜回来。我猜友军那边应该会有多余的战利品。」

将联邦军的后勤据点重重包围起来，也就意味着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虽是偶然的外快，不过这也是前线的粮食情况会比大后方好的原因之一吧。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美好的胜利、美好的宴会及文明的气息。

胜利就是如此美好。

解说

【职官名录】　是指在废除阶级的平等社会中拥有特权的人。当然，他们只是因为是在为了人民努力而被登录在「名录」上，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此外，没被登录在「名录」上，就绝对不可能出人头地。

【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条约】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与俄罗斯（苏联）签订的和平条约。能视为是德国确定在东方战线胜利的条约。此外，由于在西方没打赢，所以就被当成「没这一回事」了。

第陆章　「赢过头了」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三日　帝都柏卢　帝国军参谋本部

发：帝国军东方方面司令部

致：帝国军参谋本部

来袭之联邦军已成功击退。

眼下正在临时推算于东方方面之战果。判断已歼灭含敌正面军在内之复数师团。此外，也正经由追击战扩张战果。

再启

请尽速备妥移交俘虏之手续。

「赢了啊。」

「……是呀，我们赢了。」

足以让岩石与柳树一齐摆出从容态度的程度，帝国军的战果丰硕。就算对东方战线的大规模机动战的结果存有疑问，战果也只要朝挂在墙上的地图看去就能一目了然。

东方战线险些遭到压制的前线确实有一段时期是被迫大幅后退。也不得不承认当中存在着前线部队的混乱、后勤的迷失，还有东方方面军司令部的失能等诸多问题吧。

不过，所达成的结果也如实呈现在地图上。

「……就连莫斯科与南部各都市都能选为进击的目标吧。」

「理论上是，不过，卢提鲁德夫。」

「果然很困难吗？」

这可不是困不困难的问题喔——杰图亚中将带着苦笑，不过深刻警告着可敬友人。

「铁路网的重建让人绝望……就连现状都是处在靠『当地调度物资』掩饰极限的阶段喔？」

机动战——总而言之就是广范围的进攻，需要经常面对后勤极限的问题。

如果是在本国进行内线战略，物资的调度也会落得轻松。在熟悉情况的自国内，受到地方自治团体的支援，就算要全力移动也绝不会是纸上谈兵。

然而，在国外就连最具善意的集团也是像自治议会那样本质上的外人。光是要以这种后方地点作为作战基地，朝露骨释出敌意的敌国领土进攻，等同是后勤上的恶梦。

毕竟确立足以维持大规模进攻的后勤，超出了帝国的国力所及。

「能将敌司令部的后勤仓库尽数缴获真是太好了……能勉强靠自治议会的供给与当地战利品勉强做到当地调度可谓奇迹喔？」

能够一直做到总量平衡的秘诀很简单明了，全多亏了古代兵法书所说的，因粮于敌这种危险的战术。

「中断的话会怎样？」

「就真的得要在当地调度了呢。」

而且对杰图亚中将来说，这是连想都不愿去想的事态。缴获敌物资还有办法主张是军事作战。但是，「正式的当地调度」这句话与「真正的当地调度」在微妙但核心的界线上可是不同的。

「具体来说是？」

既然他问了，就必须回答。

「就是组织性的掠夺。」

「掠夺？又不是佣兵时代的事，杰图亚，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杰图亚中将朝着卢提鲁德夫中将点头。

「现实让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最起码……也是呢，作为掩饰……表面上会是依循军法的征用吧。不过，在敌地会有多少人愿意接受我军的军币？」

你说得对——苦笑的老友也是知道的。军币就只有微不足道的信用性。如果是在自国还算行得通，但在敌地会信用这种东西的，就只有所置身的立场让他不得不「假装信用」的人吧。

「透过军币强制征用……跟掠夺有何不同？」

「……也就是为了要无中生有的蛮横行为。不过，也不能以补给为由放弃作战吧。」

「我是希望你能放弃呢。」

「难以想象这会是杰图亚中将说的话……我们可是军人喔？」

唉——杰图亚中将叹了口气，卢提鲁德夫中将向他抛出一个直接的问题。

「假设要在现况下发动更进一步的攻势的话，你会采取怎样的后勤措施？」

「……要优先进行以停战为目的的交涉吧。既然是这么丰硕的战果，就算是联邦军应该也很难拒绝交涉。」

「交涉得要先有对象。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忘——杰图亚中将正想插话，就注意到卢提鲁德夫中将的言外之意了。

「……原来如此，有必要考虑联邦方断然拒绝的可能性吗？」

「没错。」

「坦白讲，我很怀疑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虽说雷鲁根上校的报告才刚刚送达……不过根据他的报告，尽管有可能要进行条件谈判，但停战协定的成立大致上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我看过了。是在说那份指出联邦方在摸索停战可能性的报告吗？」

是呀——杰图亚中将点了点头，把话说下去。

经由义鲁朵雅整合的条件非常单纯。全军要以目前的军事边界线为界停战，将现有控制地区视为过渡性的统治，不进行领有权的移交。

不过，要对开战前的帝国实质统治区域放弃一切他国的领有权请求。这会是最终解决方案吧。在合计数十公里的国境上，帝国军设定了安全上的非军事区。如有必要，还留下保障占领的余地。

注：为保障对象国家会实行国际协定，作为担保所进行的占领

此外，还加上了帝国现有的控制地区要由居民进行归属投票的条件。尽管不免是要以在多国观察之下进行为前提，但只要投票获得承认，实际上就等于是成功确保了帝国的周边安全。而且还确保了名义上的赔偿金，几乎可说是全条件达成吧。

「有因为公民投票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是事实。对联邦来说，他们也有着相当讨人厌的自觉吧。反过来说……就是我们的胜利足以让那些家伙不得不暂时放下争议寻求停战喔？」

