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女

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作者]カルロ·ゼン/[插畫]篠月しのぶ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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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カルロ·ゼン

插画：篠月 しのぶ

译者：薛智恒

图源：海

录入：能卖萌就是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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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书架：https://www.acgdmz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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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才刚从沙尘铺天盖地的南方战线归来，

谭雅随即接到严阵以待的参谋本部

下达的一道可疑「演习命令」。

那是要求他们在绝对机密的状况下，

潜进联邦领土的一项越境作战。

此时，谭雅在那里看到的是，

无论任何人都深信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联邦参与了这场战争。

帝国已经骑虎难下，非战不可了。

即使要与全世界为敌，也只有持续战胜这条路可走。

在战事的尽头，等待帝国的会是荣或辱呢？

这个答案，只有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知道。

CONTENTS

第壹章 | 长距离侦察任务
第贰章 | 亲善访问
第参章 | 完美的胜利
第肆章 | 重新编制
第伍章 | 渡渡巴德空战
第陆章 | 门环作战
附 录 | 历史概略图

第壹章　长距离侦察任务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五日　帝国军东部国境地带上空

默默飞行在帝国东部国境上空的是一架双发运输机。这架相当于帝国军空运部队役用马的机体，很罕见地在夜间飞行当中。

连本来为了避免事故，会在友军控制空域点亮的翼尖灯也关闭了————

迷彩涂装的机体，除了微弱的引擎声外，隐没在夜幕之下，悠然地飞往目的地。偶然望向天空的人们，百人当中恐怕有九十九人不会注意到有东西在飞吧。

就连国籍标志也弄得模糊不清的这架机体，用途是侵略敌地，有着以此为前提的涂装。

这架花费不少工夫在尽量降低能见度上的机体，讲白了，是隶属于为达目标不惜侵犯国境的特种作战群空军突击部队的作战机。

就算帝国东部方面军司令部直辖的东方防空作战中心的管制官，发现雷达捕捉到异物向上级呈报，也不会在正式报告书上留下纪录吧。毕竟这可是会在管制官打算提交报告的瞬间，来自作战中心的参谋军官就会警告他「贵官方才什么也没看见」的存在。

乘坐在这种极度敏感的东西上的人员，也可说相当于是帝国军的机密吧。毕竟他们可是能根据情况，不惜执行肮脏工作的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压箱宝们。

只不过，这种特种作战群也等同是帝国军引以为傲的最精锐战将，将兵们大半都不惜对他们几乎成为传说的勇气与本领献上敬畏之意。

……不过身为当事人，才不要什么敬畏之意，只希望有人能来代替自己做这份工作。

尽管自觉到自己陷入毫无意义的思考回圈之中，但作为特种作战群担任长距离渗透侦察任务的指挥官————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依旧是对这种不如意的现况偷偷在心中长叹一声。

垂下视线，就看到自己娇小的双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小女孩的脆弱骨骼所难以扛起的重责大任。要是有满足身为幼女的要件，真希望能作为权利接受保护。不过事到如今，谭雅也不奢望能以「我是小孩子，我不想战斗」的理由脱离战线了。

帝国军参谋本部直属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是直属参谋本部并拥有独立行动权的稀有部队，并且累积了相衬的实绩。换句话说，就是证明了这是一批有用的部队。原本就是本国参谋本部所斡旋成立的部队这点也很不妙。毕竟看在上级眼里，总之就是很方便使唤。

部队员也全是因此被丢进全战线之中，经由实战千锤百炼出来的一批老手。自担任指挥官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起，干练的军官们全是名副其实的精锐。

所以，谭雅才会落得抱头苦叹的下场。想说，尽管不想战斗，但在现况之下应该很难避免战斗吧。

一想到这，谭雅就随着满怀愁苦的内心，回想起数小时前的事。

降落帝都时所感到的喜悦，其实是空欢喜一场的事实。

这要追溯到数小时之前。

阔别许久的帝都上空，是设置了前所未有的浓密迎击线的狭隘天空。每当通过重重布下的对空防御圈，就会遭到地面人员盘问，真是教人吃不消。

或许是在兼任巡逻人员吧，但就算是与巡航中的教导队同僚们打招呼，要是超过限度也会觉得很麻烦。

首先，虽说是友军的任务，但人类可不具备能享受被他人用枪指着盘问的感性。

不过数小时前，在帝都上空沿着规定航线飞行的谭雅，内心从容到能将这些繁杂手续视为无关紧要的小事。

毕竟已经能回到帝都了。当远望到怀念的帝都时，部队全体洋溢着雀跃之情。从辽阔荒芜还满是沙子的南方战线召回本国的将兵们，毫不掩饰自身的喜悦。

只能说是乐不可支。然而等到现在，谭雅真想一如字面意思，痛骂自己的乐观思考有多么愚不可及。

但也不是无法辩解，在那个瞬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反应。

对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来说，她也差不多受够战场生活了。只要能从前线解脱，不论是什么理由，都会老实发出欢呼。被召回本国只会是好消息，所以想不到有任何理由去怀疑这道命令。

实际上，直到降落参谋本部指定的宿营地为止，谭雅自己都悠哉地相信本国归还命令是为了休假的这个借口。还佩服起本国居然会这么大方，依照适当的人事轮调制度发出归还命令。

外加上听取归还报告的，还是熟识的雷鲁根上校与乌卡少校。光是看到令人怀念的容貌并排迎接，就足以让归来的部队感到安心。想说这应该是高层贴心周到的安排，甚至有种见识到人事部厉害之处的感觉。

下令让部队员稍息之后，谭雅就指示各军官看好部下，并向等待回报的雷鲁根上校进行归还报告。

「参谋本部直属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自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起，全员即刻起自南方战线归还，无人脱队。」

「辛苦了，提古雷查夫少校。我听南方远征军说贵官与部队立下了出色的功勋。听起来是大闹了一场，看过最终任务报告后也确实如此，真是令我感动。」

「感谢你的赞赏，雷鲁根上校！」

「贵官提出的将兵授勋推荐，也大可放心。提古雷查夫少校，就当作是我个人对贵官与部队在南方建立的战功所表示的敬意吧。无论如何，我都会负责让推荐通过。」

双方互相敬礼，彼此带着身为专家的自豪与自觉对谈。雷鲁根上校这句负责到底的保证极为可靠。

毕竟这可是职业军人，而且还是……参谋本部的将校做出的保证，应该不会是空口白话或空头支票吧。话语中带有的实绩与信赖的重量，证明了这句话就一如字面意思，跟契约书一样值得信赖。

「真是抱歉。本来应该是要在各位归还时，连同慰劳的话一起交付的。只是参谋本部是在前几天才收到有关贵官们的授勋推荐文。我自己也有在私下催促……不过事务人员似乎是在文件与手续上耽搁到了。」

「我才要为我久未联络一事赔不是。毕竟战地的军邮有着诸多限制，连想捎封信问候也难以办到……」

回了个一如教科书的模范敬礼后，对近来容易断绝音讯一事谢罪。

对谭雅来说，她也想尽可能了解本国的情况……但终究是透过海邮送信，没办法像电报或电子邮件那样简单。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欠缺面对面交谈的沟通能力。

所以，应该要事先磨练好非语文沟通的感性，并且提高警觉才对。岂止是如此。在这瞬间，谭雅还老老实实地因为归还的自己等人受到参谋本部无微不至的关切而感动起来。

……应该要再慎重一点才对——深深懊悔着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的谭雅，在运输机中苦涩地回想着。

只要阖上双眼回想当时情景，就会发现莫名善解人意的雷鲁根上校，是以一副装模作样的态度点了点头。

『别在意，我很能理解贵官的处境。』

一回想起自己当时回了什么话就心生厌烦。是一面恭敬地低头答谢，一面还开口表明之后想了解帝都情势与本国的气氛。

照道理来讲，应该要能推测出，说这种话会让他们做出某种反应来的才对。然而勉强感到有哪里对不上，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却是因为乌卡少校偶然映入眼角的困惑表情。

「那就来谈谈实际业务吧。有关这点就请负责的乌卡少校进行说明。向提古雷查夫少校说明有关运输部门的事。」

「遵命，雷鲁根上校……必要的情报，之后我会跟简报资料一同说明。」

「乌卡少校，感谢你的协助。」

悠哉说着这种对话的自己，究竟是在南方大陆变得多迟钝了啊？谭雅如今是懊悔不已。

要是过度磨练杀敌感性的结果，是会在现实社会陷入沟通障碍的话，也未免太讽刺了。

当雷鲁根上校谈着谈着问起「部队的员额还是一样满编吗？」时，要是答得很为难的话，结果应该会不同吧？谭雅直到现在都还在自问自答。

『是的，在南方大陆依旧只有轻微损耗。受助于隆美尔阁下的指挥，让部队能在未受到深刻损害之下返回。』不该老老实实把损耗稀少的情况向他禀报的。

虽是结果论，但这让本来有可能躲掉的任务变得躲不掉了。毕竟就因为这句话，让发现到能硬塞不可能任务的对象而露出灿烂笑容的雷鲁根上校，如愿以偿地将麻烦事硬塞过来。

一切就从这里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快速发展。

才一个小时左右吧？

回过神来，参谋本部作战局战略侦察部的军官就在雷鲁根上校的招手下，不知是从哪里冒出而带着笑脸赶来。尽管在这瞬间感到决定性的不对劲，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应该要先跟参谋本部报告「部队疲惫不堪，难以执行战术行动」才对。毕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是参谋本部直属的大队。虽说在大半的方面军中，拥有能从指挥系统独立出来自由选择任务的特权地位……但必然地无法拒绝参谋本部的一切命令。

真可悲，就连一般来讲太过无谋，会被指挥系统中的某人反对的命令，在参谋本部内部却会基于隐匿原则，就只有自己与命令者知情。

不存在第三者介入阻止的空间。

该说是拜这所赐吧。

让谭雅如今落得要指挥神秘的军事集团暗中侵犯国境的下场。

虽然正确来讲，现在还不是。

谭雅等人会搭乘缓缓飞行在帝国东部国境上空的运输机，表面上是基于演习命令。

就算是借口，事情就是这样。

所收到的命令，在名义上是演习。还遵照上头的指示，告知部下的军官们「这是参谋本部紧急下达的演习命令」的旨意。

不过，谁也不会信吧。

才刚刚返回，就要因为上头安排的什么可疑到不行的「演习命令」搭上参谋本部所准备的机体，也不告知目的地就起飞了。

而且，运输机还是夜间特种作战机规格？

任谁都察觉得到，这道命令别有内情。这事简单到连堪称好好先生小姐的格兰兹／谢列布里亚科夫两名中尉都懂。

在搭机前的短暂空档，资深军官们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是能在航空基地弄来的东西，就见一个抓一个地塞进怀里。

似乎担任起武器弹药管理的格兰兹中尉，总之将备用的演算宝珠与整套弹药装备丢上了运输机，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则是全神贯注地在检点似乎是她不知道从哪里俐落摸来的通讯器材。

至于被谭雅与参谋本部狠狠使唤的拜斯上尉，则是在将长距离渗透侦察任务老手最爱的巧克力棒，一个劲儿地不断塞进部队员的行李中。

然后，对于慌慌张张起飞的机体去向……表现上虽是秘密，不过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兵们可是懂得导航的。

毕竟他们可是单靠天文观测进行夜间飞行的经验都有过的人，自然理解自己等人正在前往东部国境线而感到坐立不安。虽说他们不愧是军人，具备在听取命令前保持沉默的自制心……不过那些望来询问「这方向与东部方面军使用的演习地区不同吧？」的眼神，也让人烦到不行。

应该也没有笨蛋会有「隶属特种作战群的运输机航员们犯下导航失误，不知道为什么朝不是演习地区的方向飞去」这种听来很有道理的误解吧。

就算谭雅特意装傻回答「这肯定是高层将校们，也萌生了让演习内容增添变化的创造性」，部下们也知道自己在出发前，有基于「个人私事」与参谋本部作战局战略侦察部派来的联络军官长谈的事实。

这样一来，充其量也只能期待部下能有礼貌地的假装被这表面上的说明骗了……就只有投来好奇的眼神，倒不如该感谢他们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早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还不如待在南方大陆战线，与落后时代的殖民地军在辽阔的沙漠上游玩。

说起来，就有种想开零战辗压荷属殖民地防卫军的感觉。尽管去年九月时还在不耐烦地盯着沙子看，但要是跟满是泥泞的东部方面相比，干燥的沙漠真是太棒了。

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可是名老兵，换句话说……就是没幼稚到会对战斗怀有浪漫情怀。对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来说，是更加喜欢帮助强大的友军欺凌弱小的敌军。

乐意自愿跳进具有强敌的战场或危险地带的感性，可不是该带到晴时多炮弹偶尸体的战场上的东西。就像个军人，谭雅冀望着和平主义。可能的话，还希望能在安全的后方像个知识分子一般和平地工作。

正因为如此——

尽管说过了，但当我得知在南方大陆未满半年的军务得以结束时，那份喜悦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当听到要基于魔导部队定期的部署轮调归还本国时，我可是高兴到跳起来了。

想说参谋本部这还真是出色的安排而心存感激，甚至还想说不愧是杰图亚阁下，真是懂得将兵的心情而再次对他涌现尊敬之情。

唯一该说可惜的，就是要跟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就快打好关系的隆美尔将军告别吧。

『等你离开后，戴·乐高那家伙肯定能睡得高枕无忧吧。』

『啊，那我会等着收到阁下把亲爱的戴·乐高先生的枕头狠狠踢飞的消息的。』

他可是在做离任报告时，还能像这样互开玩笑的理想上司。就连开这种揶揄状况，在跟杰图亚阁下说话时不免会再三迟疑的玩笑话都不会介意的长官，可说是相当难得。在能真正理解我这边的要求，给予自由的权限与裁量权的长官底下做事，真的是很有工作的价值。

在这架运输机上愈是去回想……就愈是觉得南方大陆真是一个轻松的战场。

我方的司令官极为优秀，敌我的战力差几乎保持均衡状态，不过士兵的训练程度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最重要的是，敌军是一度大败过的败家犬。一度大败过的士兵可说是意外地脆弱。这让敌军衰退到远远低于账面战力。狮子率领的仔羊或许能蜕变成狼……但要是在狮子率领之前就尝过「败北」的滋味，要重新训练这批羊群也会很不顺利。

只要摒除因为沙漠特有的情况，得要去烦恼水源等后勤补给的问题，甚至可说是非常舒适的战场。如果能一面适度地打击弱敌，一面赚取勋章并空出时间来训练部下，就几乎算是一个模范的战场了。

会兴高采烈地离开这样的南方大陆，完全是因为谭雅深信，自己会有着担任后方勤务的瑰丽未来。

在降落本国的数小时前，还梦想着能在本国好好休养，趁机猎取后方勤务的官位等等，有着好多好多想做的事。

天真地认为，因为要重新编制战力，所以应该能在本国悠哉休息上一个月。满心期盼能享受本国的春季直到四月左右。

最坏……也就是驻扎在旧共和国军基地享受春季吧，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想说这样一来，就是要陪彼此对峙着不敢妄动的联合王国打假战吧。把这当成实质上的有薪休假，描绘起乐观的未来预想。

……对，我曾经是这样想的。

真可悲，军人这个职业真是缺乏自由，却反比例地拥有许多义务。

要是能自由供给劳动力给市场，真想赶快转职。要是有民间军事公司存在，真想认真考虑看看。不对，干脆就自己创业开一间吧——现况严苛到让谭雅就算只有瞬间，也想沉浸在逃避现实的思考之中。

等注意到时，就要对联邦进行极机密的越境作战。

当然，这肯定违反了大量国际法……不过严格来讲，对方是未批准一部分国际法的联邦，还能辩称是灰色地带算是唯一的慰藉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没办法去争论命令的正当性。既然没有明确的违规行为，军人要怎样公然反抗长官的命令啊？只要命令下来，自己就只能唯唯诺诺地遵照参谋本部的命令行动，这我早就知道了。

但要说过分，倒也还真的很过分。

不过，谭雅就在想到这里时，将一切的叹息与抱怨抛开，重新思考起自己所置身的状况，确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是针对联邦的作战行动。

要是失败……运气好就是共产主义者主导的「温馨且人道的人际交流〈拷问〉」在等着自己吧。

这是要潜入联邦这个就连共产主义者都难以长命的政体。

要想活着回来，现在就不是吝于付出各种努力的时候了。

「拜斯上尉，方便打扰一下吗？」

「是的，少校！」

下定决心之后，谭雅一面向值得信赖的副队长搭话，一面偷偷确认起手表的时间。该说是幸运吧。

就时机来讲，现在并不坏。

「不好意思，你稍微过来一下。」

堆满大量低空渗透用的特殊器材与武器弹药，然后再拼命塞进航空魔导师的运输机内部极为狭窄。这要还是军用运输机的话，光是要把部下的军官找来，就得先推开好几名部下才行。

要是不大声嚷嚷就没办法通过。

毕竟军用机完全没考虑过像旅客机那样的舒适性。就算引擎声以军用机来讲算是安静，终究还是军用机。说话得要扯开喉咙，免得被机内噪音盖掉，也让谭雅感到麻烦至极。

不太需要警戒对话会被竖起耳朵的部下们偷听到算是唯一的救赎吧。

「副官！格兰兹中尉！抱歉，给我立刻检点全员装备！」

「「遵命！」」

命令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格兰兹中尉确认部下的装备，让他们适度忙碌起来的谭雅，就从脚边的公事包中取出重重捆包的文件袋。

朝谭雅取出的文件偷偷看了一眼的拜斯上尉，应该有注意到她手上拿的是密封的参谋本部专用文件袋吧。谭雅向投来询问视线的他点点头，询问起手表的时间。

「拜斯上尉，给我确认指定文件袋上的记载时间。我想用贵官的手表确认，记载时间与现时刻是否一致。」

「是的，少校。与下官的手表时间一致。」

「很好。我的手表也是相同时间。经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指挥官与资深军官的确认，在我二人的见证之下……开封。」

唰唰——一割开文件袋，谭雅就从中抽出几份文件。迅速看过第一张的概要文件，就知道是跟预期一样的东西。

谭雅蹙起眉头，暂时保留评语，将这些文件递给身旁的拜斯上尉。

「……这是……」

看完文件的拜斯上尉会发出呻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所以才会用这种形式，紧急将我们投入对联邦的侦察任务啊。这倘若是事实，也难怪高层那些家伙就算不择手段也想要确认吧。」

「是的，少校。我完全同意。要是背后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也就非常能够理解，会以如此难解的形式下达命令的理由了。」

一旁点头的拜斯上尉的脸色，不用看也想象得出来。肯定就跟谭雅自己一样难看吧。

事态严重。

……参谋本部的情势分析若是事实，「联邦」就正为了在东部国境线全区发动大规模攻势，开始预置战备物资。

根据写着阅后烧毁命令的文件表示，国境线上的金丝雀似乎有好几只同时叫起。这样一来，误报的机率就有如天文数字一般的低。要说到对共产主义者的防备，自联邦建国以来，帝国军就一直在东部国境的防卫上费尽心思。会配置包含了多名长期卧底在内的金丝雀，也是基于这份危机意识。

这不只是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而是帝国军的全体军官都无时无刻抱持着可能会遭到共产主义者袭击的危机感。

正因为如此——

不论是与协约联合的北方战线，共和国的奇袭与随之而来的莱茵战线，还是与大公国的达基亚战线，帝国军东部方面军都绝对不会离开东部国境线，始终坚守岗位。

正是觉悟到他们可能会与共和国一同夹击的恶梦，帝国军参谋本部才会竭尽人类智慧所能关注联邦军的动向……因为帝国深信，要是联邦从背后攻来，那一瞬间将会是最大的危机。

要说这是当然的警觉，也确实是如此。

毕竟帝国军就是在将大陆军投入北方之际，遭到共和国的战略性奇袭。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帝国军在莱茵战线发动大规模攻势的同时，东部方面军也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

虽是如此，然而帝国军主力在自从歼灭共和国军之后就变得颇为松懈。

……毕竟在维持稳定状态的现在，是怎样也想不到联邦会有任何发起行动的理由。所以照道理来看，也是有误报的可能性。

但就算祈求希望联邦军的动向只是一场玩笑，只要看过报告书，就会知道这个愿望恐怕会落空，不得不立即修正计划吧。

问题在于确认。一想到逐渐活化的联邦军状况，就有必要进行确认。上头不惜抵触国际法的意思，也透露出这份决心。

「该说这是超越一切危机的紧急时刻吧。想不到参谋本部会不顾一切地指示我们进行越境作战呢。」

说到这，谭雅语带叹息地接着说出一句。

「虽然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身为大队指挥官……没能帮各位准备好休假，真是感到过意不去。」

「毕竟是军务。少校，既然是这种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唯有这点，就只能感慨，谁叫我们有军务在身呢。」

究竟还要再叹息多少次呢？谭雅边在心中抱怨，边担心起状况。

在东部国境线上，联邦军出现可疑动向。

光是这点，就足以吹散参谋本部松懈下来的胜利气氛了吧。

回想起来，难怪明明是刚从最前线的战地归来，也没能在雷鲁根上校与乌卡少校等后方勤务组身上感到一丝松懈。要是自己对于非语文沟通的感性有正常运作，应该就会提高警觉了。

大规模攻势的前兆，换句话说就是参谋本部是认真相信联邦会向我们开战吧。要真是如此，就应该只是没有告知，实际上参谋本部早已集结了相当数量的部队作为预备兵力也说不定。

「拜斯上尉，参谋本部对东部方面情势的分析你怎么看？」

「老实说我有点怀疑。在这种状况，下官想不到任何联邦对帝国发动攻势的合理理由。」

「我也是，上尉。不过，『正因为这样才不可思议』。」

「咦？」

「我可不觉得连我们都想得到的疑问，参谋本部会想不到。」

「诚如少校所言，这究竟是……」

哽住话语，稍微思考一会儿后，拜斯上尉就像是理解似的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地喃喃说出一句：

「……啊，原来如此。」

就是这么一回事——谭雅点头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参谋本部如此确信地断定联邦的威胁……光是这项事实，就让危机的真实性提高不少了。」

侵犯国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的事。因为这无疑会送给对手一个把柄。就算辩称这是演习失误导致的越境，也还是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组成的战斗部队越境了。一旦形成外交问题，要是在平时，帝国就将会蒙受极为庞大的损害吧。

参谋本部会吞下这种风险，实际做出越过东部国境潜入联邦领地的决定……应该是握有某种确切的证据。

半吊子的情报，应该是不会采取这么果断的确认方法。也就是说在上头心里，这是最后的确认，而不是带有迟疑的侦察。

是为了预防最坏的状况，事先调动数个部队，以开战作为前提的行动。

「要开战了。」

「恕我失礼，少校。一切都还只在推测的阶段。是考虑到列举的事实，认为可能性很大的假设。这并不是确定联邦参战的确切情报。首先，不是找不到理由吗！」

就像是听到谭雅的低语做出回应的拜斯上尉板着脸所指出的一样，理由确实成谜……不对，就唯有谭雅也不是没有稍微想到一点「该不会……」的理由就是了。

「要是联邦有攻击的意图，说到底应该会联合『共和国』发动攻势才对。特意选在帝国军主力返回本国的状况下开战的理由，我是怎样也想不出来。难道不是某种示威或是外交恫吓的可能性吗？」

恫吓吗？一考虑起拜斯上尉说出的词汇，谭雅就苦笑起来。是可以指责拜斯上尉自己也一脸半信半疑的表情，但还是善意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副队长是个优秀的常识人，才会提出这种意见。

……人类至今所经历过的大小战争，是怎样开战的？只要翻开史书看一下前因后果就好。战争开始的理由与原委，几乎全都基于惰性与无聊的理由导致理性败北所致的愚昧之举。

「要设想最坏的情况，就以实战为前提降落。」

「少校！」

谭雅伴随着叹息，拍拍以压抑的声音，灵巧地要求她重新考虑的部下肩膀，接着说：只能这么办了。

「这是彻底的敌地渗透任务。在确认开战的同时就要开始攻击。就本国的意图，在命令上这是敌地渗透侦察。不过考虑到我们的配置，也不得不带有实质上的攻击准备命令的性质。不论如何，一旦开战上头就会要求我们按照独自的判断行动。最好要有觉悟。」

在苦涩低语后，谭雅想到：还得向部下说明才行。补充道：

「好啦，拜斯上尉。倘若没有异议，我想请你向部队说明任务。」

「要我说明吗？」

副队长一脸错愕，看样子是想不透谭雅拜托他做这种事的理由。虽说要是他的话，应该是会对谭雅所感到的自卑感，或是说羞愧感毫无感觉吧。

……声音够大还真是教人羡慕。

「很遗憾呢，上尉。我的声音不怎么大。在这吵杂的机舱内，我讲话可没人听得到。」

作为令人懊恼的事实，就算我扯开喉咙大喊，声音也很可能会被引擎声盖过。正因为如此，与以讲悄悄话的形式叫来的拜斯上尉说话，才会有必要像这样拼命地扯开喉咙大喊。

不对，这并不是自己特别有问题。就算是成年男性，想要让声音传到机舱尾端都会很辛苦了，像自己这样的小孩子音量，就只会落得弄伤喉咙的下场，这是冷静的判断。

很可悲的，就算想根据空战的战术教本用术式扩大音量，现在也处于魔导静默。这是前往敌地的潜入作战。要是用上扩音术式，就等同是在高空散布魔导反应。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在特意通知敌人的警戒网有侵入者喔。

……至少，在越境之前不能让对方侦测到我们的存在。

「啊，那个……是我失礼了，少校。」

「别太在意。拜斯上尉，给你添麻烦了，但最好还是拜托你了。」

「当然。这本来应该是我要主动提出的才对，还请少校宽谅。」

或许是谭雅在无意中露出懊恼表情吧，欣然允诺的部下那一脸愧疚的表情，让谭雅回想起关怀部下的必要性。一副真没办法的态度，谭雅再度拍起拜斯上尉的肩膀。

就拜托你喽————在补上这句话后，谭雅就催促拜斯上尉开始说明。

然后，拜斯上尉就在催促下确实地开始工作。在狭窄的机舱内，体格还算不错的拜斯上尉尽管看似不太方便，但也还是开始简报了。

「全员注意！」

就在他大声喊出命令的瞬间，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格兰兹中尉就像是按下开关的机械一样，反应机敏地复诵起注意命令。直到刚刚都还在匡匡当当弄着装备的将兵们反应也很完美。在命令的同时，中断所有作业。

无人发出半句私语，一丝不乱看向谭雅与拜斯的整齐步调，只能用出色来形容。

真可说是军纪教练的模范。

「各位，大队长已公布各位的任务概要了。」

承受着不敢漏听半句的将兵们的视线，也依旧毫无动摇的拜斯上尉坦然说出这句话。

「即刻起，我们将因为演习中的偶发事故，被运往联邦境内执行越境侦察。」

虽是矛盾至极的话语，但在默默聆听的部下之中，并没有会提出疑问打断拜斯说明的无能之辈。不只是耐不住性子的小鬼头，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在这方面上意外地会捅娄子。

已经摸熟脾气的将兵，在这方面上就很能进入状况，非常好。

「这全是参谋本部的指示。任务是我们的看家本领长距离侦察任务，不过ROE非常特殊……各位战友，我们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所分配到的任务相当重大。」

注：交战规则

拜斯上尉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表情，不过尽管如此，也依旧展现出让声音响彻整座机舱的宏亮嗓音。真让人羡慕呢，甚至让谭雅这么想。

不过，这也只是他拥有着自己未拥有的东西罢了。

委外也要视运用方法而定，毕竟也并不全是便宜没好货的低劣委托。专业的事交给专家这句格言，是跟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同等的真理。对谭雅来说，这也是将声音太小的烦恼外包给他人的适当借口。

「在任务前，我先大致说明东部方面的一般状况。数天前起，帝国军参谋本部突然陆续收到复数情报源传来东部方面出现可疑情势的报告。」

大概是理解到简洁说明起幕后情况的拜斯上尉话中带有的意思。很快地，感觉敏锐的将兵们就朝联邦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一如众人所知，部署在东部国境的东部方面军，长久以来就只将联邦军视为假想敌做传统性的重点配置。

「……终于来了吗？」

「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其他……」

部下会罕见地露出动摇的视线，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起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东部军近年来尽管受到在北方、西方、南方日以继夜地进行激烈战斗的各方面批评是游离部队，最高统帅府也依旧不理会这些涌上的批判，站在东部军这一边。这是因为以威胁程度来看，联邦就是如此地不容小觑。在帝国军之中，诉求对联邦军保持警戒的看法绝非少数派。

毕竟只要是帝国军人，就怎样都没办法忽略联邦这名外敌。要说到东部的不稳情势，任谁都会联想到他们。

「本来的话，我们应该会作为确认调查此事的部队受到动员吧。然而情况骤变。本日清晨，帝国军参谋本部收到东部方面军第四三七战术特种侦察小队发出的紧急报告。」

拜斯上尉的一句话，让机内的气氛为之冻结。「该不会」的疑问，如今已转变成「果然没错」的确信吧。

朝着脸色僵硬的部下们，谭雅一副「就如同你们所推测」的态度点点头。

状况很单纯。

东部的对联邦警戒人员传来警告。而除了这件事外，战术特种侦察小队（简而言之，就是非法越境执行渗透侦察的违法分子）都无需发出警告。

会特意伪装成平民与外交官侵入他国，拥有极高隐密性的一批部队——东部方面军第四三七战术特种侦察小队。除了是受到「参谋本部作战局战略侦察部」管辖之外，一切情报成谜。

「在对联邦第一警戒线快速反应待命下的该部队发出警告。同时，他们还经由加密无线电报告有规模不明的联邦军部队开始活动。」

在拜斯上尉的状况说明再加上飞行航线之下，还推测不到任务内容的士兵，肯定是个菜到不行的菜兵。

「此外，还有个坏消息。发出第一报的第四三七部队，在报告之后就音讯全无。不妙的是，复数的战术特种侦察小队也同时断绝音讯。这就像是矿山的金丝雀在叫了一声后就不再叫一样，意义重大。」

目前的东部情势，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稳」。危机即将爆发。逐一整理累积起来的状况证据所导出的推论是误解的可能性，再怎么乐观看待也有如天文数字一般极为渺茫。

联邦的共匪们有了某种动作，我方的监视人员在发出警告后就音讯不通。所以现在，自己这批人才要前去确认。姑且是侵犯了中立国的领空。

重新思考到这里后，谭雅就在部下的将兵们大概也理解状况时，带着叹息下定决心想：该要做好觉悟了。

具体来说，就是绝对不能沦为共匪的俘虏。

这要是相当于美国那样注重人权的国家的话……姑且不论前线部队，是还能选择在后方地区投降。

就算对方是血气方刚的洋基家伙，倒也还是文明国家。要是有宪兵看管，就不用太过担心会遭到当场处决了。

然而，对方是共匪。

就算投降也只有悲惨的未来，大战末期德军俘虏的命运，已无庸置疑地证明了这件事。谭雅可没那个自我牺牲精神，会为了对军事心理学做出贡献，而拿自己做重现实验。

这也就是说，想要活着回来，最起码也必须要对抗共匪的威胁。尽管没有比这还要痛苦的事，但这是为了生存所不容拒绝的生存竞争。

要说到唯一幸运的就是——谭雅能向她一点也不信的神，傲慢地自豪自己的手牌并不坏。

「因此，任务就跟各位推测的几乎一样吧。」

暗示这会是一场战争的拜斯上尉，就连说话方式也莫名地保留。

眼前保持从容态度的拜斯上尉、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格兰兹中尉等各中队指挥官与旗下的部队成员们。

他们是精锐。就连在帝国军当中，恐怕也是名列前五的最精锐。

「我们将越境防备最坏的状况。监视联邦军的动向，在必要时发出警报。当然，在发出宣战布告之前，我们的越境作战就形式上是侵犯中立，行动时要小心谨慎。」

始终淡淡说明实情的拜斯上尉是名专家，但也正因为是专家，才会整理不好心情，乃至于不压抑情绪就无法保持语调吧。

不过，虽只有在表面上，但他所展现的完美控制内心的资质，让人不得不看得入迷。不仅非常有人味，而且还带有身为专家的自制心，真是完美。

一道紧急命令，就被迫接下这种不可能任务的拜斯上尉，应该也想跟上头抱怨几句。不说别人，就连谭雅自己也不是对参谋本部的秘密主义毫无意见。

不是想争论保密的重要性，但还是希望能将保密与是否该给予必要情报，严格分成两件事来看待。

更别说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里不可能有共匪了……一想到这，谭雅就懊悔起来。以人工情报的观点来看……对手可是在能从任何地方获得支持者的渗透力上备受公认的共匪。

这反过来说，就是除了熟知脾气的大队外，谁都无法彻底信赖的严峻状况。

尽管疑心暗鬼是迈向妄想症的出色里程碑，但完全无法保证能阅览大队运用时程表的家伙之中，没有共匪存在。唯独这件事，就相当于是阴险的老狐狸玩的尔虞我诈的把戏。

「因此，我们要进行敌地渗透，为开战做好准备。万一因为某种幸运让战争得以避免时，就会需要立即脱离。不过，我们实战部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说，我相信各位也会怀着与联邦开战的觉悟展开行动。我的话到此结束！」

「辛苦了，拜斯上尉。」

拜斯上尉口头说明完状况。就在他转过来做结束报告时，谭雅也切换思考。将动辄就要飞向与即将到来的作战无关，有点不切实际的领域之中的思考暂且搁下。如今就先做好前线指挥官所该做的事吧。

看清未来是很重要，但要是无法迎接明天，深谋远虑也不过是画饼充饥。

「各位大队战友，就如各位所听到的！该说我们的参谋本部有在莱茵战线学到教训吧！果然是会想做好提防，免得再次遭到奇袭呢！不过将保密视为最优先，直到紧要关头才告知我们任务可就让人不敢恭维了。只好说参谋本部还真是慎重呢，苦笑带过了。」

大概是回想起被共和国摆了一道的帝国军高层的失态，莱茵战线的过来人们各个一副「那还真是过分呢」的态度深深点头。一旁的资深队员们，则是「格兰兹中尉也独当一面了呢」开始在同伴之间调侃起来。当中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摆起前辈架子的模样，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就这样，谭雅算好紧张感适度放松的时机，把话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次有能的高层可是替我们使了个坏主意。既然有能，就让人想不去在意这些琐事地感谢恶魔或上帝。就各自去感谢自己信仰的对象吧。就个人来说，我推荐居住在参谋本部里，那些叫作参谋军官的撒旦。」

「少校，听说少校也长着恶魔的尾巴，请问是真的吗？」

「这是个好问题，同时也是无意义的问题。我的尾巴早就因为共和国军的炮击还有战壕的恶劣环境断掉了。要是仰躺在安乐椅上，说不定还有留下一小截呢，真是教人遗憾。」

用玩笑回以玩笑，视时间与场合，像个蠢蛋一样大笑也会带来帮助。毕竟笑话不仅能纾解紧张，还是能发挥人类的高水准能力——批判、脏话等语言才能的工具。

「好啦，就如拜斯上尉所说……对手是共匪，应该是没有过度警戒这回事吧。」

就算竭尽全力大喊，也不及拜斯上尉的音量。放眼望去，部下们露出有点听不太清楚，想集中精神倾听的表情。为了尽量提高音量，谭雅一面特意去努力，一面为了保全身为上司的颜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不容易才达成这种高难度的行为。

「……我们搭乘的这架第二二运输飞行中队所属的机体，目前正全速飞往作战地区。为了保存隐匿魔导师的存在，魔导静默在降落后也要彻底执行。不用说，一切皆以隐密性为重。」

名目上，这是参与演习的运输机，因为导航机材故障而不小心侵犯联邦领空，由于相关人员都没能注意到导航机材的故障，故将这里误认为演习空域而投下部队。

当然，这种鬼话就连当事人都没半个人相信。连要假装相信都很难。不过，上头应该是想避免帝国军先发动攻击这种麻烦的外交悬案吧。政治啊——一想到这，谭雅就再补上一句。

「唉，这种超麻烦的指示，全是所谓的政治要求。我没有尾巴，所以不太清楚呢。」

后方会爆出一阵轻笑，应该是自己的玩笑没有输给引擎声传达出去的证据。不过反过来说，要是毫无反应，也就证实自己的音量太小，让部下们感到不便了。

「离预定降落地区约还有三十分钟。降落后的集结也要在魔导静默环境下进行。总归来讲，就是跟往常一样。我期待会有跟往常一样的结果。」

这是为了将能见度降到极限的夜间迷彩规格机。然后，搭载了低空渗透专用的特殊机材的特种作战机，夜间是最佳的行动时机。只不过，要在夜间掌握同伴的状况也很困难。

空降本来就无论如何都会让打乱部队的管制，要在空降之后迅速集结部队，需要相当的训练水准。

要是要求在没有无线电的状况下干这种事，大半的指挥官肯定都会举双手投降。

不过谭雅很清楚，在这方面上，任何烦恼都只是杞人忧天。

这可是甚至曾在毫无地标的沙漠中进行过推测航行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对于包含导航在内的技术，谭雅能满怀自信地相信他们不会有任何问题。

以能力主义选拔的这批部队展现出格外出色的实绩，接连在达基亚、诺登、莱茵以及南方大陆充分展现了实力，这可以说是相当卓越的成果。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部队员，如今已是一批优秀可信赖的干练军人。

就连像格兰兹中尉等在莱茵战线加入的补充人员，水准也有显著提升，如今已相当于编成初期的成员了吧。关键的大队战力也几乎维持着完美的充足员额数。

作为参谋本部直辖的部队，能以充实的预算与权限发挥部队战力，果然有很大的帮助。

虽说训练计划在时间上相当急促……不过还是在短期间内，针对这些即使有点战斗狂倾向，却拥有优秀资质的选拔菁英，密集进行了严格训练。

有效率的人力资本投资，总归来讲就是这么一回事。

当然，在大学长期间学习理论教育、实习、基础实验之类的课程，也是有意义的。这部分应该算是实践派与学院派的差异吧。虽然我不认为士兵有必要接受学院派的教育。

「真是杂念呢。」想到这里，谭雅就忍不住笑起。不过，冗余性这东西意外地不容小觑……即使与这次的任务没有直接关系，但保持平时的思考，对人类的精神稳定来说很重要吧。

我信奉着自由、公平与市场。人类就本质上来说是种政治动物。

既然如此，就该以政治行为，在市场自由地进行公平竞争。

「此外，本作战是在联邦主权范围下的活动。抵达作战地区后，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将不具有军籍。」

反过来说，在不具市场的环境下，我们完全没有讲求公平的必要性。

倒不如说是推荐采取政治正确的行为。要是对方侵害了自由，我们就必须作为一名Freedom Fighter——自由斗士进行奋战。

这在和平国家的和平宪法的规定之中也有提到。所谓的自由，是经由不断奋战所获得的。换句话说，为了自由的斗争，是对和平做出的贡献。面对共产主义者这种恐怖的极权主义者，就必须要为了自由、正义与人权而战吧。

「虽是老样子，但我们的任务看样子并不轻松。」

谭雅就在这，以不输给引擎演奏出的重低音的沉重语气，尽可能大声地向部下们宣告。

毕竟，这是非正规任务。

侵犯中立这种事，往往都会把责任转嫁到现场人员身上。很难说是会受将兵们欢迎的任务。道理就像是，没有劳工在听到要帮公司背黑锅时会感到高兴一样。

假如没有适当的报酬，任谁也不会想跟内线交易还有麻烦的捐款扯上关系。所以，企业才会设立法务部这种打着守规名目钻法律漏洞的单位。

……不，敝公司的法务部当然充满着守法精神，在善尽社会责任上极为热心。是的，我就只是在阐述一般论，敝公司与敝军队甚至可说是法律精神的体现吧——就在她险些辩解起来时，谭雅就「自己还摆脱不掉转生前的条件反射呢」苦笑起来。

该说是本性难移吗？……还是说国家也无法改变人所拥有的性质呢？

「倘若四三七的情报无误，祖国就正处于分秒必争的事态之中。」

大陆性的国家理性主义，视国家的利益重于一切。

要是邻国是带有战争狂倾向的国家，或是有共匪在蠢蠢欲动的话，就算不是法国，我想也会得到相同的结论。不过，国家理性也是人类的理性。只要考虑到理性的有限性，如此脆弱且无法信赖的概念，连在人类史上都相当罕见吧。

顺道一提，虽说是为了国家，但大半的坏事，国家都会要人负起责任可也是事实。无法保证执行部队不会被断尾求生。国家当局的人往往会为了保护自己，把自己的权威与国家利益绑在一起，相当棘手。

正因如此，命令人与执行人之间不能缺少信赖关系。不论是雷鲁根上校，还是参谋本部的杰图亚／卢提鲁德夫两名中将阁下，我都很清楚他们的为人，没有比这还要让人安心的理由了。

「反过来说，这就是一趟回归童心，瞒着国际社会偷偷进行的冒险之旅。会有人无趣地不想去窥看神秘的国度，来一趟兴奋不已的探险之旅吗？相信我至今度过重重枪林弹雨的大队之中，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

正因为清楚这件事，谭雅才能安心地开起玩笑。上司有余力开玩笑，就表示他信任上级，这样底下的人也会感到安心吧。

听到谭雅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齐吹起口哨、大笑出声的部下脸上没有丝毫不安。人人露出「来大干一场吧」的笑容，充满活力。

就算这是出击前的虚张声势，光是有余力虚张声势就该值得高兴了。同时，这也表示部下们信赖着我，所以才没有在我面前抱怨不满。

不被部下信赖的上司，表示他欠缺经营管理能力，就算遭到更换也不足为奇，所以这点很重要吧。

嗯，满意了。

「四三七的责任地区，根据事前情报，推测是联邦军的物资预置据点。至目前为止，情报部尚未确认到部队集结。」

拜斯上尉就在这时，一面注意别泼大伙冷水，一面看准时机开口说道。这是在众人兴奋起来时，不着痕迹地以补充说明的方式安抚情绪的高超手法吧。

能在保持战斗意欲的同时维持住秩序，全是因为有像他们这样有能的军官存在。

武田信玄果然是对的。人是石墙……就某方面来讲，史达林也令人火大地依照字面意思实践了这句话。不过就他的情况，应该说是把从田里采收来的人拿来代替石墙才对。

这正是所谓资本主义的石墙是比喻，共产主义的石墙就如同字面意思吧。就跟资本主义的椅子和共产主义的椅子是不同的东西一样。充其量就是木椅与电椅的差别。要坐的话，还是想选木制的椅子来坐。

「请问可以提问吗？」

「当然没问题，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请继续吧。」

「假设四三七的责任地区活化，联邦军行动的意图就很明显。当联邦军显然要对帝国先制攻击时，允许在开战前采取预防性攻击吗？」

这是个好问题，谭雅对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提问点了点头。因为谭雅自己也不是不觉得这是很诱人的提案。为了预防事故发生，是该清楚制定部队的对应方针。

「对方可是共产主义者，不必手下留情……虽想这么说，但唯独这次不行。我先把话说清楚，就连偶发的误射也不允许。」

对方是让人民水深火热的共匪，应该是必须要遵照市场基本主义彻底淘汰他们，不过也不得不忠于交易与契约这两项市场基本主义的大前提。

「开战的第一炮，就让联邦发射吧。具体来讲，就是在敌军开始攻击东部国境的瞬间为止，不管任何理由都不准朝联邦军的将兵开枪。」

「……又是这种讨厌的立场呢。」

「我同意格兰兹中尉的发言。」

「两名中尉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是军令。还有其他意见吗？」

看来就这样了呢，谭雅点点头，有意图地将话题别开。

「要是没有其他意见，最后我再补充一点。承蒙机长的善意，本机在我们空降之后，会继续侵犯领空，担任我们的诱饵。」

让人很过意不去的是，这架「运输机」预定要继续侵犯领空。就连在我们空降之后，也会为了避免让着陆点曝光，维持着高度与航向。

「假如遭到联邦军迎击，就完全无法保证本机的安全。」

不管是战斗机还是魔导师，一旦遭到迎击部队袭击，下场可不堪设想。虽说他们可是会把红色广场当作国际机场的家伙，所以会意外地没发现到也说不定。

不过一旦发现到，他们可是就连民航机都会击坠的共匪。想必会用像脑子里缺了自由博爱与民主主义的官僚主义作为来处理吧。即使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但说到底，真怀疑跟共匪讲道理究竟有没有用。

「勿忘这份善意。向并肩作战的人们致上敬意，对牺牲奉献的战友献上感激，理解托付于我们的期待与义务。」

我最讨厌战争了。甚至觉得人类之间的互相残杀，是人类史上最糟糕的行为。照理来说，这只会是不被允许的人力资本与资源的浪费。

然而关于这场战争，我会想说：

愿自由斗士充满荣耀！

「也就是说，我期待各位会一如往常地达成任务。向祖国与皇帝陛下贡献一切吧。为了帝国的荣耀！」

「为了帝国的荣耀！」

看在外行人眼中，这会是无谋的作战吧。竟然让魔导部队带着一个大队的兵力，跑去特意模仿空降猎兵。潜入任务就该让擅长空降的家伙去做，这要说对也确实是说得很对。

毕竟这就像是要魔法师不用魔法，改用拳头去战斗一样。而且，还是在几乎欠缺一切事前准备的状况下。

简直无谋至极。

不过，对手可是共匪。就算乱来也不得不做。

这是因为不抵抗主义的做法只对文明国家有用。对方要是会对拿枪指着不抵抗的对手感到迟疑，不抵抗主义确实也是一种选择吧。

可悲的是，共产主义者会兴高采烈地扣下扳机。

面对会兴高采烈地将不抵抗的对手加以凌虐或杀害的极权主义国家，身为不想遭到蹂躏的自由人，只能别无选择的奋起反抗。

谭雅向将兵告知决心。数分钟后，总算是来到那个瞬间。

「少校，抵达作战地点了。」

是机长通知已抵达目的地的声音。之后，他们就将在无人护卫之下侵犯联邦空域。

要是无法回报他们的牺牲奉献，就愧于身为一名自由斗士。

不自由，毋宁死。

这是为了获得自由、拥护自由、守护自由的一场圣战。这世上要是有着绝不能退的义务，那就是为了防卫相对的自由主义世界，与极权主义者开战吧。我不希望战争。不过面对想扑杀邻居，穷凶恶极的极权主义国家，要一直当个好邻居可是件难事。

难以跟世界的邪恶共存。特别是像自己这样的善良市民，更是连提都不用去提。

「大队长下令，大队各员！跳！跳！」

在黑暗之前，不容许胆怯。

运输机的舱门一开，谭雅就大声催促站在身旁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跳下。

「我先走一步！」

「下去后先统整部队。让目击者闭嘴的小刀我会当作没看见。大队各员，开始行动。重复一次，开始行动！」

在我的大队里，不存在背着空降作战专用的降落伞还会迟疑跳出机外的家伙。由于知道空降中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毫不废话就迅速俐落地开始空降的部队训练水准，让人看得入迷。

谭雅自己在低头从机内跳出的同时，一面与其他人保持适当距离一面降落。无暇在漆黑的静默夜空中享受跳伞乐趣，所降落到的大地是一片适度的荒野。杳无人烟，不过地面毫不泥泞的辽阔大地。

当谭雅迅速将降落伞收好时，正好与附近先行降落的队员会合，在让他们准备伪装工作后，她就开始掌控部队。

所幸没有出现脱队迷路的蠢蛋。他们本来就是一批精锐，所以也没发生算是意外的意外，一切都跟事前规划好的一样。光看这一连串下来的程序，从空降到部队重新集结为止的过程都相当顺利。

虽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不过在这件事上，各级军官的优秀表现值得大书特书一番吧。说到先行降落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她甚至还与格兰兹中尉分头，以小队规模当场组成了圆周防御阵型。

该说他们不愧是一批千锤百炼，度过重重实战洗礼的部队。纵使是在夜间，大队也几乎毫无混乱地迅速集结成功，做好快速反应的准备。

身为指挥官的自己与副指挥官的拜斯上尉，就只需要考虑状况判断与决定战术方针。上头能专心思考，下头会主动地确实执行命令的组织，该称赞是效率的典范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回报状况。」

「是的，少校。降落后的集结已经完毕。无人脱队。现在，格兰兹中尉的中队正在周边警戒。目前为止，周边尚未确认到包括民人在内的联邦相关人士。」

「辛苦了。有住家吗？」

「有确认到数道光源，但全都集中在推定为预置据点的地区。周边数公里内，目前尚未确认到有民人存在的迹象。」

很好，谭雅点头。此时赶过来的拜斯上尉，报告了她所期盼的消息。

「打扰了，少校。长距离无线电已组装完毕。监听机能没有异常。」

「收到。对了，上尉……有宣告开战的迹象吗？」

「就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定消息，只有联邦军的通讯增加的迹象。」

「……本国那边呢？」

「尚无消息，少校。并未发生由帝国本土宣告开战的状况。此外，电波状况良好，也没有受到电波干扰的可能性。」

对于拜斯上尉带来的报告，谭雅点点头说：「还没开始呢」。

「万一这些联邦军将兵的动员是外交恫吓时，我们有必要做好即时脱离的准备。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给我再次确认，彻底检查有无降落伞或降落时的装备遗失。」

会跟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说「这是为了小心起见」，要求她确认脱离的准备，是祈求万分之一的幸运所做出的安排。

副官留下一句「遵命」，就飞奔前去确认装备。尽管必须要抓紧幸运的女神，不能让她有任何逃走的借口，不过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应会专心做好安排吧。

「少校，你现在很放心让维夏担任指挥官了呢。」

拜斯上尉在目送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离去的谭雅背后如此说道。谭雅一副「这是当然」的模样向他点头。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所累积起的信赖，向我证明了她的本事是货真价实的。信赖值得信赖的人。不觉得事情就只是这样吗？」

「诚如少校所言……少校，请恕下官僭越，但前往敌物资预置据点的时候，可否交给我来带队呢？」

「真受不了，是这么一回事啊。」

一面解释「我也不是不信赖贵官」，谭雅一面婉拒拜斯上尉的提议。

「拜斯上尉，指挥官先行。最重要的是，现在可还没碰到敌人喔。」

「少校。恕下官再次僭越，请重新考虑。」

「有什么问题吗？」

「想说在非魔导依存行军的状况下，自己在体力上会比较能承担负荷。所以方便的话，请交由下官来带队。」

是这样啊，谭雅就在这时理解到拜斯上尉的进言所从何来了。

总之，就是起于刚刚那件事吧。就在自己感慨起声音太小，要他负责说明之际，似乎总算是让拜斯上尉想起体格差距的要素。

所以一旦摒除魔法，靠单纯的体力决胜负，就让他想起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在体格上是个非常脆弱的小鬼这件事吧。

「……该高兴自己有一个好部下吧。不过，多说无用。」

现在才担心起这种事，也只会带来困扰。要是说声「但我可是名弱女子耶」……自己就能去后方勤务的话，倒还另当别论。

不过对只能选择被军队征召，不然就是就读军官学校的魔导师来说，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让人怀疑起自己不适合担任指挥官。就算是基于百分之百善意的建议，也能轻易想象得到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吧。

通往地狱的路是由善意铺成的，这句格言的真实性可不是普通的高啊。

「是我冒犯了。」

谭雅一面回说「不，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一面盘算起有必要特意展现自身的实力。

照理来讲，指挥官逞匹夫之勇是愚昧之举。然而，特别是关于魔导大队的话，全体人员就算是加强大队也只有四十八人。在需要军官侦察之际，也没规定说不能由大队长担任。

实际上，考虑到目前还处于懵懂摸索运用方式的阶段，谭雅发挥指挥官先行精神的表现，甚至还被赞赏是「合乎帝国军的军事传统」。

「回到任务上吧。对于联邦军的侦察，我想照一般夜间侦察的程序去做。」

「斥侯班要怎么安排？」

「你留下来，我跟谢列布里亚科夫，然后想再随便带两名左右的人手去。」

尽管烦恼该选谁才好……一边这么说，谭雅一边打定主意。考虑到这是在与联邦开战前的敏感时期，果然就只能自己去了。

要是有部下鲁莽掀起战端，毫无疑问是自己要担起责任。指挥官的责任就是这么大。既然如此，这种时候就绝对要亲自出马。

「要是寻常部队的话也就算了，但我们大队可不是需要人看管的小孩子。军官侦察就让我们一起……」

不过，拜斯上尉表示想要同行时所列举的意见也很值得考虑。他们可是在南方战线，连各分队各自分头进击都曾执行过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士兵们，可不是一没有指挥官带队，就会不知所措的新兵集团。

因此，谭雅打定主意。

这种时候，就算没有过前例，也决定只让军官前去侦察。

于是在做好决定后，谭雅的行动就相当迅速。

「各位，该上工了。保持安静，俐落地完成吧。」

自谭雅起，担任侦察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军官们，立即在非魔导依存下开始前进。总而言之，能靠多近就靠多近。

不过，不需要冒多大的风险靠近，就能轻易掌握到状况。

只要用双筒望远镜偷瞧一眼，就能看到大量的物资与士兵群。以演习来讲，弹药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转达状况，四三七是对的。而且，我们看样子是来太晚了。」

就算只是远望，也能看到无数兵营不顾现在是夜间时段的慌忙行动。

该说还不只如此吧。

本来根据条约不该部署在这个地区的战车师团也有复数集结完毕。最后，还让列车炮做好前进配置。

不用考虑到射程，光是在这个地区配置列车炮，就是等同宣战布告的暴行。

不对，仔细观察后，发现尽管是夜间时段，但炮口却在缓慢调整角度。考虑到调整列车炮的角度需要时间，那已经是在准备攻势了吧。

除此之外，几乎想不到有其他理由，会像那样毫不留情地摆弄寿命短暂的列车炮炮管。纵使是实弹演习，也让人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想在哪里演习。

「少校，你看那个！」

然后，在透过望远镜朝格兰兹中尉压低音量指示的方向观察后，还能清楚看到这里堆放了大量的燃料与炮弹。仔细一看，还会发现从营房出来的步兵们，大概是奉军官们的命令，开始坐到为数众多的卡车上。

这要是恫吓，联邦毫无疑问是走在一条让人难以置信的危险钢索上。

「……尽可能保持无线电静默到最后一刻。联邦军列车炮一旦朝帝国领的方向开炮，就立刻回报状况。」

「遵命，我立刻就做。」

背着长距离加密通讯机的拜斯上尉立刻拿起无线电。

要发出的是仅限一次的一次性暗码。就算遭到监听也无法解读，同时也不太可能暴露我方的位置。

这样就算做得不多，也算是完成侦察义务了吧。

问题就在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吗？作为该考虑到的大前提，就是尚未进入交战状况这件事。目前还未收到开战的报告。

就算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既然尚未开战，就不容许先制攻击吧。再者，在敌军开炮之际发动攻击的对错也会形成问题。

虽说是在国境线附近，但这很明显是在联邦境内的作战行动。

就算是敌人先发动的攻击，但要是当场反击，就有必要说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守护自由，我们应该也有权利先制攻击，然而遗憾的是，国家要求我们做出政治正确的行动。

身为国家的马前卒，很遗憾地必须要服从组织。

就算只要动手炸掉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炮弹与燃料，就能够帮助我方，并且干掉大量的共匪也一样。

现在是必须忍耐的时候吗？

「副官，通知各中队。我方不准开启战端。」

「遵……遵命。」

一面相信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以指向性光学通讯通知后方「自制」的效率，谭雅一面思索起总算开始带有真实感的对联邦战事态。

敌人恐怕梦想着能单方面侵略帝国。也就是说，这是从侧面攻打的最佳时机。

但另一方面，在发动攻击的情况下，就必须处理「开战时，我们为什么会在联邦境内」的问题。毕竟在官方上，现在还是「非战斗状态」。而且，共产主义者的政宣能力可是相当强悍。

尽管令人惊讶，但也有着北朝鲜宣扬先动手的人是韩国，过没多久真的成功骗到一些人相信这种事的事例。不对，也不是没有受骗的人都是「无药可救的容共主义者」的可能性。

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先忍耐数十分钟再进行反击……但白白浪费时间，也会导致无法对敌方的动作做出反应。

不过对谭雅来说，只要敌人开炮就当场攻击，也是个正确选择。

那么就——尽管谭雅很烦恼，不过她的这些烦恼，全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打断。

不断缓慢做着细微调整的列车炮。

炮管一齐停止动作，同时联邦的阵地也瞬间静默下来。

怎么了？就几乎在她伸手拿起双筒望远镜的同一时间——

「开炮了……」

伴随着轰响，格兰兹中尉喃喃说出的一句话说明了一切。

喷出火光的列车炮的冲击，还有眼前突然骚动起来的物资预置据点。

倘若只有一发，或许还能强辩是误射。然而……不是这样的。只需看迅速装填起下一发炮弹的联邦军将兵的动作，就能明白这是有意图的行动。在国境线附近，用列车炮朝帝国领开炮的意思，毫无误解的余地。

「少校！联邦军在全战线发动攻击……」

监听无线电的拜斯上尉，脸色大变地说出这句话。

「是宣战布告。就在方才，联邦向帝国发出宣战布告了！」

「本国呢？」

「刚……刚刚发出，即刻起『不分单位，全部队开始战斗』的命令！」

也就是说，放手去干的意思吧。

理解到命令的意思，谭雅不得已地点头。

「将状况改为战时快速反应计划！」

一面接过收到通讯的拜斯上尉，脸色大变以嘶吼般的声音传来的报告，谭雅一面被眼前所展开的景色夺去目光。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敌列车炮在缓慢装填着下一发炮弹，接着装填好的那发炮弹，就伴随着轰响朝帝国发射。

与共匪的战争。

与共匪的斗争。

与共匪的生存竞争。

以可说是立刻的速度，谭雅与在后方待命的部队主力会合。

「全员，准备袭击战！」

几乎就在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内，自然而然地做好运用部队的准备。就连该怎么做，也早就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我想国境线上，联邦军已经在和我方东部军交战了。因此，我们要放弃撤收计划！即刻起改进行战术行动！」

尽管很想回去，但为了要有办法回去，就必须把任务完成才能够获得自由。最起码也要扰乱敌军，确保我们的退路才行。毕竟，我们为了任务侵入到了敌地深处，撤退即是代表我们不得不与侵略帝国的大量共匪交战。

「向敌后续部队发动游击。为了掌握状况，也要从手边能做的事开始做起。首先，就炸毁物资预置场吧。组成突击队型！」

要避免这种情况，就不能只是撤退，还必须对敌人做出某种程度的扰乱。虽然也无法否认，能有机会轰炸共匪，让谭雅变得有些好战起来。

不过，这时谭雅就忽然分析起自己的思考，改变想法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

……毕竟自己可是和平主义者，这就单纯只是不想与共匪待在同一片天空下罢了。难以忍受一次也没踏进过工厂这种生产现场的家伙，在那边对经济高谈阔论。啊，不过听说他有去陶艺工厂玩过。