「这不是联邦的情况吗？」

这我无法否定，但另一方面——杰图亚中将开口打断卢提鲁德夫中将的话。

「这与其说是联邦的意思，更接近是交战敌国群的共同意见不是吗？就算是义鲁朵雅他们，在看到我们的大胜后，也会为了卖我们最低限度的恩情去整合交涉意见吧。」

「反正，一切都是可能性。」

「所以必须要先准备好最坏的剧本？」

「我有说错吗？杰图亚中将。」

的确——杰图亚中将在点头同意卢提鲁德夫中将的话后，随即沉思了片刻。在脑海中展开算式，陈列手中可能的材料，整合当地传来的报告，进行着摸索可能性的思虑。

不过，杰图亚中将就连在进行这种考察时，脑海中都会涌出「如此压倒性的胜利会谈不妥交涉吗？」的疑问，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共和国残党能期待联合王国的助力。

联合王国能期待联邦与合州国的援救。

但是，合州国的舆论并没有达到向往正式参战的层级。合州国至今所伸出的援手就只有保留在租借法案与义勇兵上。当然，不论是哪一项都非常棘手，不过都没有直接参战的联邦军有存在感。

说到底，联邦陆军压倒性的数量，才是支撑各敌国对帝国战意的重大支柱。

而这根支柱，就在东方被帝国军体无完肤地打断；岂止是打断，还带给依靠支柱的全员冲击与恐惧吧。

这样一来，也就有靠外交解决的头绪了。

开始沉醉在这种想法之中的杰图亚中将因为电话铃声猛然回神。透过专线的呼叫，如果是在这种时机的话……

「是的，我是杰图亚中将……遵命。」

「好消息吗？」

喀哒地放下电话的杰图亚中将向一脸好奇地询问的老友点头。

「说是最高统帅会议的紧急会议。」

「喔！最高统帅会议是怎么说的？」

「是要研讨条件的样子。这样就能确定细节了……总算能看到通往结束的道路了。」

再一下子就好。带着这种心情，杰图亚中将喃喃说道：

「播下的种子能开花结果的喜悦。这就是故乡的恩惠吧。」

为了祖国，他们奋战着。背负著名誉，胸怀着荣耀，纵使抛下战友尸骸，也仍然握着枪不放。不论是前人、祖先、还是后代的子子孙孙都一样会彻底守住故乡吧。

正因为如此才有现在，继承着过去。

「干得漂亮，卢提鲁德夫中将。你当上元帅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就算要沉醉在「完成这一代的义务了」这种奇妙的感慨之中也不会有人怪罪。正因为如此，杰图亚中将注意到自己无意间向同梯说出了不同以往的多余称赞。

「虽然很高兴能听你这么说，但我就只是个副参谋长。」

「主导者是谁，大家都很清楚吧。这个结果是贵官的成就。帝国可没有病到会去抹煞某人的成果。」

「感谢你这番光荣的评价呢。虽然我还以为你会比我专业……不过这世上是有着所谓的原则在的。」

「是指年资吗？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算了——杰图亚中将扬起柔和微笑把话说下去。

「朋友，你办到了。就引以为傲吧。」

「我该道谢吗？」

「对我？对将兵？」

能笑着说「这还用说吗？」是因为心情愉快。

「当然是将兵吧。」

「也是呢……你真的干得太好了。」

就像在说「正因为如此」似的，杰图亚中将稍微眯缝起眼，在心中做出小小的决定——无论如何，这次都必须要让战争结束。

这是个幸福的美梦。因为能奢侈地由衷相信着——这样今后的未来就将会是一片光明吧。

就承认吧。

不对，就承认这让自己承认了吧。

这岂止是乐观，根本是大意。

当天午后　帝都柏卢　协调会议室　最高统帅会议

参加最高统帅会议，前往取得战胜后的尔后对策检讨会的会场，提出经由义鲁朵雅进行的交涉原委与谈妥条件的杰图亚中将受到无数双的视线朝自己怒目而视，并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僵住。

视线的主人是穿着老旧但作工良好的西装的文官。就跟军务官僚一样，他们也是兼具着知性与知识的国家齿轮……总之就是应该「能够理解」的一群人。

尽管如此。

会议室内却充斥着火药味。

「别开玩笑了！」

不掩情绪地起身拍打桌面的官僚。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说这是优越的条件！贵官是这么说的吗！」

杰图亚中将尽管错愕，也还是明确地肯定。

「恕下官失礼，我是这样说的没错。下官认为这是在现状下最好的条件，并加以支持。」

「杰图亚中将！你这样还算是帝国人吗！」

「当然。」

那为什么——以这种态度发出的怒吼回荡在整间会议室内。对承受着杀气腾腾的凶狠视线的一方来说，是个相当难熬的空间。

「为什么要用这种条件去议和！」

「……就算说是这种条件。」

就像在跟教不会的学生说话般，杰图亚中将抓住对手的语病再次反驳。毕竟这可是在竭尽全力之后所得到的结论。

「这是在现状下，军方所能期待获得的最好条件。今后如果要停战、议和的话，这可说是极为现实且相当有把握的条件吧。」

听好了？——杰图亚中将怒目环顾着会议室，向个个露出不服气表情的文官狠狠说道。

「正因为有将兵的牺牲，我们才有办法将这种条件甩在敌人脸上！下官可是这样理解的。」

「失礼了，杰图亚中将。你说这个……这种内容会是最好的条件？」

当然是最好的——杰图亚中将一副这种态度的微微嗤笑。

停战的可能性，还有为了实现议和的条件谈判。这些全是靠高明行使着岂止是勉强，根本是胡来的军事力硬是扭转情势所获得的成果。以靠战场的胜利硬是让对方接受我方道理的方式赢来的条件会不够？咚的一声，自己敲在桌面上的拳头默默发出声响。

这是无意间的动作。不过，对方是把这看成是在挑衅吧。维持着气愤表情抗议着。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也不说是不会有人懂的！」

不过面对怒气冲冲的对手，杰图亚中将反倒是开始冷静下来了。

就跟战争一样。没道理要激动地站上敌人的舞台、对手的土地。

能够选择，也就意味着握有主导权。就算说是防御，也不等于是要放弃主导权。

研究完战术手法的大脑提出了等待对手疲惫的方案；要是对方兴奋起来，就将他兴奋的能量磨耗掉。

「我应该都说过了吧。」

「……那是杰图亚中将你的意思吧。我们想问的是军方的见解！」

讽刺的是，对方愈是激动，自己就愈是清醒。杰图亚中将虽然有自觉到这是个有点不太好的毛病，不过在跟笨蛋讲话时的自己太过自傲了。

「下官是副战务参谋长。」

懂了吧——不悦地丢下这句话。

「所以呢？」

「这提问还真奇怪。参谋本部的副参谋长提出的见解，难道有这么不足以代表军方的一般见解吗？」

是变成在跟笨蛋说话的语调了吧。就在对方不掩心中的不悦，倏地移开视线时，杰图亚中将忍住了叹息。

「……卢提鲁德夫中将！我想听听同阶级的中将意见。」

「坦白讲，我的意见就跟杰图亚中将所提出的一样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如此出色的胜利喔！」

实际上，是在东方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只要是军人，不论是谁都梦想着能率领众人赢得那样的胜利吧。

不过怒吼的文官难道无法理解吗？参谋本部可是格外理解着胜利的价值……什么也不说是不会有人懂的吧——杰图亚中将勉为其难地开口插话。

「没错。正因为取得了如此出色的胜利，我们才有办法提出这种条件。」

听到这句发言，会议室内纷纷传来「你在开玩笑吧」的视线。要是视线具有物理的力量，身体恐怕会被穿刺过去吧。还真是冰冷带刺的眼神啊！

尽管有预想过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反对，但这超乎想象呢——杰图亚中将也只能苦笑了。

「你难道不知道帝国的现状吗！」

回想起班门弄斧这句东洋的谚语。有关数字这方面，会比将包括军事机密在内的所有情报都掌握在手中的自己还要清楚的人，毫无疑问是屈指可数。

「帝国军的现状，下官恐怕是了若指掌。」

抽着烟，带着微微苦笑答话。这是杰图亚中将这位专家的夙愿、心声，然后也是悔悟。

要是不清楚的话，就还有办法说出乐观的发言吧。

「有关帝国的物资动员与人力资源等等战时国力的现状，下官自认是有基于在最高统帅会议上提出的资料进行理解。」

后勤的第一人，物资动员计划的战务方负责人，而且还是作战出身者。

总归来讲，就是比这间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还要理解现状的自负，让杰图亚中将说出了接下来的这句话。

「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机密事项？假如没有，我对质问的回答就不会变。这在现状下就只会是最好的条件。」

「既然你了解状况，事情就简单了。抱歉，请容我订正你的意见。杰图亚中将，恕我失礼，但军方就只有考虑到『现在』。」

「所以？」

「帝国蒙受的损害，丧失的国家财富。太过庞大了。」

「我不懂你想说什么。」

「不懂？你这话还真怪。」

伴随着就像非常傻眼似的叹息，文官们异口同声地滔滔不绝起来。

「必须要在哪里挽回。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要是没有拿到赔偿，帝国就非常……」

就算是将来的事我也很清楚哟——杰图亚中将插话说道。在战争中耗费了庞大的国家财富，所得到的却是微乎其微。而且，男性的年轻劳动人口还彻底灭绝。就连参与物资动员的杰图亚中将每天送往前线的大量炮弹，制造者也全是女性与老人。最后还让学童在工厂制造生活必需品，让俘虏在田地里耕种。

「国家财政会出现破绽对吧。最糟，就连国家机构都会有危险。尽管不胜惶恐，但要下官说的话，就连帝室的安宁也是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

就算要我想办法，但这可不是军人的工作。

「恕下官失礼，我可是军人。」

「你想说什么？」

「下官向帝室与国家誓忠，是为了从外敌手中保卫祖国。反过来说，有关内政的事就不是军方该干涉的领域，这是显而易见的吧。」

军队终究是不该越过所规范的权限。这是身为职业军人的杰图亚中将所深信不疑的大原则。

战争在根本的部分上是政治的延伸。让军事凌驾在政治上是不容允许的事。要是容许这么做，只靠着军事战略而不是大战略在运作国家的恶梦就会开始了。帝国军是国家的暴力装置，绝对不能成为国家本身。

「杰图亚中将，我有异议！你不害怕国家财政出现破绽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喔！」

「财政？所以说，这到底又怎么了？太过害怕缓慢地逐渐穷困，所以打算迅速地冲向破产吗？」

「钱钱钱！钱就是一切！你难道不知道甚至可能出现财政破绽的国家实情吗？」

听好——滔滔不绝的是财政部的官员。只要看他们迫切的表情，就很清楚他们不是在说什么玩笑或戏言吧。

「发行的大量债权！没有钱作为担保的纸片，信用可是微乎其微！在这种状况下，你以为有办法偿还战时国债吗！」

他们是认真的吗？要是真的以为国家财政出现破绽比彻底进行战争还要让人担心的话……未免也太蠢了。

「我知道这是谬论，但纸张只要印就好了吧。」

杰图亚中将是军人。营业用具是枪炮，损失的是兵员。总归来讲，就是人。祖国的年轻人正不断死去。

……他不认为有事情的优先顺位会在这之上。

「是呀，是呀，就让财政部铸币局去印吧！我们这是要印几马克的纸币才行啊？」

「纵使有国家因此陷入通货膨胀的案例在，也总比让莱希根本性地信用崩溃来得好吧。我们只需要有尊严地面对通货膨胀就好。」

「不论哪一边都不该选！」

杰图亚中将——如此喊着的他们露出就像在寻求依靠般的眼神。

……这，他们该不会是……是知道的吗？他们所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说不定他们也不是无法理解——杰图亚中将改变了想法。就连帝室的亲族都有出现战死者。这就是堆积了如此大量的死者也仍然持续下去的这场大战的本质。没有失去亲人的帝国人反倒是例外吧。