就连工厂视察团的报告书都看不懂的共匪理论家，顶多就这点水准吧。

对手可是这种家伙。身为资本主义的信徒，同时也身为深爱着应当去爱的自由的健全市民。会拿起枪的，可不只有全美步枪协会。

「「「遵命！」」」

「各中队长掌握好各自的进攻路线。各位，袭击后就在各中队长的指挥下展开游击战。」

当前的作战是渗透袭击。这是自莱茵战线以来，沾过南方大陆的沙尘，被大队用到烂的老手段，中队指挥官们也早已驾轻就熟。

就用物理与自然法则，粉碎掉他们以为能靠意识形态获胜的不愉快幻想吧。

「有一个好消息。目前为止，尚未有联邦军魔导师的反应。」

该说是幸运吧。尽管出现如此大规模攻势的迹象，却侦测不到联邦军魔导师的反应，谭雅将这件事告知众人。这对早已很习惯战场上有魔导师的谭雅来说，甚至觉得有点诡异。不过，光是敌军不具有作为敌人很难缠的兵科，这就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

只要联邦魔导师的运用准则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应该可以认为这就表示魔导师不在现场的意思吧。

「不过别大意，随时注意敌增援的可能性。」

这可是能在田里采收士兵的国家，谁也不知道部队究竟会从哪里冒出来。真是无法理解如此严酷使唤自国国民的共匪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老实讲，谭雅也不是很想理解。

「大队全员注意。如各位所见，毫无误解的余地，他们正觊觎着我们的祖国。真是乱来的家伙，简直是荒谬至极。」

很好，现在该是向反共的自由斗士们诚心发出呼吁的瞬间了。

「我们莱希做了什么吗？答案非常简单，我们莱希什么也没有做。各位战友，是『什么也没有做』。」

帝国如今可不是会想掀起侵略战争的时候，本国应该也丝毫没有打算向联邦宣战的意图。要是存在着会攻打如此和平的帝国，落后时代的反智主义者的话……共存就是不可能的事。

就人类的国家安全观点来看，也会是应当排除的威胁吧。

「假使是因为没对联邦的杂碎们做任何事，才放任共产主义者为非作歹的话，那就是我们的责任吧。各位，我们必须在这里做一个了结。」

既然这是怠慢处理垃圾的代价，那就没办法了。就为了帝国相对的自由与人道的世界，把共匪打回去吧。战斗的理由，光是这点就十分充足了。

「我们要为了祖国而战。不，我们不仅是为了祖国，更是为了世界的存亡打这一仗！奋起吧！奋起吧！」

我们要是不打这一仗，人类就会被迫参与世纪性的人体实验。共产主义这种相当于氰化钾的剧药，正常的人类在生理上可是难以承受。倘若没罹患无胃酸症的话，明天起就是人类的大量死亡。能避免的悲剧就要去设法避免。

「奋起吧，全员，奋起吧！」

这关系到自由主义世界的未来。

「拿起枪！握紧宝珠！」

枪不会杀人。

人才会杀人。

人会拿枪杀死共匪。

「开始行动！」

就像在催促众人去守护自由的谭雅，以及响应着她奔驰而出的将兵们。

提古雷查夫少校所率领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在这时将原定的侦察任务，变更为突袭任务。

当然，装备是以侦察为前提，没携带任何据点攻略用的武器。就算是通用性高的魔导师，本来的话，袭击物资预置据点的行动将会伴随着困难。

本来的话。

「……哎呀。列车炮是个不错的靶子呢。」

谭雅就像暗自窃喜似的喃喃说道……炮兵阵地里可不缺可燃物，可以说就仅次于火药库与弹药库吧。

而且联邦军的炮兵阵地就将弹药公然堆在那边，完全没去做安全管理。这基本上，很像是无视规则的共产主义者所会犯下的失态。拜这所赐，能趁高价的列车炮凑在一起时，一个诱爆把它们轻易炸成碎片。

真令人高兴，伴随着这种微笑，谭雅大喊。

「准备突击！以一击脱离为前提杀进去！」

「遵命！」

「准备爆裂术式！术式显现后，突击！」

仅仅一次的爆裂式。

本来的话，要是能炸毁一座碉堡就算很好了。但要是造成诱爆，情况可就不同了。点燃只要一个步骤，庞大的物资就在瞬间炸毁。

「很大、很脆、很好烧。真是完美的标靶呢。」

「没错，让人回想起在达基亚协助我们进行地上袭击训练的大公国军呢。」

「……那个时候，我还真是丢脸。」

「别放在心上，拜斯上尉。会笑你照着课本打仗的人，顶多就那边那位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罢了。」

无视在下方展开的阿鼻地狱光景，谭雅与其副队长拜斯上尉，两人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悠然飞行。

除了偶尔零星飞来的流弹外，几乎是连迎击都没有的天空。

他们也彻底习惯对地扫射任务了吧。只见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以漂亮的手法轻易冲散地面部队，同时格兰兹中尉也俐落地狙击还保有秩序的敌方部队。

不论职责的分配，还是袭击的手法，都能用一句漂亮来形容。原本就是经过严格的选拔与训练而成的部队。然而实战经验的洗礼，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蜕变为更高水准的精锐。跟达基亚战线的时候相比，训练程度与效率已有着显著的差异。

只不过，这次跟上次达基亚战线时一样，与其说是我方的本领高超，更像是受助于对方的本领低劣。

手边可没携带什么对地袭击任务用的炸弹。尽管如此，也只要适当攻击，就能诱爆堆在一起的列车炮炮弹。而且攻击目标还是脆弱的列车炮。拜斯上尉说得没错，以标靶来说，这确实是过于简单的目标。

「就是说啊。而且，敌增援还只有步兵。」

而且，本以为担任物资预置据点防卫的联邦魔导师，肯定会升空迎击的预测也落空了。不论再怎么到处作乱，赶来迎击的都尽是些步兵。正因为有做好遭到猛烈反击的觉悟，才会让谭雅感到非常扫兴。

这就像是打定主意要在春斗时期发出离职劝告，结果对方就这样自愿离职一样吧。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注：日本在每年春季，劳工为了改善待遇所发起的劳工运动

「格兰兹中尉的呈报。少校，他们希望能再次进行对地攻击，扩大战果。」

早先考虑到敌增援部队出现的时候，还可以强迫他们担任殿军撤退，所以有嘱咐部队不要太过分散。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还是投入部队扩大战果会比较有效率。只要俯瞰战况，也会发现开始断断续续放走一些敌人了。

「就这么做吧。毕竟看这样子，机动战应该会比伏击有效。」

「是的，我立刻传达。」

可不能让组织性的抵抗复活。就这层意思上，也判断要在能攻击时彻底攻击。听到拜斯上尉的传话，就当机立断要为了扩大战果进行再次攻击。

「不过话说回来，敌魔导师究竟上哪去了？」

一面看着升空警戒的魔导师们解除准备脱离的队形参与扫荡战，谭雅一面发出疑问。就常识来想，这可是后勤设备的仓库遭到袭击。

是不论有能无能，都应该率先考虑防卫的事态。不论处理得是好是坏，派出魔导师组成的增援部队是当然的做法吧。

稍微打击地面部队，等到敌增援大摇大摆跑过来时再加以迎击。照这种想法来看，在这里严阵以待的判断应该是不会有错。

然而，别说是敌魔导师，就连航空部队都完全不见踪影。在这种状况下，敌方司令部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啊？

就算说共产主义再怎么无效率性，应该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倒不如早有觉悟他们会无视效率地不断分批投入战力，现在这样究竟是怎么了？

真是个愈来愈难理解这世上情况的时代。

「大队长，司令部传来紧急电报。」

「连上了吗？念吧。」

暂时转换心情，把精神集中在好不容易取得联络的司令部传来的指令上。

「是的，是对东部军的支援命令，详细做法是交由我们决定。」

递来的通讯文上，写着跟往常一样的游击命令与自由行动的许可。能将部下的管理做得这么好，还真是感激不尽。这要是上司是辻或乱来口的话，早就丧失战意逃兵去了。

要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长官搞到必须光荣战死。

哎呀，长官是杰图亚阁下，还真是令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会这么说是有着很棒的理由，毕竟就公司派系的力学来看，只要跟着这个人，就保证一定能升官发财，是社会资本中所谓的有益关系。

「状况呢？我想知道前线的状况。」

为了这种美好的利益相关者，我也必须要诚实周到地用心工作，是合理现代人的明确天命。信赖与诚实正是现代商业习惯的基本。要是流于人情或勾结的话，就会替组织带来必须唾弃的动脉硬化。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从不考虑效率的共匪们所无法理解的概念吧。

在他们的共匪脑中，生产要素里完全欠缺了流通方面的见解，只要能把大量没价值的产品堆放到烂掉就好。

至于我们，就只需要遵从市场的引导。亚当·斯密似乎是有信宗教，只不过神的无形之手这种表现，说起还真教人难为情。这里果然还是该说市场的无形之手吧。

哎呀。这就是思考的有趣之处呢。只不过，能沉浸在思考中的只有学者。还有工作要做。啊，不解风情的共匪们。

「尽管支撑得很好，不过战力略为不足。」

「那么，就是在进行迟滞战斗，等待大陆军的增援吧。」

友军的支援任务。该怎么做，取决于他们置身的状况。当然，在这种状况下，就会是要支援迟滞战斗吧。

换句话说，就是要帮忙争取时间。这总归来讲，就是去找共匪麻烦就好。如果只是找麻烦，我也没有冒险的必要了。

另一方面，还伴随着能痛宰共匪的个人充实感，很有工作的价值。

「该怎么做呢？我们的话，是很擅长游击战就是了。」

等注意到时，前去指示格兰兹中尉们改进行追击战的拜斯上尉，已在不知不觉中回来加入对话。他的提案是很诱人没错。

联邦的领土辽阔，外加上对手还是以无效率恶名昭彰的共匪们。不用说，与僵化的组织战斗，游击战会是一种有效的选择吧。

更重要的是，战场范围比莱茵战线时期还要辽阔，敌人的分布大概也很稀薄。这可是过于完美的状况。既然状况这么完美，要是随便靠近主战场被编进友军部队里反而麻烦。

我最爱打共匪了，但可一点也不爱被共匪打。

「不管怎么做，相较于突破敌主战线的风险，迂回机动会比较好吧。」

就算会去支援东部军，也得要我方安全才行，不可能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这就是自由。自由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极为显而易见的道理。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义务特地跑去参加战况肯定很危险的战线。所幸也有着正当理由，就尽可能地追求安全吧。

「那么，要用飞的？」

「当然。都到这种时候了，就以佯攻为重，隐匿为次吧。」

要是决定进行佯攻，当然也能充分满足本国支援迟滞战斗的命令。最重要的是，能尽情痛宰共匪可是件痛快的事。ROE的状况也是毫无限制。

当然，对市区的攻击也是在所难免吧。毕竟，共匪不老是在说「全体国民的总攻击」之类的话嘛。

这肯定不只是全民皆兵的程度，而是全国真的只剩下士兵。毕竟他们可是会对农事作业发起大型攻势的家伙。这世上哪里会有农民去攻击农事作业呢？

不用说，这肯定是为了摧毁自国的农业基础，由全体国民一起去做的无效率行为。曾在书上看过，粮食总监总之就是掠夺部队的指挥官。然后同时也知道，调度部队的人，都是来自于城市与农村。

换句话说，这就像是在与游击队交战吧。

就逻辑上，共匪全是战斗人员。嗯，好吧，说不定是该干一票大的。尽管死都不想用到艾连穆姆九五式，不过考虑到用来轰炸共匪的能力卓越，说不定还在忍受的范围之内。

……既然决定这么做，就让人想把共匪们的象征拆了。

像是偶像崇拜还是个人崇拜之类的，就把共匪热爱的铜像炸毁，嘲笑他们的无效率性吧。要选哪里好呢？果然还是约瑟夫格勒吧。

不对，既然要干，选首都的效果肯定最好。理所当然的，那可是交战国家的首都，不管怎么想都肯定是戒备森严，这种想法可就外行了。

共匪的防空能力是漏洞百出。讲白了，别说是漏洞百出，简直是机能不全。驾驶员喝到烂醉没办法升空迎击可是家常便饭。不对，倒不如说是在升空迎击后，追着判断错误的鬼影到处跑的每一天。

那些家伙纵使难得打下战果，也是民用机或是粗心大意的侦察机……既然是佯攻，要是受到某种程度的迎击，也只要折返就好。

「目标就佯装是敌首都吧。」

「是要突袭首都吗？联邦到底不是达基亚……联邦军的防卫阵地恐怕很坚实。我想警戒网也大概整备好了。在这种状况下，没有事前情报就贸然进攻，需要担心的要素实在有点多。」

说出目标的瞬间，在场的部队员全都僵住了表情，让我有点遗憾。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不过看在谭雅眼中，这种表现就像是他们认为自己连检讨计划的可行性都做不到一样，所以她感到不悦。

另一方面，也能理解拜斯上尉所谓的担心要素，是基于常识的误解。毕竟他们是合理的现代人，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在心中做出结论。

的确，只要是有常识的人，肯定都会下「首都会防备得固若金汤」这样的判断吧。不论是谁都肯定会这么做。

不过，等等喔。对方可是共匪。

「别担心。共匪的防空能力，可是烂到挂保证的。」

「可是根据事前情报，推测会相当强固耶。」

说起红军，可是靠着他们传说中的防空能力名闻遐迩，还曾经让民用轻型飞机悠哉降落在红色广场国际机场上。

「哈哈哈，拜斯上尉还真会开玩笑。」

他们可是让一国的首都，国境警备队自豪的重重防空网，轻易就给人闯越了。而且驾驶员还是没受过正规的低空渗透与特种训练的民间青少年。偶尔还会误射击坠民用机的轻率表现也值得大书特书一番吧。

面对如此固若金汤的防空网，任何担忧都是杞人忧天。就算是其他世界的共匪犯下的失态，却是共匪的结构性缺陷。既然是结构性缺陷，在这个世界也一定会这样的或然率肯定很高。

「共产主义者的防空力？那可是随便一个青少年都肯定能突破的东西喔。任何担心都只是在杞人忧天。」

「怎么可能！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哪可不一定。哎呀，虽说是佯攻，但作为示威行动也不坏。」

实际上应该是一半一半吧，虽然有机会就是了。要仿效美国的空袭东京是让人很不爽，不过意义重大。以佯攻来说，这可是完美无缺的做法。

能在对本国展现战意的同时建立功绩，还能顺便采用意外安全的策略。

「那么，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那是当然。不对，我忘了一件事。为了小心起见，先跟本国照会。姑且确认一下政治上的顾虑。」

这姑且是针对敌国首都的袭击行动。考虑到政治要素，事先请示上级的事实很重要吧。

就算被阻止，也能留下提议袭击敌国首都的纪录。反过来说，要是发出许可，短期间内就有借口远离主战线了。

「遵命，我立刻联络。」

看着尽管是突然下达的指示，也能俐落地开始行动的部下，谭雅感到非常满意。同时，不由自主地扬起得意微笑。

这是能在采用安全策略之余，把最美味的部位吃掉的位置。

真是不错，甚至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

「……真是迫不及待本国的许可呢。」

所以，心想着。

希望许可能赶快下来。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某日　南方战线帝国军临时阵地　狐狸的窝

用双筒望远镜窥看战况的帝国军隆美尔将军，在收起想要咂嘴的表情后耸了耸肩。战局状况可说是帝国军略占优势，但如果要说的话，毫无疑问是比较接近消耗战。

耗尽手边战力所赢得的胜利，将不会再有下一次。当然，尽管很不甘愿，也只能见好就收，认为有对敌方造成打击就够了。

「……突破不了啊。没办法，撤退吧。」

感到依依不舍。但既然突破不了，再继续正面交战也只是场烂泥巴战。

「隆美尔阁下，这样好吗？只要再坚持下去……」

「水可撑不下去。最重要的是，这样只会徒增我方的损耗。」

参谋们拘泥在先取胜再说的观点上，但要隆美尔说的话，胜利条件可不一样。在南方大陆上，抑制损耗比一切都还要重要。

最重要的是，后勤的饮用水快达到极限了。现在撤退还能支撑到后方，但再拖延下去，就可能陷入即使想撤退也无水饮用，导致部队进退维谷的局面。

见好就收在这里也很重要。有限资源的分配，将很可能会左右一切。

「总之，有造成打击就好。开始撤退。总有一天要摘下戴·乐高的脑袋呢。」

「遵命。」

难缠的是，自由共和国军至今仍顽强地坚持抵抗。岂止如此，就隆美尔所见，敌战力似乎还与日俱增。糟糕的是，传闻戴·乐高组织的反帝国组织的抵抗运动也愈来愈常见。

这让本国在占领策略上，也开始迫切希望能铲除戴·乐高了。然而，对手也并非等闲之辈。一面尝试回避全面性的决战，一面试图扩大我方的损耗。

要是拖延太久，真的很可能会打不赢。不过，话虽如此，这项意图有没有彻底传达给基层理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吧。最重要的是，就连有没有让共和国军的殖民地编成组彻底理解，都还是个疑问。

可试着设个陷阱。所以等注意到时，就想到了一个陷阱。

「对了，先等一下。在撤退的同时准备伏击。要是敌人上钩，就包围歼灭。除此之外就迅速撤退吧。」

「咦？……是打算设陷阱吗？」

不是要撤退吗？参谋们的这种疑问，让我有点不耐烦。倘若是她的话，就算不说，也能理解并呼应我的意思，做出对应。

「当然，就装出我们慌成一团的样子给对方瞧瞧。」

会不会上钩或许很难讲，但有试着去做的价值。只要有一部分的部队开始推进，他们接着就会在战局的流动性牵引下，接二连三地从洞里冒出来吧。

反过来，他们要是按兵不动，我们也能安全退后。总之，是做了也不会吃亏的作战。

「遵命。」

在暂时先观望情况的隆美尔面前，帝国军开始后退。最尾端的家伙们，一面伪装出人仰马翻的混乱模样，一面进行撤退。遗弃车辆也故意不设陷阱。早已指示过他们要装作连诡雷都没余力设置的感觉。

这样一来，敌军在进军时就不需要采取警戒行动了，很轻松对吧。

「好啦，他们会怎么做呢。要是上钩的话，可就轻松了。」

好啦，结果会如何呢？隆美尔心想。边想着「要是肯追上来，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呢」边喝着凉掉的咖啡。

尽管要视状况而定，但只要成功撤退就不算太坏。

自己的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算自认为已做出最好的安排，但会不会还是有哪里漏算了呢？想是这么想，不过隆美尔在回顾自己的行动后，姑且是接受了。

至少，这是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好安排。再来，就是等结果出炉了。

「……成功了！阁下，他们大摇大摆地跑出来了！」

「很好，就稍微抵抗一下。魔导师先不要出动。就把他们引过来吧！」

结果很好。

不知道是受到军事浪漫驱使，或者单纯是没能理解到戴·乐高的意图。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可悲的共和国军部队都开始从防卫阵地中大摇大摆地冒出身影。

至少看起来很有气势。认为已击退帝国军的臆断，提振了他们的士气。

「让中央部队争取时间，并利用这段时间重编部队。」

当然，我可不想与干劲十足的家伙正面冲突。隆美尔立刻检讨对应方式，调动部队的配置。这是要争取时间，让已开始往后方撤退到某种程度的部队，重新组织指挥系统。

「假装撤退。主力部队先跟敌方拉开距离。」

不论如何，既然要致力于迟滞战斗，就要尽可能避其锐气。同时，对方还是一群逞血气之勇的家伙。

正面对决非常没有意义。但反过来说，只要挫其士气，就跟野鸭没两样。在理解到自己等人遭到包围的瞬间，就会想落荒而逃了吧。

打算就趁他们动摇时，收紧包围网，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

「要迂回机动吗？」

「没错。假装成撤退的进行包围。」

他们现在就只看得到眼前的敌人，应该会擅自认为失去踪影的部队是逃离战场了吧。因此，突袭防备薄弱的侧翼，会是个有效的战术。

看来共和国军果然很欠缺像戴·乐高那样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只要不是那家伙亲自率领的部队，就能如此轻易地用这种耍小聪明的战术钓出来。

彻底打击弱点不过是战争的做法，尽管很抱歉，就让我在这里彻底痛宰你们一顿吧。

「那么，魔导师该怎么动？」

「啊，魔导师们就在中央部队开始崩溃时，作为补强兼追击。」

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向魔导师部队发出指示而下达命令。虽然自己也有打算去注意，但看来是太过兴奋了。不知不觉中，开始以魔导师部队就算不下令也会自主行动为前提思考。

「遵命，我立刻通知。」

「……唉，现在想想，提古雷查夫少校还真是好用呢。」

就算不说，也能理解我的意思，采取最佳战术行动的指挥官。等习惯后，还真是没有军官能跟她一样好用。

好不容易才抓到彼此的节奏，合作默契也开始愈来愈好了。

「要是能还给我，可就轻松多了呢。」

居然给召回本国了。深深觉得自己的手牌被上头的方便打乱了。这虽说是军人的宿命，也依旧令人感慨啊。

特别是优秀的魔导师，可是让人渴望到望眼欲穿。

「毕竟是跟联邦打起来了，应该很难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种想法不论在哪都一样。上头也肯定是因为这样，才会把她调回本国。考虑到情势的恶化，该说是妥当的判断吧。

毕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本分是游击战。既然预期对联邦战争将会不同于莱茵战线有着广大的正面战线，上头就肯定会渴望有一批能够自由运用的部队。

特别是那让隆美尔不得不赞叹的单独行动能力，作为救火队可是堪称完美。外加上比起一般的步兵部队，魔导部队能用相较少数的兵力支援广泛的战区。在据传正对后勤感到头疼的参谋本部里，这会是受到好评的要素吧。

「唉，算了，就跟联邦说声节哀顺变吧。」

「咦？」

「毕竟就连我，也不想与那个大队为敌呢。」

现在顶多就是祈祷提古雷查夫少校能武运昌隆吧。会觉得没必要帮她祈祷，实在是信赖过头了。算了，隆美尔为了切换心情，把喝到一半的咖啡一饮而尽。

在沙漠喝的咖啡可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切换心情，最重要的是跟酒不同，就算常喝也没有人会批评。虽说酒也是个好东西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都该工作了。

「原来如此，还真是一点也没错呢。」

「好啦，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忙自己的工作了。」

眼前我们这边，也得要将共和国解决掉才行。

统一历一九八○年五月九日　联邦首都

各位午安。

我是WTN特派记者安德鲁。

今日，我们WTN采访小组来到配合联邦的伟大卫国战争纪念日，于莫斯科所举办的典礼仪式上进行采访。各位有看到画面吗？

是过去参与大战的老兵们的游行队伍。

他们所参战的东方战线，是在大战中相当于莱茵的最激战地区。在那场大战之中，东部恐怕是造成最多死者的战场。

……请向在那场大战中牺牲奉献的他们致上敬意。

那么，就来稍微学习一下历史。

在那场大战当中，联邦与帝国直到开战为止，都保持着极为暧昧不清的关系。如今虽是个笑话……不过直到开战前，两国都一直保持着「尽管一触即发，但基本上互不插手」的关系。

让人格外这么认为的关键，就是在莱茵方面正值激战时，联邦坚决保持着中立立场。因此，让共和国渴望以多方面的同时饱和攻击歼灭帝国军的目的无法实现。

基于这种态度，当时联合王国的情报单位就推测，联邦是基于对帝国的善意保持中立。至于指挥自由共和国军的戴·乐高将军，甚至是以联邦会出借义勇军给帝国军，作为思考的前提。

实际上自这场大战开战以来，联邦的动作就只有透过联邦外交部发出谴责大战的声明。

另一方面，联邦与帝国之间尽管为期不长，却也曾有过建立起几乎同盟的紧密军事关系的时期。也就是如今已局部公开的《拉巴洛条约》。人们认为对立的两国，其实暗中进行着军事交流，并且缔结了非战公约。

就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在这种局面下，联邦参与那场战争当天所发生的事。

就在自由共和国军与联合王国军在南方大陆陷入苦战的那一年，两国突然被以为自己听错的好消息给吓了一跳。

联合王国外交部在收到第一报时的反应，直到现在都还是个话题。

据传他们在听闻「联邦参战」的瞬间，就贸然认定联邦是加入帝国阵营，向他们发出了宣战布告。

要说到联合王国军对外战略局的哈伯革兰少将（当时），甚至还留下一连三次将报告人赶走的传说。顺道一提，自由共和国军的戴·乐高将军，好像第二次就相信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我们的约翰牛精神，不论何时都不会过于乐观，掉以轻心吧。

当然，帝国的反应是完全相反。

以神机妙算让同盟诸国陷入恐惧之中的杰图亚将军，据说当时也吓得愕然失色。根据副官纪录，杰图亚将军在收到联邦军有参战迹象的报告后，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会？」。连同同僚的卢提鲁德夫将军，两位名将都无法理解联邦参战的理由，几乎茫然自失的情况也留下了纪录。

话虽如此，但如今并不认为这是杰图亚将军与卢提鲁德夫将军的过失。

毕竟……就连绝大部分的联邦军将校都觉得参战得很突然。

开战的决定，是在发起行动的短短一个月前做出的。是由少数的中枢人员所制定的计划，是目前的定论。

他们对已成惯例的大演习的预定内容进行修正，以靠近帝国的地点作为集结地，让将兵们假想要进行大量的实弹演习。

当然，这毫无疑问是以演习为借口的动员。而且……当时正值大战当中，所以让各国不得不对这次动员的目的敏感起来。

特别是邻国的帝国。

他们勤勉的情报单位，掌握到联邦出现不稳情势的报告。

然而，在动员全力收集情报后，帝国军参谋本部得出「联邦的演习不出示威行动的范围」的结论。

一度得出的这个结论，完全是误判。

当然，在莱茵战线的共和国奇袭中学到教训的帝国军参谋本部，是有对防卫线保持某种程度的警戒。

只不过，他们在对「大多数」的联邦军将校进行调查后，得到确信。

联邦军没有发起大规模战斗的意思。

毕竟就连关键的联邦军方，都有大半的指挥官深信集结的目的是为了演习，会有这种调查结果也是当然。

这是因为就连联邦军的指挥官，都被彻底隐瞒首脑阵营的真正意图直到开战前。证据即是连当时的国防委员会，都被认为是在开战的七十二小时前，才得知集结的目的是要与帝国开战。

因此导致尽管帝国军有保持警戒，也依旧遭到先发制人的结果。纵使有勉强建立起防卫线，但增援的进展绝对称不上是理想。

所以开头介绍的杰图亚将军，才会对遭到先发制人一事感慨吧。

叹说「怎么会？」。

好了，这就是连杰图亚与卢提鲁德夫两位将军都大感疑惑的开战始末。

有关这件事的学术研究，近年来已获得飞跃性的进步。

今天，我们就邀请到了研究当时联邦中枢的专家，伦迪尼姆大学政治学系的夏洛克教授来到现场。

夏洛克教授，今天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哪里哪里，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那么，是想问克里姆林宫学的最新结果吗？』

嗯，没错。听说教授的专门领域，是针对联邦首脑阵营进行分析，叫作克里姆林宫学的学科是吧。

「嗯，是这样没错。虽然因为情报实在有限，分析起来有点像是推理小说就是了。」

的确，联邦的秘密体质可是相当顽强呢。

我们光是为了取材申请签证，就花费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时间与劳力。你相信吗？尽管联邦外交部有配合纪念日发给入国签证，却还必须要有其他的文件！

除了要向国境警备队申请其他的许可证外，还必须要申请公共卫生局的规定文件！就在几乎不耐烦地申请好后，国家宣传部却差点要宣告我们没有记者证，得没收摄影机耶。

『哈哈哈，这是常有的事呢。我们在资料面的进展，也大都来自联邦以外的地方呢。』

原来如此，因为秘密主义的关系，所以推测的部分也很多呢。只不过，方才教授所说的资料面的改善，是指怎么一回事啊？

也就是说，有联邦以外的地方公开机密文件吗？

『正是如此。总算是开始发现到其中一方的当事人，帝国方面的资料了！』

各位，听到了吗？没错，是我们也在着手调查的，解开这次大战谜题的关键！《帝国军的机密文件》，教授说在当中发现到一些相关的记述喔。

那么，教授，请问联邦首脑阵营决定开战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是集体妄想症吧。』

咦？不好意思，教授。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你刚刚是说？

『嗯，没关系，是集体妄想症。』

……不好意思，我对心理学不太了解，能麻烦请你说明吗？

集体妄想症的定义我自认为还算是理解……不过我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在广大观众面前说这种话是很难为情，但我说不定不是一个好学生呢。

那么教授，还请你帮忙解说。

『这个嘛。嗯，简单来说，集体妄想症就是指一个集团陷入妄想之中的情况。以这个情况来讲，就是联邦的首脑阵营，有系统地怀着邻居试图对我们不利等等，不先发制人……我们就会被杀掉之类的强烈妄想。』

这听起来还真是相当极端的假设……究竟是经由怎样的调查，才会导出这样的推论呢？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最初是为了要理解做出决定的历史脉络，开始研究历史学才会起这个头。』

是在调查当时的时代背景吗？

『没错。然后在各种分析与调查的结果下，大约是二十年前吧。联邦首脑阵营的精神状况开始受到瞩目。』

原来如此。是针对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的背景分析呢。只不过，还真是相当久以前的事呢。

『没办法。毕竟在共产主义国家，领导阶层的健康与心理状况的情报，可是国家层级的最高机密。』

在这点上，我国的政治家也一样呢。我甚至觉得，我国的政治家们也应该要仿效王室，将情报公开才对。虽说我也认为不该放任八卦杂志做强迫采访就是了。

哎呀哎呀，把话题扯远了。那么，教授的意思是，对于指导阶层的情报，联邦的保密程度也跟联合王国一样顽强吧。

因此让分析变得很困难是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联合王国与联邦的机密面纱，在厚度上可是完全不同啊。不管怎么说，实际上缺乏资料这点是不会错的。』

不过我们联合王国政治家的防备也是超乎一般的坚固喔。我们采访小组总是不受到欢迎。不管怎么说，保密程度要是比他们还严密，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资料会相当难以入手了。那么，教授是说这种状况起了变化吗？

『没错。一切的秘密都在帝国军参谋本部的资料之中。战后遭到同盟军扣押的资料解密，让我们终于总算是找到答案了。』

你是说帝国军的机密资料吗？然后呢？上头写了什么？

『他们得出朱加什维利人民委员会主席罹患精神异常，罗利亚内务人民委员部部长是偏执狂的结论。』

那个，这又是相当极端的结论呢。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结论啊？考虑到这是交战国的资料，再怎么善意去解释，也让人觉得这几乎是在牵强附会吧。

『很合理的疑问。不过，资料是以相当认真且中立的观点进行分析，显然出自专家之手。就算以现今的角度来看，也很忠于精神分析的原则。这份资料相当严谨，是我们做出的总评。』

换句话说，就是值得信赖吧。比方说，就算不带有偏见去看也一样正确吗？要是值得信赖的话，那么准确性会有多少呢？

『至少，毫无疑问是比联邦的官方见解值得信赖吧。』

这样一来，联邦参与那场战争的原因……也就会是妄想症了！还真是惊人！

……这可说是改变历史的集体妄想症呢。该说历史还真是充满讽刺呢，让人充分感受到历史有多么奇妙。

以上是由WTN特派员安德鲁与伦迪尼姆大学政治学系的夏洛克教授所做出的报导。

小国民的教科书　～我国的历史～

温柔的约瑟夫叔叔很烦恼。

因为他肩负着相信约瑟夫叔叔的众人期待。

叔叔盼望着人们的幸福，始终认为现在正是辛勤开发联邦国内的时期。

然而——

国民却依赖着约瑟夫叔叔的温柔，自甘堕落。

天啊！

约瑟夫叔叔深深悲叹。

于是，他就向信赖的同志，罗利亚同志寻求解决之道。

工作能力强，有能的罗利亚同志立即展开行动。

首先，他为了让人民理解工作的重要性，率先开始巡视。

不用说，罗利亚同志当然没有误解约瑟夫叔叔的指示，而且非常清楚指示的意思。

绝对没有采取高压态度，开始不断地向人们谆谆教诲：要是觉得工作太累，要不要改做其他轻松一点的工作呢？

明白约瑟夫叔叔究竟有多么温柔的罗利亚同志所采取的行动，是与人们一起思考理想的工作形式。

当然，对于愿意挑战艰难工作与辛苦工作的人民，他决定要积极地帮他们加油。只不过，光是加油就太不负责任了，罗利亚同志贴心地想着。

为了不让独自工作的人民感到寂寞，还从罗利亚同志的单位派遣工作人员过去帮忙。接着，还帮做不来艰难工作与辛苦工作的人民，找寻不困难的工作。

实际上，这也是罗利亚同志的最大难题。每位人民都有不同的个性。譬如有跑很快的同志，也有跑很慢但力量大的同志，此外也有着一方面很聪明，另一方面却很没责任感的同志。

要一一掌握如此个性丰富的人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罗利亚同志的前任者，耶乔布同志会失败也正因为如此。

但是，他没办法辜负深受所有人民尊敬的约瑟夫叔叔，对他寄予厚望的名誉。

罗利亚同志几乎将国内彻底调查过一遍。

喜好革命性的积极作为的罗利亚同志，还有着让自己的工作人员们到农村的麦田里调查的轶闻。这些工作人员还与农民们一起搬运农作物，让受到帮助的他们喜极而泣，同时继续找寻着不困难的工作。

然后，终于在东方的尽头，发现到只要有会算数字的学力，不论是谁都能去做的简单工作。罗利亚同志惊喜地询问起发现到这项工作的部下。

这项工作能创造出多少就业机会啊？对于他的询问，答案非常理想。

居然说，就算让全体国民都从事这项工作也依旧会缺人！惊讶的罗利亚同志再度问道。

那究竟是怎样的工作啊？

部下回答。

是在西鲁多伯利亚数树木，对环保很好的工作。

毫无疑问是能够在自然环境中，一面疗愈人民在日常中疲惫的心灵，一面做好环境保护的工作；是能一面做着森林浴，一面在夜晚眺望清澈星空，在白天做着崇高劳动挥洒汗水的工作。

简直就是由人民为了人民的人民的劳动。

罗利亚同志兴高采烈地将这件事报告给约瑟夫叔叔知道。

当然，听到报告的约瑟夫叔叔也高兴到快要跳了起来。一边请罗利亚同志享用自豪的格鲁吉亚葡萄酒，一面答谢他回应自己的信赖。

目光在相互凝视的真挚气氛下，约瑟夫叔叔深深感谢罗利亚同志的牺牲奉献。然后，发出赞赏。拥有像罗利亚这样优秀的同志，可是国家的福气。

不用说，罗利亚同志当然也非常高兴。他向约瑟夫叔叔保证，会比以往还要更加努力工作。之后，罗利亚同志忠实地实行他的承诺。

在人民之间，甚至没有一天无人谈论罗利亚同志对工作的态度。就在他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下去的某一天。罗利亚同志，忽然作了一个像是得到天启的梦。等注意到时，这简直就像是现实的预知梦。

当然，身为理性主义的共产主义者，罗利亚同志并没有被这种不科学的要素迷惑，每天都严以律己地忠实履行自身的职务。

然而，他却几乎每天晚上都作着恶梦。

就算是罗利亚同志，也不免开始怀疑是不是工作过度，把自己累坏了。

于是，他就试着向信赖且尊敬的约瑟夫叔叔商量。

然后，真是不得了。约瑟夫叔叔不也作着同样的恶梦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约瑟夫叔叔思考了一下，合理地分析这一定是他们两人都在为同一件事情担忧。毕竟他们两人都肩负着国家的未来——即使所肩负的重量有程度上的差距，不过两人都有着这种自觉。

该不会是在担忧着什么事，才会作这种梦呢？

也就是说，我们是不是该去做些什么事呢？

约瑟夫叔叔他们认真思考着这件事情。然而在国内，约瑟夫叔叔他们并没有特别犯下什么错误。每位人民同志，个个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岂止如此，还收到经济顺利成长的报告。再怎么调查、再怎么调查，不论再怎么调查，都只有收到人们愈来愈幸福的报告。

完全没有止歇的迹象。

就连犯下过错的人们，都争先恐后地率先参与国家的运河建设计划。以前总是依赖叔叔的温柔的人民们，也总算是学习到勤勉精神了。

到底是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啊？

约瑟夫叔叔的脑海中浮现这种疑虑。

答案就在满怀知识好奇心并十分热心学习的约瑟夫叔叔就读国外报纸时出现了。想不到，世界正悲惨地陷入极大的战火之中。

由于住在和平的国家，约瑟夫叔叔当然不是战争的当事人。

只不过，他没办法对这种情况置之不理。

而为了拯救想必身陷水深火热的世界人民，有必要彻底解决这场战争是理所当然的事。

约瑟夫叔叔就基于他美好的慈爱之心，决定思考自己能替世人做些什么事。因为，在这世上的某处，肯定有着需要叔叔救助的人民存在。身为人民的指导者，亲爱的约瑟夫叔叔没办法踌躇不前。

在罗利亚同志满怀耐心说服了其他踌躇不前的修正主义者们后，约瑟夫叔叔终于下定决心要为世界人民做些什么事。

尽管如此，他们在最初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沟通。

就算是军国主义的帝国主义者，也试着要透过语言与他们对话。然而，结果却十分可悲……对方无法理解他的话语与诚意。

为了联合王国与共和国的人民，还有遭到帝国当局弹压的人民，约瑟夫叔叔不得不下定决心采取行动。

就这样，约瑟夫叔叔与罗利亚同志的战斗开始了。

当然，热爱和平的约瑟夫叔叔的军队，要与为战而生的嗜血帝国军战斗，实在是太过缺乏经验。而且很不幸地，约瑟夫叔叔的军队当中，也有不少人民已前去西鲁多伯利亚数树木。

强迫人民改变工作，当然不是约瑟夫叔叔的本意。尽管他总是会让人民做出选择，但还是有许多人民为了报答叔叔的温柔，自发性地从军报国。

就这样，联邦军为了世界的人民决意开战。

（摘录自联邦教育部核定教科书：学童人民的教科书）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一月十七日　联邦首都莫斯科

他是个无趣的男人。

被同伴们视为一个毫无议论价值的男人，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当众多同伴飞黄腾达时，他就顶多担任着组织的行政官。

也与军事上的荣耀无缘。岂止如此，他甚至还曾犯下重大错误，导致我方的胜利受挫。军人们甚至还说，要不是有他扯后腿，那场战争应该会赢的。所以他遭到轻视，任谁也不把他视为警戒的对象。

于是他就在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的位置上，以行政官的身份默默建立起地位。

握有行政官的权利，总归来讲就等于是握有人事权。一点点地，再一点点地，将仰仗自己鼻息的人物，送到不怎么显眼但重要的位置上。

然而，看在不把他视为竞争对手的人眼中，这些人却被视为方便使唤的部下。所以他那决定性的崛起，就在无人阻止之下达成了。毕竟直到那决定性的瞬间为止，任谁都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行政官员。

然而，他一如字面意思地掌握大权。

没错，在名目上是以自豪有着比他更伟大的经历与名声的前任者们担任长官吧。然而在这些长官们底下，负责关键实务的却是他所派去的人。

不着痕迹地。

对他的野心来说，这尽管微不足道，却成为了决定性的关键。在无人察觉之下，他掌握了政权的实务。掌握实务的他，自然而然地成为政权的核心。当政权的前任者在死前终于注意到他的危险性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就连他太过危险的警告也无人理会。觊觎政权首长位置的人没一个想认真追究，把警告当成耳边风。但他们以自己与一家老小的性命和财产作为代价，弥补了这个可说是致命性的错误。

就这样，约瑟夫这个男人，夺取了联邦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国家。

他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是联邦唯一的正统领导者，肩负着让强盛联邦复活的历史使命。

他的内心狡猾，是名工于心计的男人。

看在他眼中，帝国的存在应该就只是能够容忍的障碍。假设只有联邦存在，资产阶级们对于共产主义的憎恶，将很可能促使同盟诞生吧。

但反过来说，只要有帝国这个扰乱利害关系的要素存在，资产阶级们应该就会成天埋首在近亲憎恶之中。即使不太情愿，但就连联邦军都认同这种战略思考的正确性。

然后，情况突然发展到开战。

别说是帝国，就连对联邦来说，这都可说是太过突然的变化。

就在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名独裁者的真正意图的数个月前，约瑟夫正独自苦恼着。

因为作了恶梦。

起先是那天晚上的事。

就在肃清成功后，边想着那些讨厌的军方干部会发出怎样的惨叫，边享受着格鲁吉亚葡萄酒，打着瞌睡的时候，他突然惊醒过来。

某人向自己说话的声音。

宛如讴歌、宛如诱惑似的，某人向自己说话的体验。尽管温柔，却会让听到的人感到恐惧的声音。

「……的……造……问题…………，……想……」

像是在控诉某件事的声音。事到如今才有罪恶感吗？他最初是把这种感觉一笑置之。

早在很久以前，就会不再对肃清感伤了。约瑟夫残存的些许人性，已伴随着深爱的妻子逝去而消失。

事到如今，就算会因为肃清感到烦恼，也不会罢手。毕竟，这是杀还是被杀的问题。一旦罢手，自己就会遭到叛徒的利刃杀害。

「……，……想……，就……简单……」

是想要我改变主意吗？

无法拯救自己的圣经，早在少年时期就抛弃了。要教化那些迷信过深的家伙是很费工夫，但也只要将他们从这世上一扫而空就能解决了吧。罗利亚在这点上实在相当优秀，让约瑟夫首次感到满意。

「……能解……」

然而，在脑中呼唤的声音，完全没有止歇的迹象。看来就跟所担忧的一样，与魔导师有关吧。不同于能够替换，换句话说就是随时都能拖去砍头的士兵，魔导师的管理很困难。留下那些能以个人之力对抗组织的家伙，将会造成后患。

正因为如此，才会先下手为强，防范动乱分子于未然，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以某种自己难以理解的方式进行干涉了吗？边压抑着烦躁感，边为了把警备主任找来伸手拿起听筒。同时想着，视情况，说不定该把负责人给换掉。

然而，拿起听筒却是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就像是直到方才都还类似杂讯的声音，在变得清晰之后，经由听筒突然传入耳中。

「你们的存在造成了问题。很好，那就想看看吧。没错，只要想一下，就知道这事很简单。只要你们不存在，问题就不会发生。」

就像是某人正盯着自己的冰冷恐惧。心脏被揪住的感觉，完全是在指这一瞬间。

「死能够解决一切。因此，我要向共产的走狗们做出以下宣告：汝，朱加什维利。叛教者，汝将遭受神罚。使徒即将到来。如今，使徒即将从西方到来。肃清汝等东方蛮族。畏惧使徒的神罚吧。」

说什么使徒啊，他忍不住反驳。

小时候常听的故事中，说神会为了救济与审判，派遣使徒下凡。然而……这种事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神是妄想。

神是不存在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如此说服自己。然而在他心中……却无意识地注意到，这种恐怖的事态说不定是有可能发生的。

……西方。

没错，是西方。没办法无视西方的帝国。

遭到三方向围攻的帝国，在所有战线上大获全胜。现在要是不阻止帝国，不论神存不存在，联邦都要……独自面对……那个……强大的帝国军。

尽管不愿意去想，但万一要是……深思至此，他注意到自己被迷惑了。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啊，肯定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搞的鬼吧。

「哼，我才不会上当。开什么玩笑啊！」

他随着这句话打算摔下听筒，不过却突然感到困惑。

地面传来东西破碎的声响。等回过神来时，就发现格鲁吉亚葡萄酒的玻璃杯在不知不觉中掉在地上。说到警备用的听筒，就连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阁下？刚刚的声音是！」

「啊，没什么。就杯子掉地上罢了。」

别在意。用视线暗示部下，不准问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在视线相对的另一头，遭到他瞪视的眼眸中，有着对降职的恐惧。是清楚理解到，一旦开口询问，人生就会破灭的受过训练的眼神。

约瑟夫坚信这种恐惧，正是用人的根本。

「不好意思，给我整理干净吧。」

要掩饰刚才的事，对他来说绝非难事。没错，如果只有刚才的话。

然而，这种事态却一连持续了好几晚。就算是拥有钢铁般坚定意志的他，也不用多少时间就向恶梦屈服了。

一定要消灭掉。

绝对一定要消灭掉他们。约瑟夫的神经，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国外的危险因子。

所以……

就算是因为肃清导致将校人数的绝对值不足，才刚刚在农民的愤懑因为集体化农业政策爆发之前完成魔导师肃清的军队，也只能出动了。

因为面对帝国这个战争机器，约瑟夫不得不派出他不完整的军队。

但这没什么，毕竟约瑟夫的国家，能在田里采收到士兵呢。

解说

【假战】　官方上处于战争状态，实际上两军就只是在国境线上大眼瞪小眼，假装战争。一般泛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德国与英法两国相互对峙，却几乎没发生过地面战斗的事例。严重一点的，还有交战国双方根本忘记自己是在战争的事例。史称三百三十五年战争的漫长战争，这段期间内竟然连一发子弹都没打过！

【李嘉图的比较优势】　又称为比较生产费说。是贸易理论的基本。极为简单地来讲，就是说各人制作各人擅长的物品，然后再互相交换是最有效率的喔。

【大战末期的德军俘虏】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德军的将兵们一齐朝西方移动……因为他们很清楚，要是向苏维埃军投降，下场将不得而知。

【人工情报的观点】　人工情报（Human intelligence）简单来说，就是透过人员对话与媒体情报进行情报收集的行为。共产主义也曾有过魅力四射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到处都有「共产主义者」在晃来晃去。吸收人员还真是简单呢！此外，カルロ·ゼン希望吸收人员成为「共产爱好者」。请注意！

【人是石墙】　武田信玄表示「人是城池，人是石墙，人是护城河，有情则为友，有仇即为敌」。就算盖出再坚固的城池、石墙、护城河，最后守在里头的还是人。无法团结的防卫战，完全是死亡旗标。因此，获取人心比什么事都还要重要。此外，一旦用史达林风格实践，就会是拿人代替城池消耗掉、拿人代替石墙作为壁垒、拿人代替护城河牵制敌军，只信赖政治盟友，稍微有点仇恨的家伙就视为敌人打倒。

【乱来口】　让我来说明吧！乱来口将军是在某方面才能上，可说是世界最为可怕的将军之一！本名是牟田口廉也（むたぐちれんや）。仅仅一人就让日军的英帕尔战线崩溃的本领，甚至让勇猛无比的日军将兵们都恐惧地称呼他为鬼畜牟田口！另外，所属单位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样子。

【约翰牛精神】　具正统历史，会表现在战争与运动上的绅士及大无畏的精神。不过，食物就那个鸟样。硬要说的话，这是为了不对后勤造成负担的每日修练。

【修正主义者】　对于彻底科学的共产主义，宣称存有「错误」，打着「修正」的名目进行「窜改」的反动行为。此外，所谓的科学是经由修正错误得到发展的样子。

第贰章　亲善访问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五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　第一会议室

帝国军参谋本部的第一会议室，就宛如遭遇台风的帆船甲板，充斥着将兵们惊慌失措的怒吼与喧嚣。

突然收到在东部方面与联邦军爆发正规军事冲突的恶耗。

自从收到告知前兆的第一报后，参谋本部就像领悟到恐怖的暴风雨可能即将到来的船夫一样做好觉悟，毫不懈怠地进行准备。

过去在莱茵战线曾犯下放任共和国军发动奇袭的严重失态。军方借由将相关人等彻底肃清的粗暴手法向组织内外宣示，过去这种毫无作为，拱手放任情势爆发的失败，是无法原谅的。

参谋本部不会再犯下同样的失态。宛如口号不断重复的这句话，如实述说着参谋将校们的干劲，以及他们明确拒绝重蹈前任者覆辙的心态吧。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空口说大话，确实是没有掉以轻心。就连非值班人员也一起总动员，为了掌握状况做出一切可能的安排。这份努力的回报，就在帝国军前线部队的活跃下，经由取得控制的东部防卫战斗呈现出来。

东部方面军司令部与参谋本部的紧密合作，也漂亮地展现出调整的成果。

在这种变化不断的机动战状况下，自杰图亚副战务参谋长起的主管将校们，将后勤路线彻底维持起来。既然能供给前线的炮弹有限，就将内线战略的本领尽情发挥出来，成功保有大致上的即时性，处理情势的变化。

不过，该说即使如此吧。

传来的情报夹带着战争迷雾，单凭一介凡人之身想要掌握全貌，资讯量未免太过庞大。

各哨戒设施传来的紧急联络，主管方面军传来的情势报告。同时，还有各方面传来的矛盾询问。想当然，就算竭尽了人类的一切智慧处理，参谋本部的处理能力也有个极限。就算要将处理能力强化到极限，也总是会有个上限。

宛如激流传来的情势报告，轻易就突破演习的推测内容。就连应该是针对推测状况，以三倍冗余性部署的分析主管军官们，也在远比预期还要早期的阶段达到了处理上限。

然而，帝国所自豪的参谋将校的真本事，正是针对意外的处理能力。为了展现被誉为参谋教育精髓的临机应变能力，参谋本部就在明白处理能力赶不上变化的瞬间将不重要的琐事割舍掉。帝国军的中枢部一派，以可怕的明快判断力认定，优先顺序才是一切。

于是，他们将优先度低的情报与询问搁置一旁，总之先出动所有参谋将校，从优先度高的案件开始处理。

立即着手处理的，是将待命中的大陆军派往东部的案件。坚信兵贵神速的他们，将全副心力放在迅速展开兵力上。

战务与铁路课也早就开始不眠不休地调整时刻表，总之先将能派出的部队依序送出。

同一时间，后勤主管军官们也一面诅咒老天，一面强迫自己达成当场修正物资配给日程表的神乎其技。面对这种直到最后一刻才要临时变更铁路运行计划的蛮横之举，铁路课的课员们尽管全都累倒不起，也还是成功达成了。

这是足以让军方内部长年流传「内线战略的重点，迅速展开部队与物资的关键就在于铁路课」这句话的丰功伟业。外加上在战务主导的后勤网整备工作下，预先准备好的仓库，还有安排参谋飞往当地确认状况的机票都没有出错。

尽管如此，战场的常理就是凡事都不会按照计划进行。眼前麻烦的是，当地传来的报告果不其然是乱成一团。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战场。

行动的结果是吉是凶，有一半接近在赌博。任谁都眼泛血丝到处奔波的景象是随处可见。

位在这场暴风中心的参谋本部里——

「就速战速决吧。各位，我想针对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送来的提案进行审议。」

由应该比谁都还要繁忙的杰图亚中将亲自主持会议，要讨论谭雅提案的联邦首都袭击计划。虽说她直属于参谋本部，但将区区大队规模的部队请求列为最优先案件进行检讨，就编制上来看几乎是异常事态。

「雷鲁根上校，我想听贵官的意见。」

一个大队竟越过当地方面军，直接向参谋本部请求指示。就军队的组织机构来看，这本应是不受欢迎的事态。

然而，参谋本部不仅容许她这么做，还招集分秒必争的繁忙将校们，俨然很重大似的进行议论。因为这个案件就是如此重大……倘若是要对敌国首都，投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话。

「是的，下官以为若有可能成功，就值得让他们一试。」

所谓的首都直击计划。

该错愕的，应该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脑袋吧。对雷鲁根上校来说，这是他在听到消息时，毫不虚假的想法。

命令她投入东方战线进行迟滞作战的答复，竟然是袭击敌国首都，对后方造成冲击？的确，要是能让联邦军受制于战线后方的警戒，战略效果可说是极为强大……但正常人实在是有点难以跟上她跳跃性的思考逻辑。

不对，雷鲁根上校在心中稍加修正，应该是自己也被她毒害了吧。

请看我用区区一个魔导大队达成对联邦首都的袭击——这话要是出自他人之口，将会因为牛皮吹太大，连正式的审议都不会有吧。

「我老实禀告，姑且不论风险，回报极为庞大。外加上，成算也绝对不低吧。」

然而，别说是叱责她别逞威风，参谋本部甚至迅速审议起她的请求，还要求各部门正忙得团团转的专家们特地抽出时间来开会。

因为不是别人，正是雷鲁根上校自己相信这件事有成功的把握。

「……直击首都。这作为佯攻，可是完美的一步棋。」

主战线正在进行迟滞战斗，应当从事支援任务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指挥官，看来似乎是很顺利地在正常运作呢，雷鲁根上校边在心里发着牢骚，边开口说：就让她去做吧。

「就这份信文来看，是基于政治要素在寻求许可吧。」

动着疲惫的脑袋，雷鲁根上校想起魔导军官的存在，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魔导军官并非各个都跟她一样难以理解。

所以这项提案，绝对是提古雷查夫少校提出的。

毕竟是那个少校。一般来讲，这会是在部下将兵们要求进攻的压力下，送来这种想请求本部加以制止的迂回讯息，但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大概是顾虑到不想这么做的部下，所以姑且寻求一下上级的许可。还要说的话，就是政治上的顾虑吧。谨慎细心到让人生气。早在击沉联合王国潜艇时，就已充分证明了她拥有能预先避开政治纠纷的能力。

「应该有成算吧。而且还是很好的佯攻，我想就让她去做吧。」

只要不算政治上的冲击，作为佯攻，直击首都可是完美的一步棋。能强迫敌军抽出战力防卫首都。这样一来，想必就能让敌军减少前线的兵力吧。

「这难道不是典型的说易行难的事例吗？雷鲁根上校，直击首都可不是简单的事。先不论这听起来很有威势，实行时应该会碰到堆积如山的难题吧。」

「在达基亚成功袭击首都的实绩，还有在莱茵战线对共和国军司令部的袭击，以及在南方战线对敌司令部的袭击。考虑到这是不缺实绩的专家提议，成功率是相当高吧？」

像这样列举下来，提古雷查夫少校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还真是有着杰出的斩首战术达成经历。

「假设，就算袭击本身失败了，敌军也不得不分出部队处理。既然如此，只要能将敌兵力引开，不就能期待减缓联邦军对东部主战场造成的压力了。」

然而，雷鲁根上校的脑海中，也同时闪过提古雷查夫少校那对玻璃珠般的眼眸。光是回想起那对仿佛在窥看虚无一般异于常人的眼神，就能理解事情不会在通常的范围内结束。

光看外表，她是名可爱的幼女。然而那对眼睛，让雷鲁根上校强烈有种那与其说是人类，更像是杀人人偶的印象。

「……上校，你是认真的吗？」

「杰图亚阁下，请你考虑清楚。那可是提古雷查夫喔。」

杰图亚中将语带疑惑的询问让他反问回去。本来的话，这会是难以置信的无礼行径。不过，那可是提古雷查夫少校。

她在莱茵似乎是乐得手舞足蹈。是强行突破那个共和国的防空网，将司令部击毁的超常规格军人。

这可是她特地跑来恳求许可的作战。

早在她向本部寻求实行许可时，就已经不是有无「成算」的问题，就像是在确认「政治」容不容许她这么做一样。

首先，她是一定能够做到。

「不过，那可是首都喔。」

「……与其绑上项圈圈养至死，放出去追咬猎物会比较好吧。」

因为她肯定是有成算。再说，即使她失败了，只要能展现出那狂犬般的攻击精神，就能创下以佯攻来讲过于充分的战果吧。

这就跟猎犬要是太过凶狠，总之就放出去追咬猎物会比较好是相同的道理。毕竟早已证明，她是只要野放出去，就会靠自己的嗅觉掌握战机的指挥官。

既然准许后也不会有造成问题的政治要素，就该让她去做。毫无理由的制止她，应该会更加危险。放走戴·乐高一事，如今已让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一想到这，就觉得最好还是相信狂犬的嗅觉。

「真是讨厌的见解。大致来讲，这可不是对前线部队的态度。」

「中校，你是不了解她才会这么说。」

以常识性的意见劝谏自己的是一名老迈中校。

记得他是东部方面军派来的联络官吧——一想起这件事，雷鲁根上校随即就对他的反论嗤之以鼻。

一次，只要一次就好。只要接触过提古雷查夫少校这个异物的本质，就能够立刻理解。要是派不上用场，就会将魔力刀指向训练生的战争狂犬。只要让她知道会造成妨碍，肯定就连自己人也会不着痕迹地做掉吧。无能指挥官在前线不经意地意外死亡，绝不是罕见的事。

不过，她应该是会用合理的理由确实地把人做掉。

「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名优秀的野战将校。不过，让我们换个角度来看吧。」

「咦？」

「……她是名太过优秀的野战将校。我劝你看一下她在南方大陆的机动战报告。就我所知，能在演习时做到如此机动的部队，就算放眼帝国也数不满五指，而能够在实战中展现的也就只有她了。」

就这层意思上，隆美尔将军的指挥实在出色，雷鲁根上校发出赞赏。不是埋怨她难以使唤，而是丢着不管，放任她去打出最大的战果。

由于没有遭到掣肘，提古雷查夫也能好好工作……不对，不该过分低估她吧。

提古雷查夫少校似乎是真的做得很好。

会不得不用似乎这种不确定用语，是因为对雷鲁根上校来说，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表现已超乎他的想象范围。

「啊，关于这件事，其实东部军有提出疑虑……我们不免怀疑报告书是不是欠缺正确性呢？当然，这并不是在怀疑像提古雷查夫少校这样的优秀野战将校会去伪造战功，但还请考虑到战果报告往往都会有趋于浮夸的倾向。」

「……恕我失礼，你刚刚是说？」

「也就是东部方面军对于战果报告书是否有妥当处理一事存有疑虑。就算本国需要英雄，拿出再稍微实际一点的数字会比较好吧？」

霎时间，雷鲁根上校错愕得哑口无言。欲言又止地朝上司的杰图亚中将看去，发现他也跟自己同样一脸困惑。

这也没办法呢，雷鲁根上校带着苦笑，反刍起东部军联络官开口说出的那句话。就战果报告书来说，自提古雷查夫少校起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表现确实是有点太过夸张。可以理解他们是认为报告书上所补充的「面对共和国的殖民地防卫军与本土的残存部队，提古雷查夫少校展现出有如猛虎出闸的奋战之姿」这句评语有问题吧。

「既然有这种疑虑，东部方面军不妨就派监察官去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大队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恕下官僭越，苦口婆心奉劝你一件事。我强烈建议派去的军官，最好是所属于长距离侦察部队，从事过至少一周以上敌地渗透任务的干练魔导将校。」

所以，雷鲁根上校忍不住由衷忠告。

「猛虎出闸」还算是相当譬喻性的表现吧。就算蹙眉认为报告欠缺正确性，但所记载的战果也确实是很异常。提古雷查夫少校与其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像是去打野鸭一样，轻轻松松拎着击坠报告归还。

怀疑战果报告正确性的监察官听说曾一度与他们同行过，不过据说是以不幸的军务官僚遭到悲惨下场作结。好像是在陪同进行为期一周在长距离行军下的敌地渗透袭击行程后，紧接着要被拖去紧急起飞迎击时晕死过去，遭到部队抗议「要是迎击战的击坠数不被承认可就困扰了」之类的。于是，这件事就在监察官体无完肤地逃回本国后结束的样子。