不过，正因为如此，杰图亚中将才无法理解。他们是为了不枉费这些牺牲，并知道这会产生更多牺牲才说要继续的吗？

「再赢一次的话，如果条件能变得更好的话，就该要再赢一次！我们必须要拿到能让国家继续经营下去的赔偿！」

「你把军事当成什么了！要是误把国家大事当成是在赌博可就困扰了。」

朝着哑然大叫后，「绝无可能」用鼻子哼了一声的杰图亚，财政官员依旧一副泫然欲泣的扭曲表情大喊着。

「这是基于执行国策的合理请求！你打算让信用受损吗！」

「你知道什么叫做停损吗？」

「所以要让一家老小饿死街头吗！还能赢吧？应该还有机会，能让交涉条件变得比这还要有利！」

平行线。

恐怕怎么吵都不会有结果。

「你是要我们依靠乐观的推论让战争继续下去？下官就作为战务负责人断言，要是你们误会军方还充满余力，可就伤脑筋了。」

「都消耗了这么多的资源了！你这是在说军方是头纸老虎吗！」

就算已化为难以扶养的巨大消费装置的帝国军受到批评，杰图亚中将也仍然是只能微微苦笑。

「只要对方撑不住了，应该就能期待更有利的条件吧！就算是为了重建国家，也无论如何都要打！」

杰图亚中将能冷眼看待这些家伙不断吵杂喧闹的从容就到此为止。他忽然发现，就在若无其事地环顾周遭之后，意识到一件足以让视线动摇的恐怖事实。当文官涨红着脸大叫时，不是就连缄默不语的列席者也有大半像是在表示同意地微微点头了吗！

同意，居然同意？

居然偏偏是对这种谬论有同感！

「……将军尽管知道战争，却不懂得战争经济的样子。有看到占领地吗？那里离联邦的资源地带可是近在咫尺。」

你意下如何？——既然被问到了，就不得不回答。然而，在忽然发现到这件事后，杰图亚中将就陷入一种自己仿佛是在敌地遭到孤立的落伍兵一般的恐惧之中。

「恕下官失礼。你认为只要征服下来就能自给自足了吗？」

「没错。只要进入这种体制，我们也……」

抢先似乎想说「还有希望」的文官一步，杰图亚中将打断他们的发言。毕竟难以忍受他们尽管面不改色地说着抱歉，却要依靠乐观的推论掀起战争的作法。

就承认吧。彼此之间存在着某种巨大的歧异。正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做出警告。

「这可是画在纸上的大饼呢。即使再度提出交涉，一旦状况有变，想要再次取得像现在这样的条件……」

「到时候只要不断胜利下去，敌人也会改变态度吧。」

……胜利、胜利、胜利！

这群该死的把胜利当成无所不能的万灵丹的依赖症患者！

克制不住想骂人的情绪，杰图亚中将忍不住呻吟起来。居然事到如今才深刻体会到古人会说出「除了大败北外，没有事比大胜利还要糟糕」这句警句的理由，真叫人深恶痛绝。

他们就这样毫无理由地深信着「还能够赢」吗？这个空间真让人无以复加地想大叫：「你们是认真的吗！」

「失礼了，请允许发言。」

「请说，卢提鲁德夫中将。」

此时介入的是在身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可敬友人。一取得发言权，他就简单整理起状况。

「各位要谴责杰图亚中将是无所谓。不过，这里是需要冷静讨论的场所吧。现在就先一度整理一下状况如何？」

「那么卢提鲁德夫中将，贵官是怎么想的？我想请教身为作战负责人的贵官看法。」

「不论要问什么都行。不过，希望能提出具体的问题。这样我也能回答得比概论还要清楚吧。」

那么——文官在点头后就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帝国军无法期待更多的胜利吗？」

唔——卢提鲁德夫中将一点了点头，就在杰图亚中将的注视中叼起雪茄，大胆无畏地在会议室列席者们凝视之下吞云吐雾。

在不断受到催促说下去的眼神后，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吐着烟缓缓说道：

「坦白讲，很难吧。」

可以了吗？——卢提鲁德夫中将重新叼起雪茄，目瞪口呆的文官连忙向他追问起来。

「很难吗？」

「没错。会非常困难吧。」

「不过，你没说这不可能吧？」

些许的动摇。是几乎没有人发现到的动摇。注意到友人就像在说「问了个讨厌的问题呢」般的蹙起眉头的人，就只有杰图亚中将。

对军人来说，没有事物会比刚刚的问题还要讨厌。

「……你这是要军方在这里承认绝对打不赢吗？下官实在是无法向帝室与国民说出这样的言论。」

迂回的拒绝回答。说完这句话后，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再度专心抽起雪茄。

不过，只要知道军人这种生物的话，这就是再明确也不过的明确回答。实际上，这就跟承认军方的极限一样。即使是老友，也要靠雪茄掩饰他几乎发出的叹息吧。毕竟到头来，香烟还是保持沉默的最佳道具。

……就这点来讲，远比开战前还要常抽烟的杰图亚中将，非常能理解老友卢提鲁德夫中将的意图。

「真亏你能帮我说到这种地步」。

杰图亚中将忍不住在内心里不惜赞赏起卢提鲁德夫中将的勇气与觉悟。为求胜利付出了众多牺牲的不是别人，正是将兵们。堆起尸山血海在东方摘下的胜利，实际的情况就连参谋本部也十分清楚。不需要文官提醒。帝国军参谋本部这个组织还没有偏离现实到能够无视每天在最前线由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所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

现状仍是难以确定胜败的局面。军人怎么可能不负责任地向人们说自己赢不了啊？迫使大后方承担着军事费、人力资源及众多艰难的军方是不容许害怕战争迷雾，说出「绝对赢不了」这种话的。