到头来，他们并没有灌水……而是确实的战果吧。毫无疑问是该赞赏为英雄的活跃表现。

然而，再稍微仔细想一想吧。

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全灭的敌中央渗透袭击，竟然满不在乎地持续一个星期，他们肯定是有哪里不太正常。岂止如此，在正式命名为南方会战的与自由共和国军的会战当中，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敌中央突破与司令部袭击的时机，完美到不像是人类所为。

所收到的会战报告书上，写满着几乎是理论上说不定勉强有可能办到的理想的战术机动。在简直像是以俯瞰视角看穿一切的时机，描绘出适当的机动。

「她是某种优秀的狂人。要是不尽量派优秀的监察主官过去，她很可能会觉得派去的人碍手碍脚就直接杀掉吧。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要这种结果。」

「怎么会！她可是槲叶银翼突击章的持有人耶。」

「所以才会这么做。」

活着持有槲叶银翼突击章的人，是才这点年纪的小孩子。

这句话本来会是个笑话，也可说是绝无可能的事。假如自己是在战前看到这句话，不是认为这是低劣的谎言，就是不了解军方人事制度的人在胡言乱语，不屑一顾地一笑置之吧。

愈是去想，就愈是觉得她有着显著的异常性。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是个小孩子……但作为军人却已经过于完美。

几乎只能认为她丧失了某种枷锁。

她效忠于军队，还算是能靠至今为止的经历理解。但她的忠诚会以怎样的形式呈现，则还是个未知数。真是可怕。

「……就到此为止。现在也没时间争论了。既然只有感情面上的反对意见，再讨论下去，只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果断地无视他们的杰图亚中将脸上带着苦笑。朝着错愕的参谋们，杰图亚中将以话语发出轰炸。这位大人也还是老样子呢，雷鲁根上校苦笑起来。

「我也认为可以准许。」

「「阁下！」」

就连本来在一旁观望的数人，也不免忍不住打断杰图亚中将发言的景象，让雷鲁根上校看得喷笑……看样子，他们是在担心吧。

这件事太过缺乏成算？

可能会让贵重的精锐魔导部队无意义地折损？

或是，担心他们会对军队的士气造成不良影响？

所说的每一句话，言外之意全是这些意思的制止话语。

「就是有把握她才会这么说吧。就算要拿我珍藏的酒来赌也行。」

「是认真的吗！」

所以，他们才会对杰图亚轻易就将这些担忧一脚踢开的表现感到震惊吧。

参谋这种生物，终究只是在常识范畴内思考的秀才，不擅长偏离既存概念的想法。这也不能怪他们呢，雷鲁根上校边这么想，边深深体会到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是超乎常规的存在。

一旦跟他们扯上关系，常识会产生动摇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呀。我当然是认真的。赶快去发出许可吧。」

就算要他们去理解也没用吧，雷鲁根上校边这么想，边敬礼离室。为了打电报给如今应该正在「来了吗？来了吗？」迫不及待许可下来的她，朝通讯室走去。

……带着去向联邦降下灾难的心情。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六日　联邦首都莫斯科

要问到位处莫斯科一隅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联邦市民做好「接下来轮到我」的觉悟了。毕竟，他们有别于怠惰的联邦机构，不缺实际成绩。

在这世上，有种人会莫名热心地去推动他人不希望有人热心去做的工作。人人都希望警察与消防员能热心工作，不过会希望「秘密警察」热心工作的人铁定很少。

更何况是联邦引以为傲的「人民的朋友」内务人民委员部，倒不如是想请他们别这么勤劳。不对，就连在联邦属于特权阶级的联邦党政官僚，可能的话也都由衷希望内务人民委员部能怠惰一点。毕竟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恶名，就是经由联邦党中央干部的大刀阔斧所建立起来。

不论是军干部也好党干部也罢，没人能在被他们盯上后活得太久……作为可能明天就会让自己或自己的亲朋好友毁灭的人物，他们是全联邦市民所恐惧的对象，同时也是憎恨的对象。只不过，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员们并未理会联邦市民的这种感情，彻底做好他们作为齿轮的职责。

从农业集体化、肃清反动分子，到揭发破坏行为与取缔对外通敌，内务人民委员部实在是相当勤勉。他们毫无忌惮地公然宣称着「与其害怕十人的冤罪错放一名犯人，不如无惧百人的冤罪也要取缔真凶」这种极为恶劣的信条。

该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员们就仿佛是现代的猎巫人员。不过就算是他们，基本上在顶头上司的内务人民委员「罗利亚同志」面前，也只能压抑着恐惧，直打哆嗦地祈祷自己没有犯错。

光就外貌，他是名年约四十多岁，看起来平凡不起眼的矮小男人。然而光是听到这男人的名字，就连身经百战的军人也会冒起冷汗，内务人民委员部残虐无比的职员们也会像借来的猫一样乖巧。是遭到众人如此恐惧，同时也遭到暗中厌恶的对象。

只不过，执笔淡淡地处理职务的罗利亚，则是将自己定义为一名只是努力地达成义务的优秀官员。

「唔，就适当处理。」

针对西鲁多伯利亚收容所的相关事务手续，在训诫所长要适当运用〈尽可能降低损耗速度〉收容的劳动者后，将听筒缓缓挂起。

尽管知道战争开始了，他的工作风格还是跟平时一样没有变化。淡淡地将人类看成数字，不论是在前线还是后方，他都会遵照职务，努力将数字填满。

对他来说，既然已决定开战，他就只有做好自身职责一途。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罗利亚，对帝国发出宣战布告的决定，也毫无疑问是能让他摆脱最近盘据脑中的恶梦的喜事。不知帝国何时会从旁边袭来的警戒感，似乎带来连自己也难以想象的沉重压力。

上一次为压力所苦，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自从计划向帝国宣战发动奇袭攻击以来，他的身体状况就变得相当良好。拜这所赐，让他文件审得很顺利，能比平时还要处理更多的案件，算是意外之喜吧。

名单上的半数人员已肃清完毕，即使开始进入战时体制，他也满怀自信与自负，不会让国内的反动势力有任何动作。

短期内，不论是反体制派还是意图搞破坏的动摇阶层，任谁都不允许挑战联邦的栋梁。即使是人手再多也不够用的集中营劳动力，也只要把帝国军将兵强制送进去，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一切顺利，那我也……啊，偶尔一次也不错吧。」

就在前线即将开战的这一瞬间，罗利亚理解到自己正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精神略为抖擞起来，难以压抑想朝某处宣泄冲动的欲求。

一想到这，他没有特别犹豫就采取了行动。

「是我。对，派车过来。」

之后就只要等前线的政治军官把报告传来。就唯独这件事，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吧。等待实在是件教人焦急难耐的事。

既然忍不下去，就有必要让下半身「稍微松口气」。

今天就在市区内随便逛逛，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收获也不错。而且，俗话不是说了，自古英雄皆好色。

「在我回来之前，给我确实处理完毕。尤其是与帝国相关人士有过接触的人民，要给我彻底调查清楚。」

这话说得没错，那身为英雄的自己，就算性好渔色也是没办法的事。罗利亚这个人对于优先满足自身兴趣的决定，不带有一丝的犹豫。

将剩余工作交给部下，留话要他们将疑似与帝国有关的人员彻底处理掉后，他就迅速搭上自己的专用车，向明白详情的驾驶发出简洁的指示。

「我要视察市内。就跟往常一样。」

于是，他所搭乘的车辆就朝莫斯科的市中心，在不时受到几处检查站与对空防御阵地的干扰下，缓缓前进。这虽然稍微阻碍了罗利亚的兴致，但对于自己亲手安排的检查站，以及亲自命令军方构筑的对空防御阵地，实在是只能忍了。

所幸这没有耽搁到太多时间。就算在几处检查站被稍微拦下，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职员们也有穿插在步哨之中，只要注意到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公务车上挂着特定车牌，他们就会帮忙开道。

让车开到学生众多的市区中心后，罗利亚就怀着物色猎物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打量起往来的学生们。

毕竟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享乐呢。

真是愈来愈没耐性了，连他自己也不免苦笑，但也正因为这样，追求愉悦的他才会为了寻求符合自己嗜好的理想对象，执着凝视起往来的女学生。

「那个还不错吧？……嗯，有点微妙。」

一名有着美好背影的女学生霎时间吸引住他的视线，不过仔细一看却不合胃口，让罗利亚叹息起来。这是口味的问题，那要是再年幼一点，就符合自己的喜好了。然而，真是可悲。就自己的喜好来看，她已经熟过头了。

那与其说是青涩的果实，倒不如说是成熟的果实，不太符合自己的兴趣。是觉得水准不错。毕竟也不是没办法勾起我的兴致。只不过，正因为近乎完美，瑕疵也就更为醒目。

「真可惜……要是再早一点发现到，就是最美味的时候了。」

这让他忍不住感慨起命运弄人。不论是容貌，还是身高，要是再几年前遇到，毫无疑问会让我食指大动，伸手将她摘下。就连半生不熟的阶段都还有着一副能吃得下去的容貌，反倒让人倒尽胃口，真是一场悲剧。

「请问怎么了吗？」

「不，下一个。让车继续前进。」

对正在眺望走在街上的少女们的罗利亚来说，这是件让他扫兴的事情。就算想找寻堪折的花儿，但在看过理想枯萎的身影后，就觉得眼前尽是一些有点无法让食指大动的对象。就算背影迷人，实际靠近一看的感觉，就是不太满意。

或许该换个河岸找找吧，正当他打算转换心情时——

就在凝视地面的他，失望地望向天空时，注意到西方天空上浮现着一点一点的黑影。这影子还真怪，就在罗利亚这么想的同时，他注意到那些黑影包覆着跟鸟不太相似的奇妙迷彩花纹。

「嗯？是哪里的笨蛋啊？」

莫斯科全区早就被指定为禁飞区域，除非是军事游行或是典礼仪式，否则莫斯科上空都不许飞机进入。

想当然，这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那群混账东西——罗利亚涌起仿佛光靠眼神就足以杀人的杀意，同时发誓要让这些蠢蛋尝到报应。

大概是违规的空军或魔导师吧。就是这样，空军与魔导师才让人无法信任。明明都送这么多人进收容所了，还没学到教训吗？不过一想到这，罗利亚狡猾的脑袋就突然感到一点疑问。

魔导师？

这附近不应该还有魔导师存在啊。主导猎魔导师行动并彻底执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会在这种地方犯下违规行为的魔导师，早就物理性地统统消失了。

不应该还有漏网之鱼。

「怎么可能！」

等回过神来时——

他忍不住大叫起来，毫无余力去顾及形象。心想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罗利亚脑中甚至冒出这种得不到答案的疑问。然而就在他感到疑问后，眼前疑似魔导师的黑影，就经由行动替他解答了。

魔导师们悠然排出看似对地扫射队形的队伍，就连在地面上看来也依旧出色，是一丝不乱到能干脆说是悠哉的机动。

然后，罗利亚知道。

联邦军的魔导师不可能做出这么有秩序的行动。

这是当然。正是自己下手肃清，把他们弄得分崩离析的。

好让魔导师这种支持旧体制的阶级敌人，再也没有能力与党对抗。这些反动分子们如今早已沦落为联邦军为数不多的冷遇单位。能做到如此出色机动的部队根本就没留下，就算有留下来，也早就送去东部的西鲁多伯利亚，假借国境纷争的名义让秋津洲皇国杀光了。

所以，那不会是联邦军魔导师。所以必然地，能用消去法导出答案吧。是敌人。

是与联邦敌对的国家军队。当想到这点时，他这次真的惨叫了。

「帝国军！该死！这怎么可能！」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六日　联邦首都莫斯科上空

一抵达联邦首都莫斯科的上空，帝国军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指挥官谭雅·冯·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就知道，这场打赌是自己大获全胜。

心想着「我就说吧」，脸上甚至还扬起微笑的谭雅，愉快地远望起代表帝国军前来拜访的莫斯科市区。

只要从上空，像是要确实打招呼似的远望过去，就能看到梦寐以求的「世界上离市中心最近的国际机场」，还有惹人厌的杂乱铜像群。

闪着刺眼光芒的红星，还有真佩服他们盖得出来的高耸联邦人民宫殿，也都很没品味。

算了，谭雅就宽容地展露微笑。

本来就不对共产主义者的品味抱有期待，也不是会挑剔目标外貌的个性。

要说唯一的坚持，也就只有「好的共匪，就只有死掉的共匪」。

只要能在不受国际条约的束缚下，空袭共产主义者的首都，谭雅就心满意足了。

『Fairy01呼叫大队各员。』

就只是悠哉飞在天上，结果直到敌国首都的上空，不仅一次也没有遭遇迎击，就连防空部队也没有碰着，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的话……也不是不能说，这是受到刚开战不久的混乱影响。

但就算是这样好了——谭雅暗自窃喜。自己等人可是没做什么准备，就达成长距离渗透袭击了。早在他们如此轻易就深入敌地时，就知道联邦的防空网根本算不了什么。

『打赌是我赢了呢。就说是连大学生都能突破的防空网了吧？』

『02呼叫01。正如你所说的。』

看，我就说吧——谭雅微笑看向对袭击莫斯科一事面露难色的拜斯上尉。面对长官「看吧」的愉快语气，就算不是拜斯上尉，也只能一副「这还真敌不过你呢」的态度举白旗投降了。

『干脆承认事实的态度不错。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大队各员，就跟你们听到的一样。归还后，给我尽情喝光02珍藏的好酒吧。』

『副队长请的客，哎呀，还真是期待呢！』

『既然机会难得，也请算我一个吧。』

会在这种时候接连说笑的格兰兹中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个性真是变得胆大包天了。在敌地上空和睦开朗地愉快飞行。几乎让人有种不同于共匪的大地，共匪的天空是自由的错觉。

『既然要请两名中尉喝，副队长，可别忘了我们的份啊！』

『这是当然的对吧，上尉！这可是继去年夏天的沙滩之战以来的大规模任务呢。我们向你发誓，面对酒精绝对不会退缩半步！』

『02呼叫大队各员。你们这群家伙，好大的胆子啊！』

就职场气氛来说，这真是值得信赖的互动。看着意外有酒喝的格兰兹中尉等人干劲十足的模样，就肯定他们能发挥出大队团结一致前去劳动的团队合作精神。

既然如此——

就干得彻底吧，暗自高兴的谭雅，就怀着一面适度放松，一面保持警戒飞行的部下们还真是可靠的念头，发出号令。

『01呼叫大队各员，期待02请客是没关系，不过在休闲活动之前，必须要先把工作完成。立刻组成对地扫射队形。重复一次，立刻组成对地扫射队形。』

谭雅一声令下，部队就同时组成箱型编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部队员们所展现的机动相当精美。部队保持着适当的间隔，同时还开始顺利侵入莫斯科的市中心上空。

在这瞬间，谭雅抓到一种就算比原先预定的还要多踏出一步也不坏的感觉。抵达这里的一路上，遇到的障碍顶多就乌云或是鸟。虽说是长距离行军，不过这对魔导师的消耗程度有限，所以还相当有余力。

保有比预期中最好的状况还要好的完整战力抵达莫斯科。就算不贯彻一击脱离，在都市袭击战中尽情大闹，也依旧能期待保有脱离的余力。照这情况来看，应该能从北方脱离，逃往旧协约联合领土的友军控制区域吧。

喃喃哼了一声，谭雅向部队发出「就迅速破坏吧」的指示。

当初的计划，顶多就是表演性质的示威飞行。具体来讲，就是仿效约翰牛在敌国首都上空盘旋绕圈的程度。

该说既然对手是共匪，就是要让狠狠践踏他们的面子吧，谭雅早先也就只有「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好了呢」的念头。然而，现实给了谭雅优于表演性质的选择。

『修改原定计划。第一中队由我亲自率领。去将那栋高耸可恨的联邦人民宫殿上的红星炸掉吧。除此之外，还要去突袭显眼的政府设施。』

既然无人迎击，那就来一场梦寐以求的莫斯科大扫除。

『第二中队，你们去把莫斯科广场上的丑陋铜像拆了。可能的话，连木乃伊也一起。』

将约瑟夫的铜像推倒，可也是资本主义者的梦想。

我想在自己的世界里，恐怕很少有铜像被推倒的次数能比得上那座铜像吧……所以没道理不能在这边的世界这么干。不如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将这视为一个好契机，让我的大队也在这边的世界，率先创下破坏共产主义纪念碑的历史伟业吧——谭雅暗自窃喜。

可能的话，也想将陵墓里那具成为偶像崇拜对象的木乃伊一起炸掉。想归想，但还是有可能的话再去做吧。

『第三中队，负责压制破坏那栋能远眺西鲁多伯利亚的莫斯科最高建筑物，将秘密警察统统干掉。』

再来，就是去找秘密警察麻烦。还真是快乐得不得了呢。

连待在地底下都能看到西鲁多伯利亚的旧保险事务所。把这里的机密文件烧光，肯定是实质上最能找他们麻烦的事。要率先去做他人讨厌的事，这句话说得真好。

『第四中队，去袭击克里姆林宫。不用客气，给我放手去干。』

再来就是，美军好像有禁止轰炸皇居，不过我们可没有特别设下这种限制。德军也有禁止攻击英国王室？没关系，没关系。

我们是帝国军。好，就去干掉克里姆林宫的大熊们，为人类世界做出贡献吧。

『大队长呼叫大队各员。这可是全资本主义者所梦想的情景。就让后世的资本主义者们，去羡慕在这瞬间的我们吧。』

这对立场坚定的反共主义者来说，肯定是会让他们在赞叹之余，希望自己也能够亲临现场的光景。

『那么各位，开始行动！』

『『『遵命！』』』

就在部队散开，准备袭击态势时，尽管是会让人觉得「终于啊」的时机，不过谭雅等人还是开始遭受到来自地面的防空炮火。

「哎呀，果然还是有防空阵地吗？」

从地面攻击的高射炮不免会是个威胁，要是遭到直击，就算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精锐们，可也不是重伤就能了事。

加强对地警戒——部队之中瞬间传起这种敦促警戒的警告，但过没多久，部队内通讯就满是扫兴的感想。

「……真是零散的迎击。而且，瞄准也十分粗糙。敌方的防空阵地，就只是胡乱把炮弹打上天的样子。要干脆去攻打防卫阵地吗？」

也不是没有被靠来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所提出的诱人提议给吸引，不过谭雅尽管犹豫了瞬间，却也还是摇头否决。

「就算是共匪不堪入目的粗糙防空炮火，但防空炮火就是防空炮火。我可想不到去让部队白白蒙受损害的理由喔。」

「是我失礼了。」

「要是闹过头，忘记回家的时间，我可就困扰了……对了，中尉。贵官因为个人经历，而对共匪默默怀恨在心，是吧。」

「是的，少校。不过，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谭雅想起这件事后，也没忘记要姑且警告一下部下。

「中尉，你不用勉强自己隐瞒对共匪的憎恨喔。」

「咦，少校？」

即使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脸上露出努力装作很错愕的表情，不过谭雅还是一副「我懂」的态度点点头。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有着联邦出身的经历。属于正常人的她，肯定会因为共匪而过得很辛苦吧。所以能轻易想象得到，她当然是想射杀共匪想得难以忍受吧。

「我不会要你别被憎恨支配。所以只要你忠于军务，我就肯定贵官的憎恨。当然，最好是能给我保持自制……但只要贵官忠于交战规则，贵官的屁股由我来擦。」

看着激动地想说些什么的副官，谭雅一句「别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我没兴趣帮部下的失态收拾善后，但要是部下明明没错却遭到批判，我也会毫不迟疑地袒护他。

「我多多少少知道贵官的经历。我很期待你对这里的知识喔。给我好好干吧。期许你能达成心愿。」

边拍着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肩膀，谭雅边说着「好，开战啦」边为了冲到部队前头加速前进，向编队下达准备突击的命令。

『大队各员，就根据各中队长的判断大闹一场。撤收时会使用信号弹与广域通讯，根据我的判断下达指示。』

『请问战术目标是？』

『适度地破坏，适度地嘲弄。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给我尽情大闹一场吧。我会期待各位发挥出富有创造性的破坏。』

既然已抵达莫斯科的上空，那我们要做的事情就跟杜立德的空袭东京一样。这就像是在仿效美帝的政治宣传手法。

联邦这个国家充满虚伪。对于国家本身是虚构的，仅靠着政治宣传在支撑国家性的联邦……动摇党的全能性是最为有效的手段。要说的话，就是要朝他们的脸上扔泥巴。

不过，正因为这样的战略效果不小，所以能用最小的劳力达到最大的冲击。另一方面，还可期待他们会被这种骚扰攻击激怒。

毕竟是共匪。比起向主战线派出增援，应该更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防止复发与互推责任上吧。最好是能给我来一场总括或是自我批判。

注：日本联合赤军进行的肃清反革命行动

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谭雅再次向部下全员清楚告知作战目的。

『本作战的目的，是要狠狠踢飞联邦的面子，就像是要把腐朽的大门踢飞一样。』

放任帝国军侵入首都上空？

这肯定能让相关负责人们颜面尽失。当然，他们应该会试图隐匿或隐瞒情况……但只要在首都上空大闹一场，将他们充满威信的建筑物与象征统统炸毁，就算想粉饰太平也会很辛苦吧。

要是这些徒劳无功的隐蔽作为能阻碍联邦遂行战争的努力，虽是次要目标，但也可期待有不错的效果。

『就让那些家伙，后悔出生在这世上吧。』

『『『遵命！』』』

『很好，谨慎去干吧。攻击开始！』

在箱型编队漂亮地分成四队的过程中，谭雅与中队缓慢飞向莫斯科的市中心。在联邦上空，帝国军就宛如凯旋式一般的反复着编队飞行。

同时还特地用手边的演算宝珠拍下宣传用的影像。为了让人看出这里是莫斯科，边用镜头捕捉市区与部下们的身影，谭雅边缓缓地盘旋起来。

同时，突然有了个主意。

『第一中队各员，要不要来唱歌啊。帝国的军歌。』

『哈哈哈哈哈，好主意。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少校。唱的时候请务必扩音喔！』

部下们的反应也很好。

非常好。虽说没兴趣在团体行动时搞合唱，但如果是要在共匪头上唱嘲弄他们的歌，我可是大为欢迎。

为了恐怕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莫斯科众人，特意展开扩大音量的术式。

心情就像是在指挥管弦乐团一样。顺从这种还不坏的高昂情绪，就像是要让歌声响彻云霄似的，谭雅在莫斯科的上空高唱起帝国军歌。

这还真愉快至极，不过让我更加喜悦的却是接着陆续传来的好消息。

『Fairy06呼叫01。能清楚看到西鲁多伯利亚喔！』

『01呼叫06。烧得很旺吧？』

『06呼叫01。哎呀，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想把考卷烧掉的事呢。文件烧得可旺了！』

部下传来很有精神的报告。只要从空中望去，就能看到一部分熊熊燃烧的景象。

共匪们想必是吓得屁滚尿流吧。光是这么想，心情就十分爽快。这种功绩肯定能领到勋章。等到归还后，毫无疑问得要去办授勋的申请手续吧。

『哈哈哈，干得好啊！』

『话说回来，还真是愉快的战斗音乐呢！我们也想要一起唱。』

『非常好。就让我们一起吹响文明的号角吧。给我认真唱到连西鲁多伯利亚都听得见！』

就让我们吹起共产主义者即将毁灭的号角，向他们发出警告吧。就像是代替耶利哥的号角一样。一面大笑高歌，谭雅一面缓缓接近设为自己等人目标的联邦人民宫殿。

『01呼叫各员。显现术式！目标，粪块！』

『『目标，粪块！』』

等差不多来到距离、高度都很够的位置时，谭雅就喜孜孜地显现术式，缓缓释放出去。对付固定目标不可能失误的爆裂术式，在释放后笔直击中钢筋水泥的大楼。

『哈哈哈哈！这还真愉快！』

不知道是偷工减料还是建材有缺陷，在遭到直击的同时大幅摇晃的联邦人民宫殿这栋高楼大厦，竟然一口气倾斜。原以为有必要齐射数次的谭雅，在看到眼前的大楼一下子就崩坍起来的景象后心想……大概是赶工工程的弊害吧。

『共产主义者自豪的水泥建筑物，还真是意外地脆弱呢。』

虽然谭雅「哎呀哎呀」嘲笑起来，不过友军第四中队紧接着传来的报告，顿时泼了她的微笑一盆冷水。

『大概要视场所而定吧。Fairy09呼叫01。抱歉，克里姆林宫的防御太棘手了。外墙异常地坚固。』

『有料想到阵地攻击吗？』

『是的。尽管尝试过了，但那个硬到根本脑子有问题。别说是爆裂术式，就连对据点贯穿攻击用的钢铁术弹都被弹开了。』

『唉。看来水泥的配给相当偏颇的样子。比起人民，更集中用在克里姆林宫上头呢。』

要是钢筋水泥厚到能将格兰兹中尉所指挥的第四中队的攻击弹开，这若是不把要塞炮搬来，想要打穿恐怕是极为困难吧。

是可以考虑将锥形炸药大量连接起来爆破的方法，但手边本来就没有多少炸弹。毕竟是以长距离侦察任务为前提的装备。即使有携带术弹，却没有准备太多贯穿据点防壁用的钢铁术弹。

如果只是难以突破，或许该勉强进行突袭吧？要是确定史达林公的脑袋就在哪里，就算赔上格兰兹中尉与整个第四中队都还有找……但那可是史达林公。一旦情势不妙，无论如何都肯定会逃走吧。

既然如此，还是下令转进，将第四中队投入其他方面的效果会比较好。想要在有限时间内得到最大战果，让他们去破坏脆弱目标将会更具效果。

『09，立刻让第四中队转进。』

『遵命，立刻照办。』

哎呀，真是扫兴————苦笑的谭雅就在下一瞬间收到最棒的好消息。

『04呼叫01。已粉碎约瑟夫叔叔。重复一次，已粉碎约瑟夫叔叔。』

『心情如何，各位？』

『心情是爽快至极啊。』

谭雅迅速盘算起来，为了彻底找麻烦而重新整理起状况。

克里姆林宫虽只有找麻烦的程度却也袭击过了，人民宫殿与秘密警察本部则已烧毁。然后，派去爆破丑恶的个人崇拜铜像的第二中队，看来也轻松达成目的的样子。

会说心情爽快，就表示他们非常高兴。尽管羡慕死了，但既然是把约瑟夫像踢倒，心情确实是会很爽不会错的。还以为这里大概会是事关颜面，警备最为森严的场所，但既然不是，那稍微冒个险也不错吧。比方说，试着像硫磺岛那样在广场正中央高举着帝国国旗。

觉得仿效陆战队有点不太好？

不不不，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所谓的「形式美」总归来讲就是一种美学。不需要等哲学家们的议论结果，被打倒的共匪就是一种美好的东西。

在共匪的中心高高举起随风飘扬的帝国国旗，具有极大的政治冲击性。而该冒的危险，在已成功占据广场的现在是几乎没有。

最重要的是，帝国的国旗在联邦的首都飘扬这件事。共产主义者的傲慢嘴脸，肯定会变得惨白无比吧。为了不再犯下相同的失态，他们肯定会让莫斯科要塞化。

……就算要尽可能且紧急地从前线抽走必要的物资与人员也在所不辞。因此就支援主战线的角度来看，没有比这还要完美的佯攻了。相信杰图亚阁下肯定也会对此相当满意。

『非常好。那就在广场插上国旗后归还吧。』

『插国旗？就算少校这么说……但我们手边并没有国旗耶。』

部下语带遗憾的答复，让谭雅有点沮丧。不过，完全不用担心。我的企划能力可没差到会没有腹案就进行提案。

『别担心，我大概知道可以从哪弄到手。』

只要熟知共匪的习性，就能灵活地采取对策。知识正是力量。知道与不知道时所能做出的选择可是完全不同。

而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知道共匪最爱搞政治宣传搞电影，连带也最爱搞审查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想当然，共匪的电影会是经由审查的政治正确电影。也就是说，最近这段期间将会是反帝国的政宣电影。

……没有邪恶帝国军的邪恶国旗，电影可就拍不起来了。

想当然，用来烧的国旗应该会多到堆积如山吧。他们口中作为正义之师的共匪红旗应该也很多。就连拿来烧的旗子都不缺，真是太棒了。

要是摄影器材也能从那里借到就太完美了。

『是哪里呢？』

『共匪自豪的电影制片厂。他们应该会有拍反帝国政宣电影用的国旗吧。』

『啊！你说得对，少校！』

然后，让谭雅像正合我意似的展露窃喜笑容的，是看来心里有底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这不是能用无线电说的内容，如此解读的谭雅就挥手做出过来的手势，把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叫来，直截了当地问。

「副官，知地道点吗？」

「如果跟以前没变的话！虽然有点记不太清楚，不过要是事前分发的地图没出错的话，我就知地道点！」

「非常好！我命令你前去征用。对了，别忘了留下军币与支付凭证喔！」

「……遵命。当然，我绝不会掠夺民物，会确实进行征收的！」

大概是理解到谭雅的恶质笑话吧。以标准的军礼受领任务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带着数人降落到莫斯科市内。

就让我们代替共匪拍摄政宣影片吧。

用共匪的器材。

虽然要烧的不是帝国的国旗，而是改成联邦的国旗。共匪的红旗。一定会很衬火焰吧。光是想象起那个景象，就让人超乎必要地雀跃不已。

肯定会很愉悦爽快吧。毕竟还会顺便在共匪的广场上高挂起我国的国旗。啊，真后悔没带记者一起来。就算再怎么突然，也不能把这附近的报导相关人员给抓来，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次佳的方法，果然就只能去筹措自己的器材吧。

『……的确，少校说得很对。』

『我去搬运国旗还有摄影器材。在我回来之前，给我顺手把陵墓炸了吧。』

『遵命！就等少校回来！』

好啦。就去电影制片厂进行一场罕有的文化交流吧。

你问我共匪有文化吗？

这是个合理的疑问，不过请尽管放心。就连内陆国也有海军，所以理论上，就算共匪有文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六日　联邦莫斯科路上

响彻云霄的是银铃般的祈祷声。就像是长久以来，真的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内，在这块土地上遭到弹压的信徒所唱出的祈祷声。为了让联邦国民理解歌曲的意思，还特意用联邦官方语言唱出的祈祷声。

清除罪污、赞扬天主、颂扬灵魂救赎的歌声。

然后是，遭受袭击的莫斯科。

就连信仰不深的人都不免怀疑炼狱是否已诞临此世的惨剧。

要说悲惨，真的是很悲惨的景象。宪兵与秘密警察的反击对于军队，特别是对魔导师大队来说，无疑是以卵击石。自豪是强大势力的大国面子，仅仅一瞬之间就被粉碎得体无完肤。

直到方才，罗利亚都还在里头办公的建筑物前的宽大首都广场，就这样遭到帝国的军靴气势高昂地践踏。

革命指导者们长眠的陵墓遭到爆破，把总书记同志困住的克里姆林宫也几乎沦陷。一手栽培的军人们尽管试图击退敌军，所做出的反击却是尽数遭到击溃。要说到对空防御阵地，就只是胡乱盲射防空炮火，暴露出自己是对敌人构不成任何威胁的纸老虎。

就罗利亚方才的观察，敌人是不满五十的少数部队。以魔导部队的编制来看大概是大队吧？就算是这样，也终究是魔导师组成的大队，说起人数也就这么一点罢了。

不过就，这么一点人数。

然而如今就是让这么一点人数的家伙在为所欲为四处作乱。大致上，倘若是联邦这个国家的党统治机关的高层人员，这恐怕是就算吓到失神也无可奈何的状况吧。

况且，这里是联邦。就连寻常的国家，都无法避免发展成责任问题……在联邦，这毫无疑问会掀起一场肃清剧。

「啊！我的天呀……」

光是如此，只要以正常的观点理解事态，罗利亚茫然注视天空的模样，即是说明事态严重性的最好证明吧。

缓缓降落的帝国军将兵。

他的视线前方，是手持帝国国旗的敌部队。以带队的她为首，他们轻盈地降落地面。带着凛然表情的敌指挥官……但远远看来，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子。竟让这种小孩子蹂躏了首都。

罗利亚眼前所呈现的即是如此失态。而且呈现这种失态的舞台，还是约瑟夫所在的首都。假如罗利亚是作为肃清执行者，无止尽地散布恐怖的人，那约瑟夫就是写下处刑命令的主使者。

首都就在这样的约瑟夫与罗利亚眼前遭到直击，当得知这道消息时，联邦军的干部们全都觉悟到，这将会是让未来一片黯淡的事态。

假如只有以打计算的军人被物理性地砍头的话，在联邦还算是和平的解决方式。联邦军的将校们，会在这瞬间比起前线更加害怕后方的政治情势，即证明了他们被灌输的恐怖有多么地根深蒂固吧。

「……太美了，多么惹人怜爱的人儿呀。」

然而，联邦军将校们所恐惧的罗利亚……他的感情却是与愤怒无缘的喜悦。注视着天空颤抖的他，从口中吐露出的话语是纯粹的真挚感情。

脸上总是挂着该称为共产主义的微笑这种诡异伪善的微笑的他，甚至揭下这张成为他第二张脸的面具，展露出鲜少让人看过的陶醉表情，如痴如醉地凝视着。

他的视线前方，是一张充满信念的可爱脸蛋。

光是想象起让她屈服的过程，罗利亚的自制心就达到极限了。

愈是凝视，就愈是为之疯狂。罗利亚边受到难以言喻的情感驱使，边隐约自觉到，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啊，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我想要她。我想将那名幼女压在自己身下。啊啊，好想知道，好想要知道她是谁，想要得几乎疯狂。

已经……已经再也看不进其他事物了。对罗利亚来说，其他事情已怎样都好。

「……我要得到她。我一定要得到她。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了真实，看到让我热恋的对象了。

从今以后，其他女孩在我眼中就形同木偶。我能确信，肯定没人能成为她的替代品吧。

凛然的表情一如画作般的美丽端正。连身处在战火连连的莫斯科，她都能绽放光芒。那里有着无须装扮，就难以掩饰的美丽。

而且，她就连发出来的声音都如此迷人！宛如歌唱般祈祷的声音，一如银铃般的悦耳。就算唱得是可恨的帝国国歌，她的声音也依旧美好。

无论如何，都想让她用这美丽的声音发出娇喘不是吗？

啊，不，这虽然也不错，在那之前，先让她那张标致的脸蛋痛苦扭曲也不坏。等一下等一下，让她尝过愉悦的滋味后，再让那张姣好脸蛋露出娇羞表情也很棒不是吗？

唉，忍不住了。兴奋到忍不住了。

我一定要得到她。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她。无法说自己不渴望权力，但就连对权力的渴望，在与这股冲动相较之下都显得是如此地卑微且矮小。

这已经是「爱」了。

「我会得到她的。嗯，没错，我一定会得到她的。」

我理想的人偶。啊，真是等不及了。等不及到想从这里伸手拥抱你。太美好了，这就是恋爱。都老大不小了，还心儿怦怦跳得不停。不对，是心神不定吗？不管怎样，这种坐立不安的心情，一定就是这种心情不会错的。如果是现在，不论任何困难都有办法突破，整个人就像是充满着这种干劲与决心一样。

「我会不择手段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没错，无论如何。」

为了达成目的，我会不择手段。也不打算去选择手段。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不论是怎样的恶魔都会与他携手合作。

不论是怎样的政敌都会与他妥协，甚至不论是怎样的动乱分子也会有效运用。就算要拯救丢到西鲁多伯利亚预定处理掉的魔导师们一条命，我也要得到她。

不对，倒不如说就该这么做。只要能把她带来，不论是谁都无所谓。这正是意识形态上的威胁吧。

啊，好想……好想快点摘下那朵花儿。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七日　联合王国伦迪尼姆

他人的不幸甜如蜜。至少，自身的不幸是苦如砒霜吧。不过，很罕见的，真的是很罕见的，联合王国的首脑群没有发自内心对他国的不幸感到幸灾乐祸。

不过，也不同情就是了。

「……确定无误吗？」

第一海军卿自肺腑挤出的声音满是不堪的疲惫。尽管海军自开战以来就在快马加鞭地整顿态势，不过通商航道早已开始零星爆发小规模冲突。

通商航道的维持工作，也磨耗着海军卿的强韧精神。

就在这种时候，收到这种消息。就算想抱着酒瓶倒头呼呼大睡，也不会是仅止于个人责任的坏消息。

「是的，这是经由大使馆传来的最新纪录。」

当然，带来这份报告的情报部，不得不沦为不受欢迎的报告人。毕竟不论是谁，都比较欢迎带来好消息的人，胜过带来坏消息的人。所以与其随便摆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倒不如保持超然的态度会好一些。

做出这种判断的对外战略局的哈伯革兰少将，就特意压抑表情淡淡地报告。

莫斯科遭到少数的魔导师部队渗透袭击。最初收到的消息，是刚配属到大使馆的情报军官传来的紧急报告。

内文是「帝国军魔导师正在莫斯科上空盘旋」。听到这第一报时，还判断这应该是战略性的政治宣传作战。盘旋飞行则是一种示威行为。

这应该是对联邦的战果夸示与提振战意的政治宣传吧，人人都发出惊叹。会说出「真亏他们能侵入到交战国的首都呢」这种风凉话，也是基于这种理由。

「研判莫斯科的主要政府机关已遭到彻底袭击。」

然而要不了多久，随着事态渐渐明朗，惊愕也逐渐转为恐怖与畏惧。应该是少数部队的魔导师规模变成连队规模。而且还在复数部队散开的同时转为突袭行动，因此研判这是正式的袭击而非示威行动。

重点在于他们的破坏规模。

根据莫斯科大使馆员的说词，至少秘密警察与革命纪念广场被粉碎到体无完肤。尽管真伪未定，但据说广场还被插上帝国的国旗。甚至有收到未确认情报指出，他们同时还毅然向克里姆林宫发动大规模攻势并几乎攻陷。

市区内据说呈现极度混乱的状态，因此就连详细的受害状况也不明朗。

唯一能确定的是，引起这种事态的是帝国军魔导部队。虽说是连队规模，但顶多就是一百名不到的战力。可说是相对少数部队的渗透奇袭。然而就报告书上所示，其破坏力是超群卓越。

麻烦的是从这里开始。对防卫负责人来说这简直是场恶梦，完全无法保证联合王国不会面临到联邦所遭遇到的损害。

「有必要重新检讨防空体制啊。」

事到如今，阁员们才认知到伦迪尼姆的防卫有多么脆弱。海上的防壁依旧健在，不会容许来自海路的侵略。相信联合王国舰队会彻底守住大海吧。

不过，要是无法驱逐来自天空的侵入者，在如今的状况下是毫无意义。

「至少，有办法阻止连队规模的敌部队吧？」

「……要说到能否阻止侵入，我认为很难讲。」

同时，负责处理事态的陆军参谋们，脸色皆几乎苍白。即使有做好首都防空，但防空体制顶多只有推测到迟钝的轰炸机。尽管构筑了以本土南端的雷达站为主的警戒阵地……但并未推测过俊敏的魔导师长驱直入，以大队规模或连队规模发动袭击的状况。

万一遭受到联邦所受到的同等规模攻击，要阻止敌军侵入到首都上空，恐怕会极为困难。

这样一来会怎样？联合王国将会呈现与联邦相同的丑态。这是个光是想象就让人恐惧的事态吧。而且参谋们还注意到，他们无法排除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

……正因为注意到这点，他们的心情才会无止尽地消沉。

「那么，我们也可能会呈现像联邦那样的丑态吗？」

「就现况下，未必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种事就算不说，众人也都知道。带着这种焦虑，首相敲打桌面，打断众人的抱怨。需要的是对策。

「够了。我想听对策。」

想要什么东西就尽管说吧。所以，赶快给我提出对策。不然的话，要是出了什么事，你都要给我负起全责。一旦被这种视线盯上，不论是再怎样的高阶军人，都会不得不认命地老实说出必要的物资。

「要优先强化防空网。请在本国防卫军团追加配置战斗机部队与魔导师部队。」

实际上，陆军参谋总长见风转舵的速度，迅速到可说是驾轻就熟。尽管前阵子才展现出某种程度的自信，如今却一下子就改变判断了。

不对，该说他在学习教训这方面上很有才能吧。比起墨守成规、不思进取的将官来得好多了吧——首相姑且给予好评。

「但是这样一来，能派去南方大陆的战力就有限了！内海舰队与当地的南方大陆方面司令部，早已再三发出联名请求了！」

「直到亚历为止，都还算战略缓冲地带。总不能为了共和国，而叫我们自个儿牺牲吧。」

外务卿连忙抗议，然而陆军的反应依旧冷淡。虽说就他们的观点来看，在道义上是有必要顾及外交部的面子。不过这份道义，可不值得让我们特意去承受会让自己的面子遭到严重蹂躏的危机吧。

通知我们自由共和国在南方大陆不断请求增援的外交部有他们自己的理由与立场。他们所做的安排是要避免让同盟国脱离战线。陆军明白这件事很重要，但是陆军也有陆军的理由与关心的重点。

「我同意，但要有个限度。」

就这点来讲，海军军令部的意见比陆军多了些保留。看到他们的这种态度，列席者们随即回想起来，他们曾高度评价过内海舰队与共和国残存舰队的联合战力。

至少为了运河与殖民地的防卫，想要维持某种程度的战略缓冲地带。为此，就算只有某种程度，但最好还是让共和国的残骸在某种程度内替他们打仗。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他们才老是被共和国讨厌。虽说是彼此彼此。

「反过来说，我们也试着做同样的事如何？」

就稍微换个话题吧。或许是带着这种想法，财务卿提出灵活的意见，建议先从其他方向进行检讨。

「……唔，我觉得这个提案不错。」

这是难得的援手，就好好把握吧。做出这种判断后，总之先加入讨论。

「我认为很难。至少，光就已经查明的帝国军配备状况来看，他们似乎在首都配置了三个大队规模的魔导部队。」

然而，军方却立即做出答复。看这样子，他们似乎也曾一度检讨过相同的提案。是因为已有结论，所以才没有特别提案吧。

「……还真是大手笔呢。」

「是教导队、技术厂，以及补充大队的样子。」

即使是如此，他们还有这么多剩余战力啊？代替不由得差点愣住的众阁员，第一海军卿发出叹息。姑且都是能理解为什么会待在首都的部队，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让人想抱怨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尤其是教导队，据推测有着货真价实的实力。姑且不论补充大队，当受到教导队迎击时，在双方人数相同之下，首先就无法期待突破。」

外加上情报部的警告。就报告书上记载的情报来看，教导队是一群精锐中的精锐。尽管鲜少有机会上前线作战，却是由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们所组成，所以很习惯战场的样子。

倒不如说因为未曾损耗，所以甚至有分析指出他们会比寻常的部队更加精悍。

「所以才要奇袭不是吗？」

事到如今，听完说明的财务卿才提出疑问。的确，所以才需要奇袭。既然已大致查明帝国对联邦的袭击也近似一种奇袭，不就有这种可能性吗？

这是带有这种疑问的发言。

只不过，这是因为他不是军人才会这么问。

「在莱茵战期间，旧莱茵方面的对空警戒线早已经由帝国之手构筑完毕。要完全不被他们所运用的迎击网侦测到并加以突破，恐怕很困难吧。」

只要稍微知道莱茵战线的话。换句话说，就是考虑到军人不论是谁都知道那个战线的防卫阵地的话。不论是谁，都会明白奇袭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说起来，交战双方在莱茵战线架设的警戒网，密集到就连帝国军都放弃奇袭，不得不考虑强行突破了。就算莱茵战是帝国赢得胜利，但帝国可没有义务要一一放弃那里的防御阵地。

要说的话，应该是会坚守住警戒线吧。实际上，哈伯革兰少将也有再三派人调查，但就是找不到缺口。既然如此，就很难在突破防线时不被警戒线侦测到。

甚至不得不判断，与其这么做，还不如进行故意触发警戒线的骚扰攻击会比较有意义。在海军支援下，派海陆魔导师突袭的方案也不是不行，但还是得到成算太低的结论。

毕竟不可能在敌空中优势之下，让舰队长期间暴露在敌支配领域之中。何况考虑到海陆魔导师的稀有性，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而且海军现在根本离不开前线，所以完全不用去考虑这项方案。

「各军的结论是，由我方发动奇袭会非常困难。」

到头来，联合王国能做的就只有争取时间。只能靠着争取来的宝贵时间，累积反攻的力量。尽管不想说出口，但他们甚至认为联邦要是能与帝国两败俱伤，说不定会是当前的好机会。状况可说是相当艰苦。

「……很好，联邦的反应呢？」

然而要实现这件事，就绝对需要联邦与帝国展开消耗战。但可恨的是，帝国对联邦的突袭，大幅动摇了这种可能性。可预期联邦会为了后方防卫，将大批部队部署在首都，让对帝国主战线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实际上，这也是联合王国无法坦率地对联邦的不幸感到幸灾乐祸的最大理由。

「已经重新部署好首都防卫部队的样子。」

也就是说，是从某处调来忠诚心高，能力也还过得去的部队充当防卫部队吧。当然，对联合王国来说，这会是希望他们能务必在主战线与帝国厮杀的存在。

「参与袭击的帝国军部队已脱离完毕。」

「联邦虽然语带含糊，不过追击部队看来不是被甩开，就是遭到击坠的样子。」

「我这边也是同样的看法。情报部判断是丧失目标。」

而参与袭击的部队平安脱离的消息暗示着复发的可能性，帝国军的精锐说不定会再度袭击首都的恐怖。

特别是像联邦这样的独裁国家，是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再度发生吧。毕竟这是在政治面上与军事面上，都让联邦的权威彻底扫地的事态。

就算搞错了，也不认为联邦的军官会希望自己被物理性地砍头。当然，这会让他们在运用军队时附加上相当大的限制，导致出现大量的游离部队。

顺道一提，帝国军在成功袭击莫斯科后悠哉归还的报导，肯定会让帝国的战意高涨。考虑到我方的战意不可能因此提升，这就也是无法轻视的情报。

「情报管制呢？」

「做了也没用啊。莫斯科遭到帝国的军靴践踏一事，早就在大大小小各种酒吧成为话题的中心了。」

而且，就算想做情报管制，话题的冲击性也太过强烈。哈伯革兰少将早已经由派去各种管道的部下们，收到大量以各式各样的表现手法描述帝国是如何蹂躏莫斯科的报告。

所谓，帝国军在莫斯科上空悠哉唱着国歌，并得意洋洋地挂起国旗。

所谓，帝国军在革命纪念广场上将红旗踢倒，改插上帝国的国旗。

所谓，帝国军袭击电影发行所，将红旗尽数烧毁还以颜色。

所谓，帝国军高喊着反对偶像崇拜，将革命指导者纪念陵墓整座爆破。

所谓，帝国军在革命性的思考下，毅然决定破坏偶像崇拜与秘密警察。

所谓，帝国军就一如联邦的报导声明，夹着尾巴「向前」撤退了。

所谓，帝国军还在克里姆林宫拍起纪念影片。

所谓，帝国军打着文化交流的名义，预定上映纪录片《他们不相信眼泪》等等。

听起来，最后的纪录片是在讽刺联邦的格言「就算哭泣也没人会帮你」的样子。总归来讲，是帝国在嘲笑面子被狠狠践踏到欲哭无泪的联邦的一种黑色幽默。

就连哈伯革兰少将都像是哑巴吃黄莲一样，帝国的袭击似乎就是这么出色。恐怕从明天起，帝国军与联邦军的笑话就会成为主流了吧。当然，国民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等人被卷进这种愚蠢的事态之中。

任谁都很明白。

本土防卫必须要比同盟之间的合作还要优先。

「……联络自由共和国的外务。不管怎么说，都有必要检讨对策。」

开口的人是首相。至少，在自觉这是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并采取行动这点上，他相当干脆。他的绅士魂要求他，至少要作为负责人，背负起这项责任。

「尽管对戴·乐高将军感到抱歉，但很显然的，我们的本土防卫要最优先处理。既然事态出现变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要是运河防卫没问题，那把部队调回来担任本土防卫也是不得已的事。这项决定，当然会导致自由共和国的反弹。然而，要是不这么做，就很可能会让帝国直击本土。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是呀。虽然光是想到要派谁去通知这件事，心情就郁闷起来了。」

……也是，被派去传达这件事的外交官心情应该会很差。至少对联合王国的外交官来说，灾难的种子已经播下。

不过，也有人冷淡地认为，事到如今两国美好的信赖关系，才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产生变化。所谓，这种程度早就司空见惯了。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十八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

愁眉苦脸的男人们。

紧握的拳头与苦涩的表情，如实述说着他们的内心如今还在为深刻的烦恼所苦，任谁都对引起这种事态的原因感到严重头疼。

他们的模样，就宛如得知战败的爱国者们一般让人心痛；就像是梦想破灭的士兵们茫然自失一样，散发着惹人落泪的哀愁感。

然而……

有别于他们的凝重，在他们一同苦恼呻吟的隔壁，人们则是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人人都说这是历史性的伟业，赞美着帝国军。对于军方作为单方面宣战的报复，果敢直击敌国首都的行动发表支持的言论。

平时总是痛骂军方的对应太过软弱的极右是赞不绝口。另一方面，还被评为是自我奉献的伟业，就连对军方抱持批判态度的极左都不得不闭上嘴巴。

「莫斯科遭受帝国军特种部队直击」。

这道消息，让帝国臣民沉醉在狂热之中。不对，是几乎所有人都将这视为一大壮举的陶醉在气氛之中。

然而，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帝国军参谋本部才会对这种过头的事态感到茫然苦恼。

「基于政治要素的攻击许可申请」。

对于这所代表的意思，提古雷查夫少校与参谋本部，在认知上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发出许可时，参谋本部的认知最多就是威吓首都的程度。

毕竟，好歹也是一国的首都。以袭击行动作为佯攻，是有一定以上的意义。所以，就诱饵来讲还算不错吧。

怀着这种随便的感觉——虽然这么说会有语病。总之，就是认为事态顶多就是示威飞行的程度。说起来，就连侵入首都的可行性，参谋本部都有半数的参谋表示质疑。

相对地，提古雷查夫少校实际上的行动，就只能说是毁灭性的。侵入首都上空。光是这样，就足以让联邦内部抱持相当严重的政治问题。不过，要是只有这种程度，就单纯是一个政治宣传的好题材。

没错，要是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袭击一国的首都，将其政治中枢、秘密警察本部、政治象征尽数粉碎或破坏，然后得意扬扬地高挂起国旗，还在敌国首都齐唱国歌并高呼万岁，用不知从哪弄来的器材拍摄纪录影像。

还特地为了追求上镜头的影像，不断地重复焚烧红旗用来拍摄，当听到报告时，完全听不懂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听说还是提古雷查夫少校亲自拿着摄影机在拍摄纪录影像。这光就外表来看，会因为幼小少女抱着摄影机的模样感到温馨也说不定。不过，想当然的，当时参谋本部的众人是怎样也不觉得温馨。

倒不如说，甚至觉得她是拿着摄影机作为武器的某种难以言状的东西。

「……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不对，该说是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吧。」

接获报告的杰图亚中将，脸色并不太好。不对，该说是脸色惨白吧。现在想想，她确实一直都是名彻底的联邦批判论者。

在国家总体战之际，比谁都还要强力主张共匪的排除与防谍。

岂止如此，还是对两面作战发出警告的传统一派。这一派的论点很明确，就是一旦有机会击溃一方，就要接着彻底击溃另一方。内线战略与提古雷查夫少校所称的引诱歼灭战略，对共和国非常有效。

不过，该说正因为如此吧。得到战略自主权的帝国该怎么做？要是被问到这种问题，提古雷查夫少校的答案肯定是将联邦彻底击溃。该说她姑且有先确认吧。是为了确认可否动手，才向本部确认政治上的顾虑。

拜这所赐，让她能毅然实行毫无煞车的破坏行动，将联邦的面子体无完肤地粉碎埋葬掉。这一言以蔽之就是「做过头了」。

「……这毫无疑问是大功一件。既然是直击敌方首都，就必须认同参与部队获得勋一等的荣耀吧。可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显然做过头了。他们尽管能干，同时也是毫无节制的麻烦制造者。」

直击敌国首都。同时，即使是暂时性的，但依旧是将帝国的国旗挂在敌国首都，这毫无疑问是大功一件，而且还特地由大队长亲自拿起摄影机将过程记录下来，做得相当彻底。

至少可以说，提振战意与佯攻的初期目的是完全达成了。

「与联邦的和解案呢？」

「……在这种状况下，你觉得有办法试吗？最高统帅府那边可是在讽刺，这下恐怕连要跟中立国接触，外交部都会窒碍难行吧。」

「也是呢。」

这对希望能早期结束的参谋本部来说是天大的恶耗。毕竟，原本是试图与保有紧密联系的联邦军交涉来寻求停战，但双方的联系，就在这短短几天内完全中断了。

这是让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的对手颜面尽失，甚至还践踏尊严的行为。

帝国臣民尽管大声喝采，但就连这些喝采声都成为了参谋们的头痛来源。这不是能提出议和的氛围，甚至还有声音要他们明天就去让联邦签下城下之盟。

在这种局面下，本来就很困难的交涉，已变得几乎没有可行性了吧。用西洋棋来讲，就是打从开局就被将军了。

「以情报来看，研判当前议和的可能性是零。」

情报部一副「还有必要说吗？」的态度，以隐约像是已经放弃的语调，对情势分析做出结论。这就像是在说，他们始终坚持国境防卫，想尽可能透过外交寻求妥协点的努力毫无意义。哪怕在数天前，他们都还在主张要尽可能防卫国境也一样。

「以作战来看，研判主战线会多少轻松一点。不过，突破后的抵抗将会极为激烈。」

「以战务来看，不得不担心联邦会对中立国加强施压。」

在纯战术面上是大成功。的确，作为对主战线的支援，这是一次充分过头的佯攻。然而以战略面来看，这却造成了让帝国军参谋本部被自己所许可的袭击行动搞得苦不堪言的结果。

联邦军将会赌上面子投入战争吧。不对，是联邦这个国家本身将会认真地投入战争之中。就某种意思上，这就等同是在与共和国残党以及联合王国为敌时，额外开辟第二战线一样。

「情报部也同意这点。同时，由于亲帝国派的影响力急速下降的关系，将会对情报收集造成障碍。」

然后，陆陆续续形成的亲帝国派，恐怕会因为这次的袭击被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已无法指望与联邦和睦共存了。

「……那，要怎么做呢？总不会要计划攻打那个联邦吧？」

当然，这样一来解决对策就会是打击联邦，迫使他们投降。可是这究竟该怎么做啊？联邦的国土广大到，只要是正常的将校都会不得不担心起后勤的程度。

在这种地方上，还有着充满反帝国情绪的民族主义者在蠢蠢欲动。光是要确保后勤路线，帝国军就很可能会失血致死。

「绝不可能。光是要打进去，后勤路线就会崩溃了。」

这句话是在座所有参谋的共同意见。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想跟联邦起冲突。甚至还要求各方面军自重，尽可能不要做出类似挑衅的举动。

「……但是，骰子已经掷出了。」

没错。如今已被强制推上无法回头的阶段了。帝国将会为了这场小小的胜利，付出极大的牺牲作为代价吧。

「东部也一样以包围歼灭让敌方出血致死，只能这么做了吧。」

等提古雷查夫回来，再狠狠教训她一顿。在心中发誓要这么做的雷鲁根上校，就像是要寻求表决似的看向杰图亚中将。

反正，也别无选择了。

她果然是头狂犬。不对，是头疯狂的狮子。

带着这种想法，雷鲁根上校不寒而栗地注视起自己获得通过的提案。

大战争。

无止尽扩大的大战争，已由自己等人强硬地揭开了第二幕——伴随着这种恶寒。

解说

【杜立德】　运用「从航空母舰起飞的陆基轰炸机」轰炸东京的洋基魂集团。会让陆基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人，大概就只有这些家伙吧。

第参章　完美的胜利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作战会议室

帝都的参谋本部深处，作战会议室。

东部与联邦进入战争状态的第十天。摊在桌面的地图上记载的战况，告知着帝国军在这十天退后了多少距离。

再三加注的修正，如实述说着东部方面军的防卫线，从国境线上逐渐遭到逼退。当然，帝国军参谋本部也早有觉悟会遭到联邦的第一波攻势压制。

他们有认知到敌方军力庞大的事实，也准备了对应策略。尽管如此，前线的报告与战况的推移，却显示出敌方袭来的正面战力是远远超乎想象，不容否认地展现出联邦军是个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所以，制定迎击计划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才会不得不发起牢骚「真想把更多兵力集中部署在东部。」

「敌方的规模果然是超乎预期。东部方面军都跑来哭诉了。说方面军已经把战略预备部队统统吐出来了。照这情况下去，全战线都会陷入慢性的兵力不足。不得不退得比原定计划的还要后面吧。」

「如果是要批判，当初应该把兵力重点部署在东部的话，我承认。」

抽着手上的雪茄，杰图亚中将回答：「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看来有必要强化情报部门吧。这是那个军事情报部慌慌张张送来的最新敌情。」

「唉，真不像话。」杰图亚中将接着说道。看着接过文件的卢提鲁德夫中将瞠目结舌的模样，「是大军呢。」杰图亚中将继续说下去。

「光是东部正面的联邦军就约有一百五十个师团，往达基亚南进中的分队大约有二十五个师团。军事情报部门的事前推测是一百二十左右，这可比推测多了将近五成的敌兵力。」

对于联邦军拥有庞大军力的认知没有出错。杰图亚自己以后勤相关人员的立场来看，不得不觉得能即时动员如此庞大军势的联邦国力，果然是不容小觑。

最让人惊讶的是兵力的集中度。联邦由于国土辽阔，所以不得不比帝国军更加分散配置兵力在各方面上。尽管如此——杰图亚中将坦率地惊讶。联邦军竟在一个方面上投入一百七十五个师团。是对其他方面的安全保障相当有自信，还是他们还有更多的预备战力？

「可怕的是，这还没有正式动员。真是夸张的数字。我方手头上的兵力呢？」

卢提鲁德夫中将抱怨的语气充满了苦涩，杰图亚中将也不得不苦着脸点头认同。毕竟根据推测，联邦军恐怕还有余力让兵力再扩张一个阶段。

联邦自意图发动奇袭攻击时起，就在尽可能长时间不让帝国察觉到之下暗中行动。该说是拜这所赐吧。直到最后的安全装置，金丝雀发出鸣叫为止，帝国军即使有警戒联邦军的动向……却还是在某处疏忽，没能掌握到情报。

做得最彻底的是，联邦军为了不让帝国察觉到进入战时体制这种决定性的战斗意志，甚至是直到开战前夕才开始动员。抱怨地唉了一声，杰图亚中将告知同僚帝国军所面临到的现实。

「就连东部正面都相当艰辛。虽说西方已平复下来，让战力得以增强，但东部方面军全军也只有六十个师团。即使投入旧协约联合方面抽出的五个师团，还有本国战备后备的三个装甲师团与三个步兵师团，也还不及半数。」