……如果醒悟到真的赢不了的话，是能果断地说出「赢不了」吧。不过，还留有赢的可能性。正因为如此，身为作战负责人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赢不了」这种蠢话，尽管如此也还是暗示了极限。

「……这样你们懂了吗？」

卢提鲁德夫中将的询问中，带着寻求理解的言外之意。

「卢提鲁德夫中将、杰图亚中将，我们要向二位提出正式的询问。我们能视这为参谋本部的共同意见，并更进一步视为军方的共同意见吗？」

他们提出了能立刻回答的问题。

当然可以——两人以绝佳的默契当场点头。

这样争论就到此结束了吧。怀着这种天真的预想，杰图亚中将微微放松肩膀上的力道。

减轻大后方负担的方法，或是从停战到议和的程序。就算问题还堆积如山……

「……也就是说，尽管艰难，但并不是毫无胜算对吧？」

咦——杰图亚中将就在这时因为这句难以理解的蠢话停止了思考。「尽管艰难，但并不是毫无胜算？」

「我们知道军方对现状的认知了。不过，只要大后方能为了更进一步的胜利采取必要的措施，就还有胜算对吧？」

「请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杰图亚中将，我问你……在透过义鲁朵雅王国进行的交涉过程中，想在这里做出妥协的态度，难道不会有让对方认为我们怕了的可能性吗？」

「……你在说什么啊？」

茫然反问的杰图亚中将受到极为激烈的反驳。

「意思就是说，这样难道不会显得我方太过于急着交涉吗？如果让敌国误以为我们没办法再打下去，就会在交涉条件上暴露出弱点吧。」

某位列席者接着补充说道。记得他好像是内政部的人吧？

「坦白讲。请问将军有掌握到国内的舆论与民心的动向吗？这种条件的停战、议和，实在是难以让人民接受。而且，义鲁朵雅方案的停战是一时性的。就连谈成议和的可能性都很难讲不是吗！」

瞥见到一名身穿著作工良好的西装的男子起身接着说道。他是爱装模作样的外交部的人吗？

「军事上的停战交涉，终究是军方的权限也说不定。但是，一旦进入正式的停战、议和阶段，就是外交的领域。管辖当然是在该以外交部作为主体推动的我们手上。军方在相关案件上独揽大权很明显是越权行为吧？」

为什么就连这种事都无法理解？——在场的众人一副这种态度的不断严加斥责着他。

狠狠瞪向自己的视线竟会如此凶恶！

简直就像是在瞪着敌人——才刚有了这种想法，杰图亚中将就修正了自己的感想。

……这说不定不只是像而已。

「我们也希望恢复和平。不过，得要有正当且可以接受的赔偿。要是无法实现正义……民心是不会接受的。」

「你敢说这是要以恢复和平优先！」

别开玩笑了！——杰图亚中将几乎喊出的话语被无数的视线打断。

「以不正义的和平优先，已是开战前的事了！」

「牺牲要有相对的赔偿！」

「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义鲁朵雅的方案太温和了！」

杰图亚中将准备说出的种种反驳，就像是对国家的背叛一样遭到众人抢先一步谴责。要不是能出席这场最高统帅会议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国的实务者集团的话，这就会是个让人想反驳「这些就只是感情论」然后一笑置之的愚蠢事态。

……不过，正因为是无法一笑置之的事态，所以才严重。

「最高统帅会议就原则上是不会干涉军令。不过，进行大略的国家战略方针要求，是会议的正当权利吧。」

「……意思是？」

就连大叫「请不要再说了」都不被允许的局面。于是杰图亚中将就宛如醒悟到难以避免败北的司令官，不得不正视命运。

「失礼了，但我们想请帝国军赢取更好的条件。」

「……下官该认为这是政府正式的共同意见吗？」

「正确来讲，是基于民意与帝室共同意见所提出的正当要求。想请求军方达成这项目的。」

以制度面来讲，这是正确的作法。有关军事方面，最高统帅会议长久以来就只是个负责追认「参谋本部」决定的单位。然而，决定权毫无疑问是归属在最高统帅会议手上，就算是杰图亚中将也无法反对会议下达的决定。

既然无法反对，也不容许反驳的话，那就沉默吧。

但是，独自保持沉默又能怎样？只能自嘲吧——正当杰图亚中将在内心嘲笑起自己时，一名男人特意开口了。

「……很好。你们要赢是吧？」

住口，卢提鲁德夫！——想朝着他这样大叫。

说不定是该朝着他大叫的。然而，哑口无言的杰图亚中将就连要喊出制止的话语都做不到。

「我就赢给你们看吧……只要你们提供必要的东西，不论是要军方赢几次都行。」

杰图亚中将当下递出的眼神也没能传达给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在满意点头的文官们告知着详细的联络事项，反复进行着琐碎对话当中，杰图亚中将独自一人黯然神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天　帝国驻义鲁朵雅大使馆

捷报总是会让人感到高兴。尤其是在关键时刻所赢得的胜利。渗入五脏六腑，让身体自然地发热。就熟悉来讲，可说是与酒精这名老友不分轩轾。

就恰如优质的龙舌兰酒或苏格兰威士忌吧？

就在帝国各地因为捷报举国欢腾时，帝国驻义鲁朵雅大使馆也跟全体帝国臣民一样由衷兴奋着。

身为驻义鲁朵雅武官的雷鲁根上校就在这时摇了摇头。如果要说得更正确一点的话，就该修正吧。负责外交交涉的他们是超乎常人的狂喜。要说到大使馆的狂欢模样，就像是大学里的年轻人在豪饮美酒一样。

也不是没有想节制的意思；也理解什么叫做自制。毕竟是具有地位的年长成人。也很清楚在人前喝得酩酊大醉会有多糟糕。

这样的集团一块儿喝得酩酊大醉。

美酒的味道太过甘美。

面对毫不退让的强硬交涉对象，以不以为意地公然脚踏两条船的义鲁朵雅作为中介人的交涉。对因此身心交瘁的帝国负责人来说，就算想控制在浅酌的程度，但不论是在心理面上还是物理面上都不知不觉地狂饮起来。

他们就是如此地确信天秤已经倾斜的发出祝贺。

「真是，干得太好了」。

雷鲁根上校自己也是由衷发出喝采的一人。

完全只能说是天佑帝国的捷报！

足以让人一不小心就感慨万千到几乎落泪的程度，他们干得太好了。等回过神来时，手已伸向珍藏着陈年老酒的柜子。里头摆放的是姑且不论战前，最近就连在中立国都没办法自由取得的联合王国制的蒸馏酒。

撬开密封的木箱，一拔起软木塞就闻到与陈年老酒相衬的芬芳。

就连从大使馆备有的冰箱里拿出冰块，在义鲁朵雅制的雕花玻璃杯里做着斟酒前的准备，哎呀，都让人雀跃不已吧。

在慎重地斟酒，配着冰块品尝起以四十度酒来说略为柔和的陈年美味后，暖呼呼的活力泉源就缓缓地渗入心头。

「这酒真美味。」

喃喃说出毫不虚假的真心话。就算是敌国的酒，好喝就是好喝。是仿佛遗忘了相当久一段时间的味道。

「能喝得出味道……居然能用喝好酒的方式喝酒，这下可真的没办法把脚朝向友军奋战的方向睡觉了。」

酒一入喉，人就饶舌起来。而且，拿胜利当下酒菜喝的老酒可是格外美味。让雷鲁根上校前所未有地醉了。

不过，这也绝对称不上是烂醉。

平常时的积怨，对将来的不满逐渐散去的轻盈感。渗入体内的酒精就像个老朋友，甚至还很温柔不是吗？喀啷——冰块在玻璃杯中演奏出的沁凉乐音也让人受不了。这就是宛如仰望蓝天的爽快感吧。

最重要的，说到这种气氛啊！

哪怕是在大使馆的武官室内放纵地干上一杯，就唯独今天不会被任何人责骂！

「哎呀，雷鲁根上校。兴趣不错呢。」

搭话的是平常时总是板着一张严肃表情的大使阁下。然而，就唯独今天是带着满面藏不住的喜色。

「这不是大使阁下嘛！阁下的兴趣才好，那瓶酒是？假如下官没记错的话，不是外交部密封的X类外交物资吗！」

就算是遭到海上封锁，要是连礼节都守不住的话可就颜面尽失了。所以驻外机构的工作之一就是采购葡萄酒——当知道这件事时可惊讶了。

「哈哈哈，没错！这可是偷藏在外交背包里，经由中立国好不容易才弄到手，要用来维持颜面的珍贵的酒呢，今天就不吝啬了！尽管拿去喝吧！」

就连应该要发出斥责的大使都兴奋到做出准备庆功宴的指示，将在义鲁朵雅收购要送回本国的外交用葡萄酒砰砰砰地接连开瓶。

「好啦好啦，上校你也请喝。我可想向帝国军的奋战干杯呢！」

「那么，就容下官僭越了。」

一般来说，这可是会以瓶为单位严格控管数量的酒。就唯独今天不用去管什么规则。朝着心存感激接下的玻璃杯中满满注入的鲜红液体还真是丰润。

早就彻底遗忘的真正酒香。

「向友军的奋战与胜利干杯！」

「向牺牲的战友干杯！」

「向祖国的荣耀干杯！」

干杯的呼喊还真是盛大啊。

「神与我们同在。」

说出标准台词的瞬间，雷鲁根上校忽然联想到恩典这个词。毕竟是开拓了祖国的未来。或是说，有了这种想法。就连像他这样的实用主义者都不得不祈祷——但愿神与我们同在。

正因为如此，他也在感激不已的男人当中发自内心地祝贺。

「帝国，万岁！」

「「「万岁！」」」

身穿礼服互相勾肩搭背的男人齐声呐喊Prosit〈干杯〉的叫喊声，恐怕会在大使馆外宏亮传开吧。

不，就让他们听吧。

帝国发出的胜利欢呼。向东方的勇者、祖国的守卫、我们的莱希衷心献上的月桂树。要说的话，就是充满欢喜的凯歌。

喊吧，对祖国的爱。

放纵自己陶醉，在异乡之地高声呐喊。

这也是将校不该有的放纵姿态吧。不过，为什么要顾忌啊？

有人能不去恭喜祖国的胜利吗？只要是独当一面的成人，向国家誓忠的军人，都会忍不住地对祖国的喜事献上喝采。

「雷……雷鲁根上校……」

「嗯？喔，是值班人员啊。对各位还真是不好意思。我有叫厨房帮你们适当地准备餐点，有缺什么吗？」

「不是的，那个，在这里说怕隔墙有耳。方便的话，能麻烦上校移驾吗？」

在他诚惶诚恐的态度背后有着不寻常的气息。尽管有点被胜利冲昏了头，但不免是只要恢复冷静的话就不难看出。

「走吧。」

抱歉让你费心了——雷鲁根上校一面道歉，一面带着值班将校来到无人的走廊上。虽说是只有自家人的大使馆，但也还是有着怕被别人听见的事吧。

朝四周瞥了一眼的值班将校显得相当紧张。

「是什么事？」

「是本国参谋本部的通知。」

「……唔？这么说……是最高统帅会议的决定吗！」

「是的，诚如上校所说的。想说这种事还是通知上校会比较好……」

但这种事有打扰长官庆祝会的价值吗？——朝着担心这点的值班将校，雷鲁根上校以衷心的笑容向他保证。

「感谢，这是妥当的判断。」

本国传来的通知。

果然很快呢——在这种会让人佩服的时机适时送达的机密电报，早已让雷鲁根的心情雀跃起来。

「这还是要回房间看会比较妥当吧。我就先告辞了。」

想不到本国会在外交谈判的条件面上如此地当机立断——沉浸在感慨之中的他朝着武官室走去。

要忍住不露出笑容很难，得想办法板着脸才行——正当这么想时，注意到并没有特别规定不能表现出喜色。姑且不论外交交涉的场合，允许自然地流露喜怒哀乐可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哈哈，好久没有了呢。」