「要动员一百个师团的大陆军，才总算是告一段落吗？」

「关于这件事，我得到最新的报告了。状况似乎与计划不同。」

杰图亚中将从一旁的文件袋中取出文件，一面交给用眼神回问「你说什么？」的卢提鲁德夫中将，一面简洁地说出结论。

「恐怕难以完全动员。能动的只有六十。」

有别于动员一百个师团的理想，帝国军能实际运用的只有六成左右。从事战务的杰图亚中将尽管甚感遗憾，不过他判断在这六成当中，还包含了许多用新兵以及动员大后方后备军人补充的师团。

至于战斗力，恐怕没办法一如账面战力吧。

「六十！杰图亚，你这小子，这跟事前说的也差太多了吧！」

「三十只要有两周就能追加动员，但剩下的十就没办法了。恐怕是莱茵战线以来的西方攻势与其他战斗，让担任基干人员的军官士官来不及补充吧。实在不是能补满员额的状况。」

「顺道一提——」杰图亚在这时补上一句。

「即使有三十，能作为二线级的后方警备师团运用就该庆幸了。虽然很抱歉，但火炮就只是将缴获到的前共和国军的拿来重新运用。至于机枪的装备率，甚至比在莱茵进入壕沟战前的时期还要贫乏。」

「装备的事我听你说过很多遍了。这就算了。但杰图亚中将，人员不足我可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我也是二十分钟前才知道的。参谋本部副战务参谋长的管辖是兵员的装备与训练……人员相关人事不是由我负责，而是我们的最高统帅府与人事局的管辖。」

公务人员的效率还真是恐怖呢——两人只能苦笑，也由衷认为这一点都不好笑。在这种局面下，就算是因为财政吃紧，让能使用的兵力受限，也依旧让人无法接受。

「有必要重新检讨吧。」对于做出苦涩决定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杰图亚提出意见：「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是我的提议……或许该检讨一下，是否要把派往达基亚方面的增援部队，转派到东部正面。依我看来，可以把两三个重装备师团，重新部署在东部正面。」

「也是呢。要是有办法靠进驻的十四个师团搞定的话，那就好吧。对我们来说，就算将达基亚全区都当成纵深，在本土防卫上的损失也很有限。」

唔了一声后，杰图亚中将就将友军手边的兵力与联邦军各部队的进击预测路线，写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陷入沉思。

东部方面的正面太广，兵力不足以靠战壕构筑纵深阵地。就兵员密度来讲，就算在东部挖掘战壕，前线也太过宽广，没办法完全守住。

既然如此，眼前东部军能做的，就只有以迟滞作战为主的后退战。现阶段的重点，就是要看准适当的时机迎击。

「卢提鲁德夫中将，我想在征询贵官意见之前，先整理一下状况。我们所面对的敌侵略军主要分成三群。一是正前往北部诺登的A集团。二是突破东部国境线，摆出要直攻本国态势的B集团。三是开始前往达基亚方面的C集团。」

「我同意你的判断。」

「贵官认为哪里是主攻？」

「就数量来说，B集团是压倒性的主力吧。约有一百个师团。考虑到展开范围，这是妥当的数字，但仍旧是比A、C集团合计的七十五个师团还要多。」

听完卢提鲁德夫中将语带呻吟提出的意见，杰图亚中将也慎重点头。将侦察机带回的照片、前线的报告，还有信号情报所统整起来的敌情，让人不得不做出有多到让人傻眼的联邦军蜂拥而来的结论。

对于帝国军的强处，以内线战略各个击破的可能性，即使分散兵力也依旧能在数量上与帝国军主力部队较量的敌军，简直是帝国军参谋本部恐惧不已的恶梦。

「……凭借数量的多方面进攻，饱和数量的人海战术。不论哪一方面都凌驾在帝国军有限的战力之上，就强行压制我方战线的观点来看，这毫无疑问是非常有效的战略。」

缓缓坐到椅子上，杰图亚抽着雪茄，淡淡说道：「联邦会采取这种基于双方战力差的策略，也不无道理啊。」

「不过该补上一句，就纸上谈兵而言吧。」

「你要来一根吗？」不过，向卢提鲁德夫递出雪茄的杰图亚中将，不得不喃喃补上一句他的感想。

实际上，如果联邦军拥有跟帝国军相同的训练水准，与同等程度的装备状况，帝国军东部防卫线早就崩坏了。然而实际上，他们却是一面抱怨「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一面靠着防卫战斗维持住组织性，且战且退。

这所代表的意思，再次出乎帝国军的意料……强烈暗示联邦军的装备与训练状况，似乎比预测的还要低劣。徒具数量的巨人，对帝国军来说就算会是个威胁……却不足以致命。

「说得好啊，杰图亚中将。」

「过奖了，卢提鲁德夫中将。」

两人互相朝咧嘴回以微笑的坏朋友看了一眼。他们散发着「打得赢」的自信与确信。所谓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这种人，还真是个性恶劣到无以复加。算是帝国军的参谋教育，不论是好是坏都只追求人才的典型案例吧。

「好啦，稍微认真一点吧……就某方面来讲，这会是我们都很熟悉的预想状况。就按照内线战略的推测，将敌方的侵略部队各个击破吧。」

然而，此时卢提鲁德夫中将充满自信的言论，却让杰图亚中将听得有点刺耳。正因为他说得强而有力，才足以让杰图亚中将蹙起眉头。

尽管有隐约感受到，但参谋本部的作战负责人员……看来有着太过拘泥一击解决的倾向。虽不是无法理解，但他们太过于用「作战自由度」的要素，去判断「长期性观点」的习惯，已成为杰图亚烦恼的来源。

「首先是歼灭东北部的A集团。先从能打的地方下手，再来是B集团。C集团则是想在达基亚方面，兼作为牵制地加以击破。」

「我同意。首先由大陆军击溃A集团，再顺势以东部军与大陆军歼灭B集团。不过，达基亚方面的C集团，应该要暂且搁置，然后把这部分的战力也挪到东部方面军才对吧？战力集中可是大原则。」

「杰图亚，你疯了吗？以兵力比来说，达基亚方面会是最为勉强的。要他们靠手边的半数兵力努力也就算了，但要是把那边的兵力抽走，达基亚方面的战线可是会停滞下来喔。」

「要把增援转给东部中央，倒还无所谓。」卢提鲁德夫中将表示反对意见。他的言外之意，果然还是想一击将敌人打倒。对于让战线停滞这种耗费时间的做法，抱持否定的态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达基亚方面本来就应该没有转守为攻的余力。就算置之不理，也没问题吧。」

「就算铁路有限，我们也有办法在达基亚做战区机动，这件事在我们帝国军占领达基亚时，就已经获得证明了吧。」

「当时用的马匹，大半都在共和国的某处被你折腾掉了。」

「你懂吧，已经无马可用了。」杰图亚中将再次提醒。就跟在莱茵战线发动攻势之际，杰图亚提醒卢提鲁德夫的事情一样。

当时是严厉使唤着从各方面征用、准备的马匹，才勉强维持住后勤。如今不论上哪去找，都没有剩余的马匹可用了。

「……这样一来，是那么一回事吧。」

「达基亚方面的基础建设非常有限，无法与本国相提并论。这种状况下，我赞成在帝国东部国境线采取机动游击战，但达基亚方面要不要以迟滞作战为主？只要靠阵地防卫带入壕沟战，应该就能争取到时间了。」

对于以发挥内线战略的意图进行编制的帝国军来说，长距离进攻战等同是重大负荷。如今，要在铁路不完善的地区发挥机动力，对帝国军来说会是个过重的负担。

正因为如此，杰图亚中将明知会受到作战负责人员厌恶，也不得不这么说。

「杰图亚，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以充满意志的话语，杰图亚中将断然地把话说下去。

「迟滞作战、抑制消耗、维持战线——我相信这是我们在达基亚所能采取的，现实且唯一的选择。」

「恕我反对。让我以负责作战的立场断言，要作战负责人员认同这种选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理由是？」

杰图亚中将叹了口气，为了等他说出早已明白的反驳，特意以缓慢的语调，看着卢提鲁德夫中将询问。

「杰图亚，我就看在你我的关系上，把话说清楚了！」

「喔。」

「内线战略的关键，就在于尽可能让兵力灵活移动的战略充裕性！是否该让一部分兵力，持续守在达基亚牵制联邦军？答案是不、不、不！我们是不会容许这种兵力的白白浪费！」

你也应该懂吧——尽管认同他接着说出的这句话，杰图亚中将依旧是不得不开口反驳。

他自己本来也是置籍在作战领域的人。不论是卢提鲁德夫中将的言外之意，还是他担忧的无效率的兵力配置，甚至在作战之际确保主导权的必要性，他全都理解。

所谓的内线战略，总归来讲就是为了尽可能在薄冰上安全奔跑，费尽各种心思的专家技术，至少也要避免不确定要素与浪费的效率化作业。这种参谋军官不论是谁都彻底灌输在脑子里的大原则，杰图亚中将是痛切理解，宛如自身的血肉。

但是，他也知道后勤。

「你太过轻视基础设施的不完善。就连一条铁路，都未整备到让铁路课抓狂。倘若是推测以航空战力与魔导战力，彻底实行焦土战的话，达基亚所需要的战力，应该是意外地少。」

「把航空战力分到焦土战上？我反对。我想集中运用航空舰队。特别是用来持续牵制逼向东部正面的B集团。考虑到战力差，要是不把航空战力集中投入到东部正面，东部的防备很可能会瞬间瓦解。」

「达基亚方面所需要的航空战力绝不是浪费。我不是轻视东部的防空，但难道就连护卫轰炸部队的航空战力也无法确保吗？」

东部防空与达基亚经由焦土战的战线停滞策略。双方掌握关键的都是航空部队……由于各方面军都迫切渴望，所以在分配上也让参谋本部煞费苦心。

麻烦的是，他们所烦恼的不单纯是对兵力多寡的争论。古今中外，军事相关人员都对新兵器感到苦恼。换句话说，就是会对运用方针感到迷惘。

就像连杰图亚与卢提鲁德夫两人都没办法意见一致一样，针对航空战力该如何运用，这种方针上的争论，是个棘手的要素。

「我不吝于顾及战务的请求，但在各个击破上拖延太久，你知道会让战局全面恶化多少吗？是时间，杰图亚。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啊。」

「东部国境早在当初就有准备好进行迟滞作战的纵深吧。国防计划与国境管制，就是为了这个。经由航空战力的运用牵制敌军，并非不可能的事。」

「杰图亚，我不否认你提出的这项见解。但以我们所担任的作战观点来讲，这种做法果然还是太艰苦了。就算在国境线上让全军进行迟滞作战，数量差距毕竟还是很大。差太大了。」

相信应该让航空机担任防空任务并确保制空权，支援地面部队迅速展开作战行动的卢提鲁德夫中将的意见，就意图最佳化决战的观点来看很正确。

但提出反驳的杰图亚中将的见解也没有错。毕竟，航空战力不论是与地面部队合作，还是空军单独作战，都能得到一定的成果，并不是没有这种能力。特别是在阻碍敌军进军这点上。

虽是接近平行线的争论，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正因为如此，卢提鲁德夫中将才会长叹一声，说出他们作战负责人的心声。

「不禁觉得，要是对手有达基亚的一半外行就好了。要是能蠢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正面对决，也能把他们打回去吧……」

「没办法吧。联邦军的训练水准确实不高，但好歹也是列强的军队。可没办法靠国境警备队等级的装备与人员赶走。」

「这我知道。果然还是只能抽出大陆军与各单位的战力进行包围歼灭，让他们丧失战斗能力吧。既然如此，就需要能成为即战力的部队。老实说吧，不论从哪里都好，我都想再抽出更多的战力。」

「应该已提出最大极限的名单了吧。」

「我可拿不出更多战力喔。」杰图亚中将警告着。然而不加理会，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的卢提鲁德夫中将，就突然自顾自地说起来。

「就再挤一点出来吧。杰图亚中将，在你的管辖之下，还有预备兵力以及待在兵力池里的部队吧。」

「别开玩笑了！算得上一线级的部队就只有测试队与教导队喔！本来就连用在帝都防卫上都很不情愿了！你这是要我把从事培训与研究的部队投入前线吗！还是你是说其他部队？其他的剩余部队可全是学兵喔！你是要我把这些提前征召，甚至还没完成训练的小孩子送往前线吗！」

「是该以本国防卫为重吧。不过我相信，应该要替面临危机的东部方面，尽可能地寻求增援才是。」

「卢提鲁德夫，我对以本国的防卫为重没有意见。只不过。我就把话直说了，你把击退本国的敌人这件事看得太重了。这让本国丧失了战略的灵活性。联合王国向西方占领地区发动反攻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啊！」

「你应该知道吧。」杰图亚中将不得不板着一张脸，说起西方发生的情势变化。

「联合王国陆军已不再是只纸老虎了！光是军事情报部那些老是看漏情报的蠢蛋，就确认到他们已征召了五十个师团在接受训练！倘若再加上逃走的共和国军残党，还有联合王国殖民地／各自治领的志愿兵，少说也会追加二十个师团到这里来！」

无视急速推动战力化的联合王国军，太危险了。驻扎在西方的帝国军，虽是有过莱茵战线经验的一群猛将，但也受到重新编制与增援东部等要素影响，所以并不一定是精悍无比到足以高枕无忧。

再加上敌我在西方的海军战力差，帝国军有必要准备好被动性的防御体制。在这种状况下，就让人不得不对将全战力投入东部战线的决定，感到迟疑。

「西方的兵力情况我也清楚。尽管吃紧，但会留下最低限度的必要兵力。不过这个最低限度的必要兵力，就是需要这么多。」

「不可能！」

「你给我听好。」杰图亚中将滔滔说起理论。「但是……」卢提鲁德夫基于现场的见解，不断提出反驳。

他们的争论，极端来讲也带有立场不同的要素在。身在前线，刻不容缓地追求胜利的作战负责人卢提鲁德夫中将；相对的是身在后方，想保留选项的战务负责人杰图亚中将。

尽管双方都能理解对方的主张，但随着没完没了的争论不断持续下去，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似的丢下一句话。

「杰图亚中将，贵官似乎忘记一件事了。」

「什么事？」

「啊，那就是——」在起身指着一旁的窗户，催促他看好后，卢提鲁德夫中将就握紧拳头，使尽全力打在窗户玻璃上。

虽是强化玻璃，但玻璃终究是玻璃。

「战争是要这样打的！」

啪哩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后，玻璃应声碎裂。

甚至不在乎碎片刺伤了拳头，卢提鲁德夫中将把拳头伸到了杰图亚中将眼前，断言道：「就是这个！」

「是冲击力！讨厌让拳头受伤，怎么打得了胜仗！」

「像你这样蛮干到手臂废掉，谁受得了。帝国军早就像你的拳头一样，破破烂烂了。」

面对杰图亚中将始终淡然的眼神，卢提鲁德夫中将依旧是哼了一声反驳。

「哈，既然如此，那就完全没问题。就算是这只手，打起拳击来也能充分胜任。」

「唉，还是老样子的蛮族思考。」

「杰图亚教授不也一样。还是早早退役，躲回你的研究室如何？」

过去在军官学校，他们老被调侃是冷静沉着与严谨耿直的杰图亚，以及立即行动与不惜独断独行的卢提鲁德夫。只不过，正因为交往够久，所以很清楚彼此肚子里的想法。

「老交情还真是麻烦。好吧，看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也很难再提出异议了。」

「既然你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杰图亚中将总算是屈服了。

「不过，卢提鲁德夫，即使我答应你，我也要基于自身的职务警告你。」

「我不会吝于提供协助的。」补上这句话后，杰图亚中将就大略针对艰困的后勤情况，重新做出警告。

「我理解作战的意图，但有限度。身为后勤负责人，唯有这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倘若无法确保空中优势的话，达基亚的后勤将会岌岌可危。这就会像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所实践的那样，一旦被抓到破绽，我方的后勤仓库，就很可能会被联邦空军炸成粉碎！」

「联邦的空军战力应该还是老样子。特别是在包含航空魔导师在内的旧帝政军官遭到大量肃清后，就没有高度的作战能力了。」

「你是把后勤仓库误解成要塞了吗？那里包含炮弹与燃料在内，可燃物可是堆积如山。面对轰炸，可是脆弱到让人傻眼喔。」

看着用眼神询问「我能理解，但就没办法对应吗？」的卢提鲁德夫，杰图亚回了一句「我知道」后，补充说道。

「这已经是全力配合的结果了。听好，卢提鲁德夫中将，我理解作战的意图。我们也会尽全力建立支援体制。就跟过去一样。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一定得说。我们没有办法，请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唯独后勤路线的维持，帝国军是打从最初，就按照内线战略理论在国内进行了最佳化。换句话说，就是唯独在国内防卫战上，他们耗费了相当久的岁月，打造了能承受相当负荷的根基。

不过，这是在具备了投入经费与漫长时间，在东部国境上建设的基础建设之后的事。达基亚方面的基础建设网路，完全没有经过整备。

就本质上来讲，帝国军太过依赖铁路。对这种实际情况感受最深的人，就莫过于负责人杰图亚了吧。就算想改良，陆路能取代铁路的手段，顶多就是马匹或车辆。

就算想增加车辆也缺乏石油，制造轮胎的橡胶也不够。

即使是本国能确保的马匹，也要与农业等其他领域互抢。这种状况究竟是要人怎么改善啊！会让人想这样大声咆哮吧。

「我能理解，既然你这么说，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那么？」

「但，不行。帝国已几乎没有政治本钱，能再继续放任敌人先发制人了。」

啊，原来如此，杰图亚中将这时才理解到自己等人所面临到的问题在哪里了。

「……尽管诺登与达基亚的时候有顺利反击，但这是在莱茵战线一度让敌人趁虚而入所造成的影响吧。」

「你说得没错。」点头同意的卢提鲁德夫中将脸上，隐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这也无可奈何。参谋本部现在的人员，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前任者的失态，打破莱茵战线的危机局面。

然而直到现在，前任者搞出来的无益且无价值的前例，依旧在扯他们的后腿。过去失败过的参谋本部，不容许再犯下相同的失败……这换句话说，就是政治不会容许他们让国土失陷。

「唉。」只是叹口气的话，应该会被原谅吧。

「联邦军似乎就连品行也很差。在国境线上的表现，应该也差不多吧。结果让逃迟的难民传来的夸大谣言，成为目前宫中的话题主流了。」

「宫中？我想确认，你这话是真的吗？」

「以东部出身的人员为中心，还传到政府高官耳中的样子。杰图亚，多亏这些谣言，让我们被当成连人民都保护不好的无能之辈呢。」

「可不能无视政治的状况。」相对于这么说的卢提鲁德夫中将，杰图亚中将尽管表示理解，却也回答他：「只不过，战争的事要归战争来讲。」

「别去理会就好，我们不是为了评价而战的吧。」

「我们判断，最好是在政治介入之前，适当地行使军事力。」

「政治判断不是军人该做的事吧。反之亦然。我认为不该去胡乱插手彼此擅长的领域。」

这终究是身为军务官僚，长年以来重视与官僚之间的互信关系的杰图亚，才会如此断言。

毕竟他也是一名相信理性与合理性的军人。换句话说，就是犯下合理的人特有的一点小失误……这种蠢事，脑袋正常的人就连想都不会去想吧——天真地相信着这一点。

「……有件事我想跟你讲。」

「什么事？」

「政府内部有不少人在批评，你那里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在莫斯科『做得太过分了』。当心来自后方的责难。」

所以杰图亚中将在这瞬间，不太理解卢提鲁德夫中将这句话的意思有多么严重。

「啊，是这样啊。」

「嗯？你有注意到吗？」

「不，是你那边的雷鲁根上校，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虽是有点优秀过头的魔导将校，却难以被他人理解。杰图亚中将一面点头一面苦笑答道：「也不是无法理解，认为她很危险的想法呢。」

「我不否认她的行动看起来是很偏激。」

实际上，她对他人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言行，是有点漫不经心——杰图亚在这时候想起这件事情来。

提古雷查夫少校不论是好是坏，都太过习惯军人的作风。在那种年龄下，就只有过军中的人生经验，想法会稍微让他人难以理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那里的提古雷查夫少校，本质上是有能的魔导将校，同时也是天生的参谋将校。只要她判断『这是必要的行为』，我就毫不怀疑地相信她是在『行使适当的军事力』。她的实力，卢提鲁德夫，你也是知道吧？」

「如果是军事领域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突然间是怎么啦，杰图亚？」

「我也有类似的看法喔。她是只狂犬。不过现在想想，她所擅长的是战略。就专业领域来讲，她不仅懂得政治，还能合理地行使军事力，该算是某种参谋将校的理想型态吧？」

边喃喃自语，杰图亚中将边补上一句话：「稍微不太对呢。」

「倒不如说，以作为参谋将校彻底忠于国家理性，并基于正确的行使方式施展暴力的观点来说，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完美无缺。要是再年长十岁左右，我现在就得帮她在战务准备一个课长职位，免得被参谋本部作战局抢走了吧。」

实际上，以只知道军旅生活的小孩子来说，她有着惊人的知性。倘若是她的话，应该就具备着即使接手自己的位置，也能让我安心入睡的才干吧。最主要的是，她不仅实战经验丰富，而且相较于战术层面，会严重拘泥于战略层面的胜败，这种性质对参谋将校来说是十分理想。

「是我将来，想让她走上参谋将校主流的人物。」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相当认真。

「你相当看好她呢。」

「因为她展现出了足以让我看好的才能。你在军大学审议时，不也强力推荐过提古雷查夫少校吗？」

「我只认为她是名能干的军人。然后，现在也知道贵官对她有着如此高的评价了……对了，就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负责一个解开误会的任务吧。」

「啊，是这样子啊——」杰图亚中将也点头表示认同：「是要让她作为战力，再次专注在战斗上吧。」

「我想让她负责机动游击任务。不用说，是作为先锋。」

「我没意见，不过依照理论，应该是要选择熟悉当地状况的部队。在这种状况下，不是该交由长年驻扎东部国境的东部方面军负责选拔吗？」

「东部方面军往往缺乏实战经验，特别是面对突发状况的处理能力让人不安。」

对于他所吐露的这句话，杰图亚中将也表示同意：「确实如此。」

「这样，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达成全方面参战了吧？真是感激不尽呢，杰图亚中将。虽是参谋本部直辖的机动兵力，但你斡旋编成的这批部队，还真是太好用了。」

「能灵活抽出战力的喜悦，是战务的夙愿。不过将来还想要确保，能作为战略预备部队使用的参谋本部预备兵力集团。」

「这也会是今后的课题吧。」

「你说得没错。那么，接连攻打A集团与B集团敌人的方法如何？」

「不会有差错的。就某方面来讲，这是在发挥本领。以内线战略为主的计划，已详细地制定完毕。就连对铁路时刻表的要求也弄好了喔。」

「就交给我吧。」面对一口揽下任务的卢提鲁德夫，杰图亚轻轻点头：「我会期待的。」两人是在「如果是他，就办得到吧」的信赖之下建立起的老交情，不需要再有更多的话语。

「工作要讲求速度。我要去铁路课强人所难，你就去帮我准备一下赔罪的礼品吧。」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六日　帝国军东部方面军第二十一临时基地

成功袭击莫斯科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花费将近十天的时间，一面毫无疏失地从事游击战斗任务，一面凯旋返回友军的支配地区。这是英雄的归来。

一降落基地，迎接他们的后方人员，就扯开喉咙大喊干杯，举杯庆祝。

盛况空前到就连基地司令官也说着「这是慰劳品」送来他珍藏美酒的庆功宴。不过，最让部队员们欣喜若狂的，还是直属长官默认今天能狂欢一场吧。

平时就像活生生的军规一样，讲求遵守秩序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在仪式性地带头干杯后，就宣称「突有不适」，要不了多久就离开会场了。

还语气平稳地宣称「这肯定是二十四小时内绝对治不好的病」，并且嘱咐「除非是军务，不然别把我叫醒」。

感到庆幸的他们，就干杯纪念起大队长的健康……一瓶接着一瓶地痛饮美酒。

拜斯上尉到底还保留着身为指挥官的自制心担任起值班军官……至于其余的将兵，老实说，全都发自内心地享受着与心爱啤酒的再会。

于是乎，他们就在幸福的床铺上，品味着安稳的梦境……本来的话。躺在温暖床铺上的安稳睡眠。然而静谧的梦境，不到半天就被打破了。

「全员起床！」

就在这一瞬间，喇叭的声音与只要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人员，都会在入队数天内听惯的，莫名可爱却教人恐惧的声音打断了睡眠。

就这样，当与提古雷查夫少校交往多时的拜斯上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从床上跳起，扛着全副武装急忙赶到大队司令部时，管他有没有宿醉，大队开始准备起战斗态势。

「大队集合！大队集合！」

「拜斯上尉？……这是在吵什么啊？」

「来得正好，格兰兹中尉！立刻去招集大队全员。」

「可是……」

一看到似乎是刚睡醒，脑袋还转不过来的格兰兹中尉，还有似乎是一脚把他踹醒的拜斯上尉这对组合，谭雅就咆哮大怒：「将校这样是成何体统！」

确实是说过，要让士兵们自由饮酒。

不过，格兰兹中尉似乎是太散漫了。看来他是以将校的身份，悠悠哉哉地抱着酒瓶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吧。就算是在昨晚的庆功宴上尽情享乐后直接倒头就睡……他还真有胆子就这样睡到现在啊。

「格兰兹中尉！我还以为贵官在莱茵战线受过锻炼了，但看来是锻炼得还不够呢！我会再重新教育你的。」

「那个，少……少校！」

「去把人给我叫醒。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进行简报。」

「遵……遵命！」

是看到谭雅不由分说的眼神，理解到事态非比寻常吧。尽管是睡昏头的脑袋，格兰兹中尉还是连忙爬起，展现出能答复命令的知性。

「就交给你了，中尉。」

「遵命！」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是本国的急报。我想跟东部方面军负责人申请相关资料。你只要拿这个去司令部，就可以拿到手了。」

「我立刻就去！先失礼了！」

连滚带爬跑走的格兰兹中尉，以及机敏跑开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算了，毕竟他们也成长到能派上用场了。

人才的培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以眼前的危机，就只能靠自己这些人来处理。

不缺对象强塞工作过来的自己，还真是不走运。

这是有关东部方面情势的军一般通报，以及参谋本部的待命命令。

边在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司令部，一脸不太高兴地喝着假咖啡，边与拜斯上尉一起盯着地图的谭雅，心情就跟她的表情一样。

开战至今，东部的情势已从迟滞防御，改为伺机反击的后退战。正因为如此，所以就算前线后退……也能充分获得容许。

但问题就在于，速度与步调。要问前线退后到让敌军大举入侵的程度是否正确，也让人非常质疑。

「……东部国境打得相当激烈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数量差距下，东部方面军就算被逼退，也是情有可原。就某种程度上是可以理解，但联邦军的数量实在是……」

「会让人怀疑起，共产主义者该不会是能从田里采收到的数量。但就算真能采收到好了，也真亏他们能收集到如此让人傻眼的兵力。」

与拜斯上尉一同发出的牢骚，是在抱怨刚刚才收到的战局情报。就所知情报看来，帝国与联邦在东部方面的师团比例，实际上似乎有着一比二的差距。

「以名为数量的战略压垮战术，即是这么一回事。看来联邦军的准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完善。真是棘手。」

然而，拜斯上尉板着脸喃喃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谭雅突然笑起。要她说的话，就是担心过头了，会想对自己的杞忧一笑置之，即是指这种心情吧。

「……哈哈哈，拜斯上尉。贵官是名优秀的军人，但正因为是名优秀的军人，所以似乎让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拜斯上尉一脸错愕，谭雅就接着答道：「你不清楚也很正常呢。」

「你要知道，上尉。会把后方的纠纷带进战争中的家伙，是不会有胜算的。帝国的参谋本部与政府保持着友好关系。所以我军常常会忘记，所谓的军人是没办法与国内政治无缘的。」

「下官自认是知道这点……」

「联邦军是个被绑住双手双脚的巨人。要戳瞎眼睛，想必是易如反掌吧。」

他们的指挥系统受到政治军官监督，隶属于后方的莫斯科，最后还具备着让所有人都不敢承认败北的可怕结构。要说到恶劣程度，就跟在旧日本军的辻底下作战差不多残酷，简直就是在鬼畜口将军管辖之下的部队。

……只要去掉数量与火力，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当然，光是这两点就十分需要警戒了。

「然后等巨人看不见后，再杀掉被绑住双手双脚的巨人吗？」

「在巨人松绑之前，一定得要杀掉。」

这时，听到部下请求入室的声音后，谭雅就喔了一声，抬起头。

一朝入口看去，就回了一句「进来！」然后从现身的传令士兵手中，收下格兰兹中尉已集结部队的报告。谭雅回复「很好」后，就要传令回去转达待命出击的命令，喃喃念起「尽管顺利是好事……」

目送传令转身离室的谭雅心境，是打算在参谋本部下达命令之前，努力理解情势。心想，不论是好是坏，既然对手是共产主义者，最好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提古雷查夫少校！东部军传来急报。」

然而，当谭雅正在检讨手边资料时，她的思考却被脸色大变归来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语带悲鸣的报告打断。

「什么事？」

「东部军在迟滞作战中殿后的第三、第三十二两师团，在迪根霍夫市逐渐遭到包围，说是需要打通解围！」

「给我地图，我要判断战局。」

不过，军司令部的传令兵也在这时冲进室内。

「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参谋本部的军令！要你准备机动游击战，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立即准备长距离出击态势！」

「辛苦了！我确实收到了。」

简单回话后，谭雅就抢过信文，一看完大略内容就头痛起来。「左右为难的立场呢。」

「等我一下，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在回答遵命后就不发一语的部下面前，谭雅暂时思考起目前的状况与手牌。

尽管想拒绝救援委托，但既然参谋本部希望我们从事机动游击任务，不论拒绝与否，想必都会遭到狠狠使唤，那么重点就会是，能不能把这当成借口避开游击任务。反正都是要东奔西跑，遭到狠狠使唤，就该尽可能以最小的劳力完成工作吧。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只要有拯救受困于迪根霍夫的友军的正当理由，就能够避开机动游击战吗？

即使瞬间有点心动……但考虑到最后，谭雅还是摇了摇头。就结论来讲，恐怕是没办法。为了拯救军队全体，即使友军师团多少受到一点损害，也肯定会为了拯救全军，连下数道命令要我们返回。

「拯救受困于迪根霍夫的友军，尽管也很重要……」

「是的，少校。可是参谋本部的命令，是要我们准备作战，迅速做好出击准备。」

不论是杰图亚中将还是卢提鲁德夫中将，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即使忌讳损害最小化的概念，却不是会避免实行的个性。他们即使有迟疑去做停损的道德理由，却不是会流于感情，把道德与现实的请求混为一谈的类型。应该要高兴，他们不是会将必要事物的优先顺序搞混的长官吧。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以救援友军的借口辞退任务了。

「尽管很遗憾……但迪根霍夫的友军是……」

正当拜斯上尉语带惋惜，但也难以启齿地准备劝她放弃友军时，谭雅指示他先等一下。

既然本国参谋本部命令他们这么做，无视或谢绝东部方面军所属师团的救援请求，果然才是对的吧。照常理来讲的话。

只不过，有件事让我很在意。那就是迪根霍夫的位置。就地图上的配置来看，遭到包围的两个师团所困守的迪根霍夫，占据了一个有趣的位置。愈看愈觉得，这里可说是重要地形吧。

「不，这里是个有趣的位置。」

「……可是，这里是个陆上孤岛。」

「迪根霍夫的位置，确实是有点孤立。」

拜斯上尉的提醒是对的。迪根霍夫是从东部国境后退的友军部队偶然受困其中的后方都市。外加上前线退得比当初的防卫计划还要后面，所以也没办法期待友军部队会机灵到在这附近构筑物资预置据点吧。

「不过，位置并不坏。副官，帮我找详细的市区地图过来。也别忘了通知格兰兹中尉，要他过来。」

趁留下一句遵命就飞奔而出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找所交代的东西时，谭雅就看起地图，想稍微清查一下状况。

「如你所见，拜斯上尉。只要参谋本部没有迟滞后退战的意图，迪根霍夫就是个攸关生死的位置吧？」

「……诚如少校所言。可是，既已在敌军的重围之下，救援恐怕会很困难。」

迪根霍夫市虽是易守难攻的河岸都市……但有着离海岸很近的优点。外加上离东部国境有些距离，距离交通要冲也非常近。以前大概是基于海港都市，发展成贸易据点的城市吧。

如果是这里，地形也方便从海上支援……而且，还能对机动战中成为主要争夺目标的交通要冲造成威胁。

「可别忘了我们的同胞正困守在这里。待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是帝国军与各位市民同胞。迪根霍夫可不是联邦的城市喔。」

「是我失礼了。」

「就现实层面来讲，拜斯上尉，贵官的提醒是对的吧。实际上，这里毫无疑问受到了重重包围。不过，我就提醒你另一个事实。那就是，迪根霍夫现在还没有沦陷。」

既然有两个师团固守在自国的城市里，就多少能期待获得后勤支援。城市里的市民在面临城镇战时，也多少具备着抵抗能力。不对，如果是打算派重炮兵，连同城市市区一起轰炸殆尽的话，这会是无用的抵抗吧……

不过，就连在杰图亚中将的安排下，都没办法在对共和国战中，带着重炮兵一起进攻。攻城用的重炮兵，看来无论如何都得等到战况平稳后，才有办法运送的样子。

「久……久等了。」

「辛苦了，维夏……那是？」

「是的，上尉。我从东部军那里，连同地图一起领取了航空摄影的资料。说是希望我们能理解寻求救援的部队状况。」

答复拜斯上尉疑问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所交出来的是贴满便条并分类整理好的航空摄影照片。

……在应该人手不足的状况下，把这些资料送来的东部军，意图相当明显。想必是忙得不可开交，希望有人能帮忙救援吧。

「辛苦了。格兰兹中尉呢？」

「目前正被东部军的联络军官缠上，苦苦哀求我们接受救援请求……有必要的话，要让他进来吗？」

「叫他先稍等我一下。」

救援友军这种事，本来的话……可不是我的工作。然而，对于并肩对抗邪恶共产主义者的自由斗士，我们应该要真诚相待。会对为了自由与市场奋战的斗士们见死不救的自由主义者，才不是自由主义者。

面对共产主义，要是丧失绝不退缩的觉悟与态度，可没办法保护世界。

既然如此——谭雅下定决心。

「拜斯上尉，把航空摄影与空中侦察的结果全部排开。第三、第三十二两师团送来的详细报告也看过一遍吧。」

要是有救援的成算，迪根霍夫就该获得救援。谭雅催促起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拜斯上尉两位看向地图。

「以救援为前提，让我们检讨一下迪根霍夫周边的状况。」

至少，谭雅所相信的自由主义阵营会这么做吧。没有核弹威胁的现在，正是善良的人民拿起武器，为了阻止共产主义者挺身而战的瞬间。当然，要谭雅挺身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理由，要说有限也确实有限。待在后方支援，还比较有道理。

然而，身处在能伸出援手的位置，却选择袖手旁观，是无法原谅的行为。既然如此，只要有办法协助，伸出援手就是义务。

「少校，你在找什么？」

「重炮，上尉。我们在莱茵有学到经验……要将重炮从后方阵地运往前线，往往都会慢上一步。我期待联邦军也没有例外。」

「恕下官僭越，提古雷查夫少校。作战行动之际，不该太过指望敌人的失态吧。」

「有道理。」对于拜斯上尉这句非常正确的劝说，谭雅笑了起来。的确，愚昧的敌人和期待敌人愚昧的意思是截然不同。就算看似相同，过分低估假想敌的风险却是极大。

「当然，我没有轻视悲观准备、乐观行动的大原则。这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过——」谭雅就在这时，略带确信地把话说下去。

「在令人怀念的共和国占领战中，我们不是被严格下令，要当作没有重炮这种东西吗？由于战争胜利的关系，所以就连帝国军都常常忘记……重炮的移动速度，是无可救药的慢。总是赶不上关键的时刻。」

脚程缓慢的炮兵，总是赶不上决定性的局面。既是防御的荣耀，对攻击也有贡献……但在关键的进攻局面时，火力却老是搔不到痒处。

「就连在杰图亚中将的苦心安排之下，都还老是不足喔。要问步兵部队能否带着重炮前进，还得先问问联邦军的状况如何吧。」

暂时盯着资料一会儿后，谭雅一副自满得意的模样开口。

「敌重炮看来是慢了一步。判断材料有两项。一是空中侦察并未确认到重炮的存在，二是友军也没有遭受炮击的报告。」

乐观推测敌方没有重炮。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实际上真的没有的或然率也不低。至少未确认到的事实可以信赖吧。

「不是推测包围战的进军呢。」

「行得通呢。」就在与谭雅盯着同一张地图的拜斯上尉点头的瞬间，谭雅一副正合我意似的喃喃说道。

共产主义者或许是偏好火力主义的军队，但如今，他们自豪的火炮可不在场。在战争中，要是他们擅长的火炮不在，我方擅长的机动战还有发挥的余地，事情就简单了。只要将自己擅长的事情，强迫不擅长的对手去做就好。

「既然如此，拜斯上尉，迪根霍夫对我们来说，会是远比预期还要好用的前进阵地吧？」

「是指在机动游击战之际的前进阵地吧。诚如少校所说，在敌重炮尚未抵达的状况下，确实是……」

无视喃喃说着「能打吧」的谭雅与拜斯，默默凝视地图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在这时首次开口，说出慎重的意见。

「请稍等一下。装备状况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定，但真的该排除重炮存在的可能性吗？比方说，联邦国境线上有出现一些动作。请考虑他们在此展开，包含列车炮在内的长射程部队的可能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难以考虑列车炮会移动到这里来。敌人也不是会在无法确保空中优势的战区，运用这种庞然大物的蠢蛋吧？」

「不是意图的问题，请考虑能力的问题。」

联邦军已在国境线上展开了大量的列车炮。开战前，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与其说是交战，更像是蹂躏的联邦军部队，也是装备有列车炮的炮兵部队。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脸色凝重地把话说下去：「而且……」

「在后方展开的敌列车炮，连在莱茵战线都是个严重威胁。请考虑到就连水泥建筑的炮兵阵地和交通壕，都无法承受列车炮直击的事实。」

「的确。」不论谭雅还是拜斯上尉，这都是难以否认的事实。回想起莱茵战线经验的拜斯上尉，露出苦涩表情，谭雅也想起「这么说来，朵拉炮确实是在华沙肆虐了一番」的事实。

「少校。迪根霍夫的防备远比莱茵战线贫弱。反过来说，要是敌列车炮的配置预测图正确，我们位在敌射程圈内的可能性很大。」

虽说长距离移动到这里的重炮不足，但列车炮具有长射程。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这句「这里可能勉强落在射程圈内不是吗？」的提醒很正确。

就在瞬间担心起，作为救援前提的敌火炮尚未抵达的推测落空时，谭雅才总算啊了一声，想起一件事。

「就像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提醒的一样，确实是该考虑敌重炮存在的可能性，但我可不认为敌重炮会是个严重的威胁。中尉，贵官受莱茵的影响太深了。」

「恕下官失礼，少校。你说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被影响太深了？」

「拜斯上尉，贵官也一样呀。」

「被经验影响太深了呢。」谭雅就在这时苦笑起来。

「很简单，各位。间接射击实际上要说的话，是需要无与伦比的合作，才有可能实现的。回想一下吧。在莱茵战线，不论帝国还是共和国，双方都在最前线附近配置了炮兵观测员，或是由我们航空魔导师担任观测员，一面遭受敌方攻击，一面收集资料，才总算是有办法打出效力射的事实。」

大炮即使随便乱射一通……也打不中目标。要是没有帮忙一一调整瞄准然后确认弹着的观测员，实际上就等于在浪费炮弹。即使有例外，也顶多就是朝巴黎这种能靠地图精准定位大城市，干脆地认为「只要大略击中这边附近就好」发射巴黎炮的时候吧。

「嗯，这么说来也对。由于太过理所当然，让我觉得间接射击是随时都有的东西了。」

「就是这样，拜斯上尉。只要仔细看过前线报告，就知道目前还尚未确认到地面部队最害怕的观测魔导师。」

「听说联邦军的炮兵是以集团运用……反过来讲，就让人质疑起前线部队究竟具不具备观测手段了。」

拜斯上尉点头表示「诚如少校所说」，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则是露出理解神色。而谭雅自己也因为重新确认到「万一敌观测魔导师出现，就必须举大队全力加以排除」的优先顺序，感到心满意足。

……机动游击任务与去救援东部方面军的第三师团、第三十二师团之间没有矛盾。两师团尽管遭敌人的波状攻击吞没，陷入孤立……但这换句话说，就是能作为跳台，担任袭击敌后勤路线的中继站。

「我判断救援两师团，对参谋本部意图的机动游击战有相当大的帮助。我们就去向本国发出申请吧。」

要是考虑过风险与回报之后，仍旧是做出希望这么做的决定，就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去救援吧。」谭雅铿锵有力地断言。

对此，拜斯上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都一脸欢喜地表示赞同，这看在谭雅眼中，是部队全员的意志都没有动摇的可喜征兆。

军官部下们依旧战意高昂，同时他们就连在艰难局面下也一样可靠，这种让人安心的条件，让谭雅感到喜悦。

「对了。」谭雅就像是顺口提到一样，指示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准备医药品。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要部队尽可能地携带医疗物资。虽是以长距离进军为前提，不过空投也是一种办法，所以记得绑上降落伞。」

「也就是说——」谭雅喃喃自语起来。

「是救人……吗？」

「少校？」

朝着询问「怎么了吗？」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谭雅回：「虽不像我会做的事……」

「没什么，只是在想，身陷困境的友军会缺什么东西。想说送威士忌与香烟过去，他们应该会很高兴，但最前线所必要的还是医药品吧。」

「首先，我们手边既没酒也没香烟呢。」不过谭雅就在这么说之后，因为拜斯上尉意外的一句话，蹙起眉头。

「这是不会错的，不过大队公库里，应该还存放着南方大陆的土产酒。」

「拜斯上尉，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假如是数量不多的土产品，大队成员是能在归还时各自带回，或是利用军邮局寄送……但大队公库里有酒？不记得有答应过这笔支出，也不记得有批准过的酒，存放在大队公库里这件事，让谭雅甚至有点困惑。

「是大队成员从南方大陆远征军的幕僚本部那里用扑克牌席卷一空，交给我保管的。哎呀，真不愧是司令部，全是高级品呢。」

「真让我失望，上尉。我还以为贵官不是会去沾染这类赌博的认真军官呢。」

「我要求详细说明。」在谭雅严厉的目光注视之下，拜斯上尉连忙开口辩解道：「啊，这其实是……」

「老实说，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赢来的。」

「什么？真的吗？」

「那个，只是打算玩玩而已……」

「想说玩一下就好，没想到会大赢特赢，结果就顺着现场的气氛收下来，就只是想说用不着，才放进大队公库里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低头解释起来。由于还有事要做，谭雅就决定不再追究，不过也在心中的备忘录记上「必须找时间跟部下谈谈」这件事。

不过，也是等到救援友军的作战目的达成之后的事了。谭雅的提案，很快就伴随「可速去救援友军」的主旨，获得参谋本部的承认。既是正式的军事行动，各方面的调整，也会是由参谋本部负责。

至于武器弹药，由于也受到东部方面军的协助，让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将武器弹药准备得一应俱全。即使格兰兹中尉等人，已在事前从东部的参谋们那边得知当地的相关资料，谭雅还是向部队说明起，有关作战目的与行程的详细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去宅配希望。」听到谭雅用这一句话结束说明后，就连老兵也不免群起激昂。人人都一副「既然友军有难，就速去救援吧，这可是魔导师的本愿啊！」的模样，随声附和起「去宅配希望吧！」部队的战意可说是十分旺盛。

一般来讲，由于会大幅加重魔导师的负担，所以遭到众人厌恶的运输任务，他们也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任务，二话不说就将医药品与补给物资背到身上。

而就在部队准备出发，在跑道上列队排好的瞬间，谭雅等人突然收到该说是出乎意料，他们完全没预期过的追加物资。东部方面军的参谋们，就在前来送别听从谭雅指示，背负起大量医药品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时，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拿出酒瓶与香烟等物资。「可能的话，希望送给前线的同伴们。」对于他们的请求，谭雅在官方纪录上是以重量过重为由拒绝，不过也宣称会尊重将兵们的自由意志。

在将兵们将官方纪录上视为私人物品的酒瓶与香烟，当作一点帐外物资装进行李里头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在比往常还要盛大一点的送别声之下起飞，一路飞往遭到包围的迪根霍夫方面。

目的，当然是解围。

以遭遇战为前提维持战斗队形全速侵入敌支配领域的行动，对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来说，是将过去在莱茵与南方大陆，累积大量经验磨练技术的搜索歼灭战，发挥本分的机会。

加强魔导大队这个铁锤，就这么顺着帝国军这名使用者使尽全力挥下的冲击，敲击在联邦军身上。

就结论来讲，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在完美的最佳时机下，成功突袭了展开包围的联邦军部队侧翼。

「前进、前进！冲过去！」

谭雅在部队前方怒吼，并以要展开蹂躏战的气势，从侧面开始向袭击友军的联邦军进行对地扫射。

「准备制压射击！目标任意！」

就仿佛绝不允许组织战斗一般，在谭雅的一声令下，部队就在朝周遭散布的爆裂术式之中，夹带着光学狙击术式无情射往地面，将看似指挥官的军官们一一铲除。

面对地面的回击，只要不是组织性反击，就特意无视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肆虐战场。

子弹交错的战场上，覆盖防御壳的魔导师，一旦掉以轻心就会遭到击坠，这尽管是事实，但是不具组织性的攻击，光是能以天文数字般的机率击中，就算很好了。

要将组织战斗能力遭到瓦解的联邦军击溃，对于在莱茵战线与共和国军一同嬉戏过来的精兵们来说，就如同儿戏一样简单。

「少校，你看！」

接着，在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催促下，朝崩溃的敌军一角看去的谭雅点点头，说道：「来得正好。」

「是友军吗！好机会！」

虽说是遭到包围，但友军的战斗力依旧健在。既然如此，会在敌军瓦解时发动攻击，也是当然的事。当看似根据战况冲出的友军魔导师们，开始在联邦军头上发射术式时，谭雅就确信了联邦军的败走。

「呼应攻击！打通！突破包围！」

集中火力，一面支援友军突破，一面展开会合行动的谭雅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以及机灵地理解我方意图，立即进行合作的友军部队。

两批部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达成突破与会合。

对双方都是专家才能达成的合作感到满意，谭雅露出满面笑容，走向看似指挥官的将校与他问候。

「我是第三师团所属第二十三魔导大队的霍芬少校！来得太好了！真是九死一生呢！」

「抱歉这么晚到。我是参谋本部直属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在反攻作战发令后，能怀着焦急难耐的心情赶上，真让我松了一口气。话说回来，真亏你们能在如此重围之下平安无事呢。」

谭雅边与自称霍芬的少校握手，边与他赞赏起彼此的善战。当然，尽管形式上是礼貌性的问候，但感谢与赞赏可都是真心话。有别于徒具形式的礼仪，前线的共同经验，让将校的心团结在一起。

「是在敌重炮抵达前捡回一条小命。」

「能赶上真是太好了。身为在军官学校被狠狠教导过严禁迟到的人，光是听到迟到两字，就让我怕得要死呢。」

笑说「让我捏了一把冷汗呢」的霍芬少校，与回说「要是迟到，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叱责呢」的谭雅。彼此之间也身为一名将校，互相试探着对方的本事，结果是双方都很满意。

「请问师团司令部往哪走？」

谭雅一副该办正事的模样，单刀直入向霍芬少校告知自己等人的状况。他们确实是受军令前来救援，但除此之外还必须准备接下来的作战。

「让我带路吧。我们还要再牵制一下残留敌军，贵官们呢？」

「受参谋本部的命令要继续深入。这也是为了后续战况，恐怕会受命担任先锋吧。」

「如果是方才那场战斗中所拜见到贵队水准，该说是实至名归吧。提古雷查夫少校，我要感谢贵官与贵官的大队。真亏你们能突破包围，赶来救援。很遗憾没办法请贵官喝一杯，不过等作战到一段落后，就让我请你的部下喝酒吧。」

就连保证会彻底守住这里，直到自己等人的机动游击战达成为止的话语，也说得相当潇洒，让谭雅看着霍芬少校的笑脸苦起笑起来。

「恕我僭越，我的部下可是大酒鬼。而且糟糕的是，由于平时会加以节制，所以能喝的时候就会喝得彻底喔。是嗜酒如命到在南方战线，会只为了想喝啤酒，就跑去袭击敌运输部队的一群家伙……我担心会害霍芬少校破产。」

「哈哈，还真是愉快的酒鬼。很好，就由我大队全体军官一起出钱请客吧。会让你们喝到尽兴的！」

率性的一举一动之间，皆富有身为行家的体贴与机智的同僚，是工作时无可替代的好伙伴。还真是只要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将校在场，事情就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似乎会很愉快呢。对了，这是一点小心意。」

这种让人带有好感，会想与他好好合作的同伴，是谭雅会想要主动亲近的对象。谭雅就作为友好的证明，不造作地将参谋们托付给她，里头装满酒瓶与香烟的袋子交给霍芬少校。

「哈哈哈，没办法与贵官喝一杯真是遗憾。就一起活下来，等贵官长大后，再让我请你喝一杯吧。」

「真是教人期待呢。那么，下官就先告辞了。」

「辛苦了。希望这不会让我破产呢。」

就在双方以专家风范，满怀敬意地向对方敬礼告别后，谭雅就「好啦，继续工作吧」带领着部下一起飒爽离开战场。

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的霍芬少校，一脸受不了地松懈表情后，随即仰望起天空，喃喃自语：「原来传言是真的啊。」

「大队长，怎么了吗？」

「……参谋本部存在着一位年龄不详的将校，这种可疑的传闻居然会是真的，还真是作梦也想不到。」

他朝着一脸错愕的部下说：「这么说来，你没跟赶来救援的提古雷查夫少校与旗下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各位战友碰到面呢。」

霍芬少校带着苦笑，向部下说明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

是一名小孩子将校喔。

「咦？」

「没有啦，我跟刚刚赶来救援的指挥官见过面了……该怎么说好呢？看起来就跟我女儿差不多年纪喔。」

「不不不，是在开玩笑的吧？那可是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喔。既然是军大学毕业，再怎么想，都肯定有二十多岁快三十岁了吧。」

「是在开玩笑的吧。」看着一脸错愕回话的部下，霍芬少校尽管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但最后还是只能回答：「我是真的看到了。」

的确，就跟部下说得一样。就读过军官学校与军大学，担任参谋将校配戴着参谋徽章的人，不论再怎么年轻，就算有三十多岁也不稀奇。

就算说「她看起来跟自己十岁的女孩差不多年纪」，究竟会有几个人相信呢？

「唉，战场传说也意外地藏着真相呢。」

「喔……」

「算了，与其谈这些还不如去工作。就趁辛苦赶跑的敌人重整态势前，展开追击吧。」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作战会议室

「成功打通了！成功打通了！」

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组成的先遣部队，已抵达迪根霍夫的报告。一时之间做好全灭觉悟的第三、第三十二两师团，应该获救了吧。

真的是深深感谢上帝的保佑。

「敌人的重炮呢？」

「尚未确认到！据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回报，接触到的敌军除了少数的机械化部队外，全是标准程度的步兵装备。」

「太棒了！这下能赢了！」

即使如此，肯定也很少人会有如参谋本部的卢提鲁德夫副作战参谋长这样感谢吧。

毕竟他完全认为，不论联邦军有多少火力支援，都很可能会让他们同时失去第三、第三十二两师团以及迪根霍夫市区。

只不过，看来命运往往就在做好最坏觉悟时，向帝国展露微笑。掀开盖子一看，却发现联邦军强大的对地炮击能力彻底发潮了。

「拜托杰图亚准备的炮弹相当充裕，铁路也随我们尽情使用……哎呀，这下收拾胜利后的残局，似乎还比较麻烦呢。」

「卢提鲁德夫中将阁下？」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漂亮达成的友军救援任务，虽然就只是救援了遭敌军包围的城市，但这下子……意图侵略帝国的联邦军可就动脉硬化了。补给线遭受后方袭击的威胁，会是将兵们的恶梦吧。

遭到包围的据点，只要能与其他部队联系上，就足以成为反攻的攻击据点。在战区辽阔的东部，这意外会是个重要教训。

既然是几乎能看见胜机的状况，是人都会变得有点饶舌。要补充的话，就是还想起以前稍微跟杰图亚中将讨论过的，将炮兵机动运用的想法。

「只要能在敌炮兵展开前，先行打击敌步兵部队的话……该死，果然是会想要能自由自在移动的自走型大炮。移动缓慢这个大炮的唯一缺点，就是没办法搞定啊……」

沉重的大炮与优秀的火力。就算没办法解决，该以何者为重这个永远的两难抉择……卢提鲁德夫中将就在这时苦笑起来。

……就在烦恼这种事的时候，听到这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卢提鲁德夫中将正是最为感谢上帝的一个人。

松懈往往会将胜仗导向悲惨的结果……不对，这句话应该要用过去式来说吧。至少，卢提鲁德夫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点。

这是一场帝国军参谋本部推测至今，早已备妥对应计划，活用内线机动优秀的防卫战。而且，还在某种程度内，事前掌握到敌军所呈现的攻击征兆。

「……参谋将校在打胜仗时意外地没事干呢，真是惊讶。老实说，我还真坐不住桌上的英雄这种位置。虽说不论在诺登或莱茵都是这样，还是跟前线的将兵们待在一起要轻松多了。」

有备而无患。

这虽是至理名言，但自己同时也是必须相信准备时的努力，等待结果出炉的身份。要对将兵的生命负责，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这会让不爱书写的人，也会写惯寄给部下遗族的书信，经历到这种不愉快的习惯。

「就但愿能够成功，而且友军的损害也很少吧。」

「是的，中将阁下。」

「不过……」几个人就在这时，接着说出聪明的判断。

「幸好友军能在某种程度内受到重炮支援，而且空中优势毫无疑问掌握在友军航空舰队手上。这样一来，也不是没办法借助迪根霍夫方面的增援夹击敌军。不过，这样就必须要有更多的战力。敌我的火力差距，相信很明显吧。」

在压制空中、火力充足、地理条件站在我方这里之下，对抗压倒性数量的敌军。虽是王道的展开，不过王道之所以会被用到老，也有其道理在。

「问题就在于，联邦军正展开分散进攻这点上。我想主要理由恐怕是想兼顾进攻路线与补给，不过也有报告指出，他们有出现一些，无法排除是伪装可能性的可疑举动。」

「哼，真是麻烦。要是能聚在一块的话，我们这边也方便对付啊。真是群专搞无聊小把戏的家伙。」

「卢提鲁德夫阁下，请恕下官万分僭越地向您禀告。联邦军的攻击计划本身，绝对称不上是无能。」

「是这样没错。」卢提鲁德夫中将自己也一面苦笑，一面说出他未说出口的言外之意。

「计划本身确实是很棘手。」

开战以来，地图上所呈现的联邦军进攻路线不仅精致，同时也看得出来经过相当热心的准备。实际上的问题，是他们沿着讨厌的路线前进。由奇袭攻击转为大规模侵略的盛大攻势自然不在话下，就连在运用面上也非常稳健。

「不过，却没考虑到最关键的联邦军训练程度呢……说也奇怪，感觉就像是一流的知性，不知为何地制定出与自军实际情况无缘的计划。」

问题就在于，基于这点所感受到的微妙不协调感。尽管怀疑是重视奇袭效果，所以挪用既有的攻击计划……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有掌握到，在国境附近展开的自军部队状况。

既然如此，这假如不是相当注重隐密性的计划，就是没有其他可用的计划，只好挪用既有的计划吧。不过，更进一步的判断，可不是他们的工作。之后的事，是杰图亚那边该做的工作。

「唉。」卢提鲁德夫叼着香烟，看起摊在桌面上写满战情状况的地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专业上。

「意外的点活下来了啊……作为抵抗据点，城市竟然能如此有用。」

口中说出的话语，是对于向未受国际条约限制的城市，进行正面攻击竟会如此棘手的事实，发出的赞叹。

「……除了亚雷努外，我们帝国军算是缺乏城镇战的经验吧。敌人尽管也一样，但真想不到，他们竟会无视国际条约，打从一开始就对市区发动攻击。」

「不过就法律上来讲，联邦军并没有签属陆战公约。」

「那么，这下可麻烦了。」

看参谋一脸「为什么？」露出疑惑表情，卢提鲁德夫就像傻眼似的，忍不住开口提醒。

「俘虏该怎么办？」

「咦？俘虏怎么了吗？」

「这是场没有规则的战争喔。」卢提鲁德夫简单明了地向参谋说明……既然公约已经沦为废纸，明文规定的规范与基准，就无法适用在东部的战争上。

「在国际法上，联邦军与我们帝国军之间的交战，不受任何规范限制。战务那边姑且是表示为了小心起见，这次就比照『国际法』的规定。但真怀疑对方懂不懂什么叫作互惠原则。」

「只能祈祷联邦的共产党会是进步主义者了。」

「……还是别期待枪毙与内部暴力的专家，对心理卫生似乎会比较好喔。」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主攻集团司令部

帝国军命名为B集团的联邦军集团，在联邦军方面的称呼是主攻集团。这个主攻集团自开战以来，就以占领帝国领土并歼灭帝国军作为目标，一副冲锋陷阵是我等夙愿的气势，突破了帝国的东部国境。

他们以数量打破展开迟滞作战的帝国军东部方面军的抵抗，不顾损害地一路勇往直前。只不过，将校们脸上所浮现的情绪却与亢奋无缘，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紧张感。

而且，正因为集团前进……让他们难看的脸色，不得不变得愈来愈难看。在该称为联邦军主攻集团脑袋的司令部，举办的作战会议上，要说到与会列席的将军与参谋们的表情，则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因此，我军就目前为止，尽管会在前进之际遭遇到相当的抵抗，但另一方面，帝国军各部队也在逐渐后退，所以我军依然有着前进的空间。」

「等待重炮抵达是理想的做法，但另一方面，我们的将兵也富有在必要时为革命牺牲的觉悟与热诚。不用说，为了掩护像他们这样忠勇的将兵，最好还是希望能有重炮支援。」

既然是作战会议，就该针对战争进行报告。

不过，这里要提醒一件事。

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为了不导致误解，报告时绝对不可缺少简洁适当的措词。就连大多数临时培训分发的联邦军军官，都会彻底贯彻这项原则（能不能实践是另一回事）。

「各位将军同志。恕我失礼，请问现在的战局如何？」

「政治委员同志，就如报告所述的一样吧？」

实际上，联邦军也没有外行到会让爱说废话的人，作为高级军官或政治军官参与这场会议。要说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就是他们既不是外行，也不是笨蛋这点吧。