像这样自然笑着——雷鲁根上校苦笑着加快脚步。一手拿着盛着老酒的玻璃杯，一手拿着在恐怕已掌握到结束战争的善后策略时机收到的加密电报。

就唯独这个，必须得使用锁在自己房间金库里的密码本来解读。

虽说通讯内容也有经过加密，但考虑到只要遭到监听就早晚会有可能被破解的情况，所以这是得对照只有雷鲁根上校与参谋本部持有的密码表才总算有办法看懂内容的，极为特殊的信文。

还真是期待解读呢——雷鲁根上校就连脚步也轻快起来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随后尽管脸颊因为酒精发烫，也还是从房间金库里取出密码本的瞬间，感到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这种舒适的酩酊感不光是因为酒精。

只要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不论是谁都会忍不住热血沸腾。这可是参与拯救国家命运事业的荣耀。既然如此，要怎么样才不会感到兴奋？

「好啦好啦，总之接下来才是关键。要是有确定结束战争的方法就好了……」

意气扬扬地将密码本与电报并排，动起鹅毛笔解读内文后没多久。解读出「在东方的胜利」这一句话，雷鲁根上校就像接下来才是重点似的翻起密码本。

「……？嗯？」

他感到些许困惑，就像是要提神似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再斟一些。

「唉，我也真是的……这是有哪里看错了吧。」

最初所抱持的是「喝太多了呢」的反省。雷鲁根上校朝着手上的玻璃杯苦笑，甩了甩头。看来我似乎是严重看错了。

「这里是这个意思……嗯？不对，可是……」

因为酒精发烫的血管，就仿佛是被野战炮的近弹击中般的收缩起来。

雷鲁根上校就连手上的玻璃杯滑落了都没发现，一脸可怕的表情再次探头看起手上的电文。

「……咦？」

一字一句，就连句读的文意都没放过的仔细阅读过后，他仍然是感到困惑。这难道不是我看错了吗？

就不能是我有哪里看错了吗？

或者，这难道不是我解读错误了吗？难道不是这样吗？

随着祈求般的心念反复重看了无数次内文，不过意思却无情地毫无改变。

经过加密的电文是以作为公文毫无误解余地的模范规格写成。没有看错，没有误解，也没有打错电报。起草的负责人很优秀吧。这个负责人在撰写公文这件事上，毫无疑问是善尽了自己的份内工作。

「考虑到在东方的胜利，应该要再度交涉迫使大幅的让步？」

真希望这是在开玩笑。

即使怀着这种想法，在无意识之间忽然念出了内文，雷鲁根上校的大脑仍然是顽强地拒绝理解。

尽管理解了，却不想理解。

要是理解的话，要是知道的话，这……这……

「考……考虑到在东方的胜利，应该要『再度交涉』迫使『大幅的让步』？」

这不是承认雷鲁根等人煞费苦心谈好的草案的电报。没办法得到本国的承认，这要说起来也确实是个坏消息。

早在启程之前就有做好「或许也会收到这种电报吧」的心理准备。不过，要是跟这通电报一比，怎样！根本不算什么。到头来，最坏的情况总是会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至……至今为止的，至今为止的交涉……」

也不想想这有多么艰难，是经历了多么大的磨合才总算谈成的。

「再……再再……再度交涉？要回归白纸？」

这就是本国的……最高统帅会议的……帝国的意思？就在至今为止拼命摸索出来的妥协点好不容易就要成形的时候？

他从嘴中喃喃漏出了呻吟声。

为什么？

为何？

怎么会？

即使发出了多重不成声的叹息，雷鲁根上校仍旧是怀着黯淡的心情，以充满血丝的眼神重新看起刚送达的电文。

能得到的东西全都拿到手了。

尽管如此，却说不够？

居然说还不够！

「……想不到竟会有这么一天对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心情有同感。」

他并不惊讶会有给予那个好评的一天到来。

那是个优秀的魔导将校。

是作为军官，作为军人，作为富有现代性的知性臻至完美的存在，所以要说的话也是当然的吧。就算那个扭曲了，也无法否定这个事实。

对雷鲁根上校来说，真正让他惊愕的是，与那个共有着相同的「叹息」与「困惑」这个让人焦躁不已的发现。

「……为什么无法宽恕！」

这是悲鸣。

也是叹息。

然后，还是恸哭。

「为什么无法接受这个条件！」

帝国在这次大战中投入了太多的铁与血。就算再继续损耗下去也已经得不到成果了，这恐怕是只要有常识就能明白的事。有太多的宝贵人命与资本不停地在瞬间消失殆尽，就宛如恶梦一般的日子。

……距离解决事态的光芒明明就只剩半步之遥了。

「这种条件，是要我怎样把事情谈好啊！」

解决的头绪就在眼前了。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会从东方的最前线转到中立国的义鲁朵雅赴任，怀着度日如年的心情期盼着捷报啊！

正因为在中立国闻到了本国失去已久的「日常」余香，雷鲁根上校才会尽管对义鲁朵雅王国方过高的佣金心存不满，也仍旧是断言应该要吞下去。

他不容拒绝地知道帝国所面临到的战局究竟有多么异常。榨干国家的一切，撒在掺着泥泞的荒芜大地上？

这样播种究竟有何意义。

为了祖国的故乡而死并不可怕。然而，就为了争夺联邦的泥地，要我将众多的将兵推下万丈深渊？

仿佛大地剧烈摇晃起来似的恶心感。感到晕眩的雷鲁根上校靠在一旁的椅子上。

电报的内容写得很清楚。

我们，帝国军在东方胜利了。胜利了。就在交涉途中，在与联邦军的角逐中取得了震惊世界的战术性、作战性的完美胜利。就以纯军事的发展来讲，甚至能庆贺是战略性的胜利吧。

帝国军如今已能向联邦的主要都市再次快速进击。

所以，现在才要把事情谈好。雷鲁根如此作想的推测，恐怕不限于大使馆，是只要理解帝国军现状的人都能有同感的展望。

只要综观东方整体情势，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无法长久的胜利；就算不是有如怪物般的幼女也都知道。