「那么，关于战局，各位将军同志有何见解吗？」

「政治军官同志，对于党的指示，我想各位同志才是专家吧。」

「对于有关军事的政治面，当然是属于我们的担当。」

以话中有话的迂回措词进行的对话。

「……作战会议也进行得相当激烈了。各位，就稍微放松一下吧。」

就在断断续续的对话，突然中断的尴尬瞬间，主席机灵地说出这句话。全体参加者都像是获救似的站起身，互相带着真受不了的表情聚在一起，说起悄悄话。

众人窃窃私语。只不过，在明显比刚刚有生气的作战会议室里，人人都在偷偷张望，理解到其他人也跟自己等人一样在互相刺探，心情沉重地对话。

……不对，是人人都在心中叹息苦恼。

压制住帝国军的本国发表，恐怕完全是误认事实吧。

没错，在初期攻势之下越过国境是事实。

帝国军部队后退也是事实。

可是，联邦军中只要是有正常军事知识的人，都会对送往本国莫斯科的报告文件中，加油添醋的词句感到恐惧。

以个人的层面来看，该说是保身之举吧。把战局写得振奋人心一点的程度。

前线人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种报告的，只要考虑到「联邦军所置身的特殊政治环境」，就能轻易理解。但是，正因为能理解……所以才能轻易想象得到，传到后方的报告会变质成怎样的意思！

大致就是「帝国军大部分的士气已瓦解，如今正在排除狂信般的抵抗，向前推进」吧。

换句话说，就是帝国军溃败逃走，联邦军一面稍微击退冥顽不灵的敌军狂信徒，一面顺利地向前推进。

这只能说是偏离现实。

「……那，『实态』呢？」

「跟你那边差不了多少。帝国军那些家伙，动作比预期的还要迅速。」

无法粉碎组织抵抗的状况，而且敌人还只有帝国军的东部方面军。考虑到帝国军的军事准则与地理状况，一旦等到大陆军的增援抵达，就将无法避免极为棘手的事态。

而且，最糟的恐怕是……数人怀着黯然的想法，将无法说出口的一句话吞了回去。

能从这里看出「敌大陆军的增援，会远比事前推测的还要迅速」的征兆。

「打不赢空战也很辛苦……尽管能理解在这种状况下，会基于迫不得已的事由〈莫斯科的防空目的〉，调走为数不多的魔导部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打得很吃力啊。」

「……魔导部队啊。」

「尽管知道是棘手的家伙，但百闻终究是不如一见。政治军官那些家伙，居然说什么火力比炮兵弱、速度比航空机慢、人数比步兵少，所以不足为惧这种鬼话。」

「你说过头了，稍微……谨慎一点……不过，我也同意贵官的意见。拜魔导部队在后方肆虐所赐，让本来就很艰苦的补给情况就快崩溃了。」

而一直向莫斯科报告「损害轻微」的空战损害，正在逐渐蚕食着联邦军的战力。

以精悍自豪的帝国军航空舰队，以及被迫处于劣势的联邦军空军战力。不对，尽管很勉强，但光是还能提供空中掩护，联邦的空军部队就算是努力奋战了。

魔导战力该说是究极的报应吧。过去所造成的阻碍绝不算小，让联邦的魔导战力整备，无论如何就是慢人一步。因此，少数运用故态依旧的部队，已是联邦军的极限。

「啊，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政治军官跑去申请将魔导部队调回我们这里来的传闻，是真的吗？」

「如果是指乔巴尼可夫政治军官的话，似乎是事实……拜这所赐，让他被带去内务人民委员部，接受本国调查了。」

当这批真的很有限的部队被拿走之时，就真的是达到极限了。有某人跑去抗议，要让所剩不多的部队留在战场上的传闻，并非传闻。

可悲的是，现实比传闻还要残酷。提出反对的人被带回本国，之后恐怕会再补上一名听着偏离现实报告的新政治军官到这里来吧。

「……啊，原来如此。」

语带叹息说出的话语，感叹着这个具备正常感觉的人，会在鼓起勇气指出事实的瞬间，遭到毁灭的现况。

他们是受过现代教育的职业军人。虽说是偏重意识形态教育，但只要站在前线战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理解到自己等人的装备比敌人低劣的事实。问题在于，只要看会议室内的气氛，就能知道一件事。

对于党的决定，他们无法提出异议……岂止如此，甚至不该质疑党的认知。这对偷偷摸摸躲在会议室各角落，就像是顾忌负责监视的政治军官一样对话的将校们来说，实在是令人着急……但这就是联邦军的现实。

「那些留下来的政治军官，有理解到状况吧？」

「怎么会没理解到。就算那些家伙再怎么蠢到会去信奉意识形态，也不至于蠢到无法理解这个状况吧。」

「……只要他们肯说撤退的话，只要他们肯说不要深入，停留在这里的话。」

就跟共和国军溃败当时一样，帝国军的后退往往会是战术性后退的观点，是所有将军的一致见解。

照他们的讲法，这只要看地图就能一目了然。

联邦军尽管蜂拥攻进有如弦月一般漂亮凹陷下去的中央部，但在该称为右端与左端的点上，帝国军防卫线部队却自豪地展现出异常强固的抵抗。特别是一时之间应该完全包围的迪根霍夫，还有新来的魔导部队作为增援抵达。

如今仍旧是由我方发动攻势，这尽管是事实……但最近甚至感到一种，自己等人正逐渐闯入帝国军包围网之中的恶寒。

如果是身为军人的心声，真想现在就停止进军，重新做好防备。但是，他们无论如何，就是难以开口说出这种想法。

毕竟他们很清楚，一旦开口，一旦第一个开口说要停止进军，共产党就绝对不会原谅这种反叛者吧！

况且，还是在莫斯科遭到帝国军魔导部队袭击之后。莫斯科的党干部们，肯定很渴望能有一个用来推卸责任的祭品吧。这让他们不由得感到害怕，不想在这种时候遭到盯上。

所以，任谁都像是在寻求依靠一样，偷偷看着政治军官。

心想着，只要代表党的意思的他们，能率先说出一句对我方的艰苦现状表示体谅的话，就能得救了。

只不过，当一方怀着某种想法时，另一方也会怀着相同的想法。

所谓的人类，大致都是相似的生物，思考也大多会经过相似的过程。对于打从方才，就不时受到默默注视的政治军官们来说，联邦军将校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们是看得一清二楚。

「……状况如何？」

「非常危险。尽管前线尽是送来一些很有威势的报告，但只要去视察一趟就一目了然了。帝国军不是瓦解……恐怕，单纯是想在增援抵达之前，把我们引诱过去才退后的。」

有别于送往莫斯科的报告，前线的状况背离「莫斯科想看到的现实」这项事实。

政治军官们受过军事教育。

只要多少到现场走走看看，在将兵们的厌恶下问几句话……就会知道联邦军所置身的状况，毫无误解的余地。

「只要看地图，就能一目了然吧。我们想去的地方受到顽强的防备，敌人想要我们去的地方却是破绽百出。」

苦涩吐出的话语，以及默默抽着的无数香烟。就在难以言喻的焦虑，伴随着烟雾在空中飘散当中，他们不由得对这绝望的状况感到苦恼。

「……这样，只要将军们肯宣布撤退的话……」

「能不能说服莫斯科，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只要先造成既成事实的话……」

「很难吧。那些该死的将军，我们可是已经先起头一次了耶。」

责任，将战败报告带给莫斯科的责任，究竟该由谁来扛。

联邦军的主攻集团司令部分裂的理由，总归来讲，全都是基于他们不想被莫斯科盯上的心声与恐惧。只要回报实情，莫斯科或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但是，莫斯科才刚被帝国军魔导部队，以堪称蹂躏的旁若无人态度大举肆虐过，而且还让他们给逃走了。

「乔巴尼可夫政治军官已经带头开出第一枪了吧！接下来该轮到联邦军的家伙担起责任了！首先第一点，有关军事战略的事，全是他们的问题吧？」

在这种状况下，光是对党要将魔导部队调去防卫莫斯科的意思提出异议，对政治军官们来说就算是对前线尽到最大的责任了……至少他们是打着将自己人作为祭品送出的主意这么做的。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就立场上，这是他们无法说出口的禁语，却也是政治军官们迫切的心声。

「……只不过，必须要想一个解决对策。这是为了军队，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虽是不经意发出的苦吟，但也如实述说了他们的艰苦立场。

对政治军官们来说，在现况下提出意见的危险性是显而易见，但同时，他们也害怕被批评是毫无作为。

再继续让联邦军部队无谋的攻击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一旦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盯上，自己就完蛋了；但要是战败，只要想象起等在前方的处分，就没有比这还要让人干不下去的事了。毕竟他们十分清楚，待在莫斯科的党政官僚与党干部的思考逻辑，并且不得不感到恐惧。

就在死命挣扎之下，他们发现到唯一的一条生路。

「有个好消息。有报告指出，在迪根霍夫展开的部队，是帝国军参谋本部的直属部队。」

一名翻阅手边资料，试图找出方法解决他们目前困境的伙伴，发现到的报告。就在调查敌军所属单位的报告书记载事项中，他们发现到了一条生路。

「参谋本部直属部队？」

「就是那批部队。说是搞出『那件事』的部队，就懂了吧？」

直击莫斯科，丝毫不留情面，盛大粉碎联邦与共产党的面子与权威的帝国军魔导部队。那批实行犯进驻到迪根霍夫了吗？他们就在听到这件事时，想到了一个借口。

「……提案攻击迪根霍夫吧。顺利的话，就能远离遭到包围的危机，还能用来作为我们能指挥军队去做必要事情的证明。」

同日　迪根霍夫市内

「少……少校！」

当天晚上，借宿在迪根霍夫市内分配到的民宅里的谭雅，被借宿同一间民宅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如字面意思的摇醒。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什么事。」

「是攻击！联邦军有动作了！」

只要看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脸色大变的模样，就能一眼看出事态危急。

察觉到危机的谭雅，当场抛开薄毯跳起。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既然没有小孩子穿的睡衣，那么她就连睡衣也是军服。刚睡醒的低血压程度尽管也很可恨，但现在可没闲功夫悠悠哉哉抱怨了。

拿起杯子，将睡前准备好的凉咖啡灌进喉咙里后，谭雅就向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简单询问了状况。

「敌军的规模？」

「……据航空舰队表示，可能最低也有八个师团以上。」

「什么？最低也有八？」

针对我方固守两个师团的地区，最乐观的估计，也有四倍的敌师团攻势。是将规模达到某种程度的攻势误判了吧，尽管谭雅如此推测，但在听到答复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反问。再怎么说，数量也太多了。

瞬间，谭雅怀疑起帝国航空舰队侦察机所送回来的报告真伪，不过随即摇头表示不对。

「大规模攻势？在这种局面下，联邦军要是将如此庞大的战力调到我们这边来，确实是有可能防御住侧面……我们的机动作战被看穿了吗？」

敌军的动向会出现变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就谭雅所知，共产主义者的思考与指挥系统的僵硬性，可是传说级的。

那些家伙会将至今不顾一切想要突破的中央战线丢到一旁，向位在战线侧面的迪根霍夫展开大规模攻势，完全是出乎意料。

「明明就连中央部分的攻势都停滞不前了……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兵力配置转换，该解读成是情报外泄了吗？不对，就算是这样，动作也太慢了。果然还是敌人看穿我方意图，所采取的对应手段吧？」

帝国军打算以机动游击战包围歼灭联邦军之心是路人皆知。就传统上，帝国军参谋本部可说是坎尼会战的崇拜者，包围歼灭战的信徒。既然如此，认为联邦军是在警戒会比较妥当吧。

即使是情报外泄，但他们会以迪根霍夫作为基点进行机动游击战，可是在谭雅呈报之后，才刚刚做出的决定。

……恐怕，敌人是看出在遭到包围后，哪里会是最危险的地方吧。

即使如此，认定联邦军就跟红军一样，是在作战行动之际，听从僵硬的指挥系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小鬼头而瞧不起他们，完全是失策。

要是共产主义者能够临机应变采取对策……今后的战争，与共产主义者交战的战争，也不能照常理来对付了。

「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友军对敌情的反应是？」

「是，两师团的师团司令部判断这是大规模攻势的征兆。还有拜斯上尉正在外头等候。」

「……让他操心了。」

战争贩子的部下会具备顾虑性别的纤细，让我有点惊讶。但可不能忘记，要在该行动的时期采取行动。

「抱歉，来迟了！」

冲出大门，一看到在户外全副武装的拜斯上尉，谭雅就彻底理解到自己的职责。

「我知道状况了。我要先去联合师团司令部一趟。毕竟是这种状况，得去确认一下师团长阁下他们的方针。」

自己等人是刚抵达没多久的增援部队。对于迪根霍夫的防卫，本来就只有推测在后续的增援部队抵达前，从旁支援两师团的程度。

所以要是不先确认行动方针可就打不了仗了。尽管焦急，但这是判断敌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动作的谭雅犯下的失误。让她对自己嘲笑共产主义者往往都很愚蠢的天真，懊悔得咬牙切齿。

「拜斯上尉，这段期间部队就交给你了！准备即时出击，赶在敌前卫抵达前，做好防空战斗的准备。」

「是的，我立刻去着手紧急起飞的准备！」

「只要贵官认为有必要就直接迎击，不用等我的指示。不过，移动距离要以都市防卫为主。就算要抢夺制空权，也不能超出拦截的范围。我不想让大队白白损耗。」

「遵命，少校！」

「就交给你了。」谭雅在留下这句话后，随即赶往第三、第三十二联合师团司令部，然后在抵达的瞬间，再次听到让她错愕的消息。

就空中侦察所示，敌步兵师团组成的复数部队，显示出正在逼近的迹象。让人傻眼的是，联邦军打从一开始就放弃重装备，毅然决然地打着要靠轻装备部队攻打市区的主意。

严重的是，防卫方的防卫状况就只有两个师团。而且还是员额不足，正在后退当中的师团。只要想到在自己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运来医药品之前，他们几乎处于孤立状态的事实，状况就极为严酷。

首先，是难以期待有办法防住全方面入侵的兵力密度。

这样一来，就要在市区内进行防卫战斗吧。虽说已疏散大多数的市民，但如果要一面保护剩下来的市民，一面抵挡联邦军的波状攻击，情况就非常棘手。

况且，联邦本来就没有签属一部分的国际条约。他们不是能用国际法沟通的对手。

「……换句话说，我们大队要为了防卫城市前进，去特意引诱敌人注意，在迪根霍夫的郊外毅然实行迟滞作战。」

因此，返回部队的谭雅尽管气愤，依旧是将这视为不得已的办法，向拜斯上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格兰兹两中尉，说明起迎击对策。说是这么说，但所掌握到的敌情，也不足以进行高度的作战机动。

要一面前进把握敌军的状况，一面在某种程度内争取时间。这该说是将传统的轻骑兵职责，交由现在的魔导大队去担任，这种顺理成章的结论吧。

「这样好吗？参谋本部指定我们担任机动战的前卫。在这里把能量耗费在迟滞作战上，会让当初的预定完全崩溃吧。」

「现在别说突破，连侧面的前进据点都快被打下。只能迎战了。参谋本部也会体谅我们的状况吧。」

「而且——」谭雅干脆以半觉悟的气势微笑起来。

「这也能解释成，敌军的预备兵力全都来到这里了。只要撑过这一波，就只需要好好料理这些无路可退的联邦军了。」

「少校真是坚强呢。可是，情况实在太严峻了。」

「喂喂喂，格兰兹中尉，你该不会把莱茵战线给忘了吧？那时候别说是师团，你可是以军团为对手恣意欲为喔。不可能办不到吧。如果是想偷懒才说情况严峻，要我放你一个人好好努力也行喔。」

「上尉，请别在这种时候玩我啦。」

「唉，格兰兹中尉。怕麻烦的精神，还请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发挥吧。看来贵官需要稍微学习一下勤勉精神喔。」

多亏了在被拍打肩膀后，显得一脸忧郁的格兰兹中尉之福，让部队明明是要与压倒性多数的联邦军交战，却还有余力让现场充满些许笑声。让心情拥有余力是件好事。特别是在执行困难工作时，最好要维持着适度的紧张感与适度的从容感。

焦急，一直都是失误的原因。

「很好，我大队的各位队员。就像往常一样，去袭扰敌军吧。就像学校所教的，要积极去做别人讨厌的事。」

「毕竟……」谭雅窃笑着把话说下去。

「我可是个好孩子呢。当然会率先去做别人讨厌的事喽。」

「哈哈哈哈，少校说得真对。」

「没错吧？很好，拜斯上尉，开始行动。敌人是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灵活的联邦军，就让我们去领教一下，他们有多大本事吧。」

共产主义者是优秀的敌人。

既然如此，就必须要谨慎专心地，让他们再也无法捣乱，让我们能安心迎接明天早晨地，将他们彻底杀光。

对手是会用意识形态杀人的家伙，怎么可以输给这群连伤害原则都不知道的蠢蛋们啊。

满怀干劲地再度飞上天际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为了接触正在一路进军的联邦军部队而向前进。不过在不久后，当他们在视野范围内，目视到看似敌军前卫的部队时，却让谭雅深深感到困惑。

「怎么可能，都逼近到这种距离了，敌航空魔导部队还没有展开？」

这句牢骚道尽了一切的理由。

就算看向担任警戒的副官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她也一副没发现到的模样摇起头来。

「中尉，这里可不是达基亚上空喔！」

「我很清楚少校的意思。可是，少校……完全没有反应。少校那边也没有侦测到吗？」

「没有。」谭雅虽是这么答，却因为太过错愕，让话说得有气无力。

但不论是一脸困惑报告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还是谭雅，都是相同的心情吧。如果是渗透敌地后方也就算了，但这可是在敌正面附近预先展开的武装侦察。

既然是武装侦察，工作就是试探敌军的反应，换言之就是早已做好与联邦军魔导部队一战的觉悟，结果却是这种情况。居然会没有人迎击——就连对谭雅来说，都是出乎意料的事态。

「虽然同样是要警戒伏击……但目的会是想引诱我们深入吗？那可是联邦军喔。有可能会跟没有航空兵力与魔导战力的达基亚一样，毫无防备地承受对地攻击吗？」

毕竟，这是敌军主动攻打过来。既然缺乏重炮，就只能推测他们会尽可能投入航空魔导战力作为弥补。毕竟这可是常理，而且丧失制空权的战斗，毫无疑问会遭到单方面的蹂躏。

谭雅会想先会战一次试探敌人的战力，也完全是为了判断敌战力的规模与决心。然而却扑空了。现在就算想去理解对方的想法，还是以谭雅的角度做出判断，未曾有过与联邦军魔导部队交战的经验可是致命伤。

没办法预测他们的战术。

「我们这边可是飞得这么显眼喔。没人拦截究竟是……一面警戒伏击，一面准备对地攻击。将敌人埋伏的可能性击溃。」

只能够慎重，但毫不畏惧地攻击了。

谭雅检讨起数种敌人可能采取的对应，做好不论敌人存不存在，都能做出对应的觉悟。

『Fairy01通知大队全员！各中队准备对地扫射！别忘记注意侧面。中队之间要相互支援，随时保持对空警戒！』

这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双手拿槌子的打地鼠游戏中，只使用一只手来打一样。「上吧。」大喊一声后，谭雅就拿着步枪，用手势指示众人准备突击。

『组成突袭队列！中队全员，跟我前进！』

缓缓聚在一起的部队，伴随着号令开始急速俯冲。为了防备俯冲后最危险的脱离时段，在后方安排了肉盾——担任掩护的队员们。「指挥官先行，还真是个好习惯啊。」谭雅带着笑容，猛烈地降低高度，在足以看见敌人眼睛的极近距离下，掌握到她所盼望的好机会。

惊慌失措的敌地面部队做出的回击有限。不过，只需要看陷入混乱的敌人动向，就能轻易锁定指挥官的所在位置。

就在亲自率领的中队各员一齐让枪口发光，迫不及待要释放术弹当中，谭雅就仿佛这是天赐良机似的大喊。

『爆裂术式，跟我一起显现！对地攻击，发射！』

透过九七式演算术式，在适当的座标显现。

以绝佳时机释放的术式，不偏不倚地将敌步兵群的正中央，勉强维持住秩序的一个区块，一如字面意思的炸飞。

谭雅显现的术式，所产生的闪光与爆炸声，还有随行中队呼应释放的爆裂术式，以堪称对地扫射精髓的模范密度，一口气袭来。诱爆碎片飞散的地面状况，连问都不问去问，战果确认人员就会承认这有达到战果吧……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敌人。

惊慌逃窜的地面敌兵看起来就像是陷入混乱，落荒而逃的达基亚兵。还真是会让人回想起达基亚那场令人怀念的一面倒战争。

不过，谭雅就在这时加以自制，接连地用无线电下令停止攻击。

『脱离！脱离！』

『08呼叫01。防空炮火、密度皆有限！申请反复攻击！』

『否决，08！扩张战果并非我们的目的！准备脱离！』

无线电传来部下想要扩张战果的申请。

作战时，沉浸在击溃共匪的喜悦之中并不是件坏事。只不过，战场可没幸福到，能让人只顾着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少校？」

「让我们尽可能打击地面部队吧！请求再度攻击！」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可别把目的与手段搞混了。」谭雅甚至还有余力苦笑。

不管怎么说，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士兵们，本质上可是战争贩子。一看到敌人，就想要冲上去打。

能激发起战意是不错……但要是不能适当地行使战意，就毫无意义了。

『Fairy01呼叫大队各员！准备脱离！准备脱离！各中队依序脱离。等重新集结后，就去试探敌战线。以搜索歼灭敌航空魔导战力为最优先目标！』

「不准回头！」一面发出怒吼，谭雅一面维持着警戒追击的态势，在空域集结并确认各员的装备。

尽管很快就重新集结完毕，不过谭雅就在这时，眼尖地发现到拜斯上尉一脸看似眷恋地面的表情。看来，他也认为该趁现在打击共匪。

该说他战意过剩，还是出色的奋战精神呢？不过，拜斯上尉是个有常识的人，应该很难开口向长官提出疑义。这种时候，身为上司的人就必须要表示关心吧。真没办法呢，谭雅耸了耸肩，精明地把拜斯上尉叫了过来。

「副队长，你也认为该重新展开对地攻击吗？」

「……这样可以吗？少校。没有空中掩护的部队，恐怕就只有这一批。要是不趁现在攻击，之后友军会很辛苦吧。」

对于直截了当地询问「你对脱离不满吗？」的谭雅，拜斯上尉说出反对意见。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实际上，谭雅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是敌人疏失的可能性。不过，正因为想过同一件事，谭雅才会选择撤退。

让她在意的是，帝国与联邦对于损害的感觉差距。

「那个说不定是个陷阱吧。毕竟是共产主义者，无法否定他们会趁我们在与受害担当师团嬉闹游玩时，投入主力部队的可能性。」

真实的战场，就连美国海军都会运用将雷达哨戒舰作为受害担当舰的运用方法来防卫本队。既然对手是共产主义者，就无法否定他们会将适当的部队作为诱饵，然后趁机派主力部队去袭击帝国军部队的可能性。

「就继续搜索歼灭行程吧。但愿一切顺利。」

在如此告知后，谭雅就高喊「跟我前进！」沿着疑似联邦军进攻路线的街道，不断重复着地面袭击。

战果极大，只不过敌军也可说是大军云集吧。

在地上确认到新的敌师团，已经是第七次了。但不论是哪一次，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都没有接触到敌航空战力以及魔导战力。就算打着搜索歼灭战的意图，作为引诱敌战力的诱虫灯大举肆虐，朝地面施展淫威，也依旧不见敌踪。

就在将这种情况告知固守迪根霍夫市的第三、第三十二两师团时，谭雅在地上目视到一批疑似新确认到的军队。几乎是不太耐烦地想着：究竟是有完没完啊？

「是新的师团吧。联邦军那群家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居然让如此庞大的战力，白白沦为对地攻击的标靶？简直是难以置信。」

要是他们真的认为八个师团是不足为惜的兵力，就让人在意起他们有多少预备兵力了。光是在自己等人的负责区域内，到底有多少联邦军啊？

算了——谭雅就在这时切换思考，鞭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组成对地扫射队列。就像要贯彻初衷似的，为了继续以地面袭击引出敌魔导战力，毅然决然地向师团实行本日第八次的对地扫射作战。

一成不变的战果。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也习惯联邦军的对空迎击了吧。还开始有余力贴在射程边缘外巡航好几分钟，趁敌射击阵地耐不住性子开炮时观察目标。

会是习惯吗？

看来联邦军意外地会在目标进入射程之前避免盲射，另一方面，却有着一旦靠近射程边缘，就会选择全力射击的倾向。这种敌军的习惯，一旦记住后就意外地有帮助。谭雅一面将这件事全力记在心中的笔记本上，一面点头回应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精疲力尽报告「部队集结完毕，无人脱队」的报告声。

「辛苦你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虽说没有损耗，不过疲劳状况如何？」

「……少校，说实话真的是累了。」

很少开口示弱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坦承自己累了。该撤退了吧，谭雅不得不承认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强韧的续战能力，已濒临极限的事实。

这既然算是某种武装侦察，所背负的武器弹药就是以战斗为前提。外加上部队本来就是航空魔导大队，就算不消耗术弹，光靠宝珠就有好几种对地攻击模式可以采用。硬撑着延长攻击时间的上限战斗至今……部下的疲劳与弹药消耗，实在是达到危险领域了。

「刚刚的师团如何？」

「果然跟之前确认到的七个师团是不同的部队……航空舰队的侦察也不能小觑呢。」

「这样就八个师团了吧。」

谭雅边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对话，边对敌战力果然不低于八个师团的事实发起牢骚：「所以才让人搞不懂。」

「敌军的航空战力究竟会在哪里啊，真是让人头痛。」

「……恕我失礼，少校。那个……要是攻击到这种地步都没有出现，我想这会不会是。会不会是……根本就不在这里啊？」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话语，让谭雅瞬间错愕了一下。联邦军没有航空魔导战力？

谭雅一副这怎么可能的态度，把她的话一笑置之。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很难想象会有这种事吧。发动攻势的，可是联邦军喔。」

「而且——」谭雅接着说道。不同于军队全体都还停留在前现代之前的达基亚军，联邦军虽是共产主义者的军队，但好歹也是列强之一。他们姑且不论品质，也是有在运用航空战力，实际上也有报告指出，他们的航空战力有与帝国军各部队交战，并展现出还不错的战力。

「你看过东部方面展开的航空舰队的战斗报告了吗？根据他们的说法，友军航空舰队目前可是在与包含敌魔导部队在内的敌航空战力交战，争夺空中优势喔！」

「是的，少校。可是照这个道理来看，联邦军也应该懂得空中优势的意思才对。」

「这——确实是这样没错。」谭雅也承认这点。虽说战局是往优势的方向发展，但听说空战的状况也相当严峻。特别是在大部分的航空战力都集中部署在联合王国觊觎的西方的状况之下。东部方面军的战力绝对称不上少……但要将联邦的正面战力全部挡下，就显得相当严峻。

「会对我们置之不理到这种程度……那个，我也从联邦的立场做了许多假设，不过还是完全想不到，战力不在这里之外的其他理由。」

「……有道理。但是……不对，贵官是对的。」

「要是这样的话，这下可搞砸了。」谭雅对自己的天真判断，懊悔不已。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拘泥在搜索上，而是倾注全力进行对地袭击了。

无法否认这是结果论，但错失这种好机会，还真教人悔恨。

就算现在毅然决定再次攻击，部队的战力说得再保守也是疲惫不堪。要是严厉驱使他们，或许有可能再次攻击吧，但可不是能发挥实力的状态。

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这种精锐部队，无意义地在疲惫状况下攻击敌军这种事，在谭雅合理的利害计算下，认定是无益的牺牲，所以她断然拒绝这么做。尽管遗憾至极，但还是需要休养与补给吧。

「脱离……去委托迪根霍夫协助补给与休养吧。地面战力的袭击任务，就全权委托友军魔导部队了。」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接着说道。

「帮我向第二十三魔导大队的霍芬少校谢绝他请喝的酒。」

「遵命。」苦笑答复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以及一脸失望答复的格兰兹中尉。

格兰兹看来是完全呈现出嗜酒症状的样子。谭雅不经意地想，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过度饮酒可是违反道德的行为，就算说是个人嗜好，也还是该为健康着想一下吧——她注意到自己打算插话规劝的举动，震惊不已。

我……居然想……干涉他人的自由？

……而且……还是用道德……这种可疑的判断基准？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

正当谭雅·冯·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边烦恼着自己的精神状况，边带领着部队返回迪根霍夫时，几乎同一时间……

待在参谋本部待命的卢提鲁德夫中将，就被联邦军逐渐逼近迪根霍夫的急报叫醒，接着在后续报告中，对敌战力已遭受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充分迎击的报告，暗自窃喜。

遭到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纵横驰骋痛击的敌师团，足足有八个。如果只有当初困守在迪根霍夫的两个师团，这会是让人担心城市沦陷的战力差……哎呀，光就结果来看，提古雷查夫少校似乎是发挥出了机动防御的精髓呢。

至于当事人，则还在报告书上谢罪，说是采取了意图引出敌魔导战力的行动，等察觉到不在时，已经太迟了……这该说是完美主义的弊害吧。真是莫名其妙的谢罪，让卢提鲁德夫中将不得不苦笑起来。

与庞大质量的敌军交战，扰乱到他们连进军都岌岌可危，而且还证实了敌魔导战力不在的事实。最后，还让联邦军意图动作的预备战力，进退维谷到这种地步。

「太棒了！干得太好了！」

他就在这瞬间，确信会赢得胜利。

我赢了。

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就是让兵力的奔流冲进去。将帝国所能动用的兵力，冲向一直疲惫不堪的联邦军，早已变得脆弱的弱点。

解说

【重要地形】　指在军事地理学上，无论如何都必须夺下的要地。比方说，山崎之战的天王山，旅顺会战的二○三高地。一旦被夺走就会输。不过在战史上，也存在着以这种重要地形作诱饵，让敌军上钩的拿破仑这名变态。放弃普拉钦高地这个要冲，趁敌人掉以轻心地现身时，再狠狠地一网打尽……一般人可做不到啊。

【意识形态教育】　为了建立正确的社会主义，大家来学习党的政治理论吧！咦？你说这跟我们军队无关？造反啦！————这种愉快的课程。此外，士兵们对这种「室内训练」的评价意外地不错。毕竟只要坐着就能结束了。

【战争贩子】　即是指战争狂。就是岛津家的那种感觉。

第肆章　重新编制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十日　参谋本部

雷鲁根上校对自己身为参谋将校的职务为荣。身为军人，身为军官，更重要的是身为一个人，他深信诚实善尽自身的义务，正是负责任的作为。该说，正因为如此吧。

雷鲁根上校怀着黯然的心情，在心中叹出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息。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逃向酒精与香烟的心情，应该就是这种感受吧。会这么想的人，不只有自己而已。

真是愚蠢至极的始末。

军方竟被政治要求扯了后腿。明知道是场闹剧，自己的立场却不得不让好几名高级军官上场扮演丑角。

审讯会还真容易被滥用呢——带着深深叹息，雷鲁根上校坐到事前安排好的自己的座位上。就坐后偷偷环顾起会场，发现到左右并排的脸孔上，全都挂着微微抽筋的表情。就表情上看来，一眼就能看出所有人都很不情愿地坐在这里。

参谋本部的高级将官，还有担任实务的参谋将校们。虽说东方战线维持着稳定状态，他们的时间依旧有限。自己过于宝贵的时间，竟被浪费在这种意义不明的愚蠢行为上，他们心中的烦躁，雷鲁根上校非常能够体会。

所以才会这样吧。让他甚至把宣告开庭的木槌声，听成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吧的呼唤声。

「到齐了？很好，就开始吧。」

不过，宣告开庭的人可是杰图亚中将。或许这正是中将阁下的心声也说不定。

「那么，提古雷查夫少校。即刻起，本审讯会将基于最高统帅府提出的疑义，对贵官的军事行动进行审讯。」

会有这种错觉，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将会是场史无前例的审讯会吧。毕竟，这是要对一般来讲，应该要视为功绩加以审议的联邦首都直击作战的实行人，迂回地追究她的责任。

照军方的道理来看，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正因为如此，当初参谋本部才会连成一气，猛烈反对这项决定。最后会遭到通过，全是因为后方那些文官根本不懂什么叫作战争吧。

就从审讯会的会议主持人是由杰图亚中将担任来看，结论就像是注定无罪一样。尽管如此，却将这种无关紧要的案件视为问题，最后虽说是为了证明事件与她无关，但早在必须召开审讯会时，参谋本部与政府、政治家之间，就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了吧。

不对，这是在所难免的吧？雷鲁根上校抱持着保留态度，接受这个事态。

这个问题的原因，全在于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行动看来太过偏激。

就军事角度来看，直击敌首都是合理的行动。只要是参谋将校，任谁都会同意，她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然而，要是以政治角度来看，倘若要说她的行动存在着不得不导致争论的部分，雷鲁根上校也能理解政治上的理由。

从践踏敌人面子的意图来看，攻击敌国的象征是在所难免。看在政治家眼中，会认为这是在刺激联邦吧……只能说是本末倒置，但要是他们如此指责，我们也无法否定。

「提古雷查夫少校，本审讯会对贵官提出的质疑，是『在市区进行过度的军事作战』与『独断独行的军事行动』。此外，贵官是否承认这是事实？」

恰好就像杰图亚中将现在以平板语调念出来的话语一样，「过度」不仅是言过其实，「独断独行」的批判，照理说也是在强词夺理。

不过，在场列席的将校们，大半都会认为这是牵强附会的指控，不会当成一回事吧。雷鲁根上校自己，则是有自信达成，直属上司卢提鲁德夫中将严格下令的「让提古雷查夫少校与其他人等免除责任」这件事。

直击联邦首都莫斯科，是必要的军事行动。这是雷鲁根深信不疑的结论。

「中将阁下，下官对于刚刚所提出的两项质疑，在深感惊讶的同时，愿以名誉发誓，这绝非事实。」

「很好。那么，提古雷查夫少校。就先来处理，对贵官提出的独断独行的质疑。」

不论是谁，都认为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以威吓目的或佯攻目的进行的作战行动，确实是符合预期，以威吓与佯攻作为目的的长距离袭击作战，本质上甚至可说是一种骚扰攻击，并没有超出这个范围。

即使说她独断独行，只要询问参谋本部的将校，他们也会众口一致宣称「这在命令的范围之内」吧。至于要说为什么，则是她达成了所下达的命令目的。这些行动是现场的裁决，没有违反任何命令。

正因为如此，担任会议主持人杰图亚中将，才会一副我很明白的模样点头吧。

「检察官，开始吧。」

一改方才像是在对自家人说话的平稳语调，严厉催促着。

算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杰图亚中将向军司法官厉声严词时，他的意思就很清楚了。毕竟设立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杰图亚中将自己。即使召开了审讯会，但要不是参谋本部以监督者责任的名义，硬是把人安插进来，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担任会议主持人吧。

「对了，检察官。在我忘记前先警告你一件事，我不许旁听人中途退席。既然是对将校的名誉提出质疑，身为帝国军将校，我希望能当着所有将校的面，审议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名誉。」

「听明白了吧。」杰图亚中将接着说出的话，对置身帝国军的军司法官来说，是让他非常为难的一句话。

「就我个人来说，只要有必要，或是各位当中任何一个人希望，将不惜公开审讯纪录内容。很好。那就开始吧。」

彻底到天衣无缝的手法。在听从最高统帅府意思的军司法官开口之前，先做出了强而有力的牵制。

杰图亚中将与其他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们，曾一齐反对过审讯会的行动，就是他会说到做到的依据吧。不过另一方面，他们尽管做出了如此强烈的反抗与反对，却还是强行召开了这场审讯会。

这是为了洗刷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嫌疑，要从他人的批判之中，保护她往后的名誉。最终来讲，尽管是以这种目的，克服了参谋本部内部与东部方面军的强烈反对，于最高统帅府对提古雷查夫少校提出的处置，反应算是太过激烈了吧。

「那么，就容我针对独断独行一事，开始进行审议……」

然后，军司法官一一列举的各项质疑，让雷鲁根上校看得不得不长叹「我就知道」。

审讯会的会议场上，充满着将校们的愤怒。可轻易地以此类推，作为遭受审讯的当事人，保持严谨耿直态度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内心应该也是类似的情绪。

「……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对雷鲁根上校来说，这场审讯会不会得出谴责提古雷查夫少校的结论，是显而易见的事。究竟能有几个人，能克服担任会议主持人的杰图亚中将，还有在座将校们的视线，认定提古雷查夫少校不具备身为将校的名誉与资质，做出这种结论呢？

这可是就连审讯委员长，虽说只是名目上，却是由参谋总长担任的情况。至于掌管实际职务，担任会议主持人的杰图亚中将，也是被评为参谋本部支柱的人物。

这些人，显然全都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场审讯会是一场闹剧吧。要说到杰图亚中将，或许是想表示抗议，还在担任检察官的军司法官发言时，看起手边的雪茄盒，向邻座的人借起火来。

主张这场审讯会是一场闹剧的将校们，绝大多数都对检察官的发言，毫不客气地逐一发出冷笑，对辩护人的发言，逐一点头表示认同，甚至还有人轻率地拍起手来。

「肃静。」就连敲响木槌的杰图亚中将，也只是义务性地敲着木槌时，整场会议就无法避免地凸显著滑稽感。

正因为如此。雷鲁根上校果然还是发起牢骚。

「……这场审讯会，没能够避免呢。」

雷鲁根上校羞愧地深感后悔。

毕竟，早已有过好几次迹象，暗示着这种危险性。军方与后方的意识，背离得极为严重。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打算特别留意这一点。

尽量与后方人员交换对于战局的意见，努力关注军方的立场与大后方的情况。这对负责作战指导的参谋将校来说，是有点超出职责的行为也说不定，但我相信，圆滑的军事行动，必须要有团结一心的后方支援。然后，在以机动游击战歼灭进犯的联邦军时，就认为前线与大后方的合作关系，无庸置疑地发挥了机能，自豪地举杯庆祝。

结果，却是这种始末。眼前猛然反驳的辩护人，与被他的气势压倒的军司法官，到底是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关系？没办法避免这场针锋相对的审讯会，只能说是深感遗憾。

毕竟，这件事光看就知道结论了。淡然地压抑感情，逐一答复侮辱般的质问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只在名目上是中立，叨叨絮絮地不断挑检察官毛病的会议主持人；还有，面对这种对于军官与参谋将校的名誉做出的不当攻击，不掩决心要坚决反抗到底的辩护人。

对于独断独行的指控，参谋将校众口一致，在官方纪录留下没有问题的宣言；对于过度攻击的指控，辩护方引用军方的通告，与攻击军事相关设施的相关判例，反过来猛烈抨击检察方。

宣称「她避开民间设施，只限定攻击党以及军事相关设施的努力，应该给予正式的赞赏吧」甚至还留下正式的发言纪录。

就在汗如雨下的检察官扶在桌上，反驳也说得断断续续时，杰图亚中将总算是让这场闹剧拉下闭幕了。

「好，我看审议得差不多了。」

「我想，各员已讨论得相当清楚了。」说出这句场面话后，杰图亚中将说出主题。

「本次审讯会，得到以下结论。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本会基于上述的反驳，认定对贵官的质疑并不成立。」

一副闹剧结束了的语气，做出判决的杰图亚中将，还有理所当然似的点头的将校们……许多将校会一齐在军服上配戴象征实战经验的野战从军章，是在默默表示前线的愤慨吧。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本会在此免除对贵官名誉的质疑。基于上述理由，本审讯会到此为止。期待你更进一步的奋战与贡献。以上。」

结果，姑且该说是平安落幕的案件。

不过，离室前去处理下一件工作的雷鲁根上校，心境相当沉重。毕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误判了多少。

「最高统帅府」，特别是「外交部门」与「内阁」对于莫斯科袭击，以及更主要的是对提古雷查夫少校所进行的军事行动，不仅是表示愤慨，甚至还要求审讯，与军方的感觉竟然背离到这种地步。

……听到第一报时，还惊呼这怎么可能。等恢复冷静后，雷鲁根上校才总算是逐渐掌握到问题的本质。他自己也很清楚，提古雷查夫少校往往会为了达成战果，毫不犹豫采取强硬的策略，也会对此感到担忧。但是，这不一样。

即使就连雷鲁根上校自己也会担忧，但他就算会恐惧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手段，也不太会去谴责她想达成的目的。实际上，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只要除去人格上的疑虑，是优秀到足以称为帝国军将校楷模的人物。

「……我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思考方式了吗？要是这样的话……她会是对的吗？」

认为只要能对莫斯科造成打击，就必然会导致在东部国境线展开的一部分联邦军部队，被调离前线的结果吧。

「就某种意思上，她是想重现莱茵战线的局面吗？……实际上，只能说她做得相当好。多亏了她的袭击，让东部正面的敌航空战力，被大幅调离前线了。正因为是大功一件，才没有任何该视为问题的理由。」

……不过得要补充一句，以军人的观点来看的话。

长驱直入敌国的重要设施与重要据点，展开袭击，强迫敌人加强后方防备，最终导致有限的军事资源无法分配到最前线，这次的袭击就类似这种骚扰攻击。

对帝国军来说，这是展示出自己随时都能攻击莫斯科的事实，让联邦军的兵力固守在莫斯科方面。

准许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莫斯科攻击作战，竟会导致如此麻烦的事态，就连雷鲁根上校自己也是出乎意料。所以，他才不得不对这场内部纠纷感到困惑。

然后一从困惑中恢复过来，就在理解到原因之余，感到头疼。这恐怕是因为帝国的后方，至今仍受到战前的观念所控制。不是因为报纸或广播的报导改变想法，而是他们在用战前的观念判断事物啊！

还真是一场搞错重点的争论啊。

战争是军人要靠着大后方的支援战斗到底的事。然而，最近却把战争归为军方的管辖，后方对军方置身的状况漠不关心。

说好听点，是信赖军方吧……说难听点，就是没有去理解军方。

「要是不找机会处理，似乎会演变成麻烦的事态……」

「不对。」他在这时接着说。

「首先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处置吧。」

雷鲁根上校默默切换心情，把心思重新放在眼前的事态上。

目前审讯委员会已确认过提古雷查夫的经历，证明她没有问题了。根据这项裁决，现在要将各项资料分发给委员，同时还要通知提古雷查夫，她已在正式纪录上获得赦免的消息。

这样在官方纪录上，就会留下提古雷查夫少校并无问题行动的纪录。军方这个组织，将拒绝两字，狠狠甩在后方，以及最高统帅府的威望上。这就算是大后方与前线因为感觉差异所导致的冲突，要是能以再柔和一点形式落幕就好了，雷鲁根上校深深反省。

只不过，同时还要基于「顾虑」之类的理由，不得不考虑提古雷查夫少校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新执勤地点，进而因为双方认识的理由，委托自己去询问她的希望。好吧，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至少毫无疑问会是个能掌握、理解她真正心意的好机会。

踏进提古雷查夫少校等候的参谋本部房间后，他才注意到，要是有带乌卡少校过来就好了也说不定。要是有军大学的同学在场，不甘遭受审讯，气急败坏的人，也会稍微冷静一点吧。

不过，也太迟了。

提古雷查夫少校站起身，一如往常一板一眼地行了个模范军礼；雷鲁根上校则是带着苦笑答礼：「辛苦你了。」

「一会儿没见。让你久等了，少校。」

「不，没等很久。」答话的提古雷查夫少校，与预期的不同，意外地冷静。

「很好。那么，稍微谈一下贵官的配属地点吧。有什么希望吗？」

然而，提古雷查夫少校所告知的希望，却让雷鲁根上校大吃一惊，忍不住向后仰去。

「希望是最前线勤务以外的地点……以上，确定无误吗？」

「是的，确定无误。」

淡然回答的提古雷查夫少校，眼中没有一丝迟疑与别有用心的感觉。那个提古雷查夫少校，在这种状况下……不希望最前线勤务？这要是新兵或其他人的话，还可以谴责对方是不是害怕前线了，但要是在莱茵方面突击共和国军司令部的猛将逃避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所以意愿的确认，终究只是事务手续。要说的话，就只是个开场。

「很好。那么，少校。我有个疑问，想请贵官回答。」

「是的，请说。」

「就当作私人谈话就好。提古雷查夫少校，像贵官这样的军人，为何会嫌弃最前线？」

想知道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理由。雷鲁根自己也很在意这点。不对，可以说在意的就只有这点吧。

正因为如此，尽管困惑，雷鲁根上校还是不得不问。

『为何受众人畏惧为锈银的她，居然偏偏希望后方勤务？』问出他这极为认真的疑问。

「是的，上校。简明扼要地说，就是最前线勤务让下官忧伤。会希望后方勤务，完全是基于个人的理由。还有方才忘记提到，就是有关这件事的继任人选推荐。关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指挥官人事，请容我推荐副指挥官的拜斯上尉，担任继任指挥官。」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整个参谋本部。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大队长，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迫切希望后方勤务。理由是针对战功的审讯会，已几乎让她心灰意冷。

瞬间，任谁会都点头觉得这也难怪的消息，不过对相关人员来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首当其冲的人，则是他——杰图亚中将。

一收到雷鲁根送去的报告，就冲进雷鲁根的勤务室里找谭雅的杰图亚中将，凝重地说出第一句话。

「……我就直说了。这算什么？」

他拿在手上的是刚刚雷鲁根上校急忙写下，从提古雷查夫少校口中问出的配属希望地点。

就在提古雷查夫少校淡然注视起，写着希望去后方这一句话的报告时，杰图亚中将当场就将手中整叠的报告书甩在地上。

变脸之快，足以让任何一位感觉正常的将校，吓得面无血色。整叠甩在地上的报告，就像呈现出杰图亚中将的愤怒一般，散成一张张的纸片飞舞开来。散发出大概是从军以来，首次看到如此程度的暴怒。

就连训练小队的随队中士，也不曾有过这么显著的愤怒表情吧。老实说，甚至让我感慨起，原来人类可以暴怒到这种程度。

不过……

有注意到的人，会更加惊叹吧……提古雷查夫少校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是从容，也不是遭到否定的盛怒，而是惊讶。

那个……那个战斗人偶，有着人类外型的怪物，竟露出了简直像是受到惊吓的表情。

「回答我，少校。贵官究竟是基于怎样的理由要放弃军务？」

「阁下，下官难以理解质问的意图。」

质问的意图很清楚。说穿了。就是即使有受到后方的干涉，但她的言行还是深深跨越了可容许的界线。

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意图，让她说出这种否定军方与参谋本部的面子，并加以蹂躏的言语暴力啊？

「我就再问一次。贵官不仅不希望东部勤务，甚至还希望担任本土，或是西方的非战斗任务是吗？」

「是的，中将阁下。下官是打算在执行军务之际继续全力以赴。阁下所谓放弃军务的疑虑，请容下官表示惊讶之意。」

「抱歉，你是说，你无法理解吗？」

「是的，阁下，就诚如你所说。下官无法理解。」

不对她有如半放弃军务的申请做抗辩吗？就连雷鲁根都能清楚理解到，杰图亚中将话中暗指的质问意图。

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

她却说难以理解质问的意图？

提古雷查夫少校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在场众人还有他，都不由得在这瞬间僵住了。这家伙，提古雷查夫少校，她刚刚说了什么？突然强烈觉得，眼前的存在是个难以理解的怪物。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难以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少校。像你这样挂有别名的精锐，为何会希望从事后方勤务？」

没错。

问题就在这里。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这一名魔导师的军历，对她来说，也等同是大半的人生。她才这点年纪，就已在军中度过了半生，而且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待在最前线的战场之中。

然而，她却开始逃避最前线勤务了？

与其说是在询问她究竟有何心境变化，有一半更像是在逼问的杰图亚中将不停地追问之下，所以才会这样吧。

就像是终于放弃似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喃喃吐露出她的心情。

「阁下，下官收到的命令，是去直击联邦首都。下官就只是遵从参谋本部的命令。在这种遵从命令却遭到审讯的状况下，下官的理解是，自己服从战斗任务的资质，遭到了质疑。」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阁下。」

然而，关于这点，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回答就某种意思上来讲，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顽固坚持着自己的正确性，就军人来说，也吐露了极为深刻的不信感。

光看外表，她就像是第一次跑腿回来的小孩子，自信满满地昂首挺胸，散发着一种「我把拜托的马铃薯买回来了，而且没有买错喔」的氛围。

……简直就跟现场完全不合的氛围。

「那么，你的这些言论，是因为遵照参谋本部的命令行动所导致的结果，让你遭受到审讯会审讯，才会这么说的吗？」

仔细一看发现杰图亚中将的额角正在抽搐。不对，这不用看就知道吧，雷鲁根苦笑起来。应该不论是谁都不会想站在现在的阁下面前。毕竟那个杰图亚阁下正用全身散发着暴怒之意。

「是的，阁下。为了支援东方主战线，下官遂行了所命令的佯攻任务。可是，既然下官是个就连基本的军务行动都会遭到质疑的将校，那么下官大概是欠缺从事作战行动的适性吧。」

「……你难道没注意到自己的主张，意味着怎样的意思吗？还是说，你实际上根本就懂，只是在玩火而已吗？」

看人在火药库里玩火，肯定就是这种心情。提心吊胆着，不知道何时会爆炸。比起心跳加速，更有种胃部绞痛的感觉。

今天刚好在场的雷鲁根上校，只能感慨自身的不幸。运气好的话，就去喝瓶比葡萄酒更烈的威士忌，把这件事忘掉吧。

……如果忘得掉的话。

「是的，并不是这样的，阁下。下官身为军人，认为自己就只能遵从军人的行动规范行事，也如此相信着。」

所听到的，是少校就像是无法理解质问意图的答复。尽管一副问心无愧的态度。脸上却挂着，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长官逼问的困惑表情。

「少校，对于我的质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相对地，中将——

他浑身充满的愤怒，已达到一个人不可能在脸上露出比这还要愤怒的表情的水准。

是如果可以的话，绝对不想靠近他半径一百公尺内的状况。

就连这种时候，脑中都还在想这种事啊。

……雷鲁根上校尽管有隐约感受到，脑子里的某一部分正在逃避思考，却无法阻止。

「阁下，就如同方才所说的，下官没有其他回答了。」

「……少校，我对贵官的战略眼光，有着很高的评价。」

靠着几乎……几乎是让人叹为观止的自制心，杰图亚中将勉强抑制住情绪的爆发。

即使怀着连钢铁般的精神都会熔解的暴怒。后世的史学家，恐怕将会因为这项事迹，认定他是个值得赞叹的人物。

「这是我的荣幸，阁下。」

而不以为意回话的少校，看在后世的史学家眼中，也是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对象吧。

老实说吧。从未想过语言互通竟会让人如此毛骨悚然。眼前少校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已超出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正当雷鲁根上校想发起牢骚时，他突然注意到这点。

……小孩子在闹别扭？

不对，不可能吧——雷鲁根上校才刚有这种念头，就在偷偷看向提古雷查夫少校后，发现她鼓起的脸颊。提古雷查夫少校沉着地面对杰图亚中将，但由于体格差距，让她是抬头望向杰图亚中将。

尽管很容易遗忘，但她，提古雷查夫少校……还很小。

所以才缺乏人生经验，要是在军中的经验是她大半的人生，要是自己的适性受到再三的审讯质疑……不对，应该还称不上是反抗期。

开玩笑的吧——雷鲁根上校突然感到强烈的困惑。

「我问你，有关袭击莫斯科的军事意义，贵官是怎么想的，给我详细禀报。」

「是的，作为东方主战线的支援，这是最适当的行动。同时，我自负这会是强迫联邦消耗的第一步。」

以抑制住情绪的答复，还有堪称完美的扑克脸面对杰图亚中将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她的心境不是能轻易想象的东西。

实际上，她断言说出的自负二字，就是她的心声吧。然而，正因为如此，雷鲁根上校才不由得瞬间想吃一包胃药止痛。

她该不会是因为自负的行动遭到贬低，所以心生不满吧。

这是……偏偏拥有这种精神性的军人，是率领着一个魔导大队的怪物，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讽刺了。持有柏叶银翼的家伙。只能说是英雄的战果。

只不过，白银的别名，恐怕与实际情况严重背离。她与其说是优雅的白银，更该说是被敌人鲜血锈蚀的锈银，这类可怕的存在。

然而，骨子里却是个被骂了就闹别扭，不想去前线的小孩子吗？

「很好。我能理解贵官的想法。」

「这是我的荣幸。」

对雷鲁根来说，这已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对谈。不过，眼前看似理解了什么的杰图亚中将，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话题。

读不出脉络，困惑不已的雷鲁根，如今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

「那么，有关贵官希望的后方勤务……在这之前，有几点我想先确认一下贵官的意思。」

「是的。」看着答话的谭雅，杰图亚中将露出和蔼老爷爷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我就问了。」他就在这时投下炸弹。

「我想问贵官，早期议和的可能性。」

「绝无可能。说到底，就连检讨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吧。」

「咦？」雷鲁根上校忍不住脱口发出疑问。

「贵官如此相信的理由是？」

「首先，有一个前提。联邦会决定对我国开战，就我们所知，并不存在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吗？」

「继续吧。」

把看不出话题走向，困惑的雷鲁根上校丢在一旁，提古雷查夫少校与杰图亚中将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事一样，进行对话。

如同提古雷查夫少校指出的，就连在一旁旁听的雷鲁根，也无法理解联邦决定开战的理由。联邦若是想攻打帝国，应该要在更早的阶段发动攻势。要是具有战意……就无法说明，他们为何会冷眼旁观帝国将共和国打败。

就连偶发性的国境冲突，双方都很努力在避免，这点也值得特别一提吧。所以，包含雷鲁根上校在内，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们，全都在听到第一报时，困惑得大喊：「怎么会！」

「不存在一个合理的理由。阁下，至少是『就我们所知』。」

「就我们所知？」

「没错，阁下。纵使调查有所进展，也会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理由吧。」

实际上，就雷鲁根上校所知，调查没有任何进展。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现况下，对付侵略行动比理解意图还要重要。就连帝国军参谋本部也由于人手不足，决定暂且搁下全面性的调查。一旦面临到敌军逼近，十万火急的情势，与其悠哉地进行分析，还不如倾全力击退来犯的敌军，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因此，我们不该以过去的典范进行交涉。既然无法掌握典范，我们就连能否与那个国家交涉，都不明了。」

「也有着只要撑过第一波攻势，就有办法找出活路的见解。」

「……恕下官失礼，对联邦来说，停战就意味着死亡。这是因为，在联邦的政治制度下，统治机构没办法承认这种失败。」

因此，认为他们只是稍微闲聊一下的雷鲁根上校，就因为对话的发展，蹙起眉头……这与其说是闲聊，更像是战略对谈。而且还是以带有卓越真实性的，现实的战略层面在进行对谈。

提古雷查夫少校导出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回答。既然理由不明，我们就不可能靠过去的方式与他们交涉。最重要的是，既然不知道根本的原因，我们就连查明理由都没办法。

而杰图亚中将就像是完全理解似的，点头说「也是呢」。

「因此，早期停战的交涉，完全是幻想。恐怕，就连前线层级的小规模停战交涉，都极为困难吧。」

「这个可能会极为困难的说法，是相当正确的意见。事实上，让联邦碍于面子，不可能早期议和的，不就是你的莫斯科直击吗？」

几乎只靠着一波攻势，就葬送掉这些努力的，正是那场首都直击。

严格来讲，这在军事上是必要的一手，可说是东部防卫所不可欠缺的行动吧。但是，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面子遭到痛打、践踏、粉碎的联邦，已经没办法收手了吧。我国慷慨激昂的战意，也不容许轻易地收回矛头。高涨的舆论，要求着胜利，要求着更大的战果。

造成这种事态的，不正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行动吗？至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吧。

「是的，并不是这样的，阁下。」

杰图亚中将的询问，姑且不论合不合理，就感情面上来讲，也是雷鲁根上校对提古雷查夫少校，隐约抱持的疑问。

然而，这该说是知道提古雷查夫这名异常者的本能，所发出的警告吧？她准备脱口而出的回答，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唯有这件事，雷鲁根上校不可思议地能够预想得到。

「嗯……那么，少校。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瞬间，强烈觉得杰图亚中将发出的询问，就像是把手伸向了潘朵拉的盒子。这几乎是未知的情感。想听回答的念头，与就像惨叫似的不想听回答的情感。还以为自己打从入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为国家奋战的觉悟了。

「阁下，联邦是用跟我们不同的观点在看世界。本质上，是个排他性强，并具有强烈被害妄想倾向的国家。」

「……所以呢？」

「因此，他们的行动原理，会将重点放在生存上吧。对于帝国的恐惧。或是说，被帝国攻击的恐惧。所以，只要假定他们是为了生存，做出先制攻击的话，就能发现到一定的合理性。」

然而，这是什么？这个在眼前淡然回答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到底是什么？

靠着混乱的脑袋，雷鲁根上校拼命地想整理错乱的思绪。她是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是一名魔导军官，修完参谋将校课程的参谋将校。

然后，是个小孩子。

……有那里不太对劲。尽管不对劲，但她的存在，就仿佛这很自然似的存在于那里。这就是国家所希望的，军人的最终形态吗？

分析的观点很清楚。至少，关于联邦独特的世界观，她早已作为专家，在参谋本部内确立起一定的名声。

不对，该说是作为战略家吧。总体战与随之而来的后勤新概念，将参谋本部打得溃不成军。透过消耗战力，让敌国失血致死，这种将名誉与人性统统抛开的战略，是有效得惊人。

共和国军野战军的全灭，以及伴随失血致死的军队崩坏，让我们甚至是看到哑口无言。斩首战术的成功与莱茵战线的活跃，不仅证明了她作为战略家的本领，也证明了她是一名卓越的野战将校。

「追根究底，就是感情。阁下，他们之所以行动的最大理由，是『恐惧』。就连军事行动也不例外。」

那个最能理解战场气氛的将校。以敏锐的战略眼光，凌驾在场军方俊杰之上的才能。

假使她接近了真实，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

「阁下，帝国的存在，对联邦早已是种『难以忍受的恐惧』。既然是恐惧，想要联邦收回矛头，就只能是我们毁灭了。」

「原来如此。」杰图亚中将苦笑起来。「是恐惧啊。」说出这句话的他，就像是在细细思索话中含意似的沉默了片刻，并问出一个问题。

「我大致理解了，但还有一个疑问。」

「请问是什么事呢？」

「很简单。少校，联邦为何不在我们与共和国交战时，从背后偷袭？如果帝国是他们恐惧的对象，他们应该会第一个做出行动吧。」

「有道理。」这是雷鲁根上校也认同的疑问。然而，提古雷查夫少校却扬起微笑：「这确实是个合理至极的疑问。」

「诚如阁下所言。只不过，这是在军事行动上的合理判断吧。阁下，假设联邦所恐惧的，是强大的帝国就连共和国都能击败的姿态，你意下如何？」

……这所代表的意思，也就是————

当思考导出一个无法否定的恐怖可能性时，雷鲁根上校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杰图亚阁下，请恕我从旁插话的失礼之举。」

「没关系，说吧。」把长官催促视为幸运，雷鲁根上校说出疑问。

「你说联邦那些家伙害怕跟我们交战，所以对共和国见死不救，最后则是难以忍受要单独对抗强大的帝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这种愚蠢的道理啊！」

「雷鲁根上校，这全是假设。不过就下官所见，这算是某种必然。他们也是在拼命求生存吧。恐怕得要做好觉悟，这场战争将会持续到，我们与他们其中一方彻底灭绝为止。」

「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和平解决吗？」

大战争。无止境扩大的大战争。

闪过脑海的，是眼前的少校为什么能笑得如此天真无邪的疑问。

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对自己微笑？

「是的，上校。」

就仿佛这一切正合我意的语调，编织出肯定的答复。

真想认为这并非事实。但另一方面，也不知为何有种这就是事实的想法。

可怕的大战争。还要、还要再造就一次莱茵那样的地狱吗？

「达成议和的可能性，是近乎绝望。不是我们毁灭，就是他们毁灭。已只剩下这个二选一的选择了。」

「你是说歼灭战争？」

「总体战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别说是迷惘，甚至是毫不迟疑的回答。

充满自信，毫不怀疑的语调，是人在阐述显而易见的道理时，特有的态度。会对这种事态，满怀自信地回答……是我看错她了。

她要不是个不顾将来，无可救药的笨蛋，就是个符合这疯狂现实的狂人。想到这里，雷鲁根上校渐渐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现实疯了。倘若是这样，在这疯狂的现实之中，存在着她。

合理的一方，难道不是疯狂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吗？换句话说，就是这个疯狂的世界，难道不是要用疯狂的道理去理解吗？

或许，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杰图亚中将才压抑住愤怒也说不定。做出这种判断的雷鲁根上校，随即绷紧精神，取回能检讨合理性的精神状态。摆出舍弃了刻板印象，单纯去理解的姿态。

当然，他是个坚定的个人，不认为自己可以完全理解这种事实与现象。

尽管如此，也能努力去理解这个有着截然不同典范的世界。这至少能说是将帝国高阶军人的灵活知性，毫无设限地以良好的形式表现出来。

喔……喔喔，神呀。你为何……为何会容许这种事态啊？

「提古雷查夫少校，贵官在理解这是个危险状况之余，依旧希望从事后方勤务。我就老实问吧……你想做什么？」

「战力必须要适当地受到运用。我一心只想在需要适当运用战力的时期到来之前，准备好能做出贡献的方法。」

「……给你两个月。」

「咦？」

「以我的权限，把你调到西方战线。不能说是完全的后方单位，但如果是西方战线，就能在努力进行战技研究的同时，致力于战训调查了吧。两个月后把你的想法归纳成报告，提交到战略研究室。我会根据报告的内容，对贵官的配属做出裁决。」

啊，该死——雷鲁根上校看出长官的意图了。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战略眼光尽管疯狂，却是货真价实。既然如此，就来弄清楚吧——他是打着这种意图吧。等看过以疯狂分析这个疯狂世界的那个后，再来决定那个的用途————他肯定是这个意思。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三日　联邦首都莫斯科某处

莫斯科的地下壕沟，昏暗的地底会议场。聚集在此的各个党员，全是名副其实的党的枢要，响当当的大人物们。该说尽管如此吧，身怀如此的权力与权威，在职官名录上登录有名的他们，除了一人之外全都脸色苍白，几乎就像是吓得魂飞魄散似的，只是坐在位置上一味地害怕。

在一党独裁的国家，让伟大独裁者与党的面子遭到践踏的大惨事。一旦发生莫斯科遭到直击的事件，区区掀起风暴的程度……实在是难以收拾局面吧。

况且，朝西方进攻的联邦军，主攻集团还偏偏面临到帝国军的反击，承受到极大的损害，逐步遭到歼灭。在这种联邦军被帝国军恣意欺凌到这种地步的状况之下，想要以稳便的政治方式解决，可说是近乎绝望。

众人都还记得。就在不过数年前的那场大肃清中，在这个党中央拥有席位的同僚与前任者，有好几人「被招认」了「反革命罪」，而遭到肃清。

一旦是如此严重的大惨事，就确实会要某人负起责任。不论他究竟有没有过失。至于联邦军与国防相关的负责人，是在与家人诀别后来到现场的人，也不只有一两人而已。

对于怀着悲壮的觉悟与无奈出席的参加者来说，发自内心对事态感到愤怒的约瑟夫总书记同志的存在，足以让他们充分想起，这确实是恶梦的再临。然而，最让人恐怖的，还是面带微笑的肃清执行官——罗利亚的存在。

只要看到这一对嗜血的组合，就算早早认定自己今天将会死在这里也不奇怪，让现场的气氛为之冻结。

「总书记同志，请求发言。」

「嗯，什么事？」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必须要让使我们面临这种事态的家伙见识一下人民的愤怒。」

啊啊——在场众人皆感慨起自身命运的瞬间……

接下来，应该是要弹劾背叛者与负责人了吧，正当众人做好觉悟时，罗利亚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人民的团结吧。」

「……罗利亚同志，你是说，团结吗？」

「是的，总书记同志。母亲般的祖国，正面临着危机。因此，我们必须要团结一致。是西方大攻势的顿挫，与帝国军对莫斯科的攻击，使我们团结起来了吧。我们必须要为了追求一个祖国、一个党、一个胜利而战。」

还以为他绝对会说出肃清、处分、处刑、处理之类的话语。就在人人都害怕沦为负责人，害怕得全身僵硬的那一刻——

罗利亚同志接着说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语。就连对约瑟夫总书记同志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话语。

「我们追求着理念。既然如此，就应该给丧失共同追求这项理念的名誉的诸位前同志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们如今应该要跨越大同小异，为了母亲般的祖国、母亲般的党，以及党的胜利，面对这一次的危机。」

持续发言的罗利亚内务人民委员，就在这瞬间，说出让错愕的众人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语。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因此，为了我们的目的，我提案运用因为支持旧体制的罪过，受到收容的魔导师。而遭到收监的将校，也要重新起用，并恢复他们的指挥权。」

就连总书记也不由得瞬间傻住的发言。不是肃清，也不是处分负责人，而是非常有建设性的提议。偏偏是出自于那个罗利亚之口！

就连同僚的政治委员都私下认为残虐无情的他。偏偏是那个罗利亚。他居然会做出有建设性的提议，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啊！让好几个人尽管是在他人面前，也依旧忍不住出现动摇。

要不是……要不是，这是在光是别开视线，就会认定你有反叛意思的约瑟夫总书记同志面前的话，任谁都会与邻座的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互问「他疯了吗？」程度的不对劲。他的态度就是如此震撼。

「……罗利亚同志，这话……同志是认真的吗？那些家伙，不是反革命分子吗！」

勉强将精神上的动摇，控制在某种程度内的党员，发出基于意识形态的言论。这是至少不要让自己被怀疑是在不发一语默默策划阴谋，所做出的发言。让列席者感谢的是，至少这句发言，成为了让全员的脑袋重新启动的契机。

「反过来想吧。就让反革命分子去自相残杀不就好了。省得我们浪费弹药，这些可是人民的财产啊。」

然而，罗利亚同志的回答很清楚。毫无瞬间的迟疑，非常明确的想法。

话语之中，甚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犹豫。这该不会是总书记同志的意思吧？在这里，这个独裁国家之中，有可能光凭自己的意志，做出这种程度的发言吗？

让所有人不由得疑神疑鬼，自信满满的态度。

「他们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的家伙喔！」

「政治军官不就是为了监督这点的存在？我认为各位政治军官同志，会果敢并且积极地对抗这种反动的阴谋活动。」

这是——

这是直到前阵子为止，都让自己监督的政治军官率先进行告发，将大半魔导师送去西鲁多伯利亚收容所或枪决的男人的发言吗？看他简直就像是被问到自明之理一样反问的态度，真是难以想象。

「……不，我反对。太危险了。」

就像一名列席者喃喃说出的一样……这种让时钟倒转的行为，对联邦与共产党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该怎么回答才对？

话题发展至此，已演变成全员不得不考虑，该选择哪一边支持才对的问题。只不过，这可不能选错边。

要是在这里引起约瑟夫总书记同志的不悦，人生很可能会当场完蛋。至少，会无可避免地破灭吧。该怎么回答？不对，说到底，还必须要揣测罗利亚同志的真正用意。他，不对，总书记的想法究竟是？

「太危险？你刚刚说太危险，那么下一次的袭击，应该能阻止得了吧？」

「……什么？」

「我们的负责人同志是认为，光靠现有战力就足够了对吧？既然如此，我就必须要追究，这次没办法阻止的责任了。」

然而，能够慢慢思考的时间空档，就在罗利亚不太高兴的一句话之下，瞬间消失。

……如果反对，就要被迫以现有战力防卫莫斯科。虽是被迫，但要是说有办法防卫，这次防卫失败的原因就会是怠慢了吧。这样一来，尽管宣称有办法却做不到的表现，将会被视为怠慢。这样等在后头的，好一点也会是收容所。

「约瑟夫总书记同志，你意下如何？这种时候，我想听听各位同志的意见。」

「就这么做吧，同志……这是为了战胜帝国。要不择手段。」

事已至此，列席的政治委员们已做好觉悟，也可以说是别无选择吧。

自己等人作为叛徒肃清的那些人、断定是国家之敌的那些人。为了让他们与外敌交战，就只能同意释放他们的决定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之中的某人，恐怕……不对，是肯定会被当作破坏国军的动乱分子，遭到肃清。

……或许，早就被被盯上了也说不定。

『一致同意。』

那一天——

联邦的政治局一致同意释放被断定是国家之敌的魔导军官与军人，并决定将他们编入军中。他们毫不迟疑地决定，并做出行动。

为了对抗帝国，他们就连作为行动原理的「政治」都能扭曲。虽说，所谓的原理原则，就是去遵从最优先事项。

在联邦，这是极为单纯明了的事。不是肃清，就是服从。除了这两种选择外，联邦不存在着其他选择。

不对，岂止如此，就连能有两种选择，都还算是幸福的吧。

毕竟，大半的联邦国民，就只能听从上头的决定。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某日　某国某处

某国的某间工厂。

在符合资本主义的大本营这个称呼的国家，约翰叔叔在工厂里勤奋享受着愉快的购物时间。当然，钱不是从约翰叔叔的钱包里付。

是由约翰叔叔的朋友费城先生请客。虽说账单会寄回国去，所以严禁买太多东西。不过，必要的东西，就有买下来的必要了。

好比说，「新型拖拉机」。四一·九吨却有着五百匹马力，还算是过得去。虽说再快一点的拖拉机也有列为检讨候补，不过防卫战较多的联合王国，比起速度，更加需要坚固性。

「Mr.约翰逊，这要求实在是有点过分呢。」

不过，果然也不是说想买，合州国的库存就有这么多量能统统卖过来。毕竟「新型拖拉机」是好不容易才刚开始生产。外加上所谓的新型，也存在着许多商业机密。

进行交涉的负责人会面有难色，也可说是当然的事。

「喔，想买贵社的新型拖拉机，有这么强人所难吗？」

「你想买的是『新型拖拉机』吧？在『国内需求』都尚未满足的情况下，大量『外销』实在是有点……」

这跟把剩余品卖给国民警卫队的情况不同，就连陆军的需求都尚未满足。在这种时候，要把「拖拉机」卖给「中立国」，实在是很困难。

「我是不会吝啬的。看要多少钱，都会确实付清。这可是费城先生请客喔。没有比这还要确实的付款吧。」

「至少，『旧型拖拉机』就不行吗？如果是旧型，就还有许多库存。」

当然，商人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毕竟约翰叔叔的钱包很厚。只要有需求，就一定会想卖，这就算不是资本主义，也会是当然的想法。

作为挣钱的话题，他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提议要不要改买稍微旧款一点的拖拉机。

所幸，库存的量还相当丰富。生产力也良好，因此还能追加生产。只要能让生产线动起来，这可说是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至少对卖家来说。

「喔，真是令人难过。我听说旧式没办法在沙漠或高温潮湿的地区使用。最重要的是，太脆弱了。」

然而，约翰叔叔手上的型录，写着一份不能买的品项名单。毕竟行家对旧型的评价可是不仅脆弱，还没什么威力，

一部分的人还严厉批评，说这种「拖拉机」才不算是「拖拉机」。的确，机械的信赖性高是能博得好评，但四百匹马力也是拉低评价的原因之一。

「……这对敝公司来说，还真是遗憾。」

总之，再问看看别款吧。约翰叔叔是懂得变通的绅士。

当下改变主意，倘若有必要的话，总之在最坏的情况下，就考虑改买不是「重型拖拉机」的「中型拖拉机」作为妥协吧。

同时，他也有心要一起解决其他的课题。譬如说，由于迫切需要比主力战车与主力航空机还要昂贵的「精密怀表」，所以就先商谈这件事之类的。

「嗯，真伤脑筋。贵公司没有经手『精密怀表』吧？」

「是的，那是我们史坎库工会经手的商品呢。」

接着，由于竞争对手的史坎库工会的工程师带着微笑出面，约翰叔叔就心情愉快地与他讨论起来。同时心想，果然还是亲切又懂技术的卖家，比较好说话。

客户服务做得很好呢，约翰叔叔在心中给了史坎库工会很高的评价。

约翰叔叔已在心中决定，要在送回本国的报告书上给他们一个高评价。

「我就坦白问了，你们能经手多少件『6F型耐水精密怀表』？」

搭船的家伙们说非要不可的6F型。这似乎是热门商品。

不仅不会因为海风生锈，动作信赖性也高，让搭船的家伙们跑来说，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把这弄到手。

也是希望购买名单上的第一名。

「你要买『6F型』？那个才刚刚上生产线。老实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卖。」

然而可悲的是，那个国家果然也还没有这么多量的样子。哎呀，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这样能好好派上用场的东西，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啊？约翰叔叔大失所望。

只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史坎库工会对于推销的热诚可不一样。

「不过，『4U型通用精密怀表』你看怎么样呢？」

这是个有点不受欢迎的款式。但有别于市场的评价，在约翰叔叔的名单上，意外有着很高的评价。

不用说，是没有针对海上或恶劣气候进行特别强化，性能也马马虎虎。但同时也能在大致上的情况下使用，作为紧急进口用品，4U也不算太坏吧。

「喔，有库存吗？」

「是呀，约有五百件。有需要的话，明天就可以交货。」

所幸史坎库工会因为这款「精密怀表」有点不受欢迎，所以抱持着大量的库存。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约翰叔叔毫不迟疑，当场就决定购买。同时，他这阔气的买法，也让史坎库工会萌生起售后服务的意思。

「真是太棒了。话说回来，其他还有什么推荐的商品吗？」

「如不介意落选品的话，还有几件『G-58型试制精密怀表』。性能比起正式采用品，可是毫不逊色喔。」

作为售后服务，他们决定拿出匹敌新型的商品。约翰叔叔是买东西绝不吝啬的个性。

而史坎库工会是一群技术人员。他们的个性是一有想法，就会去试着制造出来。因此，史坎库工会的代理人，想说就先卖看看的想法，对双方来说都是个幸运。

「有意思。不同在哪？」

「重视稳定性，缺乏扩充性，而且还大幅增加了制造成本。」

是作为新型，试着制造出来的。结果算马马虎虎。只不过，在对成本与扩充性进行彻底验证的结果，让史坎库工会的试制品没能获得采用。

所以每当正式采用品的稳定性不足时，都会让史坎库工会暗中怀着「这就是扩充性啊」的不满，这点也有很大的影响。简单来说，就是想争回一口气。

就这样，让约翰叔叔很幸运地，被推荐了预期以上的好东西。这就像是被百货公司的店员，私下介绍了珍藏商品一样吧。不拘泥品牌的他，就十分阔气地决定购买。

「这种性能居然有这种稳定性。嗯，能把库存全包了吗？」

「如果不介意试制样品的话，明天就能提交二十件。只要提供运用资料，就算成本价出售也没关系。」

他一定能成为老主顾的。做出这种判断后，就当场提议打折。就以商人来说，史坎库工会的代理人也非常精明。

他打的主意，是想借此知道实际使用的感觉。这样不仅不用花钱测试，还能回收一部分的开发成本。基于这种远瞩性的想法，史坎库工会成功求得了资料，约翰叔叔成功削减了经费。

「喔，这还真是感谢。」

「不不不，我会期待各位的使用感想的。」

就给本国写一篇有着最高级赞赏的报告吧。约翰叔叔边这么决定，边对满面笑容递出契约书的史坎库工会代理人和善微笑，拿起笔来。

然后以熟练的笔迹签上「约翰逊」的名字。据说他在这之后，感谢着这份美好的友情表示「这真是份不错的契约」。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十八日　联合王国荷顿巴德训练基地

阔别许久的自由时间，在被长官催促给家人写封信的训练兵之中，也有着她——玛丽·苏的身影。

尽管受到数人调侃，大家还是阔别已久地写信给各自想念的对象，稍微喘口气的休息时间。平时就连琐碎小事都会严加管教的教官们，就唯独在这种时候，不会啰哩啰嗦。

在分配到的兵舍一隅，玛丽在好不容易抢到一张勉强能确保自己隐私权的角落书桌上，一面抱怨军方提供的军用信纸还真小，一面慎重地在信纸上写下圆润字迹。

『母亲、外婆膝前：我现在在联合王国的土地上过得很健康。你们那边过得还好吗？请二位好好保重身体。

呃，好像说得有点死板，在军中，连遣词用语都受到很严厉的管教。不过，这里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还要充实。

要说有什么烦恼的话，就是饮食吧。最近是有点习惯了，但还是老样子。因为是军队，所以份量很多，但真是怀念与外婆一起烤的苹果派。』

写到这里，嗯——的低吟一声后，停笔的玛丽苦笑起来。心想，是不是该老实写上，不只是怀念，其实这段期间就连作梦都会梦到苹果派呢。

实际上，自从来到联合王国，玛丽也作为军人，在各式各样的训练下，痛苦过、难受过……但最需要忍受的，老实说不是训练，是饮食。

这要说是喜好的问题也没错，玛丽也很清楚不可以挑食。在许多人正因为战争所苦时，你们能够三餐温饱，全是为了国防等等，不用听带队教官们的这种说教，玛丽打从一开始就怀着愧疚的心情。

「可是，就不好吃啊……到底是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下厨啊？」

还在合州国时，就算因为饮食文化与协约联合不同，所以有着让人困惑的部分，但外婆的料理有着温柔的味道，玛丽很喜欢那种味道。因为是从邻居那边拿到水果，然后怀着想让母亲享用的心情，与外婆一起下厨煮出来的料理。

会觉得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是没办法的吧，玛丽回想着至今以来的菜单苦笑。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三餐还真的都是些差不多的东西……不用担心体重是很好，但其他方面就……」

也不是没想过，军队或许就是这样的地方，但是早中晚三餐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真的是有点腻呢。

训练要说累，也确实很累……但该怎么说好呢，毫无疑问是具有充实感的疲累。反观————玛丽想起不太想想起来的炖豆子。好想吃甜食喔，虽然只是稍微，只是稍微有着这种念头，不过还真是怀念甜食呢。

再说，玛丽也没喝到她期待的红茶。这是因为在联合王国展开的自己这群「派遣义勇军」，是旧协约联合或合州国出身的人，所以就以应该喝得比较习惯为由，特别提供了咖啡。听说是有某人把体贴用在奇怪的地方上。

「该说是搞错了，还是有点不太对呢……」

玛丽边觉得比起被当成麻烦，光是能得到关心就算很好了也说不定，但同时也梦想着要是有机会，真想尝试看看红茶配饼干的滋味呢。

不过这种念头，瞬间就被抛诸脑后了。

平淡无奇的一天过去，隔天开始又是无止境的训练生活。特别是最近这段期间，在彻底进行射击的训练。

进行射击训练之际，教官们耳提面命教导她们的重点，是用枪确实瞄准目标的重要性，还有要牢牢记住目测距离这两点。

至于理由，玛丽也在领到枪枝的瞬间就明白了。

道理似乎很简单，就是枪枝意外地重。而且，就算从课本上学到一百公尺射击的瞄准方法，想要加以实践，只要没记住一百公尺实际上的距离，就算自己想好好瞄准一百公尺，也会瞄到五十公尺或两百公尺的靶。

在接连失败后，被教官冷冷指责，你刚刚瞄的全是两百公尺靶喔，更是常有的事。有关教官们为了让我们记住靶的距离感，会频繁地偷偷把靶从一百公尺处移开的谣言，玛丽在听到时，也觉得难怪会有这种谣言。

一个接着一个被催促走进作为测验会场设置的射击场里，从依序传来的实弹枪声猜来，这是实弹射击。

课堂上有教过，待命也是军人的工作，不过这种闲着没事的时间，让玛丽有点不习惯。

不过她心想，光是今天还没有下令要背着重沉沉的步枪待命，就算是不错了吧——同时露出苦笑。

要是坐不住地东张西望起来，一旁眼尖的指导教官就会当场发飙。在两三次的失败下学到教训，所以就只是偷偷在不显眼的程度下移动视线，不过这也不是能聊天的气氛。

知道这会等上不少时间，于是觉悟地认为待命的姿态或许也是测验之一，然后玛丽就抬头恨恨地瞪向今天依旧阴沉的天空。

一旦下起毛毛雨，射击的条件就会恶化……而且就算淋得一身湿，演习也依旧会照常下去。唯独这点，是在合州国募兵事务所帅气做出忠诚宣誓时，就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一面。

在离开整洁的外婆家时，心里虽然想着应该会遇到很多辛苦的事，但情况似乎往往都跟想象的完全不同。

「……玛丽，快轮到你了。」

被训练生同伴轻轻拍打肩膀的玛丽，就在这时愣了一下。还想说测验应该会拖很久的玛丽，在连忙确认起队列后，发现待测人员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顺遂地减少。

「谢谢。」玛丽将思考切换过来。

把怀念故乡的悠哉念头收进心里，回想起魔导师用的操典。确认完反复苦读，一到联合王国就在不断的演习下记在脑中的操典后，让她涌现出一点自己能确实做好的自信。

尽管依旧会对操作步枪时的重量感到些许负担，但有自信能做出正确的动作。

「下一位！玛丽·苏训练生！」

「有。」俐落答复后，玛丽就小跑步前往作为测验会场准备的射击场，同时在途中朝放置的枪枝与标靶瞥了一眼。

跟平时一样的射击场，跟平时一样的步枪。虽然教官不知为何收走自己等人平时使用的步枪，还说要使用射击演习专用的步枪……但看起来很普通。

也不能太过东张西望，到处乱看，于是玛丽就来到指导教官的面前站好。

「很好。那么，苏训练兵！开始射击考核演习。」

该说是幸运吧。没有因为搞不清楚的理由遭到斥责，教官就像在催人赶快上靶位一样，朝射击靶位的方向看去。虽然受到影响，跟着教官一起朝靶位看去，不过玛丽也在这时想起打靶的步骤与细则。

「是的！玛丽·苏训练兵，请求使用射击靶位。」

「准许。」

这里是军队。这个步骤是在表示，未经准许不可射击的意思吧。「态度严肃、口令流畅，可是高评价喔。」喃喃自语的教官，就一脸得意地准许踏上靶位。

「这是技能测验，要用目测判断枪靶的距离。当然，我会期待贵官修正误差的。」

当然，希望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像这样若无其事地施加压力是教官的常用手段。

对玛丽来说，只要被施压过好几次，这种程度的压力就实在不算什么。

「希望你能充分发挥至今以来的训练成果。很好，开始随意射击！」

看着玛丽气势十足地答复「遵命」的模样，教官就像是有点无趣似的宣告开始。

踏上射击靶位的玛丽，就在靶位上依规定确认安全。地上没有空弹壳，也没有明显就是陷阱的东西。所配给的实弹，看起来也全都正常。

玛丽就在为了瞄准，持枪想要目测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时，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测验是一个人一个人依序进行射击，应该没时间挪动枪靶。

这样一来，大家打从一开始就是在同一个条件下进行射击。既然如此，这就是针对能否发挥日常训练的成果，展现出射击技术的测验吧。

奇怪——玛丽就在这时，注意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把枪的清洁，是谁在做的啊？

教官说的「修正误差」，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在指测量距离。但是——玛丽思索起来。

该不会……是在说枪上也有「误差」吧？不对，距离才一百公尺，要说会有什么深刻的误差，也实在是让人有点怀疑。然而，教官却要我修正误差……

「报……报告教官！」

「什么事，苏训练生？」

尽管畏惧着教官就像是在说「废话少说，赶快给我射击」的眼神，玛丽还是下定决心说出那句话。

「可……可以借我分解保养的道具吗！」

「分解保养？」

「是的，我想调整步枪的误差！」

被教官默默注视了数秒。尽管时间短暂，玛丽却觉得有数小时之久。

表情紧张到僵硬，苦待难熬的时间过去。

你在天兵什么啊——甚至预期到教官会发出这种怒吼，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的玛丽，甚至后悔起来了。

不过，就在她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教官那甚至能感到物理性压力的眼神却变得柔和，笑了起来。

「没问题……虽想这么说，但是不需要。」

看玛丽一脸惊讶地「咦！」了一声，教官脸上的笑容随即转变成苦笑，并喃喃说：「你好好想想吧。」

「听好，苏训练生。让注意到的训练生一一进行分解保养，不仅耗费时间，也会给之后的待测人员提示，要在这里头做些耗费时间的事情吧。」

「因此——」教官若无其事地指着放在一旁的木箱。基于被教导的习惯，不由得顺着教官指尖看去的玛丽，就在这时总算是发现，木箱就跟平时收纳步枪的箱子一样大小。走进射击场时，心思全放在枪跟枪靶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不要怠慢观察。这虽说是新兵共同的缺点，不过一旦视野狭隘，就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物，而看不到放在那里的东西。」

「这算是测验前的一点指导呢。」教官边这么夸口，边确认起枪上印着的编号。

「能理解吗？是这把对吧。」看教官微笑递来自己的步枪，玛丽连忙接下。

「只要平时有按照教范整备自己的步枪，你就合格了。」

瞄准目标，就跟往常一样地射击。虽然难以说是射得很好，但结果还算是过得去吧。「还过得去呢。」从满意点头的教官口中，玛丽听到跟自己预期一样的评价，让她就这样可喜可贺的合格了。让她

待在能进入下一阶段课程的人员之中，玛丽与众人一起分享起通过演习的些许喜悦。曾担心自己撑不撑得下去的军旅生活，直到现在都还有许多担心不完的事。然而，只要努力，就能持续下去。

就连最不擅长的射击……就算成绩只是还过得去，但测验依旧是合格了。

「嗯——稍微松了一口气了吧？」

玛丽松懈下来的一句话，引来同伴们孩子气的种种冷嘲热讽。

「喂喂喂，玛丽，你的成绩需要松一口气，我岂不是要提心吊胆了？」

「哈哈哈，就是说啊。玛丽，瞧你一脸呆样，枪用得意外地好耶。」

年轻人们以复习先前训练的名目，获得了半天休假。在宿舍内愉快聊得不停的他们，就唯有此时能暂时忘掉严格的训练，符合年纪地谈笑风生。

毕竟最近这些日子，每天都穿梭在演习场与兵舍之间。成天就是训练、训练，还是训练。每天都过着让人觉得，这世上该不会只剩下训练的严酷生活。

就在从严格的训练中解脱，松懈下来的瞬间，他们就为了补回之前欠缺的时光，一起聊了起来。然而，不论是好是坏，在狭隘环境里一起生活的伙伴之间，能聊的也都是类似的话题。所以基于这种理由，他们渴求着外界的风言风语。

就在这种时候——

「喂，你们有听说了吗？是个天大的坏消息。邻近的联合王国军魔导中队，似乎被狠狠干掉了耶。」

突然冒出来的训练生伙伴告知的外部消息，由于也是切身的战局相关消息，所以强烈引起在场训练生们的兴趣。对于从哪听来的询问，他回答是在通讯室与军官之间传开的消息喔！

「说是莱茵的恶魔干的。」

「啊？那是什么？」

「我想想喔……对了，是那个啦。但那个不是战场传说吗？再怎么厉害，那种战绩也吹太大了吧？」　

「那可是Named喔。说不准真的有可能办到吧？」

一副我可不能错过这种话题的模样，聚集起来的训练生们，就当场穿插着从老兵与教官们那边道听涂说来的故事谈笑起来，看得一旁的玛丽是一面苦笑，一面悠哉啜饮着马克杯里的茶。

「玛丽？怎么了？」

「嗯，该怎么说好呢，总觉得，那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完全跟不上话题呢。哪像我，光是飞在空中攻击就费尽全力了。」

飞行训练时就只是尽量飞在空中，等到要显现术式时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即使是用枪射击，就玛丽自己的感觉来讲，也有点困难。

虽然听很多人说过，你的父亲是名优秀的魔导军官，但不论听得再多遍，玛丽都不得不感到错愕，那个在家里连个家事都做不好的父亲，居然能一面飞在空中，一面精巧地展开术式。

「哈哈哈，光是能办到这点，就已经相当优秀了啦。」　

「对呀对呀，玛丽意外地会飞呢。」

「会吗？」一面应声，玛丽一面回想起与伙伴们一同翱翔天际的瞬间。轻盈翱翔在天际时，有种能恣意飞往任何地方的爽快感。然而，在试着与教官进行过一次模拟战后，就算再不甘愿，也只能承认自己的动作慢得像乌龟一样。

「不过，我不太想遇到这么可怕的人呢。」

「喂喂喂，你还真是胆小。只要打倒他，就毫无疑问是击坠Named的英雄吧？这种时候就该积极一点，让大伙一起想想解决他的办法吧。」

「我们也是办得到的。」某人传来的笑声。

「是想领到勋章，向大家炫耀吗？」

「大家也实在太小看危险了吧。这可是要与敌方的Named交战，大家就来想看看要怎么活下来吧。」

「玛丽，该说是你好孩子呢……好啦，男孩子们，你们也给我好好学学。」

「就是说呀。」不知是谁应的话，让大伙爆笑起来的小小空间。身处异地，由协约联合裔的志愿兵组成的他们，享受着这段因为不知战场为何物而得来的幸福瞬间。

即使暴风雨即将来到。

但唯有这一瞬间，他们／她们获得了极度接近日常的非日常。年轻人就像个年轻人一样，毫无忌惮地作着美梦、吹着牛皮、怀着幻想，让他们能够梦想的空间。

实战的洗礼，至今还尚未降临在他们身上。

解说

【职官名录制度】　共产党的人事名册。假如没有登录在上头，就无法使用重要人物专用的外币商店，也没办法出人头地。不过还请各位相信，共产党可是建立了没有阶级的平等社会喔！

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战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海峡上空

晴时多云偶魔导师的天气。

对于从军事统治下的旧共和国军基地起飞，经由千里迢迢的空路，前往伦迪尼姆观光的帝国军魔导部队来说，夹杂血浆的雨早已司空见惯。若在敌地上空中弹坠落，好一点就是沦为俘虏。要是坠落得不够好，不是被处以私刑，就是在坠落的冲击下，可喜可贺地晋升两级。

魔导战力更因为就算坠落也能算上「战力」，所以要是投降得不好，就会遭到急忙赶来的民兵围殴致死。自从确认到这个可悲的事实之后，帝国军魔导部队就变得极度讨厌在敌地坠落。

这即使是在西方的帝国军魔导部队之中，众所公认的最精锐部队，参谋本部直属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也不出例外。

「我判断空域扫荡完毕！大队各员，集合！集合！」

与敌部队交战完之后，身为大队长，同时自己也作为卓越的航空魔导师，名列Named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就为了统整自己的大队，朝空域发出呐喊。

「Fairy01呼叫大队各员！报告损害！」

「少校，大队已集结完毕。无人脱队，损害有数人轻微中弹，不妨碍继续战斗。」

「很好。」听完副队长拜斯上尉的报告，谭雅就点头说：「去确保回程的安全。」

「趁还有余力回家的时候回去吧。要严加戒备大野狼跟上来喔。」

「遵命。」

「如果是莱茵的壕沟线，只要飞几分钟就能让友军收容……但这下头可是渡渡巴德海峡。我既不擅长长泳，也不想在有敌机与敌舰徘徊的海里游泳回家。」

拜斯上尉就像感同身受似的点头。就在他飞去直接监督最后卫时，谭雅朝部下的格兰兹／谢列布里亚科夫两中尉看了一眼，思考起来。论实力，格兰兹中尉也不差……但遗憾的是，莱茵战线的补充人员，缺乏对舰战斗的经验。

把副官留在身边会比较方便。不过，谭雅必须承认这个事实。回程时的安全，要比些许的不方便重要多了。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你带领一队在回程路上开路。」

「是……是的。遵命！」

「副队长！你负责最尾端！别给追击捅了屁眼喔。」

「请尽管放心，我可是过激的异性恋基本教义派，并早已做好为信仰殉教的觉悟了。」

「信仰虔诚是不错，但我们乃是神之战士……啊，不，当我没说。」

「你累了吗？少校。」

「别在意，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回去吧。我可不要在航空歼灭战的武装侦察后留下来加班，也不想被随后跟来的大野狼尾随回家。」

「遵命。」

「……居然说出这种违心之论。」

吐出的这句话中，满是憎恨之情。对谭雅·冯·提古雷查夫来说，这个世界太过蛮横无理。所以就唯有自己的心，想毅然地保持高洁。

这是最低的底线。就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听从自己的意思。心灵受人控制就是这么难以承受的痛苦。我就是我。自己存在于此的意志，就只属于自己，绝不能受到自己以外的他人左右。

「居然是我，偏偏居然是我……差点赞扬起存在X？该死，究竟是想侵蚀人类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啊？」

所以才无法原谅。这种一旦放松警戒，就很可能会将存在X视为神来赞扬的精神污染。置身在战争这种非日常化为日常的战场上，谭雅不容拒绝地遭到艾连穆姆九五式逐渐侵蚀心灵。

不过谭雅的这种忧郁，就在听到拜斯上尉突然传来的无线电后，不由分说地从她的思考之中剔除出去。

「Fairy02呼叫Fairy01！六点点钟方向有多数机影接近！从速度高度研判，恐怕是战斗机！以全速冲过来了！」

脱离中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以及从他们后方急速逼近的航空部队。就像谜题的拼图完全拼凑起一样，谭雅的思考被涂改成对航空部队战的模式。

航空魔导师就算使尽全力也依旧比航空机慢。即使想加速甩开，即使想提升高度，基本上人类就是没办法在速度、高度上赢过飞机。唯一能胜过航空机的，就是变化多端三次元机动。

「01呼叫大队各员。降低高度！贴紧海面！给我贯彻三次元机动！最坏就算要潜进海中伏击敌战斗机也没关系！准备抛弃重装备……」

「大……大队长！请等一下！」

谭雅准备发出下降命令与抛弃重装备命令的声音，被拜斯上尉传来的焦急叫唤给打断了。

「取得确认了。六点钟方向接近的编队，是归还中的友军航空舰队。」

「Fairy01收到。各位，就像你们听到的，停止抛弃装备。让友军陪我们一起回家吧。」

对于谭雅催问什么事的确认，得到的答复却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只要朝着能渐渐瞥见到的编队看去，就会发现对方也在辨识我方吧。

差点以最高战斗速度冲来交战的战斗机编队，就像是要展现在空战迷彩下不太显眼的机翼上的识别牌，倾斜着机身，开始缓缓地与我方并列飞行。

「是友军啊。在看到识别信号前，还在想该不会是巡逻中的敌海陆魔导部队，吓得要死呢。这对心脏可不太好喔，别让我们留下太讨厌的回忆啦。」

「这里是Fairy01，瞧你说得这么无情，我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们可也是在害怕，你们该不会是尾随过来的饿狼喔。」

「哈哈哈，你们会怕？这笑话还真不好笑呢，Fairy01。这里是Mosquito01，很荣幸能与贵队这样的精锐同行。」

经由无线电进行着，指挥官之间讲求道义的战场礼仪。不过，谭雅中途就想起，自己对自称Mosquito01的对方部队有印象。

谭雅原本就是莱茵战线最资深的将校。基于这种缘分，即使只是任务区域重叠的程度，也还是很熟悉西方的部队。特别是在对应共和国军的奇袭时，遭到彻底动员的部队之间，有着强烈的同胞情谊。

「Mosquito01？哎呀，这不是自莱茵以来的邻居嘛。」

记得是西方方面军的第一○三航空战斗群。作为当时被迫担任快速反应的一员，即使只有名字，谭雅也还是几乎记得当时处在战场上的所有部队。是在帝国与共和国意图确保空中优势，一同展开死斗的战况中，作为屡屡受到赞赏的部队记住的。

实际上，就从他们假定自己等人是敌人冲过来时，杰出的速度以及编队来看，他们依旧维持着一如过去评价的训练水准吧。留在西方方面的部队，看来确实是有着许多具备实战经验的沙场老将。

「真是巧遇呢。只不过，这个高度差……啊，贵队在此高度下也能飞呢。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降低高度组成支援态势。」

「无须担心。」

航空魔导师稍微加快点速度，就是战斗机部队的巡航速度。就像是对赶路回家的决定毫无异议，谭雅在重新整顿好队列后，开始返回基地。在这之后，并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状况。结束返回基地后的简报会议，催促部队员们要确实写好战斗后报告后，谭雅就朝挂在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当格兰兹中尉还在抱头呻吟，对文书作业伤透脑筋时，一旁的拜斯上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早已俐落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既然如此，就让闲下来的两人去做其他工作吧。

「拜斯上尉，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向本日一起愉快散步的朋友们答谢吧。你们两个去西方方面军的第一○三航空战斗群那边露个面。最好从大队公库哪里，带点小礼物送过去。」

「遵命。少校呢？」

「抱歉，我接下来要去参加指挥官集会。看样子，似乎是确认到合州国体系的魔导部队了。所以要紧急召开有关战斗教范的联合会议。」

「谁叫我们是派来兼做战技研究的部队呢。」谭雅露出苦笑。只要出现新部队，就必须重新审视战斗方式。这种时候，在各方面都有过经验的人可是个宝贝。

既然深受好评与期待，就只能做出符合评价与期待的贡献了。

「我们是兼任教导部队与实战部队的特殊检证部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直属于参谋本部，会被任意使唤也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是这样。那么，下官就负责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起前往第一○三航空战斗群进行交涉。应该也能向他们听取一些有关战斗的资料。」

「很好。啊，那剩下的工作呢？」

不论是拜斯上尉，还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都在谭雅的底下，十分习惯处理战斗后的繁杂文书。虽说只要增加单纯依照形式把文件格式填满的做法，就有办法将适当的文件适当地大量生产出来。

「有关剩下来的工作，既然格兰兹还在，就交给他来处理吧。」

「……遵命。」

听到拜斯上尉这么说，格兰兹中尉就一脸黯然，仿佛是受领到绝望般的战斗命令的将校一样答话，还真有年轻人的感觉。就谭雅看来，格兰兹中尉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但就是不会去想该怎么有效率地处理工作。

该称赞他是认真的年轻人，还是该骂他太过死脑筋。不对，就单纯是他没有处理事务工作的天分，对谭雅来说，如果能获得准许，真希望能安排一名资深职员帮忙……但人手宝贵。

既然只能动用现有的人员，就只能好好勉励格兰兹中尉了。

「高兴吧，你身为军官，已成长到足以让人将后方托付给你的程度了喔。」

「多……多谢少校称赞！」

也不是不觉得领到的薪水，是有点不足以让人扮演一名严厉中不失温情的长官。然而，为了不增加自己的工作，眼前也只能把格兰兹中尉训练成有用的人才了，谭雅就不负责任地随口说句「我很期待你喔」，替格兰兹注入干劲。

「我去参加指挥官集会了。」谭雅在这么说之后，就随手将军帽戴在自己头上，一面调整位置让军帽戴起来好看点，一面与一旁以副官身份递上公事包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简单地说几句话。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有些事要跟你交代。」

「是的。」

「格兰兹中尉对于这类的事务，没有你那么擅长。宴会后也别帮他喔。」

谭雅指示她「你也要适度放松一下，等向航空战斗群打过招呼后，就给我好好休息吧」。

「遵命，少校。只不过，可以询问理由吗？我想……要是没有拜斯上尉与下官帮忙，格兰兹中尉很可能会写到通宵吧。」

「这点程度还好。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我是不太喜欢像个老人家似的说教……但我认为，必须要让年轻人吃苦。」

「咦？」

「你……你是说，要让年轻人吃苦……吗？」当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脸错愕地反问时，谭雅就点头答道「没错」。认为部下肯定误会自己是会用毅力论强迫部下的那种人，所以才会吓到的谭雅，注意到有必要向她说明的开口说道。

「……别这样看我，这可不是什么毅力论喔。」

「正因为我们是一如字面意思的调查研究部队，所以才有余地容许失败。」像是要让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安心下来似的，谭雅就在这时扬起微笑。

「为了提升对应能力，失败经验是不得已的过程。要是不趁这个有行有余力的状况，把格兰兹踢下山谷磨练一下，下次说不定还会遇到相同的事吧。」

「啊，是的，就诚如少校所言。」

「有余力培养部下，可是件幸福的事。对了，我话说在前头，中尉，你与第一○三航空战斗群之间的联谊活动，也不是件简单的工作喔。不管怎么说，我们是直属于参谋本部，在体系上有着很大的差异。正因为如此，我很重视横向交流。」

一面感慨着要在各方面之间东奔西跑的立场，谭雅一面补充说「因为知己是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缘分」。

「的确，在莱茵战线时，周遭全是我们的知己呢。」

「就像在诺登时经历过的一样，我们是空降组。我既不想抽到下下签，也不想因为配合失当，把工作给搞砸了。」

「是的，请交给我吧。」

「就拜托你了。」轻轻拍打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肩膀后，随即向在一旁等候的拜斯上尉咬起耳朵。

「拜斯上尉，就把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当成伴手礼，在对面好好干吧。尽管听取调查很不受到欢迎，但她可是自莱茵战线以来的老手，外加上长得也很可爱。」

所谓的调查部队，往往都会被当成在百忙之际进行无用调查的集团，遭到讨厌。这也是当然的事。咨询人员往往大都是些混水摸鱼的家伙。虽不是没有真正会做事的人，但靠说着合理的空泛理论领钱的官方咨询人员，是压倒性的多。

要是提供协助的调查结果，会被衔接上自私的词句，作为扭曲的结论公开的话，任谁也不想提供协助吧。

然而，谭雅不得不认真调查。

「我们身负着战技研究的大任。上尉，我要资料，无论如何都要从现场得到资料。」

实际上的问题是，尽管拿自己的审讯会作为借口，拜托杰图亚中将让自己担任后方勤务，不过后方配置的要求本身却遭到拒绝了。即使如此，谭雅也没有太悲观。很难调去后方单位是一如预期。

作为妥协方案，则是让我调过去没这么严酷的西方战线一段期间。这个位置我大致上算是满意。毕竟让人高兴的是，在这里的任务是战技研究。还取得期间过后，会根据实绩考虑配属单位的口实。

正因为如此，谭雅认真向拜斯上尉慎重交代——现场就千万拜托你了。

「去让他们知道，我们跟后方那些蠢蛋的听取调查不同。我们是为了要基于现实加以分析，才必须要问到这些资料的。」

实际上，现场往往都有着怀疑后方调查能力的倾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前曾看过一些评论，指出推崇顾问的经营模式所具备的倾向与缺陷，这些评论说得还真是对极了。大半的顾问，都像是在对流行的经营模式，不加批判地进行传教的存在。即使是军方的调查，也避不掉这种恶习。

要顺道解释的话，就是不懂现场的人，没办法理解现场的意见。在分析战争时，一口咬定「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废物，很可悲地是不胜枚举。

「当然，我很期待贵官的机智喔。」

「哈哈，这是在夸奖我吧。那我就承蒙夸奖了。」

「我是认真的。期待你的报告。」

怀着敬意并拥有身为专业能力的人与只懂得纸上谈兵的人，有些事情就只有前者才能理解。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将两名莱茵战线以来的实战经验者送去联谊的同时，顺便交换情报。

如果是拜斯上尉就没问题，谭雅对他的信赖是真心的。相信如果是他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话，就能适当地做好听取调查吧。

没有人比实战指挥官还要珍惜时间，单刀直入地进入本题。

一旦时间有限，就会舍弃社交辞令开始进行的指挥官集会。这次的议题，是关于确认到的新部队。

「综合情报来看，恐怕有一个连队规模的魔导师，正以义勇军的身份紧急展开部署。」

「国籍是？」

在要求说明的眼神催促下，军法官滔滔不绝说起各种拐弯抹角的法律论述，尽管谭雅听得是津津有味，不过现场军官们的评价却是差到极点。

「给我说结论。」遭到催促的军法官，在显露出两三次意图规避责任的人特有的迟疑后，开口说道。

「相当于是受到联合王国军指挥的合州国国民。」

「所以呢？现在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他们的所属军籍。他们是合州国军吗？还是联合王国军呢？」

身为军人，指挥官们最关切的是，交战规则是否有明确指出这批新部队是敌人。

「……依照判例与法理，我认为可视他们为编入一国正规军的军人。因此，只要他们遵从联合王国的命令，就无法视为合州国所属的军队。」

突然受到众人注目的军法官，战战兢兢地开口答复。

就在他指出服从「联合王国」的军令，就可解释成是联合王国军之后，实战指挥官们就喃喃说道「这下就没问题了」。

看到指挥官们这种态度，军法官们显得一副局促不安，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的样子。注意到这点的谭雅，就像是觉得漏听专家的担忧会很不妙似的问「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事吗？」做球给他们回答。

感激不尽似的不断点头的军官，随后说出的，却是连谭雅都大感意外，有关俘虏待遇的微妙规定。

所谓，他们并非我国的交战国国民，所以俘虏的规定尚不完备。

然而就谭雅所知，军人不是依「个人的国籍」，而是根据「所属的军队」作为判断。

就像法国外籍兵团一样，即使士兵并非国民也依旧是法国军人。或是说美国的绿卡士兵们，他们在法律上也视为美军。

「由于作为俘虏时的规定条件尚不明确，所以要我们注意对待方式吗？有关为何不能视为联合王国军士兵处置这点，可以麻烦说明一下吗？」

谭雅一心不想被卷进战争罪的纠葛中，所以会尽可能让自身行动符合战争法的规范。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无法释怀。

国籍造成问题的事例不是没有……但老实说，就目前的状况来讲，谭雅看不出任何该视国籍为问题的理由。

「就我所知，只要符合战争法认定的战斗员资格的四项条件，士兵的国籍就不是问题。虽说他们若是非正规兵的话，就有可能会产生国籍问题……」

谭雅的疑问，是关于战时法规，极为认真的提问。在谭雅期待法律问题专家答复的凝视下，军法官瞬间像是想求救似的游移视线，最后就仿佛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回答「纯粹是政治上的考量」。

「根据合州国的官方看法……合州国虽然未与我们进入交战状态，但为了保护自国市民，希望双方能将俘虏与伤患送往人权观察团，让他们收集相关情报。」

就算在场列席者忍不住讥笑起来，也只能说是当然的借口。

「真是厚颜无耻。还是说，合州国的人是认真的？」

「呵呵，天知道。」

夹带在对话之中的是简直就是胡闹的苦笑。就连谭雅也不由得开口讥讽，毫无道理的理由。为了保护在未处于「战争状态」的两国之间的自国国民，希望把人送往「人权观察团」？

保护自国国民是大使馆的工作吧。

或是说，派遣人员参与战争，等人员遭到交战对手囚禁后，就立刻厚着脸皮跑出来说，那是自国国民所以要求保护的中立国，还真是「公正」的中立姿态啊。

他们肯定是媲美史达林的「亲切」、俾斯麦的「诚实中介人」、并有如富歇那样「善良」的中立国吧。该死的混账东西。

「看来是参谋本部，我们亲爱的参谋将校们，咬牙切齿提出来的提案呢。这可是实质上的介入宣言。真是愈来愈可疑了。」

「有敌人来了。我们的工作，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吧？」

「说得没错。」

「只要歼灭掉就好。」对于苦笑的将校们来说，事情是愈单纯愈好。所以他们就无视一旁垂头丧气的军法官，简单地热烈讨论起，只要视为敌人歼灭就好的话题。

实际上，谭雅承认他们的想法有着一定的道理。去歼灭敌人，不需要有更多的理由，也不该有理由的姿态，是他们忠于自身职务的最佳证明吧。

他们是士兵，也是战士。

「好啦，政治是高层与政府的工作。尽管不清楚最高统帅会议何时会得出结论，但总之都必须要处理眼前的敌人。」

「你说得对。」周遭发出赞同的声音，不过谭雅却蹙起眉头。

在西方展开部署的帝国军实战指挥官们的共同见解，以现场人员来说是正确的判断。但问题是，就谭雅所知，要是让合州国觉醒过来，事情可就麻烦了。就算再不愿意，也很能理解参谋本部为什么会采取这种「想避免刺激他们」的微妙态度。

不对，即使可以理解，心情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是不可能容忍他们把政治上的纠纷，带到现场上来。

「能断言他们是敌人吗？在轻易与他们交战的情况下，难道不会让敌人基于反帝国的目的，将我们发动攻击的事实作为中立诸国或合州国的舆论攻击对象，运用在政治宣传上面吗？」

谭雅忍不住以警告的语气发出提醒。只要想到邱吉尔期盼珍珠港事件发生的心情，就能轻易理解了。联合王国以及协约联合、大公国、共和国等与帝国交战的诸国，各个都殷切期盼着合州国的介入。

可以说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渴望着一个能够介入的借口吧。

「伤脑筋的问题呢。」

「反过来说，我们这边也用这招如何？只要那些该死的家伙击坠任何一名我们的人，就能向大使馆强烈谴责这起不幸的牺牲。」

会有数人说出「既然敌人这么做，我们也照样反击回去」这种话，是很自然的发展。

该说即使如此吧。

至少正常指挥官具备的精神构造，是不可能认同「不幸的牺牲」这种话。

……至少，就现在而言。

「到此为止，这种不恰当的说法有点越界了。」

「不能将部下当成统计数字计算。」部分人的这种言论，说明了支配这个现场的意见。

「这不是现场指挥官该考虑的事吧。我们需要知道的，就只有那里存在着受联合王国指挥的魔导连队，并且还企图妨碍我们确保空中优势这件事。」

「那么？」

「往后的行程依旧不变。就按既定方针，继续航空歼灭战。不过，对敌战力的评估要向上修正。在最坏的情况下，合州国有可能会增派义勇军，这点也必须要纳入考量。」

结论就是，要根据出现新部队的情况来采取对策——这种极为事务通知的性质，枯燥乏味的结果。

「大致上没有异议，但可容我提出一件事吗？」

「提古雷查夫少校，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基于我们是参谋本部直属的调查研究部队，所提出的提案，为了防备最坏的情况，要不要优先打击合州国的义勇军？」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主动攻击合州国的义勇军吗？」

「是的。」谭雅点头说道。

「我们尚不熟悉那个国家的战斗准则。希望也能借由攻击，收集到敌人的相关情报。」

实际上，有关魔导部队的运用，各国皆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帝国军的运用方针自莱茵战线之后，就从原本的步兵支援，改倾向于独立运用的方向发展，不过共和国军打从一开始，就认为应该要作为特种部队进行袭击运用。

而不太能作为参考的协约联合军，则由于是混编部队的关系，所以会受到指挥官的能力与个性左右。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运用大多偏向于航空作战吧。这也能看作是因为航空战力不足，所以打从一开始就用来补强航空战力。

「我们想知道的是，联合王国的魔导部队会受到怎样的运用，以怎样的方式战斗。希望至少要确认到，义勇军部队的运用方式，是否就跟我们所知的联合王国部队一样。」

而在西方和南方与帝国军交战的联合王国……帝国军很慢才注意到，他们海军与陆军的运用方式，有着很大的差异。

联合王国陆军，是以让魔导师与其他兵科共同作战为前提，作为会飞的步兵运用，然而联合王国海军，却显示出打从最初就作为独立兵科运用的姿态。

就像是从潜艇的突击起飞，从舰艇出击的靠舷突击人员，或是对付海军陆战队的海军近程空中支援等等，有着许多运用方式。个别战斗力也很高的联合王国海陆魔导师，对帝国军来说也是个不想交战的对手。

「有道理，但在眼前的状况下，在联合王国展开的义勇军部队，究竟会不会依照合州国的正规准则运用，还是个问题吧。」

「诚如阁下所言。只不过，这么做还可以期待次要的效果。」

在要求具体说明的眼神下，谭雅明确地开口断言。

「就眼前的状况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合州国能够向帝国宣战的状况。另一方面，有人想逐渐累积既成事实，让合州国参与对帝国战争，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吧。」

合州国总有一天会攻打过来吧。

「因此——」谭雅接着说下去。

「既然如此，我认为在某种程度内，将冲突扩大的后果，作为一个强烈的事实，让合州国彻底明白，也是一种权宜之计。」

「这是个值得检讨的意见。各位意下如何？」

被问到的将校们，大概是难以立刻回答吧，稍微深思了片刻。

「我认为这项提案的政治意图太过强烈。战略目的是要确保渡渡巴德海峡的空中优势。我不希望偏离这个范围。最重要的是，这项提案很可能会在长期间内，让联合王国部队获得休养时间，与本来的战略目的互相矛盾。」

「不，这是该以大战略层级思考的提案。只要能排除合州国的多管闲事，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提案可说是独具慧眼吧。」

而反对与赞成提案的双方都各有道理。西方部队收到的指示，终究只是确保渡渡巴德海峡上空的空中优势。既已下达了明确的军令，就不允许偏离目的。

只要事关战略，确保空中优势就是势在必行。问题就在于，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提案，很可能会对西方空战有利。对于西方的航空战力来说，能排除合州国捣乱的好处绝对不小，因此让争论自然而然地逐渐白热化。

「我非常同意她独具慧眼的说法。只要能在适当的时机，让他们一介入就大受挫败，我就非常欢迎这么做。最终来讲，这项提案会有利于确保渡渡巴德海峡上空的空中优势吧。」

「我反对！你们对效果影响的评价太一厢情愿了。过度轻视我们大量击坠合州国市民的行动，有可能导致合州国的舆论加强批判力道的一面。」

「就算你这么说，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合州国的舆论会出现这种动向吧。要说的话，他们应该是会谴责做出这种无谋派遣的现政权才对。」

所说的每句对话皆是真挚的知性交流。双方的意见都很正确，所以难以讨论出结论。

「既然如此，不是该作为中立国工作，经由外交部进行扇动吗？」

「嗯——这样一来，这也是该由政治层面去处理的议题吧？」

「恕我失礼，可否插句话吗？」

一获得许可，尽可能假装平静，不让声音高亢的谭雅就站起身，一一注视着会议场上的每一位参加者，开口述说。

「这是政治问题，同时也是托付给现场的裁量权问题。在可能攻击的区域里，存在着应该攻击的目标。我认为比起随便将后方卷入，让这件事成为政治问题，更应该伪装成是偶发交战的结果吧。」

一副「所以就放弃这么做吧」的态度，谭雅从旁插话，寻求双方的妥协点。提出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根据现场的判断决定的提案。不论是好是坏，谭雅·冯·提古雷查夫都深爱着法律漏洞。灰色地带万岁。既然一步也没有踏进黑色地带，只要不是黑的，这件事就是白的。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提案，但我们终究只是现场指挥官。参谋本部的战争指导，不就是要我们遵从统一的决定吗？」

「如果是参谋本部的参谋将校的话，应该会像提古雷查夫少校所提出的一样，要我们发动攻击吧？」

「请尽量克制臆测性的发言。」

意见再度一分为二，到最后还是决定交由资深将校们进行仲裁。

「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是军人。身为军人，即使有机会做出超乎本分的事，这也比起战理，更讲求法理的世界。」

「这就是结论。」随后说出的话语，对谭雅来说是可以预期的常识性答复。尽管有些遗憾，但即使是谭雅，想在这里强硬通过自己的意见，也是非常困难的事。虽然不讨厌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假如不是共犯行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某人一脚踢进黑色地带里。

「提古雷查夫少校。贵官的提案也很有意思，但还是想等参谋本部的见解。我们只要命令不变，就继续稳重地进行航空歼灭战。有异议吗？」

「知道了，下官毫无异议。耽搁到各位的时间，实感非常抱歉。那么，就回到航空歼灭战与战技相关的话题吧。」

没办法。边默默这么想，谭雅边作为一名懂分寸的军官，对自己不知趣的提案道歉，让话题回到原本的主题上。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私室

漫长到日期变更的指挥官集会。讨论内容频繁白热化的会议也安然结束，返回个人房间的谭雅，陷入以她来说很罕见的内心纠葛。

「……干脆就由我的部队单独来……不，可是……这样一来也会遭到怨恨吧？就报酬与风险来讲……」

仍然无法死心的谭雅，对于是否该攻击在联合王国展开部署的「自称义勇军」的疑问，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真难抉择。不过，还是想先做好面临遭遇战的准备。毕竟只要一有机会，先下手为强是不会错的。」

合州国没有介入是最为理想的情况，但这种大战有可能发生吗？答案非常简单明了吧。「这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就该稍微教训一下，让他们知道随便出手是会烫伤的。

「不对，该考虑到，这么做会刺激合州国的舆论吧？……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自嘲不断兜圈子的思考，谭雅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递到嘴边。凉掉的咖啡让脑袋沁凉的感觉很舒服。只要稍微冷静，就会知道资深将校们认为不该太过刺激合州国的道理是正确的。

由于在参谋本部里有着半吊子的门路，所以经常忘记，自己只不过是一介少校，终究只是组织方便利用的齿轮。

……就算贵重，也只是可替换零件的员工。打从最初就知道军队是这种组织，所以偶尔才会猛烈地想要逃兵。

光看帝国的现况，对联邦战应该是打得下去。至少东方战线，已在运用堪称战争艺术的机动力与包围运动，达成内线战略之后，让情势有了急遽变化。尽管还要看敌方的后备战力，但第一线展开的联邦军，已在撞击到帝国军这面坚硬的防壁后，有如臭鸡蛋一般的毁灭殆尽了。

南方大陆战则在优秀的指挥官率领下，由少数帝国军逐渐压制共和国残党。而在西方战线，为了箝制联合王国，自己等人则是日复一日每天致力进行航空歼灭战。说到底对于帝国来说，就算不登岸逼迫联合王国签订城下之盟，只要联合王国愿意投降接受和平条约，问题就解决了。

……乐观看来，帝国的现况就算严厉，也还没绝望到让人想举双手投降吧。

「这只是连自己也骗不了的乐观期望吧……」

问题就只有一点。

在「所有的战线」上都相当勉强的帝国，国力早已经达到极限中的极限。现在的状况是已在各方面上展开了远远超出攻势极限的军队。尽管发布了总动员体制让士兵人数膨胀，但实际上，帝国军就等于是只鼓满肚皮的青蛙。只要挨上一针，想必就难逃开肠破肚的结局吧。

「只要不解决西方，帝国就无法向东方投注全力。」

在背后受敌的状况下，要是在对联邦战中倾注全力，就会重现过去在莱茵战线，让共和国从背后偷袭的情况。就连在大陆地区确保住空中优势的现况下，都听说会对零星的扰乱轰炸伤透脑筋了。