这是简单的算术。

帝国军在东方投入了数百万人也仍旧是人手不足。就试着再继续扩张战线吧。就算要利用像自治议会那样可托付管理部分军政地区的当地治安机构，也会有个限度。

看看地图，这广大的占领地。

这可是广大过头的占领地。

帝国这个国家并没有足以维持的体力，帝国军也没有任何准备与计划。

「参谋本部尽管知道这点，却还是阻止不了吗？」

是最高统帅会议的那群文官吗？还是光只有阶级高的那些贵族军官说出的蠢话吗？不论真相为何都糟透了。

雷鲁根上校不得不撇嘴吐出诅咒的话语。

这是宛如经由在东方的战胜「肥大化」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在吵着「应该还能赢吧」的难以理解的文章。

要用这种东西，因为这种东西，要我们再度交涉？

「是杰图亚阁下、卢提鲁德夫阁下两人批准的吗？这种指示？」

是不得不批准的吗？——正确来讲应该要这么说吧。

帝国军赢了。

不，是那两人赌了吧。在这种状况下，靠寻常的手段无法赢得足以让战线大幅东进的胜利。

……要说没有赌，是骗人的。

「哈哈哈……这还真好笑。是赌赢了吗？还是说，赢了比赛却输了胜负吗？」

尽管很不谨慎，但还是这么想了——这样的话，干脆在东方战败还比较好。这绝不是现役军人可以说出口的话吧。

但是——雷鲁根上校还是这么想了——与其变成这样，倒不如输了还比较好。

他不得不茫然紧握住写满蠢话的电文烦闷着。

「我们在东方赢了。明明赢了，但这算什么啊。我们究竟是播下了怎样的种子？」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五月十四日　东方战线　帝国军　沙罗曼达战斗群基地

大河的流动，有时似乎会引人感伤。

对怀抱着战胜、对将来的展望及最重要的光明未来这个希望的谭雅来说，在雄伟的河川前悠哉喝着战利品的咖啡可说是最棒的早晨。

在本国下达其他命令之前原地待命的指示，总而言之就是跟平时的努力构筑阵地是同样的意思。就算环视周遭，也是步兵在挖着散兵坑，工兵在铺设着通讯电缆，手头有空的人在沙袋里填沙的往常光景。

但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起来闪闪动人。

「……名为民族自治的梦想的种子；帝国与联邦的缓冲地带；与我方友好的中立空间。能展望美好的未来吧。」

谭雅喃喃自语，对于将来的推测展露微笑。

从军时还悲观地认为自己别无选择。完全没想过如果能成为战胜国的一员的话……

不对——想到这，谭雅摇了摇头。还没有，还没办法确定。事情还不确定就在打这种如意算盘也太难看了。

不过，尽管如此。

「外交谈判、停战、议和。这些全不是什么难事这点是不会变的吧。不过，这就是如此出色的胜利。在西方胜利了，也在东方胜利的话……」

将会成为两面作战的罕见事例吧——谭雅轻轻笑起。

对主要的反抗国猛烈施加重击，并能够以超乎预期的有利条件强迫议和……感觉并不坏。

这是合理的推论。会照这样发展吧——理性做出了确信。

于是，由于不知道遥远西方的情势……所以谭雅能索性地天真相信着。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怀着希望笑起。

「帝国已播下了种子。哎呀，真期待收割的时候……虽然好像没办法喜欢上原出处，但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幼女战记⑦　 Ut sementem feceris, ita metes》结束）

后记

午安，晚安，或是打从旭日东升时就在积极活动的英雄般的各位勇者，你们早安。カルロ·ゼン在第七集向各位问好。

VIVA！咖啡因！或是拉面！

老实说，我最近持续地认真打招呼过了头。因此打算进行自我批判，以提醒自己不忘记个人风格、个性、或是说个人色彩。莫忘初衷，必须公然胡闹才行。

就在稍微反省过后言归正传。由于无法保证不会有读者从后记开始看，这边就避免泄漏剧情吧。必须重视和平的协调性。

幼女战记是一部描述面临身为组织中人的悲哀、战争的愚昧，还有上班族常会在职场上感受到压力的「幼女」，忍着泪水拼命工作的劳动赞歌（大谎话）。希望各位能一手拿着咖啡，一面就像事不关己似的享受着提古的苦难；或是能双手捧着咖啡，与提古共享「我懂我懂，上头那些家伙总会做出乱来的预定～」这种天桥下心情的话，那也不错。啊，眼泪莫名地……

就基于这个理由，本书以彻底无视潜藏在「预定」这个词汇之中的魔物，并假设会在十二月底发售的时程进展着。在这本新书发售之前，东条チカ老师的漫画版第一、二集应该会以怒涛般的速度出版。此外，幼女战记的动画也会从一月开始播放吧（注：此指日本）。

说到这里，关于动画制作这方面……我怀着「职业的声优还真是厉害呢」的心情参观了制作现场。虽说更进一步的事情还不能说……就敬请期待吧！

最后，要向给予我助力的各位致上谢意。我能走到这一步，全是多亏了各位读者的支持！

然后也要感谢帮忙出书的各位。插画家篠月大人、担任设计的桩屋事务所、校正的东京出版服务中心，还有责编藤田大人，这次也很感谢各位的帮忙。

二○一六年十二月　カルロ·ゼ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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