一旦露出破绽，就结束了。

即使合州国没有参战，联合王国也会悠悠哉哉地，让成功动员的地面部队从西方登陆吧。

「但是，只要东部战线存在着巨大的压力，帝国就不可能在西方确保足以让联合王国屈服的战力。」

东部希望尽可能将更多师团投入东部正面的要求极为妥当。就算动员了大陆军，大量歼灭了敌侵略军……也只是终于确保了人数的抗衡状态。

而且，谭雅知道。经由另一个世界的历史，知道对联邦战将会陷入泥沼。在这种状况下，帝国想寻求活路，就只有解决在东方的诸多问题一途。谭雅所知的地球历史中，史实上的德意志帝国就成功办到了这件事。歼灭东方战线的俄罗斯帝国军，随后俄罗斯帝国就因为政局不稳而脱离战线。

……只不过，谭雅不得不苦恼。

首先，将导致俄罗斯帝国瓦解的激进革命分子送进国内这招禁忌手段，在共产党已在联邦建立稳固权力的现况下是希望渺茫。

再来，就连战胜俄罗斯帝国的德意志帝国……面对美国的大量物资，也没成功发现到胜算。即使在战场上维持抗衡……许多的纪录也显示出后方早已疲惫不堪了。

「……纵使能收拾东方，但有可能确保西方的安全吗？」

谭雅不经意说出的疑问，反过来说也是不安。将多方面作战视为禁忌的军事战略，反过来说，就是战力不足以维持这么多战线。

这是当然的事。要是具备能在多方面上以优势战斗的军事力，就根本不需要战略了。应该能靠着以人海战术消磨敌战力的单纯作业，蹂躏比自军还要渺小的敌军吧。

帝国军即使精悍无比，但也没有无穷无尽到足以用军靴蹂躏世界。在这种状况下，帝国想生存下来，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排除联合王国的妨碍、歼灭联邦，然后抢在合州国介入之前早期结束战争。

然而，联合王国海军太强大了。即使有不太能信赖的义鲁朵雅海军助阵，敌我的战力差也过于巨大。集结我方全部舰队的大洋舰队，与不过是联合王国一方面战力的本国舰队势均力敌。考虑到这种现况，期待舰队决战就等同是痴人说梦吧。

只要联合王国海军愿意，他们就还能出动内海舰队与外海舰队，或是诺登方面封锁舰队参战。即使帝国海军挑起决战，也会以「奋战过了」作结吧。如今帝国海军能期待的，就只有他们要用怎样的方式死去，这种层次的问题了。

在这种状况下，谭雅能做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垂死挣扎，也就是毫无意义的抵抗吧。」

伴随着叹息，独自对着个人房间的书桌抱怨，还真是毫无救赎的心境啊……救赎？哎呀，当想要依赖名为神的妄想之时，自己的心理卫生就毫无疑问已经衰弱、恶化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既然是人，就会在某种程度下达到极限，这是早有预期的事。自己终究也只是个名为人类的生物个体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个有教养的市民。难道要唯唯诺诺，像个命运论者一样，认为这就是命运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这种事，坦白讲……

「绝无可能。」

人类，名为人的种族，没有理由要唯唯诺诺地自杀，也没有理由要去扮演为了命运殉身的悲情人物。

只要是为了开创未来，我会去做一切所能做到的事。

缓缓放开桌面上紧握的拳头，谭雅默默凝视起自己娇小的手掌。

外表看来相当不可靠的幼女指头上，长着军队训练所留下的怪茧，所幸不会在战斗时造成任何障碍。

……很好——谭雅暗自窃笑。

当拿到手牌时，是要看着手牌哀声叹气，还是去思考该如何运用，全在个人的一念之间。用自己的手，去掌握未来。

这也是人类的特权。是「身为人类的条件」。既然如此就垂死挣扎下去，直到掌握机会为止。想要享受幸福平稳的未来，就唯有劳动一途。

尽管这毫无疑问地是件艰辛无比的工作，但这要是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又有谁会嫌辛苦呢？

即使只有自己一人，也要抗争到底。

就在谭雅下定决心，准备点头决定时，她想起自己军服上佩带的阶级章。「啊。」就在这时，谭雅才总算注意到自己犯下的粗心错误。

不是有吗？

而且还是最棒最好的伙伴们。这还真是绝佳的好消息啊，谭雅忍不住将手中的瓶装碳酸饮料一饮而尽，笑了出来。

该说，正因为如此吧。

隔天早上，站在所指挥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部队员面前，谭雅以带着前所未有的壮烈决心的眼神，一一注视着众人的眼睛。不打算为帝国殉身。不过也还不是需要逃命的泥船。

既然不想要充满共产主义色彩的世界，也不甘愿自己作为和平世界的基础死去，那谭雅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是用帝国的军靴，去蹂躏这个世界。虽说是最坏之中的最好选择，但谭雅不后悔走上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全员注意！」

拜斯上尉的一声令下后，一丝不乱的部队秩序。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队员们依旧是只要关系到战争，就会以态度证明，他们是值得寄予无限信赖的将兵。

「大队长训示！」

「稍息。大队各员，战局稍微起了点变化。有新的部队介入了航空歼灭战。这些不懂得照顺序来的杂碎，肯定是误解了自由的意思。」

就算听到谭雅说有新部队参战，也毫无动摇的沉默。光是懂得安静听人说话，就相当优秀了……面对坏消息也不会动摇的表现，只能说赞。他们还真是一群值得信赖的家伙。

「司令部的意思，是要我们迅速遂行航空歼灭战，夺取空中优势。不能再给外部更多考虑介入这场战争的时间了。不过，这并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我们的任务依旧是评估实验。作为战技研究的一环，要让各位执行地面袭击的战斗任务。」

「有什么疑问吗？」谭雅话一说完就立刻提问的人，是一如往常的格兰兹中尉。

「大队长，请求发问！」

「说吧，格兰兹中尉。」

「就方才所听，我认为西方方面军的战况将会愈演愈烈。尽管如此，我们的任务依旧要变更为地面袭击吗？」

「你的判断没错，但我们的任务变更，也包含联合王国领空下的对地攻击任务。这实际上是作为战技研究的一环，因此对地攻击并非我们的本分，请注意这点。」

「少校，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大队不去协助友军的支援工作吗？」

「很简单。我亲爱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各位战友。制空权的确保，也包含地面设施的破坏。我们的任务，是要验证在确保制空权时，随同进行地面袭击的可能性。」

就在众人露出理解的表情时，拜斯上尉恰好发出大喊。

「以上，是大队长训示。全员，就地面袭击装备。迅速整装，准备出击。跑起来！」

「集合时着全副武装！」拜斯上尉随后俐落下达指示的表现，以副指挥官来说相当优秀。不对，格兰兹中尉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配合也不差。一面婉转地解答将兵的疑问，一面让众人专注在眼前任务上的手腕，值得赞赏吧。

「不过，少校……实际上预定变更的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件事别让士兵们知道，拜斯上尉。本来的话，就连让你知情也是在钻规则上的漏洞……不过这事非同小可。」

对谭雅来说，正因为队上有拜斯上尉在，她才确信自己有办法推荐继任人选。部队的氛围也不坏。这样的话，就算自己离开，也不会发展成自己的责任问题吧，而感到安心。

所以在朝周遭瞥了一眼后，谭雅就将数张资料递给拜斯上尉。

「……这是？义勇军的详细资料吗？」

他是值得信赖的副队长，或是为了让自己在后方做着悠哉勤务的祭品。谭雅抱持着要尽可能将交给自己的情报「交接」给拜斯上尉的心态，详细地告诉他实情。

「他们是作为联合王国所属的合州国市民，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样子。不过，是敌人。而我们今后，恐怕也要不断驱赶这种家伙吧。」

他们使用了这种狡猾到让人傻眼的手段。

「正因为如此，拜斯上尉。在现况下，慢条斯理地确保空中优势，对联合王国施压，是百害而无一利。必须要以击溃他们的意志，毅然实行击溃他们的办法吧。」

「我知道了。少校，距离我们的胜利，还有一条很漫长的路要走呢。」

拜斯上尉的说词，让谭雅觉得有必要稍微补充说明，于是就让拜斯上尉蹲下，在他耳边偷偷告知事实。

「胜利吗？拜斯上尉，贵官不论好坏，都是名有常识的军人呢。我们所需要的就只有存活到最后一刻的事实，除此之外什么也不需要。」

因为存活下来的人，最后还站着的人很伟大。谭雅不亢不卑地提醒他这个事实。

「我会努力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的。」

「你没有错……但比起胜利，我更想让大队生存下来。」

对于副队长坦率认同这句话的答复，谭雅点头表示他没有说错，同时补上一句话。如果能办到，就要这么做。毕竟自己等人的生存，比胜利还要重要。

「少校？」

站起身的拜斯上尉以疑惑的语调问道，谭雅笑着敷衍过去。

「没有，只是发发牢骚。拜斯上尉，出击时的准备就跟往常一样。让队员们确实整装。这次的任务是地面袭击喔。」

作为战技研究的一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分配到的新指示是关于对地攻击的调查研究，要求执行袭击基地与攻击港湾设施等复数的作战行动。上头应该是想重新审视复数的推测状况，摸索出有效率的对地攻击准则吧。

「这是在敌地的战斗任务。就算子弹不够用，也没办法回来拿喔。」

就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嘴上说着「很好，准备出击吧」的谭雅，自己也伸手拿起装备。只不过，有别于她说话的语调，谭雅脸上不得不露出超乎些许程度的厌恶表情。

「少……少校……那是反战车狙击炮吗？」

「似乎是叫作反装甲狙击步枪，姑且是听说能期待贯穿防御壳就是了。」

一瞥见到谭雅分配到的装备，拜斯上尉就像傻眼似的发出疑问。也是啦，只要看到那一根比负责背这玩意的谭雅身高还要高出许多的枪管，不论是谁都会有相同的感想吧。

「……如果是壕沟战或阵地战，就确实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不过，这还真是……」

「我也有同感，拜斯上尉。」

「本国那些人，是不是把航空魔导战误解成要塞攻略战了啊？」

谭雅自己也有一点类似的疑问。

「拜斯上尉，我反倒是有种被强迫推销库存的感觉。这把大而无当的步枪……虽说用的是十四·五mm弹，却只能单发耶。即使号称能够一击贯穿防御壳，但在高机动战当中，是要我怎么用啊？」

不对，自己的工作就是要调查这件事呢，谭雅也只能在心中抱怨。

不管怎么说，战技研究也包含着试验任务。就连装备之类，魔导部队平时不会使用的东西，也在「于航空魔导战时的实战评估」的名目下，被要求进行评估。

经常在想，虽说是要进攻敌地，但也不是没有一种，他们是将平时派不太上用场的兵器，打着重新评估的名目，强迫推销库存的感觉。

挂上弹链，穿着各种装备。

就像是低俗的美国讽刺漫画一样的模样，有点超现实感。

不过这是现实。乱来的是，这身装备的总重量，就像穿了套全身铠甲在身上一样沉重。

不过，现实比这更加乱来。

就算是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在战场上也会在转眼间射光耗尽……但总比在敌地缺武器弹药来得好上百亿倍吧，包含谭雅在内的全体队员，都因此不得不努力将弹链尽量往身上挂。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总是殷切希望，拜托不要丢这种连派不派得上用场都不知道的兵器过来，要人去做评估实验了。

不过，就唯有一点算是救赎。跟以前担任艾连穆姆九五式的实验人员时不同的救赎。那就是受命评估的武器种类，是既有的兵器吧。

光是准许中途丢弃，实际上就很感激了。不过，谭雅也觉得这么做有点浪费。她相信，就算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也应该能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场。

「……这是税金与国力的无端浪费。看来是该向本国稍微报告一下运用方式。这算是今后的检讨课题吧。」

不过，这种事在任务结束后，等要提交战技研究报告书时，再写在备注栏上就好。现在最优先的，是要进行地面袭击的评价。

「少校，全员已做好出击准备！待命令后，全员即可出发。」

「辛苦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去向管制确认详细的气象状况！」

谭雅俐落地指派部下去做出击前的例行工作，同时半抱怨地嘲笑自己这副模样，活像是讽刺漫画里的人物。满口袋的武器弹药，配上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反装甲狙击步枪。从手榴弹到破坏地面设施用的炸弹，就连最新的锥形炸药都有少量供给的大手笔。想必能打一场奢侈的战争吧。即使也不是不觉得，没有比这还要浪费资源的事。

反过来说，这也表示自己能用的手牌很多。尽管会让全体的效率不良，看在现场人员眼中却很感谢，这算是一种两难困境吧，苦笑的谭雅，就暂且接受这件事，飞去执行任务。

带领的部下，是一如往常的精锐们。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一路按照事前计划，经由空路前往联合王国，执行地面袭击任务的评估实验。不过才刚出击没多久，天气就开始变坏。

谭雅很快就开始后悔背着重装备过来了。

是天气预报的资料不足吗？军方对于渡渡巴德上空的天气预报，有着很明显的误差。尽管可以理解，但要是云量、风速、湿度都比预报来得大幅恶化，也会让人想抱怨几句。

「Fairy01呼叫加尔巴控制塔。Fairy01呼叫加尔巴控制塔。听到请回答！」

为了寻求气象情报，朝充满杂讯的无线电呼叫，不过却无人答应。

「不行……是天电吗？即使是天电干扰，电波也几乎是最差的状况。」

谭雅再重复数次无用的呼叫，直到她不甘愿地承认状况复杂，恐怕就连要与地面管制官取得联系，都很困难。

「Fairy02呼叫Fairy01。有听到吗？」

「勉强听得见。」谭雅一边回话，一边与靠近到可直接对话距离的拜斯上尉，讨论善后对策。这与其说是无线电的状况不佳，更像是空域的干扰。不仅云量多，雨量也有点多。是对通讯来讲最糟糕的天气。

「短距离用的部队内通讯，居然是这种音质啊。杂讯太严重了。很难说是个适合长距离通讯的状况。」

「要返回吗？这种天候状况，即使还不至于中止飞行，但就算下达作战中止的劝告，也不奇怪吧。」

「有道理……但并未确认到中止命令。再加上，我们大队在无线电静默环境下的作战经验丰富，地面管制官假设我们会继续作战行动的可能性很大。现在脱离战场的话，很可能会让友军产生混乱。」

不是想否定现场的判断，不过现场擅自判断，结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事例，谭雅可是知道到厌烦的程度。

「考虑到就只是要混在友军的波状攻击之中进行地面袭击，我们还是照我们自己的步调来进行吧。」

「遵命。考虑到视野恶劣的情况，要不要紧缩队形，保持密切通讯呢？」

瞬间差点就要点头的谭雅，随即插话：「等等。」

「……不，别这么做。这会大幅增加遭到奇袭时的风险。」

保持紧密队形确实是比较好指挥，但如果是地面设备充实的监视据点，哪怕是在这种恶劣气候下，也有办法捕捉到自己等人的行踪吧。

毕竟关于无线电监听技术的精度，联合王国拥有非常高的评价。相信很少会有人愿意在进行地面袭击时，背负着反被守株待兔的敌军取得制高点的风险吧。

「也是呢，就严格下令维持队形，加强侦查警戒。想想与协约联合舰队的那场意外遭遇吧。可不准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了。严加警戒，保持战斗队形，完成袭击行程。」

「遵命，少校。」

「啊，对了。毕竟是这种电波状况，在遇敌之前，就保持无线电静默吧。这种天候，敌人的雷达站群应该也会充满杂讯……但我想尽量轻松点。」

「是为了轻松的努力呢。遵命！」

是要付出辛劳，避开已知的风险，还是要贪图轻松，背负着能够避免的风险，如果要从中选择，就当然是前者了。这么做所需要的训练水准与经验，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全都具备着。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联合王国

玛丽等人在完成初期训练的同时，开始接受部队训练。不论是好是坏，他们都渐渐感受到实战将近的氛围。不论是谁都隐约觉得，该来的日子终究会到来吧。

然而，对她来说……那一天来得未免太过突然了。

「现在开始说明状况！两分钟前，南方雷达站群与侦测线，侦测到帝国军航空魔导部队，以及大规模航空编队，正在接近南端防空线！」

平时总是冷静沉着的部队长，表情僵硬地念出最新情势。当脑袋理解到两分钟前、南端防空线等单字意思的瞬间，玛丽不由得全身僵住。作为防空线，每天死背下来的空域图。

要是记得没错……现在能赶上迎击的部队，就只有自己等人这种在后方待命的部队。就算本土的防空部队要进行组织性迎击，敌方也已经太过深入了。

「没时间了！糟糕的是，根据敌魔导部队的反应，很可能是帝国军最精锐部队！」

就连指挥官将校们都感到动摇的噩耗。本来应该要再镇定一点进行的简报会，也有点镇定不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忐忑不安的玛丽，就在这时忽然对墙边一名似乎正在观察自己等人的军官身影，感到不太对劲。是一名不认识的将校，挂着中校的阶级章。就服装看来，是联合王国的海陆魔导军官吧？

「部队长，有敌人情报吗？」

「虽是暂定的识别结果，但据说是莱茵的恶魔。」

「莱茵的恶魔？」

有别于一脸狐疑，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一名军官，玛丽曾经听闻过这个名字。是前阵子成为聊天话题，大伙讨论起要不要去打倒他的帝国军Named。然而想不到的是，讨论的对象会这样突然朝自己等人的区域攻来。

「联合王国的主管军官表示，他是连在Named之中，也算是有着极度高危险性的Named。首次确认是在诺登方面。此后，接连参与莱茵战线、达基亚方面，以及南方大陆，尽管未经确认，但据传也有投入对联邦战争，是一名沙场老将的样子。」

「传闻吗？」指挥官们蹙起眉头。在这种凝重的场合上，墙边悠哉抽着烟的联合王国军海陆魔导军官，一派潇洒地开口。

「失礼了，能插句话吗？」

「贵官是？」

听到将校们提出这句理所当然的疑问，部队长随即答道「对了。」

「忘记介绍了。这位是联合王国海陆魔导部队的德瑞克中校。当前的作战行动，需要与联合王国海陆魔导部队进行联合作战的机会也不少吧。一旦有状况，他都会尽量密切提供协助。」

部队长就像终于想起来似的，把场地让给方才介绍的德瑞克中校。就连那个办事俐落的部队长，今天都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是因为实战将近吧，玛丽直到这时，才总算意识到自己也紧张得心跳加速。

「我是方才介绍的联络主管军官——德瑞克中校。对于合州国的诸位，我有件事想请你们留意……莱茵的恶魔是在『莱茵战线』，让共和国军将兵们吓得胆颤心惊，货真价实的Named。希望诸位不要把他当作战场上常有的谣言，要认为是深刻重大的威胁来对付。」

「……德瑞克中校，你会说到这种程度，就表示他真有这么厉害吗？」

部队长疑惑地询问。如果要用脸色表示「这是在夸大其辞吧」，大概就会是这种表情吧。

「恕我失礼，上校。请认为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他是不论指挥能力、个人战斗力，都达到卓越水准的魔导将校。尽管如此，却连部队也相当能干。」

「你说他连指挥能力也很卓越？」

「坦白说，是都很卓越吧。确认到的那批魔导部队也极为棘手。要是人数相当，我强烈建议你们退避。在交战高度八○○○英尺下，一个大队一丝不乱地作为一个完整的有机体袭击而来，这种战术威胁几乎是场恶梦。」

然而，德瑞克中校的答复却是明确到不能再明确了。他敦促警戒帝国军Named的语气相当认真。没有浮夸，也不是开玩笑，这个人害怕警戒着莱茵的恶魔。

「德瑞克中校，请求发问！」

「好的，嗯，贵官是？」

「下官是玛丽·苏少尉！」

「没关系，少尉。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对玛丽来说，这个疑问几乎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当无法逃离时，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是个好问题。就被击坠吧。」

咦？正当玛丽准备发出疑问时，德瑞克就接着说「这说来简单」。

「幸好，我们打的是本土防卫战。与在敌地不同，会有友军帮忙回收。只要活下来，把伤养好，就能再度参与战斗吧。正因为如此，重点就是不要死，给我干脆地被击坠吧。」

「知道了吧。」等到详细解说完后，玛丽才总算是理解他的意思。联合王国的上空，是联合王国军的主场。只要活下来，就算赢了。即使坠落，只要活下来，就能挑战下一次的战场。

「有听到德瑞克中校是怎么说的吧！各位，迎击战对我们有利。」

点头认同他说得没错的部队长，大声激励起玛丽等人。

「千万别忘了。在我们的背后，居住着联合王国的人们。我们已失去过一次故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这里是我们应当守护的人们与友邦的国土。为了不让联合王国的人们看笑话，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遵命！」」」」

「加尔巴控制塔呼叫Fairy大队，加尔巴控制塔呼叫Fairy大队，紧急情况。听到请回答。重复一次，这是紧急情况。听到请回答。」

「Fairy01呼叫加尔巴控制塔。已收到。通讯状况恶劣，但不影响对话。」

电波状况一复活，就立刻收到管制官的呼叫。虽是充满杂讯的对话，不过在地面管制官与我方取得联系的瞬间，谭雅确实听到他松了口气。

「加尔巴控制塔收到。这里是加尔巴15。」

「Fairy01收到。加尔巴15请说。」

「基于恶劣气候与通讯状况的恶化，让各队无法统一行动。既定的作战计划已经中止。再重复一次，既定的作战计划已经中止。」

啊，原来如此————谭雅就在这时候，大致把握到地面管制官不断呼叫他们的理由。是因为气象条件的恶化，导致统一的作战行动几乎崩溃，所以想要重整态势吧。

「Fairy01呼叫加尔巴15。了解作战中止，请准许返回。」

返回基地的许可会轻易发下来吧。怀着这种预期的谭雅心愿，却是一下子就破裂了。

「加尔巴15呼叫Fairy01。抱歉，无法准许贵队返回。已向Fairy大队发布了新任务。」

在向友军部队发布作战中止命令的状况下，收到追加命令？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尽管谭雅暗自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就算是她，也不禁因为管制官随后说出的话语，全身僵住。

「第一一四航空轰炸团的指挥官机遭到击坠，迫降在东南α13管区内。贵队已侵入该地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请从事五名乘员的战斗搜救任务。」

管制官想将详细情报用无线电传达过来的口吻，是深信命令不会改变的语气。但要谭雅说的话，她可没有理由必须要接受这种无理要求。

「Fairy01呼叫加尔巴15。我要警告贵官，我的大队与第一一四航空轰炸团用的是不同的通讯码！在无法通讯的状况下，而且还是位在敌地的救援任务，成算是相当渺茫。」

如果是友军控制区域内的搜救任务也就算了。在联合王国本土上，为了搜寻坠机的友军驾驶员们四处徘徊，简直是无谋之举。

「首先，我大队的任务可是地面袭击的评估喔！我能理解救助的必要性。但是，我的大队就连战斗搜救任务的装备都没有！」

最重要的，就是没有关键的搜救装备。在这种状况下搜救友军，是无谋至极的行为，正想这样抱怨的谭雅，被地面管制官焦急抢话，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加尔巴15呼叫Fairy01。已了解情况。不过，邻近的魔导部队，皆缺乏在敌地的作战行动经验。该空域最干练的部队，则是贵队。」

该说很不巧吧。在大半的航空魔导师已调往东部，西方航空舰队的战力不完全的状况下，地面司令部几乎是别无选择吧。

「Fairy01收到。随即RTB，待调整装备后，从事战斗搜救任务。」

注：返回基地

「加尔巴15呼叫Fairy01。抱歉，这是军令。请尽速从事战斗搜救任务。」

「Fairy01呼叫加尔巴15。这是在理解我队的行动权后，所下达的军令吗？」

「这是正式的军令。参谋本部也发出许可了……抱歉，但就拜托你了。」

……怎么会————差点回嘴的谭雅，就在这时把反驳吞了回去。就算无法确认真假，但既然是以正式的通讯，告知这是获得参谋本部许可的指示……也就只能遵从了。

虽然不是没有钻漏洞敷衍过去的办法……但现在舍弃友军返回，要是惹到参谋本部不悦，自己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不对，光是在西方方面军里的评价下降，就会相当难以获得战技研究的协助吧。

「Fairy01收到。现在开始执行救援任务。等归还后，我可要加尔巴控制塔好好请一顿。请做好觉悟。」

工作上的应酬真让人不愉快。会像这样迂回运用社会压力，强迫他人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

最多就是等活着回来之后，再去狠狠敲诈他们一顿。

「上尉，有听到吧？要去回收大人物了。」

「收到。只是，这又是……很棘手呢。」

让身边的拜斯上尉发起牢骚，一旁警戒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格兰兹中尉一起抱头苦恼的不可能的任务。下令去救援友军是很简单，但这可是要从敌地里头，找出连掉在哪里都不清楚的友军。

是让人想要求他们派专门部队去干的任务。就算是精锐，这也不是战斗任务部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适合执行的任务吧。

「立刻抛弃重装备。评估机材也拿来做地面搜索。无法挪用的机材，就跟重装备一起做爆破处理。」

「是的，少校。只是，一旦要在敌地进行战斗搜救任务……」

「我率领一队担任直接掩护。就把格兰兹或谢列布里亚科夫借给你。拜斯上尉，贵官立刻给我去挑选搜索人员。」

「但是，可以吗？」

「想跟我换吗？区区部下的背后，我会好好守给你看的。」

为什么要这么可悲地，让自己不得不降落到无处可逃的地面上啊。不是不相信拜斯上尉的掩护，但要是有什么万一，与其舍弃有办法逃跑的位置，还不如背负会丧失能干副队长的风险。

……这不是值得称赞的想法呢，最近也不是没有在反省。

「遵命。那我想跟你借格兰兹中尉。」

「不挑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好吗？这方面的事，她在莱茵战线的经验丰富。应该会比格兰兹中尉还要熟悉。」

「可是，她是少校的搭档。我认为现在最好是维持编组。」

「……很好，就分成两队。拜斯上尉，搜索就交给你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就作为我的副官，一起负责直接掩护，我们要去做空中掩护。」

「遵命！」

于是，拜斯上尉与格兰兹中尉就怀着壮烈的觉悟，担任起棘手的地面搜索任务，却突然收到状况正在一分一秒恶化的通知。

「拜斯上尉，友军管制传来坏消息。联合王国军有两个航空魔导大队，正朝这里急速接近当中。此外，还确认到地面部队的移动。」

格兰兹中尉沉重的告知让拜斯上尉忍不住仰望天空。巡航中的提古雷查夫少校的两个中队，让人非常安心。

不过，这也让他重新意识到，时间并未站在自己等人这边。要说理所当然，也很理所当然。毕竟，这里是敌地。要是慢吞吞地悠哉待着，会冒出敌人增援是自明之理。

「还真是个坏消息……大队长呢？」

「看来是打算迎战的样子。说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提古雷查夫少校的中队会负责诱敌，所以要我们继续从事搜索。」

「找得到吗？」

接到这种不可能任务的拜斯上尉，痛苦地说道，一面叹气，一面将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更多抱怨吞了回去。勉强在地面上发现到了坠落的机体残骸，但也就只有这样。

「残骸附近有人员移动的痕迹，但没有军犬，很难找到吧。格兰兹中尉，足迹呢？」

「是有发现到没错，但要追踪足迹吗？这种追踪任务，我们大队是……」

办不到的吧——差点这么说的格兰兹中尉，因为这是不允许的发言而沉默下来。拜斯上尉默默轻拍起他的肩膀，在心中长叹一声，就唯有这点没办法啊。

大队指挥官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一直以来都靠着实力，强行解决掉各种不可能的任务。跟随在她底下的拜斯自己，也隐约期待着，如果是提古雷查夫少校，说不定就有办法达成这项任务。

友军的救援……是军人的荣耀，也是对同伴的义务。

不过这种感伤的想法，也让现实主义者的拜斯上尉感到矛盾。拜斯上尉至今累积的经验与战斗教训，也教导了他，果断放弃办不到的事情有多么重要。再继续地面搜索，只会让风险增加。这对大队来说，很可能会招致无法忽视的损耗吧。

格兰兹中尉尽管说不出口，但应该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只要考虑到他尴尬地不发一语，就像是想述说什么事情似的注视自己的举动，就能轻易察觉到这点。

实际上，拜斯自己也判断，差不多是该考虑中断搜索的时候了。

「Fairy01呼叫大队各员。立刻集合。重复一次，立刻集合。」

「喊集合了，上去吧。」

或许是要讲有关撤退的事吧，两人就这样擅自认定，前往提古雷查夫少校身边。所以他们，拜斯上尉与格兰兹中尉，才会在下一瞬间由衷感到惊讶。

「「咦？」」

拜斯上尉与格兰兹中尉的愚蠢表情，就像是在反问「你刚刚说什么？」一样。该说他们缺乏理解力吧，但或许是实战经验阻碍了他们理解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不说得浅显易懂一点，他们应该是听不懂，谭雅做出判断后，再度说明起刚才成功监听到的警察无线电的存在。

「是联合王国的警察无线电。他们似乎是抓到了坠机的帝国军机乘员。还真是不小心。内容这么重要的警察无线电，居然没有加密就发送出去。」

「不，那个……我想他们也没料到警察无线电会遭到监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嗯，拜斯上尉说得也对……尽管出乎意料，但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消息。不仅省下我们搜索的工夫，就连所在位置与移送目的地都弄清楚了。」

这样的话，就办得到吧。伴随着这种确信，谭雅做出决定。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除我之外，贵官的经验最为丰富了。就你在莱茵战线救援友军的经验，你怎么看？说出贵官推断的敌战力与所需战力。」

「下官推断会是民兵或是维持治安程度的警察战力。只要一个小队，就有可能压制。」

「妥当的分析，但太过期待敌人的失态。考虑到还要护送货物，有投入一个中队的价值。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给你一个中队，由贵官亲自率领。无论如何都要把人保住。」

「是的，少校，就交给我吧。」

她立刻欣然答应。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已成长为一名能理解自己该做什么，把握到该怎么去做的指挥官。对于知道她以前会被老兵们调侃是维夏小姑娘的谭雅来说，这是个让人欣然欢迎，人力资本的出色成长。

……人类果然是会学习的生物。以自己的力量，靠自己去思考。

身处在这种战场上，还能怀着私人感情的自己，果然不适合当军人吧。不经意思考起本性的事情，不过谭雅随即就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题上。

「格兰兹中尉，你去掩护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部队，可千万别给我误射到货物啊。」

「遵命。」

前去救援发现到的俘虏。尽管对联合王国的警察们很不好意思……但他们要击退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兵，是不可能的事吧。

「很好。拜斯上尉，贵官就与我还有其他人员，一起对接近中的敌航空魔导部队展开迎击战。我们要确保住相关空域。不过，贵官是地面掩护的负责人。迎击就交给我吧。」

谭雅尽管俐落地陆续发出指示，却无法根绝烦恼的来源。

现况下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在确保住货物之后。更正确地来说……就是该如何把货物后送这一点。

如果是负伤的魔导将校，还能让同为魔导师的人员抱着后送吧。

然而，第一一四航空轰炸团的高级军官们，尽管习惯天空，但他们可是驾驶员。他们应该很习惯作为驾驶员在天空飞行。不过这得加上一个但书，就是要待在航空机的内部环境里。

要背着他们用肉身在空中飞行？要是他们有伤在身怎么办？不对，说到底就算没有受伤，也会有非常大的风险吧。抱着肉身的高级军官飞行，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惩罚游戏。

考虑到万一发生事故，就有必要做好最坏的觉悟。

或是说，办不到吧。但就算这么说，既然命令是要救援，就不容许失败。这样一来，就得想办法让他们搭上飞机。该申请救援机吗？不，实在是不觉得救援机会过来。

侵入敌地上空着陆这种事……一想到这，谭雅就破颜微笑。啊，什么嘛。这事很简单啊，还有前例呢。

「副队长！」

「是的！」

「第一○三航空战斗群在附近吗？告诉我无线电频率！」

「是要做什么呢？」对于浮现这种疑问的拜斯上尉，谭雅笑道「到时候你就懂了」。

「Fairy01，这里是Mosquito01。电波状况只能说糟糕，不过勉强还听得见，请说。」

「感谢，Mosquito01。我就直说了，想请你协助特别任务，要跟贵队商借三架燃料充足，本领高超的飞机。」

于是，在用无线电呼叫Mosquito01后，谭雅就单刀直入地提出要求。

瞬间就得到他欣然允诺的答复。在这这件事上，帝国自豪的现场指挥官之间的合作关系，完美发挥了机能。

「收到，Fairy01。我就相信贵官的技术与评价吧。但三架？是能用三机编队战术……但既然是特别任务，就该用四机编队战术挑战呢。我出四架。就借你一个小队，回去记得请客啊。」

「Fairy01呼叫Mosquito01。我也非常想请，不过账单还请记在下达特别任务命令的加尔巴控制塔主管军官名上吧。我相信下达这种过分命令的他，才不会心胸狭窄到拒绝我这小小的支付请求呢。」

「哈，说得好啊！」

虽是轻佻的对话，不过彼此都在战场上待得够久，足以互相信赖对方的本领。就谭雅所见，这正是帝国军这个军事机构的伟大之处。认同现场的裁量权之余，全体还能共同为了一个大目标携手合作的奇迹。一旦丧失这种一体感，帝国军就很可能会沦为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Fairy02呼叫Fairy01。友军战斗机自四点钟方向接近而来。跟事情通知的一样，有四架正在接近。」

「Fairy01收到。这下在Mosquito面前可抬不起头来了。」

过没多久，谭雅就听到拜斯上尉报告请求的友军机正在接近，笑逐颜开。

虽是偏向特技表演的做法，不过在这世上，甚至还有开战斗机降落敌机场，再放火袭击敌机场的驾驶员。所以在敌地降落，回收友军驾驶员，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Fairy大队，听到请回答。这里是Mosquito06，这里是Mosquito06。」

「这里是Fairy01。通讯正常。判断通讯状况无碍。Mosquito06，感谢你的协助。」

「没有啦，谁叫军令要我为了免钱的酒努力工作呢。请尽管吩咐吧。」

驾驶员的燃料难道是酒精吗？正当谭雅苦笑着想开口说明状况时，就被响彻整片空域的警报打断话语。

「紧急状况！大队各员请保持警戒！我侦测到两个大队的敌魔导部队！是先前警告过的部队！跟事前情报一致，高度六○○○英尺！正在急速接近我方当中！」

警戒中的部下大声发出警报。只要专心侦察一下，就会发现反应确实很多。跟事前情报一致，是两个魔导大队。而且麻烦的是，来的还是主场的家伙。

「准备迎击！拦截部队立刻前往迎击！Mosquito06请退避！我希望贵队极力避免战斗！」

「这是为什么！」

「现在来不及说明，请等我一下！」

「大队长，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保住货物了！」

「……居然在这种时候。该死，慢了一步！货物的状况如何？」

「没有严重的负伤，不过有些许碰撞伤与脚部挫伤的样子。」

就在谭雅准备大声下令提升高度时，拜斯上尉报告起好消息……坦白讲，光是能回收到就很好了。不过要是能再快一点，就能避开这场交战，是让人心情有点复杂的消息吧。

「虽是个好消息，但是，该死，这里可是敌地啊。长时间下来……」

逼近过来的，是敌方的两个航空魔导大队。手边只有一个航空魔导大队，而且还附带碍手碍脚的货物。在这种状况下，下令要人想办法回收货物带回去，会头痛到想干脆放弃任务，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只不过，谭雅可没办法放弃。

无论如何都要度过这个难关。不仅如此，要是不伴随着实际成绩到各单位提出抗议，完成让他们再也无法下达这种愚蠢任务的工作，我可吞不下这口气啊。

……既然如此，为了逃出生天，也必须要确定事情的优先顺序。就眼前的情况，只能认为将货物后送，是最优先的事吧。

「副队长，带你的部队去确保『短跑道』。只要是能让航空机降落的，不论是广场还是公园都随便你。有必要的话，这附近的田地也行！格兰兹、谢列布里亚科夫两中尉也随便你用。」

「是的！但……但是，可以吗！」

对于谭雅在大敌当前，将三个中队分派去执行其他任务的判断，夹带着容许限度内的制止，对命令提出异议的拜斯上尉，做出的判断非常有常识。的确，对自负为精锐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来说……用一个中队与两个大队交战，这要是教范内容，将会是在「指挥官适性」上打个大叉的失误吧。

这很乱来是早就知道的事。不过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情就算不合道理，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达成。

「我知道用一个中队与敌两个魔导大队交战很蠢！但是，既然本国指示我们保住货物，就没办法无视命令！」

「……尽管有想过该不会是这样……难道少校叫友军机来的目的是……？」

「是要让他们在敌地着陆！我的大队要是不提供掩护，岂不是有违道义！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安全的着陆地点，支援到他们起飞为止！」

你的感觉很敏锐嘛，谭雅露出微笑，相对地，拜斯上尉则是板起脸，露出「这样太乱来了」的表情。他想说的事，就算不是谭雅也能轻易想象得到。你脸上写着「请问你刚刚是说要在敌地着陆吗？」的疑问喔——会让人想这样提醒他一下吧。

然而，两人的对话却因为突然插入的无线电通讯，暂时搁置下来。

「Mosquito06呼叫Fairy01。我可以认为你是希望我们在敌地突击着陆吗？」

「Fairy01呼叫Mosquito06。就跟你所听到的一样。我们必须回收坠机的第一一四航空轰炸团的人员。」

大概会被抗议吧，已有觉悟的谭雅，做好不惜打出军权这张最后王牌的准备。就算要打压他的反驳，也要他遵从命令，怀着这种想法的她，却因此乱了步调。

「就尽管交给我吧！」

透过无线电传来的，是引以为傲地欣然允诺的可靠话语。

「既然驾驶员已由魔导师的各位捡到，这里就让我们……就让我们也贡献一己之力吧！感谢你！肯拜托我们来做这件工作！」

谭雅一面为航空战斗群的人员富有这种冒险精神感到高兴，一面重新确信到自己做出了正确判断。

「Mosquito06呼叫Fairy01。非常感激你无微不至的安排。但既然要回收同伴，就不必劳驾贵队帮忙铺上红地毯！只要跟我讲位置就好，我们等下就去处理！请将支援控制在最低限度！」

「Fairy01呼叫Mosquito06。感谢你的提议，但也要确保货物的安全。为了避免贵队的二度遇难，我们也应该要尽到最大限度的支援吧。还请各位尽速脱离战区。」

「……Mosquito06收到！」

满怀感激的答复，听起来非常有干劲，真是太好了。能理解自己工作职责的出色热忱，简直就是劳动者的楷模。在这瞬间，谭雅也忍不住微笑起来。理解力强，极富挑战心的同僚，以及不会胡乱抱怨的部下。

这就叫作能干。是在工作时，让人最想要的工作环境。

「就跟你听到的一样，副队长。给我尽快确保着陆地点。」

「遵命！」

听到谭雅下令催促他赶快动作，简单答复后就随即飞走的拜斯上尉，想必能达成命令吧。保住货物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大概能够赶上，格兰兹中尉也应该能做好两人的掩护。

之后只要Mosquito他们能好好着陆，就万事俱备了。

简单来说，谭雅的工作就是在她满怀信赖送出去的部下与伙伴做出成果之前，替他们争取时间。是不论是谁，都能做到的简单工作。

「好啦，用一个中队对付两个大队啊。如果高度差有二○○○英尺的话……就从上方击溃他们吧。」

简单来讲就是去找人麻烦。只是牵制程度的话，又不是要认真打仗，所以是有可能办到的。所幸，带领的中队士兵们也各个都是老兵。几乎无人员损耗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沙场老将们，将能在这种局面下大放异彩。

「……哈哈哈，这还真是简单的工作对吧。各位，就稍微当一下捣蛋鬼，去陪客人好好玩一场吧！」

要是有第三者听到这段无线通讯，想必只会认为当中拼命呼叫的声音，是在竭尽全力地进行恳求吧。

「Pirates01呼叫Yankee大队司令。这是紧急状况！请立刻提升高度。再重复一次，请立刻提升高度。」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呼叫Yankee大队的德瑞克中校不吝于承认这点。

「Yankee01呼叫Pirates01。不好意思，请麻烦说明情况。突破实用升限，恐怕会对战斗持续时间造成重大障碍。」

「Pirates01呼叫Yankee01！请警戒敌魔导中队的接近。据反应判断，是Named。高度是八○○○英尺！」

「我了解贵官的意思。不过，对方只是区区一个中队。这应该是敌方想让我方全体提升高度，进而感到疲惫的迟滞战术吧？」

啊，该死——德瑞克中校就在这时，对说出这种悠哉发言的友军编队，发自内心感到头疼。半吊子的尊重合州国方想让义勇军独立运用的要求……结果就是只能与两个魔导大队的指挥官，不断展开无用的争论，这只能说是种折磨。

但就算这么说，也没办法强迫他们。

本来的话……应该会有联合王国魔导部队跟随支援，结果却没有配合好，手边也没有能理解自己意思的部队。

这就像玩牌时被迫拿一手烂牌一样，谁玩得下去啊。

「大队长！我再重新请求一次。至少为了戒备高度八○○○英尺的敌人，让两个中队提升高度防御！」

「……Yankee01呼叫Pirates01。贵官的忠告就到此为止吧。用两个大队的统一射击迎击，远比勉强两个中队提升高度，来得有意义吧。」

听到对方语带苦涩地暗中警告他适可而止，德瑞克中校也只能放弃了。是梦想着Yankee大队的队员们，能帅气地击溃在高度八○○○英尺尝试迟滞作战的敌人吗？

尽管对部队长感到抱歉，但面对就连自己原部队的海陆魔导部队都会遭到玩弄的「莱茵的恶魔」，想靠Yankee大队挑起战争的想法，简直就是荒谬。

然而，只能不断请求对方回心转意的德瑞克中校，立场相当为难。最致命的就是，这是在紧急到任后的拦截任务。让德瑞克中校切身感受到，在尚未建立信赖关系，全员初次见面的阶段时，啰哩啰嗦地不断提出反驳，是多么没有意义的行为。

「Pirates01，我尊重你的意见，但请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战斗准则，并希望你尊重。」

这就是所谓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被派来辅佐缺乏实战经验的指挥官的自己，看来完全被解读成是多余的监督人员了。

德瑞克中校压抑着内心想要抱怨的心情，拼命考虑起状况。自己的工作，是让Yankee大队的损害最小化。这种时候，只要「莱茵的恶魔」肯回去的话，就别无所求了。

……对德瑞克中校来说，问题就在于「莱茵的恶魔」别说是企图脱离，还率领着中队朝这里突击，挑起反航战的现状。

Yankee大队他们判断，这是迟滞作战这种防卫行动。为什么就是不懂，这是在主动前来狩猎我们啊？

面对莱茵的恶魔正在高速逼近的事态，为何能如此乐观地发出豪语，说要把人赶回去？

「Pirates01收到。请原谅我的无礼，但为了以防万一，当贵官无法担任指挥时，请准许下官能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发出指示，代为处理状况。」

「还请务必准许。」继续发出请求的德瑞克中校，知道这是很失礼的要求。即使在名目上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但义勇军实际上可是合州国的正规军。要是由自己行使指挥权的话，大人物们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要是我被击坠了，就这么做吧。」

「感谢协助，Yankee01。」

「没必要谢。不过，我必须记录下你曾提出这种要求的举动……我不是在质疑贵官的资质，但应该会留下你不太适合担任联络官的纪录吧。」

「收到。」

不过对德瑞克中校来说，必要的是明确的安排。以在这个最坏的状况下，最没有那么糟糕的未来的意思而言。

德瑞克中校已经尽力了。

他忠于自己的良心，不畏惧谴责与处分，基于他的立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努力让损害最小化了。

然而，正因为如此——

「敌……敌中队，继续提升高度！」

「什么！高度九五○○英尺！」

「正……正在组成突击队列！」

「准备迎击！冷静点！别被对方的小手段骗了，想想敌我的战力差吧！我们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啊！」

怀着羞愧的心情，德瑞克中校不得不陪同合州国的人们，一起冲向破灭性的战斗之中。没办法开口叫他们别干蠢事，是自己太没有用了。

无法阻止悲剧发生，原来是这么让人无力的事吗？

「准备统一射击！用弹幕把他们打成蜂窝！」

「准备射击！」

合州国的魔导部队，展现出一如训练与教范般，一丝不乱的出色对应。就缺乏实战经验的人员来讲，这种表现堪称是最好的反应。

然而，朝敌人动向看了一眼的德瑞克中校，却叹了口气。

「……来不及啊。」

笔直爬升后发动俯冲突袭的敌魔导部队，实力一如字面意思的在我方之上。乍看之下像是各自散开的突袭，却顽强维持着两人编组。从高度九五○○英尺处，以最高战斗速度俯冲突袭的同时，还能如此轻易地维持彼此之间的掩护？

光靠统一射击，究竟能对抗到何种程度啊……当想到这里时，德瑞克中校突然瞪大眼睛，总算注意到Yankee大队犯下的根本性失策。

……一旦采取统一射击，部队员就无法自由机动。如果是海陆魔导大队，士兵们还有可能自行调整适当的距离。

然而……刚从训练生毕业的他们，将会为了「保持统一的射击」而「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对Yankee大队来说，这会是致命性的失误。

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保持着紧密的距离……

「不好！」

霎时间，德瑞克中校不惜越权也要下令散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开始射击！」

伴随着部队长的命令，伸展出去的射击线。傻眼的是，射击火力贫弱稀疏到，让人不觉得这是两个大队规模的射击线……这下子，可让敌人看穿我方的训练程度了，就在德瑞克中校做好觉悟的瞬间。

敌中队维持着突击队型回击。只不过……击发的不是假定高机动战的光学系术式，而是单纯特别强化破坏力与冲击力的爆裂术式三连发。原本应该能置之不理，嘲笑这根本不可能打中，但对密集飞行的Yankee大队来说，情况可就不同了。

部队内通讯此起彼落的悲鸣以及急速扩大的恐慌。就连应该要保持冷静的指挥官与士官们，都很明显地失去镇定。

「该死！一击就带走一个中队了！这里是Pirates01！紧急状况。Yankee01、Yankee01，听到请回答！」

为了让状况沉静下来，向无线电发出呼叫的德瑞克中校，却因此确信了一件事。

「……这些作祟到底的家伙！居然干得这么彻底，第一击就把脑袋砍掉了！」

击溃指挥系统，将局面带入混战的乱斗。是连在帝国军的众魔导部队之中，莱茵的恶魔所率领的部队也是最为擅长的斩首战术。

该死的是，就算知道手法，也缺乏对抗手段，所以才凶恶至极。只要瞥一眼，就会发现敌魔导中队正在逐步撕裂Yankee大队的指挥系统。简直就像是开玩笑似的，逆转了双方在人数上的战力差。

硬要形容的话，敌人就仿佛是作为一个群体集结起来的冲击力，展开行动的中队。哪怕是敌人，也教人佩服不已。突袭而来的帝国军魔导中队一面自由自在地撒出术式，一面就仿佛具备有机性连结一样，将冲击力凝聚在单一方向上的表现。

轻易展现出就连同样是魔导部队，自己原部队的海陆魔导部队都怀疑能不能做到的技术。不过，也不能光是佩服。

毕竟，自己等人是以现在进行式遭到歼灭的那一方。德瑞克中校可没有余力，从容地赞赏对方干得漂亮。

「Yankee大队的各位！这里是Pirates01！我判断Yankee01已无法行使指挥权！所以现在要对大队的指挥权下达紧急指示！」

「Yankee05呼叫Pirates01，贵官的指挥权对我们是……」

就在对方挑起麻烦争论的瞬间，德瑞克中校差点就要用所知的一切话语，向不讲理的神飙出抗议，不过他却在下一瞬间回心转意。

「劳埃德，你这笨蛋！快给我闪开！」

还有合理的人活着，而且那个人的年资还比死脑袋的家伙高。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在这瞬间真是感谢上帝保佑。

「Yankee03呼叫Pirates01，收到。请问贵官有何对策？」

「要是被带入混战，将会遭受过大的损害！立刻准备脱离！」

「遵命！听到了吧！全员，要脱离了！暂时脱离！拉开距离，重组队形！不能再白白遭受损害了！」

七零八散的状况，外加上指挥系统崩溃导致的混乱。但是……最起码人数占有优势。只顾逃跑的话，姑且还办得到吧。

「各军官让部下退后！新兵们，要逃了！老兵们，众指挥官准备进行后卫战斗！让新兵们逃离战场！」

这是德瑞克中校在现状下所能要求的最大限度的期待。

不过，对峙方可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大队长，敌人试图拉开距离！」

「……还以为是弱兵，打算玩弄一下，没想到切换得还真快。对应比预期的还要机敏。我居然判断失误了吗？」

会咂嘴抱怨，是因为敌人很快就重整态势了。

就谭雅看来，他们以联合王国的部队来说，训练程度很罕见地不怎么高，所以推测他们应该是训练部队或二线级部队。然而实际上，虽是弱兵，指挥系统的判断却快得惊人……或许意外地有老兵或教官群随队辅佐吧？

「少校，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还能退吗！只能继续把局面带入混战了。给我持续咬住他们！要是被拉开距离，可就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要冲进来了！」

「把局面带入混战！」就连在大吼后率先冲入敌阵，敌人的反应也明显有着相当大的改善。已几乎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敌人了……就算单纯是让训练程度低的家伙们逃跑，由妥当的家伙们负责殿后，这种单纯的职责分配，也是平息混乱的最佳解答。

这样就很难期待靠冲击与恐惧瓦解敌人。不过，依旧决定尽可能扩大混乱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精锐们，就即兴地开始集中射击逃跑中的新兵。

这是不错的判断……只要除去担任先锋的谭雅，必须要负责对付最为棘手的敌人，这个大问题的话。

「还真难缠！」

一面咂嘴，一面以反航战敌我相互交错的形式，不断用术式直击对手，谭雅才在紧追不舍之下，让射程勉强捕捉到背对自己，企图逃亡的敌魔导师。

锁定没注意到自己的粗心敌魔导师，为了用冲锋枪从堪称死角的斜上方进行扫射，将术式封入术弹之中。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会射偏吧，然而这种想法，却是谭雅一连串不幸的开端。

突然阻挡在射线上的，是将防御壳强化到最大限度的敌魔导军官。想保护部下的气魄值得嘉许，甚至让那名部下有机会朝扫射结束的谭雅，就像是要报一箭之仇似的也发出数发术式。

所幸是未经仔细瞄准的盲射，尽管不需要采取什么特别的对应，但没能干掉最初的目标可是个失败。

「啊——！」

目标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魔导将校缓缓坠落，随后一朝自己望来，就显露出愤怒情绪，以可形容是浑然忘我的速度冲来。

手上握的是已射完术弹的冲锋枪；相对地，冲过来的是怪吼怪叫，朝自己举起魔导刀的敌魔导师。

虽是让人傻眼的突击，但困扰的是，这对谭雅来说也很危险。就算想寻求支援，熟悉自己的战斗机动，负责掩护自己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目前正在地上支援货物。

部下他们也正在分头追击，难以期待能立刻获得身边人的掩护。这样一来，就必须要独自对付讨厌的缠斗了。谭雅尽管真的很不情愿，也只能勉勉强强地准备显现出魔导刀，然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还真是让人回想起以前的不愉快经验。」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此时在谭雅脑海中闪过的是，被疑似协约联合海陆魔导师的直接掩护，在海上将局面带入近身战斗的不愉快经验。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被带入刺刀格斗的局面，光是被缠上就会动弹不得。

当时是用刺刀解决，但太过拘泥经验可是下下策。不仅是冲锋枪没办法上刺刀，就算能上，也不太喜欢与敌兵认真对砍。

既然如此，就干脆这么做吧，重新做出判断的谭雅，动作相当机敏。当场拔下冲锋枪的空弹匣，朝敌魔导师投掷过去。就在不知道她投出什么东西的敌人瞬间做出警戒，被动地连忙想加强守备时，谭雅窃笑起来。

朝着似乎因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很不谨慎地愣住的敌魔导师，谭雅在紧急加速之后，以刺枪术的诀窍架起木制枪托，笔直冲了过去。

伴随着加速过的速度，将木制枪托招呼在敌人的腹部上。

「唔……」

就呻吟声与手上的反作用力来看，确实是打断了不只一两根的骨头。一般人大概会当场死亡吧……不愧是展开防御壳的魔导师，威力似乎稍嫌不足。果然，近身战就是……正当谭雅想着这种事时，她总算是看清楚敌兵的长相。

就像是在渴求氧气一般痛苦喘息的呻吟声，意外地高。

仔细一看，对方是名看似尚未成年的年轻女孩。虽说是木制的，但毫不客气地用枪托攻击女孩子的腹部，可不是件好事啊，谭雅基于善意做出反省。

不过，就唯有这点是战场的常态。

所谓别参战就没事了。

当全副武装出现在战场上时，男女之分就已无意义。不是杀掉敌人，就是被敌人杀掉。

不对，作为谭雅个人毫不掩饰私心的见解，要是存在着需要保护女性与小孩的交战规则，希望也能适用在自己身上就是了。

好啦，虽是麻烦的缠斗，但总算是能拉开距离……直到想到这里时，谭雅才总算是注意到刚刚那一击，不知为何让敌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敌兵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自己刺出去的冲锋枪。

无法想象她直到刚刚都还战意激昂的改变。过大的变化，让谭雅自己在这瞬间，无法理解敌人的动作。不过，经验果然是不会背叛自己。有别于困惑的脑袋，受过军纪教练的谭雅身体，清楚记得该在敌人停止动作的瞬间做什么事。

谭雅惯于战斗的手脚，就无视着脑袋的混乱，认定要做的事情很单纯的，替冲锋枪装上新的弹匣，俐落地装填上第一发子弹。

对集弹率有问题的冲锋枪来说，只要在如此紧贴的距离下击发，不论是动摇也好混乱也罢，都绝对不可能射偏。

「该说永别了吧？」

「你……你……你是……！」

对准不知道是在吠些什么的敌兵，扣下扳机。轻快的动作声与击发声在空中响起，迟了片刻击中目标的子弹，贯穿了敌魔导师的防御膜。不仅直击防御壳，从身体各处飞散的血肉，还在空中开出鲜红的花朵，但是，不够深。

基于经验法则，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致命伤。

「啧，真硬。」

打光一个弹匣都没办法造成致命伤，是太过小看对手的防御壳，还是冲锋枪的威力不足呢？谭雅咂着嘴拉开距离。

「01，右下！」

同时，听从部下的叫喊在空中扭转身体后，发现到企图朝自己显现光学狙击术式的敌魔导师身影。谭雅几乎是靠着条件反射，一边做出回避机动，一边确认起周遭状况。

「到此为止了！我是不会让她们死的！绝不！」

敌人一面大喊，一面独自接近。是想引开我方的注意，支援脱离行动的气魄吧？术式的展开速度算普通，但准度与密度都非常精密，证明对方具有相当高的射手资质。在这种状况下选用光学狙击术式的判断力，也很值得嘉奖吧。的确，在混战状态下，当敌我混杂在一起时，担心误射是很正确的战术。只是——谭雅就在这时暗自窃笑。

只是，前提条件可不同啊。谭雅只要击坠敌人就好。相对地，他们却被迫要一面保护累赘，一面交战。

简直就是教科书上所描写的模范的军官形象。

轻盈避开攻击后随即反击。毫不迟疑地形成爆裂术式，显现。在确认到意图掩护的敌兵遭到冲击波吞没后，谭雅就确信击坠了。丧失反应加上从头部坠落，毫无疑问是丧失战斗能力了。

就在谭雅为了给刚刚没杀成的魔导师补上最后一击，准备进行瞄准时，才注意到目标已失去行踪。

是自行降落了，还是本来就被击坠了……没有杀掉的手感。也就是说，她比想象中的还要优秀吧。

「不仅顽强，逃得也很快。真该先杀掉她的。」

能在战场存活下来的「本领不错的魔导师」，一大前提就是要能活着回来累积经验，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的人种。

那条溜掉的鱼，或许意外地会成为一名高手吧。真是浪费，谭雅必须要承认，自己就各种意思上感到非常后悔。

不过，后悔就到此为止了。谭雅一边咂嘴觉得「没能解决掉啊」，一边摇头叹息「让击坠数溜走了」。

「退后！再打下去会陷入泥沼。准备撤退！」

此时，谭雅脑中已将猎物逃走的事搁在一旁，抛诸脑后。

看开是很重要的。

谭雅的思考很快就作为一名指挥官，切换到部队的状况上。就瞥见到的情况，部队仍在继续奋战……但这毕竟是空战。在空中的战斗，只要持续数分钟，就会产生地面战斗所无法想象的疲劳。而疲劳会让失误的发生机率，以加速度增加。

「注意极限！要是有人脱队，会极难提供掩护。各小队保持紧密支援，准备脱离！」

由于是这种状况，所以不能轻易撤退，但要坚守下去也是个麻烦的状况。不过迟滞作战本来就是这种东西。

「让你久等了。01！部队已成功让货物平安起飞了！货物正在以全速脱离！」

「很好！我们也撤吧！迅速会合，各小队互相掩护，脱离战区！」

「遵命！」

正因为如此，一收到盼望已久的任务成功报告，谭雅就同时决定脱离战区。

「任务达成！再继续战斗下去的风险太高！中队各员，最后就来份饯别礼吧！最大输出，爆裂术式二连发！」

在号令的同时，与其说是要击溃敌人，更像是为了削减追击速度的抛出烟雾与杂讯，一溜烟地开始脱离战区。

「要脱离了！脱队的人，可不会有人去捡啊！」

「在我们大队员之中，才没有会在这里坠落的蠢蛋呢！」

「没有啦，这是在叫我们别捡宠物回家吧？」

「是呀，肯定是要我们把捡来的家伙放回原地吧！」

开着玩笑的部队有着高昂的士气。就状况来讲，则是毫无损耗。顶多就是要对抛弃重装备，或是说对地攻击武器的事，写悔过书吧？

这方面的纠纷，应该只要统统推给加尔巴控制塔去处理就好了。毕竟这本来就是配合他们的强人所难做出的任务变更。

……算了，既然累积了一次有关在敌地执行战斗搜救任务的知识，就当作是件好事吧，谭雅做出正面思考。

如果是魔导部队，就有可能在地面袭击时，兼任被击坠者的搜救行动。这就某种意思上，也不是不能说开创出了新领域的运用方式。

「各位，觉得开心是不错，但别给我闲聊！要脱离啦！」

「「「「遵命！」」」」

玛丽·苏就在那一天，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憎恨。

坠落地面的感觉很痛。

「……父亲的……」

被枪击中的感觉，更痛。

「……那是父亲的枪。」

然而，跟心中的痛比起来，跟自己压抑不住的这份憎恨比起来。

「……父亲的……我父亲的仇人！」

她————玛丽·苏是不会忘记的。自己送给父亲的那把枪。在父亲战死的那一天，以为就此遗失的那把枪。

……还有父亲温暖的手。

那把枪，那把应该握在父亲手上的枪。

偏偏是遭到帝国军人，遭到那个恶魔恣意使用。

「你开枪了啊！竟然……竟然！你竟然用我送给父亲的枪，对我开枪！」

神呀，这是为什么？

「绝不原谅……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神呀，请赐予我力量。

……请赐予我杀死那个恶魔的力量。

解说

【史达林】　钢铁男子，史达林同志。苏维埃的指导者。恐怕是世界上消灭掉最多苏维埃人民与苏维埃将军的人。

【俾斯麦】　普鲁士制的外交机器。建立德国的手腕，稍微有点脑子不正常。分成三阶段说明的话，首先是以巧妙的外交努力，将奥地利扯进他们与丹麦之间的战争，排除英国的介入。然后再顺便以从丹麦抢来的领地管理权为由引发争执，一面攻打奥地利，一面让法国与俄罗斯保持中立。最后再让奥地利保持善意的中立，攻打法国，在法国的王宫里进行德意志皇帝的加冕仪式！

【富歇】　法国引以为傲的风向鸡。他可是打从一开始就参与那场法国革命直到最后，别说是活下来，甚至自始至终都站在胜利阵营那边的「秘密警察首长」！……到底是为什么能活下来的啊？

第陆章　门环作战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帝都郊外参谋本部休养设施

帝都郊外，某座参谋本部管理的军事设施。在这闲静平稳的角落，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正一如她所盼望的，作为后方人员从事着办公室工作。

目前正在处理的，是基于前阵子从事的西方空战，编写的战技研究报告书。「适才适所正是这世间的道理，自己好想在后方从事分析工作呀～」则是谭雅的愿望。

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不论是在怎样的组织里，首先都必须要有足以受到重视的实绩在背后支持吧。

要建立实绩，逐步地在后方取得自己的位子。作为第一步，就需要在战略研究室做出成绩，谭雅带着神采飞扬的表情，今天也在分配到的临时勤务室里整理资料。

就谭雅所见，帝国军的现况一言以蔽之就是四面楚歌。

看在诸位亲爱的帝国臣民，以及帝国荣耀的最高统帅府的伟大知性眼中，战局似乎是维持着每日一进一退的状况……或许该换副眼镜了吧。谭雅真想强烈奉劝他们，最好连同那双无法正视现实的眼球一起换掉。

帝国军极为意气轩昂地维持住了战线，这是事实没错。

但是，能维持战线与打赢战争完全是不同次元的问题，难道就没有人有足够的良知，指出这件事吗？

夹带着叹息，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边喝下冷掉的咖啡，谭雅边露出苦涩的表情，就连咖啡的状况也在日益恶化。

如今所在的设施，是参谋本部的休养设施。不论是好是坏，仍旧残留着贵族兴趣的帝国军参谋本部，也很注重咖啡的品质，没有在这里摆放假咖啡。

只不过，大概是受到断断续续的进口状况影响吧。在联合王国海军与共和国海军等残党确保住制海权的状况下，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只能弄到这种没有香气的老豆，也如实述说了帝国的咖啡因事态。

入手的咖啡品质自开战以来逐年恶化。作为战局的气压计，这正是胜过各种雄辩的事实吧。实际上，敌人的战力也在逐年增强。

比方说，合州国在西方的简报资料，就以着无法忽视的速度在增长吧。咖啡豆会变得难以入手，全是他们害的其中一项证据，就是派遣到联合王国，该称为合州国先遣部队的那一票，自称义勇军的正规军部队。

谭雅自己就曾像是要发泄咖啡的怨恨一般，与他们交战过一次，结果却意外发现他们比想象中的还要精悍，而不得不抱持着危机感。

然而，姑且不论帝国军参谋本部，最高统帅府就像是没能够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一样。尽管在参谋本部的委托下，将记载事件始末与详情的正式报告书，紧急送往最高统帅府，但反应却相当迟钝。

看来是过度小看对方的样子，谭雅也对他们的迟钝感到伤透脑筋。

钝感力也是要看场合发挥的吧。帝国的国家状况相当不妙。再甘愿忍受这种状况下去，就是温水煮青蛙的下场。

「唉。」谭雅不得不叹气。

光看个人的情况，谭雅尽管想高兴自己可喜可贺获得了升迁，却实在没办法由衷高兴起来，有种搔不到痒处的感觉。

不对，要说高兴也确实是很高兴，这点是不会错的。

基于在南方的机动游击战、东方战线的早期对应行动、西方空战的调查研究活动等实绩，谭雅制作的《本次大战的部队运用与作战机动》平安获得受理，让她确定晋升为魔导中校，劳动的成果得到回报，让她整个人充满喜悦。

虽是内部通知，但也已事先收到杰图亚中将的联络，他在赞赏之余，还期许我加入战务作战双方联合新设的战略研究室。

这下子，只要能打赢战争，或是避免致命性的战败就行了——谭雅由衷希望着。

战败国家的高阶军人与军历，除非是当佣兵，要不然没多大的用途。我可是花费了宝贵的时间，擦亮了自己的军历。为了不让人力资本投资血本无归，也希望帝国军千万要好好加油，谭雅如此期待着。

而说到期待，谭雅对于接手自己的位置，负责指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校，也怀有相当大的期待。到目前为止，上头还没有特别针对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继任人选做出指示……不过应该会跟上次推荐的一样，由拜斯上尉继任吧。唯一的问题，顶多是他的阶级。

毕竟他的升迁速度也相当快。就帝国军的军制来看，应该会以晋升少校为前提，安排拜斯上尉担任大队指挥官……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谭雅当时的状况，就跟杰图亚阁下假借大队编成的名义，钻制度漏洞让她从上尉特别晋升为少校一样。这种密技实在是没办法一直使用吧。

还真是不知变通呢——谭雅对自己的办公桌叹气，把想抱怨「扯人后腿的家伙未免太多了」的心情，勉强压了下去。

不过，为了不让后方的办公桌人员对晋升速度多说闲话，自己短期间内，也只能继续担任名目上的大队指挥官，让副队长去累积经验了。

谭雅尽管嫌麻烦，也不会怠慢留意必要的事前安排。

说是这么说，但这份工作也不坏。

在西方空战建立起一定战果的谭雅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人员，目前正依照定期轮调的安排，在帝都的参谋本部管辖宿舍里休养。

直属参谋本部的好处，就是能让部下们尽情享受本来只有参谋将校才能使用的休养设施。

至于说到我，则是要在参谋本部审查完自己的精心杰作《本次大战的部队运用与作战机动》之前，整理战略研究室送来的资料，做着只要摒除掉机密阅览资格，不论是谁都能做到的办公室工作。

当然，信赖是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要素，可也是事实。只要看一眼摊在桌面上的文件，就会发现这些全是盖有机密章，限制人员阅览的机密文件。

能阅览这种机密概要，真是让人感激。

能经由帝国军参谋本部从各方面收集的情报与分析，加深对帝国军状况与对外情势的见解，就这层意思上，这算是相当有意思的工作，谭雅十分中意。最让人高兴的是，这里有别于最前线勤务，能够定时上下班。

从夜间拦截警戒任务，以及不规则渗透部队的迎击任务中解脱的谭雅，每晚都充分享受着毫无危险的安稳睡眠。规律的生活对谭雅来说，正是象征她回归日常的第一步。

而依照适当的生活节奏进行的事务工作，顺利获得了成果。

比方说到最近的工作，就是《联邦对外行动的根源》这本针对专家撰写的小册子吧？

内容是在告发这些沾染共产主义与共产党意识形态的人们，实际上比起意识形态，更加信奉强权政治，这种看在外人眼中备感意外的一面。就性质上来看，不太能期待专家与外交人员会去翻阅，不过包括帝国军相关人员在内，似乎在各方面上都有获得很好的回响。

看来是顺利让自己的才能获得认同了吧，这也让谭雅松了口气。尽管对办公室工作与情报分析怀有自信，但能够累积实绩，依旧是教人高兴的一件事。

没错，我是打算干一辈子的办公室工作。适才适所果然是这世间的道理。不论是在怎样的组织里，人才管理都是最该受到重视的部分。

自西方战线归来，目前这段期间就像是半休假一样……作为自发性勤务的一环，谭雅孜孜不倦地阅览文件。同时也一面想着，要是没办法处理破绽局面，就只能累积财产防备最坏的局面，考虑在战败后直接逃亡了。

只不过——或许该怎么说吧。所幸根据前线的报告，主战线似乎勉强维持着抗衡状态。

这可说是相当不错的状况，根据分析显示，敌我双方在前线的损耗比率，我方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

损耗比率实际上维持着七比一。

而且要附带一提的是，这个损耗比率有别于台湾空战浮夸愚蠢的报告，是以与那粗糙至极的统计完全不同次元的严谨度，所进行的测量。

注：一九四四年十月，台湾日军航空部队与美国海军之间的战役

参谋本部的将校们亲自走访现场，姑且不论自军部队的损耗，就连敌军的损耗都是根据俘虏与实际确认到的尸体估算。

就算是能从田里采收士兵的联邦，这种损耗比率也肯定是个重大打击。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认为只要现况持续下去，也不是没办法赢，但至少不会输吧，而安心下来。

需要担心的，果然还是世界最大的武器库——合州国从背后偷袭。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尽管帝国的产业界与合州国维持着良好关系，不过在包含尖端领域的复数产业上，却也保持着竞争关系。要是对面的产业界反对战争就好了，但军工复合体对政治的影响力，并没有一般世间上想象的那么强烈。

外加上，军需产业能靠战争赚钱……这种印象尽管有一半是误解，但也必须要正视，这就另一方面来讲也是事实。具体来说，就是以作为军需产业母体的企业整体来看，这会是让人笑不出来的亏损，但员工个人与军方的交易对象应该会大赚一笔，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必须预期这些人会拼命煽动参战的情况，光是想到这点，谭雅的心情就黯淡下来。

一面维持着对联邦的东方战线，一面又维持着与无法彻底击溃的联合王国对峙的西方战线。在维持着这两个正面战线的状态下，倘若再与以号称兵工厂的工业生产力自豪的合州国为敌，就只能绝望了。

帝国的外交课题，恐怕就是要安抚那个国家，不让他们进入战时工业体制吧。就算要做叩首外交也无所谓。真想提议他们要不择手段安抚那个国家的民意，在面临毁灭之前争取时间。

毕竟合州国的政治体制，就像理所当然似的是民主主义。民主国家就只会在他们真正愤怒的时候才会开战。换句话说，一旦惹恼合州国，就真的完蛋了。但这反过来说，只要不激怒那个国家的诸位选民，就有可能避免战争。

这次的论文就打算以这为重点，阐述帝国的战略外交。

只不过，谭雅针对这点撰写笔记的作业，却遭到意料之外的访客打断。

「提古雷查夫中校，请问现在方便吗？」

「不碍事。进来吧，拜斯上尉。」

是在前几天，就应该委托他担任实质上的实战部队指挥官的拜斯上尉。

被谭雅连同部队一起，将麻烦事统统推到身上来的副队长，尽管官方上还是在谭雅的指挥之下，但也被托付了相当大的裁量权。

他原本就是这批部队的副指挥官。

由于交接得很圆满，所以依照人事轮调在后方地区休假的谭雅，想不到拜斯上尉匆匆来访的理由。

当时有交代拜斯上尉，要当作自己是指挥官的指挥部队。

谭雅表面上是向参谋本部说明，这是要在部队休养、重新编制时，让部下学习担任指挥官，而委托他自主管理，并获得准许，算是某种官方上的试用时期。

为了让他早日作为继任指挥官受到承认，谭雅不惜大费周章，他会出现在自己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是的，下官失礼了。本日到此，是有件事情想请求中校。」

「求我？如果是能给的方便，我是不惜提供协助啦。还是说，是想请我不要带走人手？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毕竟是我的副官，除此之外，我不打算从部队里带走任何人喔。」

不是我在自夸，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可是一批精锐。是谭雅如此锻炼起来的。

经过实战历练的他们，不论到哪里去，都能作为身经百战的精锐骁勇作战，不负帝国军参谋本部直属之名吧。

就连对这种部队来说，最为棘手的内部对立与个人反目的问题，就谭雅所知也近乎没有。

要说的话，整个大队就像是一个大家庭。

「真的很感谢提古雷查夫中校做出的种种安排，不过中校，下官的请求尽管与这些事情有关，不过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那今天是怎么了？事到如今，你的本领也不至于会跑来请求教导队的指导。贵官的本领，我可以保证。」

拜斯上尉自己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尉官，同时也是帝国军当中很罕见地，历经过东西南北所有战线的沙场老将。此外，虽是待在自己底下，但部队的运用经验可也是挂保证的。

「多谢夸奖。」拜斯上尉低头致谢，不过就表情看来，他就像是有话难以启齿，烦恼着该如何开口一样。

「拜斯上尉，就我跟贵官的交情，只要是我有权做到的安排，我是不会吝啬的。倘若难以启齿，我也不会强迫你说……但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胸。」

正因为如此，谭雅就作为一名好上司，摆出真挚面对部下烦恼的姿态。

觉得如果是能帮的事情，就算帮他一把也无所谓的谭雅，态度相当从容。

只不过，正是因为信任，才会费这种心思。

看在上司眼中，部下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不惜耗费时间在他身上的部下，另一种是一秒也不想理会的部下。前者就像拜斯上尉这样，会自己思考，而且还懂得与人讨论的有为人才；后者则是连说明书上的内容都不会去看，自己擅作判断的蠢蛋。

「承蒙中校厚爱，真是感激不尽。」

「贵官是名优秀的副队长，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因此会对在机能性一事上中意的部下相当亲切。虽说是不想成为听不进正常部下深思熟虑意见的愚者，这种意思上的亲切就是了。

然而，就意外的亲切这点上，谭雅说的可是肺腑之言。所以拜斯上尉也在这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中校的战斗群，请务必带上二○三。我们全体队员一致殷切期盼，能继续在中校的指挥下作战。」

「请你务必答应。」拜斯上尉注视谭雅的双眼，充满真挚，而且认真。谭雅不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只不过……她困惑反问。

「战斗群？抱歉，上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贵官所说的志愿加入战斗群……是在指什么事情啊？」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啊？谭雅就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似的歪着头。自己应该是要配属到「后方」的「战略研究室」。想志愿在自己的指挥下作战，是很荣幸。

可是，谭雅自己并不打算上前线，也对率领战斗群这种事完全没有一个底。就算志愿加入，也只能很抱歉地回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实说，谭雅自己将来要走的道路，与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道路，应该是不会在实战领域上有所交集才对。

「倒不如是我想问你，上尉。战斗群是指我在报告书上提议的战斗群吧？那个应该还在参谋本部审查，而且只是众多提案中的其中一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请放心，中校。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的。」

不过拜斯上尉似乎是认定，谭雅彻底否定的态度，是因为她重视「保密」的严格个性。「下官是军人，这话尽管失礼，但我能体谅中校的立场。」看他自顾自的点头，让谭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一方是点头认为对军务严格的中校，会想隐瞒这件事是早有预期的拜斯上尉，一方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认为这是在保密的部下解释清楚的谭雅。

这种莫名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传开的……就在谭雅准备逼问拜斯的瞬间——

在这瞬间，神开了一个玩笑。

伴随着敲门声，一名从参谋本部配属到休养设施的保安人员来找谭雅。「什么事？」在催促对方入内后，年轻士兵就动作俐落地向谭雅报告，有人找谭雅一事。

「中校，参谋本部的杰图亚中将阁下有电话找你。」

「什么？我立刻就去。抱歉，上尉，有话待会再说。」

谭雅发挥与生俱来的随传随到精神，立刻飞奔而去。跟拜斯上尉说完话，离开房间的谭雅，在小跑步地冲进通讯室后，随即拿起听筒。

「你好，我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由于遭到监听的危险性不高，所以参谋本部也有使用设施间的联络电话。

虽说没办法人人桌上都摆上一台，但这仍然是企业战士非常熟悉的听筒。「让你久等了，真是非常抱歉。」对于道歉的谭雅，杰图亚中将则是笑着回道「没关系」。

「辛苦了，中校。我就单刀直入说了。贵官的报告已获得认可。参谋本部战略研究室应该会全面采用贵官的提议吧。」

「下官真是备感荣耀。」答复的谭雅心境，就在这瞬间感到心花怒放。受到善解人意的上司给予正当的好评，感觉还真是难为情。

「因此，提古雷查夫中校。参谋本部的战务与作战两局一致同意，贵官应该要如同贵官所提案的去进行研究。」

这正是自己的心愿。这就是能专职从事调查研究的喜悦啊，谭雅一面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一面也在表面上保持自重，只是点头回应。努力做出的事前准备，是有价值的呢。

「提古雷查夫中校，我接下来要说的是内部通知……参谋本部认同让贵官专职从事调查研究活动。」

「感谢杰图亚阁下的赏识，下官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从事军务。」

「很好。对于贵官提倡的《本次大战的部队运用与作战机动》，我也怀有相当大的期待。只要能做到更加严密的调查验证，我也不吝于将成果反映在全军之上。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请你好好努力了。」

「这是当然的。」隔着话筒展现干劲的谭雅，因此在听到杰图亚接下来的话后，一如字面意思的全身僵住。

「至于舞台，我想设在东方战线。毕竟是贵官。应该很想去你十分熟悉的南方大陆吧……这件事我们会再去向隆美尔将军谢罪。毕竟东部的情况危急，急需在当地运用战斗群的实绩，所以要让贵官回去东部。」

在这瞬间，谭雅很快就开始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电话了。

有哪里出了差错。自己的希望与参谋本部的构想，存在着致命性的歧异。尽管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但自己应该有向杰图亚阁下再三传达过，希望能作为调查研究活动的一环，让自己在后方担任勤务。

结果……却是在前线做实战验证？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想听到这种命令。就连转调工作地点的行政命令，都不会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吧。

度过麻烦的审讯会，在西方进行约两个月的实地考察。从这个月起，总算是如愿以偿得到后方勤务的工作。才仅仅不过两周，就下令重新部署？

朝令夕改的人事会被视为禁忌的理由，参谋本部该不会想说他们不知道吧？

心中涌现出不能化作语言的愤怒。然而，就算是谭雅，想要在这种时候保持自制，也是极为艰难的一件事。

但是，谭雅还是勉强忍住了朝话筒大声咆哮的冲动。虽然紧握住听筒的手，莫名地愈来愈用力，表面上还是作为一名尽管不甘愿，但还是接受转调命令的军人，完美地自制下来。

「……既然是命令，我当然没有异议。所属单位是？」

尽管不想去，但要是收到这种命令，军人是没有否决权的。

这就跟没办法大声抗议「只是调查的话，在后方也能进行吧」或「别把我当成杂工」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就算是这样，谭雅还是太小看自己所面临到的危机了。

就算是谭雅，也因为听到要回去东部这句话，让思考变得不太灵光。

谭雅自己没能理解到，杰图亚中将若无其事说出「急需运用战斗群的实绩」这句恐怖话语的意思。

只要上头命令要去，军人的否决权就原则上不会受到认可。尽管不是缄默的海军，谭雅作为缄默的陆军，依旧只能服从指挥。

而在电话另一头的杰图亚中将，就像是觉得她应该会高兴似的继续说道。对于最近有点猜不透中将阁下在想什么的谭雅来说，这让她难以做出判断。

「高兴吧。是让你新编一个战斗群。」

就算你要我高兴，我也高兴不起来啊————这是谭雅由衷的心声。

说起来，她根本就不想被送回前线。

对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来说，她完全没有自愿投入最前线的理由。一步也不想离开具有文化性并比较安全的后方，是她迫切的心愿。

不对，从事反共抗战可是善良市民的义务，所以还不至于不愿意。只不过。也让人怀疑有必要积极地去承受风险吗？……在这瞬间，谭雅很难得的逃避了现实。

这是因为————或许该怎么说吧。消灭共匪是很愉快，但希望是由其他人去冒险犯难。

就算要依靠他人，也打算在不受到批判的程度内，为国家做出奉献。

「是指战斗群那件事吗？」

然而，既是军人，也是组织人的谭雅，将不满完全吞了下去。哪怕要抱怨的话，她可以说上整天也一样。但这样是无法让命令撤回的。既然如此，就该从中找出有建设性的要素，谭雅拥有这种智慧。

总之，「新编」与「战斗群」的要素，应该可以作为争取时间的借口吧？谭雅回想起以前受命编成大队时的事情，勉强保持住积极进取的态度。

「是呀。你在报告书中提案的战斗群准则，我们想让提案人实际到现场尝试。就干出成果来吧。只要是为了让部队适当运用的要求，我都会极力尊重贵官的独自裁量权。」

啊————谭雅就在这时，终于理解歧异的原因了。

杰图亚阁下会放我到西方游玩两个多月，不是为了让我配属到后方……而是要我奠定好以实战进行调查研究活动的基础。

就在这种时候，想说帝国也应该要编成战斗群的谭雅，就借由提出的《本次大战的部队运用与作战机动》，做出了这项提议。过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军所展示出的联合作战事例，富有许多教导我们该如何确实运用兵力的教训。

哎呀呀，这下子杰图亚中将与卢提鲁德夫中将两位阁下肯定会很高兴吧。毕竟他们两位很优秀。在意识到这是项优秀的提案后，应该就会想在现场，以实战方式进行实验吧。

该死的混账。

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再慢一点提交报告书吧？

后悔也无济于事，这句话说得还真好。果然，最近可说老是误判杰图亚中将阁下的意图，注意力太散漫了，谭雅切实做出反省。

……希望今后能做出正确判断。

「基干部队就用你的老巢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虽然很理所当然，不会把他们抢走的，尽管放心吧。再加上步兵大队与炮兵中队，会多少给予你一些人事裁量权。候补名单稍后就会跟正式命令一起送过去。」

总之，这下就很清楚拜斯上尉是在说什么了，谭雅露出理解的表情，向杰图亚中将回了一句：「了解。」

既然无法拒绝配属到前线，能使用自己的老巢且熟知的部队，可是件值得欢迎的事。上头会帮忙做出这种安排，也算是有在替我着想。姑且是该感谢一下吧。总之目前得先调查清楚，他们的体贴到何种程度。

「恕我失礼，请问编成期限是？是要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呢？」

「抱歉，中校。这是电话。我也想向贵官说明，但根据规定，无法用电话做详细说明。」

「那……那么？」

「我就讲明白了。我必须说，没办法替贵官争取到时间。不接受任何反驳、异议、抗议。给我理解这点。」

「既然是为了保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此答复的谭雅，却因为杰图亚中将接着说出的一句话，浑身僵住。

「五天。」

闯入耳中的声音，让谭雅瞬间僵住。

无法理解。不想理解。就连去理解的意愿，也完全生不出来。

「咦？实在是非常抱歉，中将阁下。请问阁下，你刚刚……是说几天？」

「我说五天。我们对贵官的本领有着相当大的期待。五天之内在帝都编成部队，自本日起，十天之内抵达东部战区就任。该何时将战斗群投入战线，会受到前线的情况左右，不过最迟也预定会在自今日起的三周后，七月十六日前后投入。」

瞬间，考虑到听错的可能性反问，答案却依旧不变。

现在要是有人待在这里，应该就能叙述出目瞪口呆的「锈银」这种极为罕见的情景吧。

不过要说会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人性而言，应该会是个极为微妙的问题就是了。

……毕竟要以心理学的观点，去解释怪物目瞪口呆的情景，不论是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吧。

不管怎么说，这种不合理的要求，让谭雅的脑袋感受到强烈冲击。

五天……才五天？

然后还要在三周内投入实战，这几乎是痴人说梦。不对，最迟的意思，就是在最坏的情况之下，也很有可能会在抵达当地后没多久，就要担任最前线勤务。要是这样，就一如字面意思，十天后就要实战了吧。这岂不是只有短短不到几天的准备期间吗？

从招集兵力，移动部队，然后到投入实战的期间，短到几乎是不可能的水准。可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一丝可行性的蛮横命令。要是收到这种命令，不论是谁都会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吧。

不对，是不得不怀疑。

帝国军的指挥官们，毫无疑问全都会做出跟自己相同的反应吧。

「阁下，只要是命令，我都打算全力以赴，可是这……」

绝对不可能赶上。别说是不合理，根本是不可能。暗中带着这种言外之意，请求撤回命令的行为，可说是一种温和的抗议。

至于以在最前线战斗为前提编成战斗群的命令是对是错，现在就先不理会。谭雅想问的，就只有极为单纯的一件事。

说到底，这种新设置的部队单位，到底是要人怎么去编成啊？

「中校。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不过贵官自己不也在报告上写了『战斗群是临时编制，希望能在快速编成战斗群之际，进行研究调查』。有关在战时的快速编成，参谋本部想知道最快能快到何种程度。当然，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所以作为实验手段，在编成之际『多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管你要怎么做，总之给我做到。」

「……遵命。」

然而，很可悲地，对于谭雅所仰赖的反驳，杰图亚中将隔着电话答复的却是命令，毫无误解余地的军令。

只要一度下令，绝对性的权威就会在军队这个组织机构里发动。

毕竟军队是这世上最为彻底教导上意下达的组织。不用听部下说些乱七八糟的反驳是不错，但上头要是有命令，自己也会没办法拒绝。

命令他人时很轻松，但就不得不将讽刺、抗议全都吞进肚子里的立场来讲，实在是好想哭。在自由遭到限制这点上，真是让人好想大叫，就是这样我才讨厌军事国家。

毕竟唯一能找到的优点，就只有相较之下比共匪好多了的结论而已。就算是这样————谭雅已做好觉悟。她必须在所给的条件之下厉行职务。既然如此，与其哭诉，还不如积极工作。

就算再讨厌也不得不去做的话，那么把问题解决掉，会来得有生产性多了。

「成立大会在六天后举办。这可是新编的部队。恭喜你了，这会是帝国军史上第一个参谋本部直属的战斗群。」

「是以贵官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为中心，然后以借用的形式，从各部门调部队作为参谋本部直属的部队。」杰图亚中将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参谋本部有帮忙挑选一些有空闲的部队吧，只要这么想，谭雅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原来如此。」谭雅朝话筒应声，而杰图亚中将就像是差点忘记似的，事务性地告知她一件事情。

「代号是『沙罗曼达』。因此，贵官指挥的部队，就通称为沙罗曼达战斗群。正式名称是参谋本部直属试验战斗群，不过实在是太没个性了，于是就设定了代号。」

「真是铺张的名称，听起来就觉得很强呢。」

「我喜欢这种勇猛的名字。」谭雅虽是这么答，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短暂的准备期间与沙罗曼达这个名字的组合。

……是历史的讽刺吗？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国民战斗机这个名字。

一点一滴微微感受到讨厌的预感，而且还没有失误。

「就是说吧。贵官做事我很放心，期待你能做到我们所迫不及待的成果。不管怎么说，除了你的部队之外，其他人全是些长毛的新兵。给我好好干吧。」

「是的。」才刚答话，杰图亚中将就像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似的，单方面把电话挂掉。

茫然紧握着数秒左右的听筒，尽管有种想仰天长叹的冲动，谭雅还是靠着钢铁的精神，总而言之先确认起该做的事情。

既然没有时间，就要开始行动。所以，一秒也不能浪费。立刻折返回勤务室，向等候多时的前部下露出恶魔的微笑。

「……拜斯上尉，高兴吧。许可下来了。暂时要带你去地狱走一趟了。」

「是的，请容我随行，战斗群长！」

伴随着爽朗笑容回以军礼的拜斯上尉，还真是难能可贵的部下。就人才的观点来看，是经验丰富且值得信赖的稀有存在。然而，很可悲地。这家伙也是会自己自发性地报名前往战场与最前线勤务的战斗狂。

就连这么有为的人才，都会变得如此爱好战斗，根本的主要原因，果然是出在帝国的制度与文化上。

哎呀。这果然是件可悲的事，但现实是无情的。

这世上就算存在着恶魔，也肯定不存在着善良的神。

统一历一九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纽岳

各位午安，或是晚安呢？

我是WTN特派记者安德鲁。

本日黑色星期五，在展开圣诞节商战的纽岳，为各位进行报导。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了，没错，是圣诞节喔。请看，现场的这批人潮！

我也打算买许多礼物回去送给小孩与妻子呢。老实说，我甚至想忘掉WTN的工作，现在就冲去购物中心了。

不过遗憾的是，我家老大不会容许我这么做吧。所以就兼具兴趣与实益地来工作了。主题当然是一直以来的解谜。是的，就算是圣诞节前夕，要做的事也依旧不变。

请各位放心。话说回来，各位观众会不会觉得，要是有什么有趣的小故事，能说给小朋友们听就好了呢？这种时候，我们WTN特别采访小组推荐你「沙罗曼达」这则小故事。

请务必说给已经不再害怕「不乖会被妖精恶整」这种圣诞节威胁的小孩子听！

毕竟，这可是就连外表狰狞的军人都会害怕，相当具有冲击性的传说。是我从在中东护卫我们，不知恐惧为何物的PMC员工们那边听来的，据说这可是他们害怕名单上的第一名喔！

注：民间军事公司

这则「沙罗曼达」传说，就是有这么可怕。

据他们说，这个「沙罗曼达」好像非常聪明，而且还长得相当可爱的样子。只要好好疼爱它，就会变得相当黏人。就像牧羊犬一样，会成为你家庭中值得信赖的一分子。

尽管不时会向你请求、恶作剧，不过似乎是会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存在。但要是闹过头了，生气的雷根阿姨就不免会斥责它一顿。

虽说就算是这样，大家到头来还是很疼爱「沙罗曼达」。毕竟，要是跟牧羊犬一样可靠，而且还长得很可爱的话，果然就会无意间地宠起来吧？

等到注意到时，「沙罗曼达」的请求与恶作剧，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来愈过分。不过，要是会生气斥责它的可靠的雷根阿姨，已经被大家疏远的话，事情会变得怎样呢？

没错。

就再也没人能阻止「沙罗曼达」了！当然，「沙罗曼达」也非常喜欢大家，重视着各位。

但可悲的是，没有人教导它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就这样，「沙罗曼达」没有注意到自己遭到众人讨厌。很快地，就再也没有人喜欢它了。

不过，请容我这么说吧。

很可悲的是，「沙罗曼达」只要仔细一瞧，会发现它看来非常强悍。毕竟跟牧羊犬很像。

于是大家就开始思考，究竟该拿它怎么办才好呢？

之后的发展，会随着说故事的人，有着各种不同的结局。

不过，各位家长们，应该要借由这则故事向孩子们这么说吧。

「汤姆，你是不是也变成『沙罗曼达』了呢？」

顺道一提，我曾询问过告诉我这则故事的前军人。

据他所说，「沙罗曼达」果然是在指小孩子的样子。毕竟就算是军人，大家也都是拥有家庭的人呢。也时有所闻，当中把孩子留在大后方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溺爱孩子的事情。

会对孩子的事情感到各种烦恼，果然是古今中外的双亲，永远摆脱不掉的烦恼吧。

因此，今天的教训就是「不要过度溺爱孩子们」。这是与我安德鲁的约定喔。

那么，各位认为这则传说故事，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正确答案，居然是战场故事的样子喔。

是在那场大战当中，在士兵们之间流传开来的故事。至于由来？

真相就跟我刚刚简单提到的一样，听说是在描述出征士兵们，想念留在后方的家人与小孩子们的表现。也就是他们因为见不到面，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想赠送礼物，过度地溺爱孩子。

这似乎是在讲他们在战争结束回国后，因为孩子变得极度任性而大受打击的故事。于是，他们就在回国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训诫着变成「沙罗曼达」的孩子，形成了这则有趣的小故事。

嗯，试着介绍了一下，战争当时留到今日的故事。偶尔也想以不同的方式，娱乐一下各位观众呢。

那么，就祝各位观众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参谋本部总部

从帝都的参谋本部专用休养设施，紧急搬迁到参谋本部总部后，谭雅早早就在分配到的勤务室里，与一大叠显示出状况不如预期的文件拼命搏斗。

恐惧着杰图亚中将先前留下的「长毛的新兵」这句让人惊恐的话语，谭雅无意识间作为逃避现实的手段，猛烈处理起设立部队的必要手续，暂时性地逃离恐惧。

然而，谭雅不得不接受这份恐惧的瞬间，终究还是来临了。

当担任跑腿，在参谋本部内东奔西跑的格兰兹中尉请求入内时，谭雅也有所觉悟了。就在格兰兹中尉将刚从附近的战务那里领到的文件袋，轻轻递到谭雅桌上的瞬间，她就醒悟到，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谭雅收下谨慎施有密封处置的文件袋开封，然而她的觉悟却是徒劳无功，表情瞬间僵硬。霎时间，白瓷般的手指颤栗哆嗦，宛如仇敌似的瞪著名单。

格兰兹中尉送来的名单，是恐惧杰图亚中将话语的谭雅，在照会参谋本部后取得的，参谋本部手边部队之中，可借用的兵员一览表。

因为恐惧着长毛的新兵这种说法，谭雅也早有觉悟，应该会被分配到相当过分的人员。还以为做好了觉悟。

结果打开袋口一看，内容却几乎吹散了这份觉悟。

「分配到的……居然偏偏是……由未经过实战的后备军人组成的新编步兵大队，以及补充炮兵中队？」

谭雅声音颤抖着喃喃说道，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的凝视起文件，然而视觉捕捉到的文字却依旧不变。一旁等候的格兰兹中尉不发一语的贴心表现，让谭雅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要是能够实现的话，真想把这份名单撕成碎片，一把丢进废纸篓里。

「明……明明就对装甲战力妥协了……明明妥协了，却给我新编步兵大队？」

就事前所知，沙罗曼达战斗群是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作为基干，再额外分配可对应工兵任务的步兵部队，与负责支援的炮兵中队作为步兵战力的计划。除此之外，还决定再提供一批新编成的装甲中队。

我似乎是别无选择。尽管如此，给我一群新编的外行人是什么意思？身为接下来姑且就要被丢进东部这个知名激战地区的人，真想抗议。就连在莱茵照顾的格兰兹等人，都还是在受过训练之后才丢过来。

而要说到现在这批家伙，就连促成栽培都不足以形容，根本是是急速培训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

尽管不是没有意见，但既然说明是因为战况紧迫，也只好接受了。所以，谭雅才迫切希望，至少要给我堪用的步兵……但文件上提出的候补，简直不像话。

有句话叫作忍无可忍。

拿着过于恶劣的名单，谭雅端丽的脸蛋，转眼间扭曲变形，表情就像是在强忍头痛似的突然骤变。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没办法用来打仗的步兵与大炮啊！就连能不能用来挡子弹都很可疑吧！我说参谋本部的那群参谋将校，应该没有把我误认为是资源回收厂吧！」

在气炸的谭雅身旁笔直不动的格兰兹中尉，不由得表情紧绷。

不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状况已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新编部队。外加上，就连理当是主要火力的补充炮兵中队，用得也可说是旧式大炮。这就一如字面意思，是补充人员拼凑起来的部队吧。

虽说比完全新编要来得好多了，但就算是这样，装备与质量也依旧让人不安。想到这里，谭雅做出再继续想下去也毫无意义的结论。

判断再继续下去，就只是在抱怨。哎呀，还以为只有银行员要靠脚工作呢，伴随着喃喃自语离开座位。就像是没办法似的，谭雅就为了商量部队的事情，决定展开行动，在参谋本部内部努力地靠脚工作。

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连在入伍后都还要靠脚工作，谭雅边在心中感慨，边一脸僵硬地带领着格兰兹中尉，直接杀去管理备品的参谋本部装备课。

一在装备课抓到正好在场的班长级少校，谭雅就眼尖地斥责起他散漫的工作态度，并随即以温和的态度，但一步也不会退让的觉悟，坚决地提出抗议。

谭雅表示，只要没有备妥参谋本部调查研究活动所必要的装备，就非常难以回应参谋本部的期待。

当然，谭雅也不希望在组织机构里，积极地与后方工作人员起争执。正因为如此，即使是抗议，对话时也极力保持自重，不做出超过陈情形式的行为。

……直到粗心的装备课班长，说出那句多余的话为止。

「就算你这么说，中校。我们也不是不明白前线多辛苦，平时也总是废寝忘食地努力工作。真希望你能多多体谅呢。这已经根据可拨出的兵员品质，做出最大限度地安排了。」

就在舒适坐在沙发上，喝着真正的咖啡，摆出困惑表情的装备课少校说出这种蠢话的瞬间，站在喃喃喔了一声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身旁的格兰兹中尉，无意识地向侧面退了一步。然后，就在提古雷查夫中校因为装备课的答复暴怒的几天后，格兰兹中尉悄悄向他人透露说：

「……我还以为听到了一则很好笑的笑话呢。」

官僚性的答辩，而且还不是出自精疲力尽的官僚，而是待在后方，看起来相当有精神的后方军官口中。

姑且还装出礼貌性微笑的谭雅，忍耐限度就在盛怒之下，轻易地达到沸点。狠狠抛开徒具形式的礼貌，板着脸朝主管军官走近一步的谭雅，带着杀意开口。

「缺乏老兵的大队？这要是最大限度的努力，连找只猫代替都干得比贵官好。」

名单上记载的兵员，大半不是后备军人，就是刚征召的新兵。该作为基干人员的老兵，基本上全是些军中考核只达到最低标准的家伙。看起来也不是没有能稍微派上用场的士官，但全是在莱茵负伤，刚刚才回归的家伙。

考虑到体力衰退与远离现场的情况，现况就让人伤透脑筋。老实讲，与其用这批人，还不如用不会碍手碍脚的人偶，至少还能用来充当诱饵。

「而且，口径尽管是十五cm没错，却是旧型，而不是新型？这样关键的射程岂不是严重不如人。如果听不懂的话，装备课就跟我的大队来一场实弹演习如何？」

「只要对射一遍，相信就能瞬间理解了吧。」把话继续说下去的谭雅，朝着脸色逐渐惨白的装备课少校，释放出杀意的波动。

本来就难以忍受他们怎么想都是只看十五cm的标示，没注意详细规格就草率做出的安排。要是有个蠢蛋，好死不死偏偏把这种安排……称为最大限度的努力，对谭雅来说，这家伙早已比无可救药的薪水小偷还要不如了。

要求用短射程的旧式大炮构筑火力网，简直就是疯了。曾在莱茵战线遭到敌重炮狠狠压制，有过这种痛苦经验的谭雅，对于能够抗衡的炮兵火力受到限制一事感到相当不愉快。

强迫她吞下这种要求，也就是说……

「听好，少校。我难以忍受强迫我的部队收下这种过分装备的蠢蛋，如此傲慢地宣称他有努力过了。」

没有经历过壕沟战的后方人员，相信也无法理解从射程外遭到单方面轰炸的恐怖吧。

「恕……恕我失礼，中校！我们已做出最大限……」

「最大限度的努力就这样？别开玩笑了。帝国军参谋本部的装备课，需要的不是借口，而是实战经验。跟大炮比起来，装甲中队还算是好一点。尽管如此，却是Ⅳ号的D型？这不只是欠缺打击力，就连装甲也不耐打吧！」

「关于装甲部队分配到的装备，你还真当我什么也不懂啊。」谭雅毫不掩饰愤怒地，继续骂了下去。

居然分配给我早就是训练部队以及后方警备部队在用的旧型Ⅳ号战车！这要是给教导队还是后方警备部队使用就算了，给要在最前线打着调查研究活动的名义，被狠狠使唤的战斗群这种装备，谁忍得下去啊。

谭雅的赴任地点可是最前线，不是占领地区。敌方的游击活动不会带上反战车炮与重炮也说不定，但在主战线上，敌方可是会派出重炮、航空战力还有魔导师，完全不把装甲部队的装甲放在眼里。

「……分配给南方大陆的G型就没有剩了吗？」

至少也要分配到现役的G型，不然在前线根本算不上是战力。然而幸运的是，谭雅前阵子有机会与隆美尔军团长私信往来。

有从军团长那边得知，他对补给中断的愤怒，以及对补给状况恶化的担忧。根据他的说法，尽管装甲车辆维持着极低的消耗水准，却急需补给燃料弹药的样子。

然而装备课的家伙，居然完全不改冗余车辆与燃料弹药的比例，就要把东西送过去，在信上抱怨起这件事。当时还在回信上写，怎么可能官僚到这种程度，然而，唉。想不到，信上写的全都是真的。

「请不要强人所难了，中校！不论是哪里，都已经没有剩余物资了。」

相对地，他的答复相当简单。说是没有剩余物资。然而，谭雅是知道的。

隆美尔阁下在两天前送来的回信上，抱怨着他希望能送燃料过来，而不是两个中队规模的G型，结果却被拒绝的事情。

「南方大陆集团军的第五轻师团欠我一笔。要分配给他们的G型我就拿走了。原定的货船，就给我改送相等数量的燃料过去。」

这样谭雅就能开开心心拿到必要的装备，隆美尔阁下也能开开心获得急需的燃料补给。是基于效益主义的合理性，让大家都很开心的提案。

好好想想吧。这可是一笔无人吃亏的交易。这么划算的交易，只有共匪才会拒绝。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没有合理性的拒绝。

人类要是怠慢去追求幸福，就没救了。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未免太乱来了！你究竟是打算逼我违反多少规定啊！」

「违反规定？」谭雅一面嗤之以鼻一面心想，规定怎样都有办法可以解决吧，把他的话一笑置之。规则这种东西，意外地只要去找一下漏洞，就多得是理由能将自己想做的事情正当化。

「不对，他们现在的名称是第二十一装甲师团吧？总之，应该能用现场的裁量权，把东西弄来我这。即使要说明事由，我也会自己去向管辖南方大陆战线的隆美尔阁下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联络得到他，还真希望你能好好跟他说呢。」

你当责任是谁要扛啊？一脸这种表情的少校，说溜了嘴。还真是粗心的家伙，谭雅就像是抓到话柄似的窃笑起来。

「这样啊，那就这么决定了呢。」

居然连在交涉答辩时，把话说得模棱两可都办不到！

咧嘴露出灿烂微笑后，谭雅就从怀中拿出，前几天刚刚收到的隆美尔将军来信。

「恕我失礼，中校。这是？」

「是私信，不过没关系。会好好让贵官读的，所以就赶快把东西给我交出来吧。」

「咦？」

谭雅把刚刚说会去跟他把话说清楚的，亲爱的南方大陆远征军团长亲笔写下的信，递到那个愣住的蠢蛋眼前。

前几天收到信时，还真是作梦也没想到会用在这种事上。不过，与人的缘分总是会在意外之处发挥作用。到头来，所谓的人类社会，也就是与人的缘分呢，一面对此深有所感，一面感谢与隆美尔将军的缘分。

而为了看似无法理解事态的他，谭雅决定体贴地念出那一部分的内容。

「就告诉你隆美尔阁下是怎么说的吧。『要是怎样都不肯送来，甚至觉得还不如拿去给战友使用』。然后，我要向贵官提议，把我的炮弹燃料分给隆美尔阁下。」

向咦了一声僵住的对手，递出手上的王牌。

「这是基于副战务参谋长杰图亚阁下所认同的权限做出的提案……如果你有正当的驳回理由，还请你指点指点。」

程度不大的话，就算强硬一点也没关系。

要我适当地去做，就是指这个意思。

虽是暗中默许，不过谭雅挥舞起杰图亚中将交给她的令箭，就在装备课班长从容的表情瞬间僵住时，感受到对方总算开始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我就再跟你确认一次，少校。如果你能理解我的协助请求，并在尊重之余将东西交给我的话，我会非常感谢。」

军团长同意的战力通融，外加上有参谋本部战务老大做担保的，参谋本部直属战斗群指挥官提出的请求。

「我……我们装备课当然也想尽我们所能的提供协助。可是，中校……」

「可是，中校？」

在仿佛用眼神询问「有什么问题吗？」的谭雅面前，装备课的班长很快就安静下来。谭雅让他感受到，既然没办法反驳，只要注意别不服从命令，就多得是办法把他往死里操。

从官僚主义的装备课装备管理班手中，卷走一个中队份的G型，应该是不成问题。至少，我有达成他们提出来的条件。

不过，谭雅就在这时突然想到。

反正没办法跟他好好合作了。既然如此，就作为零和游戏，只要是能拿的，就统统要求看看也不坏吧。

「对了。」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毕竟问一下又不用钱。

「关于西方大进击时，从共和国那边缴获到的战利品，少校，我想请贵官提供协助。我记得当中应该有车辆吧？」

「咦？啊，那个，是的，确实是有。」

「那装甲车应该有保留下来。很好，那个也给我拿出来。反正军部队也不可能正式使用战利品，所以应该有办法拿走。」

「恕……恕我失礼，提古雷查夫中校。中校的部队已经拥有装甲部队作为步兵战力，就编制上，装甲车是……」

尽管对滔滔不绝说着「这么做很可能成为明确的违规行为」的少校不好意思，但谭雅对于规则，可是就连细则都一清二楚。

虽说这样对仿佛如获至宝，傲慢地宣称不能这样做的他，很抱歉就是了。

「我想改造成自走炮。按照规定，『兵器的现场修改』应该只要得到『部队指挥官』的认可就行了。装甲车并不是要给步兵用的装备，而是要用作为旧式大炮的改良。能尽快提供我燃料与车辆吗？」

要求把旧式的大炮换成新型，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不过进行改良的努力，只要指挥官个人的裁量权认可就好。把大炮安装在从共和国军那里缴获到的装甲车上作为自走炮，这毫无疑问是改良。

反正是无处可用才保管起来的车辆，谭雅的提供请求，只要没有足以拒绝的合理理由，参谋本部的战务负责人都会认可吧。这样一来，由于装甲车要喝燃料，所以补给物资的分配量当然也会增加。

就唯独这点，是场赌博也说不定，不过反正东部距离耶什蒂油田很近，谭雅也期待能向东部方面军借用。只要形成防卫战，就能让车辆尽情饮用刚汲上来的新鲜燃油吧。

我们在这方面上，就跟南方大陆那边的人员不同，不需要太过担心燃料的事。嗯，愈想愈是觉得这很合理。

「请……请不要强人所难了，中校！」

「够了，我就不拜托你们改造了。我们自己来。所以请把装甲车从仓库里拿出来吧。」

要求装备课进行改造，确实是在强人所难也说不定地做出反省。如果要说他们的工作不是改造装备，而是管理的话，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定。姑且认为反驳有理，于是退让一步。

就只能催促技术厂那边连夜赶工帮忙改造了吧，谭雅做好盘算。该说是幸运吧，我跟技术厂之间有着许多孽缘。这种事只要丢给修格鲁工程师，姑且不论他赞扬上帝的坏习惯，本领可是货真价实。

再靠教导队的管道，稍微通过自走炮实战实验的名目，现场修改的费用也能期待由教导队负担。「所以废话少说，把东西给我交出来。」谭雅伸手催促。「快点。」

「这样太乱来了啦。」

「不，请你务必交出来。」

「中校，就算你这么说，但这种行为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像是脑筋转不过来一样。

谭雅明明都以这么谦虚的态度在跟他谈了。对方的态度十分地顽固，不断重复说着没办法、没办法。

于是，谭雅就在轻轻点头后，直接说出这一句话。

「少校，我就单刀直入说吧。是ja〈好〉？还是nein〈不好〉？」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参谋本部副战务参谋长勤务室

有关命令这回事，部下会在发布后直接跑来请愿是常有的事。只要是在参谋本部值勤的将校，不论是谁，都肯定有过部下跑来请愿，哭诉战力不足以遂行命令的经验。

然而，即使是杰图亚中将，也无法理解眼前来访者的要求。

如果期待更正确的说法，该说他虽然能理解要求的意思，但几乎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厚脸皮的要求，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吧。

「……你想要一个补充魔导中队？」

杰图亚中将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

如果自己的眼睛还没坏，不论是横看竖看，申请书上都写着一个魔导中队的增派请求。毫无误解的余地。并不是文章的格式有错，以文件来讲，那个写得很完美。

将那个缓缓放在桌上，最近积了不少疲劳的杰图亚中将，缓缓抬起头来。在眼前挺直身躯并排站好的是提古雷查夫中校与挂着中尉阶级章的女性。那名中尉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所带来的人，我想想，记得是叫作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副官吧。

「你在开玩笑吧？提古雷查夫中校。」

正因为如此，杰图亚中将才会忍不住回说「我难以理解你的意思」。毕竟沙罗曼达战斗群，是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作为战斗群的基干进行编成。

「是的，恕下官失礼，这并不是在开玩笑，杰图亚中将阁下。就下官判断，要以有限的战力进行联合作战，就绝对需要一个中队规模的魔导部队。」

「中校，你已经有加强大队了。换句话说，不就是早就持有天下无双的最强之矛了？中队程度的战力，就尽量给我从大队里拿吧。」

光是现在，战斗群就已经将相当于连队或旅团战力的加强魔导大队纳入指挥之下。虽说是新编部队，但明明就有再给她步兵大队，与装甲、炮兵各一个中队，居然还想要增强？

这几乎等于是要我给她实质上相当于独立加强混合旅团的战力。坦白说，战力过剩也要有个限度。这不是该交付给区区一介中校的战力。

「阁下真是明察秋毫。但如果能实现的话，就算薄弱，也还是需要一面盾牌。」

然而，她就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语带斥责一样。看她这种态度，似乎真的确信有这必要。

在这种战况下，她居然有那个神经，若无其事地要人凑出一个魔导中队给她。

「别强人所难了。」

「这是在强人所难没错。」

确实是说过会多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该怎么办呢。不对……要是真有必要，也不是没得商量，但关于魔导部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可是加强大队。作战那边的人渴望着能够打仗的魔导师，光是要压下他们要求交出中队的声音，就费了不少力气了。

「能用的魔导部队几乎都在前线。」

做得太过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的加强大队，能够保持完整的员额数，在帝都悠哉地享受休假，全是因为他们建下的功勋巨大，但也因为如此，希望他们到前线去的声音也不小。

「不用我说，魔导部队尽管有急速扩张过，即使如此前线依旧是抱怨兵力不足已久，给我明白这点。」

「有这么严重吗？」

「情况已经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编成当时不同了。魔导师是绝望性地不足。西方战线与东方战线几乎是在互相抢人。有资质的人全部都分配到前线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尚未完成教育的家伙。」

坦白讲，魔导师的培训状况是杯水车薪。就算只是补充中队，但要把中队规模的部队交给拥有增强魔导大队的沙罗曼达战斗群，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至少拥有魔法才能的家伙，差不多都被军方吸收了。说到底——杰图亚中将偷偷朝眼前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看了一眼，在心中发起牢骚。

她就算是极端的例子，但军方为了扩张魔导战力，早就积极找寻过有资质的人才，一旦发现就不由分说地努力纳入军中，所以帝国其实很缺乏魔导师的剩余人员。

他国应该还能靠征兵努力的进展，运用尚未使用的人才库吧，但帝国早就做过这种努力，却依旧是苦于人手不足。虽说，次世代说不定还有尚未发掘的人才，但要等他们成长，怎样都需要时间吧。

眼前一脸若无其事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实在是例外。

不觉得帝国会有这么多像这个战场归来的少女一样，有哪里坏掉的小孩子。或是说，作为军人还另当别论，作为一个个人，这也太可怕了。

「可是，阁下，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中队。」

「给我稍微详细说明一下理由。」

「阁下，这是铁锤与地板的关系。我等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是铁锤，地板要是太脆弱就实在难以挥舞。外加上大队原本就是以四个中队一起行动为前提锻炼上来的。还请你深思。」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杰图亚中将就明白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言外之意了。她是想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确实作为一把强力的铁锤。虽不是不能说她相当任性，不过提古雷查夫中校锻炼起来的加强大队，原本就是被训练成，要聚集四个中队才能发挥力量吧。

「我能理解，不过稍微等等……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只不过……」

「是的，阁下。」

……因为很难讲派不派得上用场，所以没列为征用对象的人选。还有一些促成栽培的魔导师。只要把他们凑起来，就能形成大队程度的战力。

就算没办法动用这些家伙，实际上，如果是资质过低的魔导师候补生，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想，至少能弄出个中队来吧。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要抽出战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尽管很抱歉，但这些人选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雏鸟。而且还可以说是带着壳的雏鸟。把这种程度的家伙分配过去，也只会碍手碍脚吧？」

「这种时候，我也不敢奢求。只要是魔导师，怎样都无所谓。」

……不过说到底，能用的东西就要全部使用。提古雷查夫中校正是这项理念的提倡者，同时也是体现者。打从出生后，还不满十年就投入军中，在战场上度过人生。

活在这疯狂的世界上，不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去享受不疯狂的奢侈生活吧。名为正常的奢侈生活，只能等到战后享受。

「……如果你觉得，只能充当步兵直接掩护的魔导师也没问题，是能安排一些人手。」

「这就够了，还请务必帮我安排。」

别说是机动战，就连妥当的魔导师训练，都还尚未完成的一批新兵。被评为应该能用来支援步兵，但在不得不激烈的战局下，只可能在限定的防战中存活下来。

是在某种程度内，不得不容许损耗率提升的粗糙部队。

「不过，充其量只能算是新兵。而且，就连训练都还尚未完成。教官们的评价也是派不上用场。是一批本来预定要作为步兵使用的人选，这样也没问题吗？」

一般来讲，至少也要给予六个月的训练期间，但是就连一半的训练都尚未完成。是一批跟不上促成栽培教育，不足以担任魔导师的步兵。虽说该教的都已经教了，但术式与身为魔导师的训练也才刚刚开始。

教官们的评价也只有，说不定能用来挡子弹的程度。

「有过枪杀经验吗？」

「应该有。」

「这样就好。总之，只要能杀敌就没问题了。我打算在当地一面重新教育一面使用。」

然而，提古雷查夫中校却不以为意地询问起杀人经验。

这正好证明了，她是一个叫作提古雷查夫的异常个人吧。

就仿佛将人类视为产品，询问有没有做过测试一样的口吻。一个人竟能成长到如此地以机能来看待人类吗？

军队确实是注重个人机能的组织。经常伴随着可取代性、成本意识这些要素。然而，单纯的人类，能变得只看这些就做出判断吗？

「……我明白了。我就立刻帮你安排吧。然后呢？如果还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趁现在说给我听吧。」

「非常感谢。只是，有关其他事项的讨论，我想等确认完沙罗曼达战斗群配属到的步兵部队的状况之后再说。感谢阁下的厚意。」

而她所答复的是恭敬的谢辞。以一名将校来说，只能说是模范态度的敬礼。挺直的身躯，让孩童般稚气未脱的脸蛋看起来，隐约像是尊超脱现实的人偶。

就没有人……

觉得这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当得知视察归来的长官暴怒不已时，将兵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味祈祷自己不要面临到这场风暴。

那一天，以帝国军屈指可数的战斗经验自豪，立下丰硕功勋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将校们，收到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通风报信，得知道他们唯一害怕的长官，心情恶劣得有如一场暴风的可怕情报。

到底是哪里来的蠢蛋，敢在火药库上玩火啊？大队将兵们在唉声叹气之余，怀着要敬鬼神而远之的心情，一齐严谨耿直地厉行勤务，一丝不乱地彻底落实装备检查。

准备好面对最坏状况的他们，就在充满杀气的中校飞回战斗群临时基地时，因为没有会遭到谴责的缺失而松了口气，在心中大肆称赞通风报信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平时总是摆出一张扑克脸，几乎是机械似的做出答礼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竟会露骨地展现出情绪，这事非同小可。

是触犯到提古雷查夫中校的逆鳞了。

感觉敏锐的家伙，就假借训练之名逃之夭夭。就像是无法忍受待在附近似的，众人开始朝格兰兹中尉等人提案的长距离低空分散袭击演习航程聚集。

这种需要隐藏行踪，尽可能抑制魔导反应，进行长距离飞行的艰难训练，平时就算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队员们也会敬而远之，就唯有今天是大受欢迎。

只不过，逃得掉的人总是能得到好处。

没办法逃的大队值班人员与拜斯上尉，就算心情黯淡不已，也只能硬着头皮踏进危险的老虎笼里。

偷偷打量长官样子的拜斯上尉，在心底长叹一声。

「根本是废物！真想现在就抓去重新训练，要不然就是拖去枪毙！」

是在脑海中想象枪毙某人的情境吧。应该是无意识间的举动，中校一边嚷嚷着要枪毙他们，一边把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如果是把手伸向小包包的年幼少女，看起来会很赏心悦目吧，不过那双小手假如是为了摸索手枪，才无意识地伸出去的话，就只会让人感到恐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尽管不想问，但要是不问，就很可能会演变成更恐怖的事态。就算明知道这是地雷，拜斯上尉总之还是慎重地开口询问。同时心想着，下次就推荐独自逃亡的格兰兹中尉，代替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担任战斗群长的副官好了。

「是不服从外加抗命！真是难以置信！」

「……咦？是对中校吗？」

不过这些杂念，全都在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怒吼声下，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服从……外加抗命？居然好死不死，是对比他人加倍注重军规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这么做，拜斯上尉实在难以置信。从整张脸几乎气到涨红的中校表情来看，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

帝国军里居然会有笨蛋，会特意对「抗命即枪毙」不显一丝迟疑的中校，犯下不服从与抗命行为，这还真是让人惊讶的事实。关于这件事，拜斯上尉是真的吓到了。

说实话，尽管给扫到台风尾的我们添了麻烦，但还真想叫他伟大的笨蛋。或是说，为什么这种人还活得下来啊，让他甚至思考起这种事情。

无法理解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我说明吧。朝跟在提古雷查夫中校身旁，一脸不知所措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看去。

「步兵军官们众口一致说『我们有我们的做法』。」

于是，僵硬着表情回答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在提古雷查夫中校继续说下去的催促下，沉重开口。

特意以平淡的语调，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新编的步兵大队的指挥官看不起中校。

她说，他们自信满满地自称是专家，郑重地无视中校的指示。

她说，他们要求针对指挥权的自行判断权。

「简直难以置信。战争可不存在着其他规则啊。身为军官居然连这种事也不懂？帝国后方的军官们是全都疯了吧。」

真想枪毙他们。就像是用全身具体呈现这种想法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狠狠说道，吓得一旁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瑟缩起身子，拜斯上尉看她们这样，也很自然地想象得到那个情景。肯定是个对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心脏不太好的空间吧。

「究竟是谁犯下这种事啊？」

「所有人！第三三二步兵大队的全体军官！」

只要拜斯上尉偷偷环顾起队舍内部，就能清楚看到值班人员们全体僵住的情况。

……是有耳闻过后方部队的军官，没剩下什么像样的家伙。想不到，居然偏偏是一群会错把狮子当成猫的蠢蛋。

我的天呀。

虽说只有一点点，不过我稍微能够体会，中校说想把无能之辈拖去枪毙的心情了。

「跟那种货色没什么好谈的。所以，去安排换人吧。」

「中校要怎么做呢？」

为了换人……你打算怎么做？战战兢兢提问的拜斯上尉，因此在听到提古雷查夫中校接下来的答复后，全身僵住。

「还用说吗！去跟近卫师团拿新锐的空降猎兵大队过来！」

「……咦？」

……咦？近卫师团？空降猎兵？

中校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第二近卫师团短期间内，不是在进行休养、重新编制吗？」

「是的，没错，就诚如中校所言。」朝着只能这样回答拜斯上尉，提古雷查夫中校面带微笑说：「这真是太好了。」

「第二近卫师团司令部，是在莱茵战线时，只懂得跟在我们后面跑的笨蛋。让他们在真正的师团做事才奇怪吧。」

「是的，没错，中校说得真对。」拜斯上尉也基于近卫师团与宫中的关系不佳一事，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战力的有效活用。是交换。如果是充门面的防卫任务，应该就连笨蛋也有办法装装样子吧。」

「是的，没错，就诚如中校所言。」拜斯上尉对有着这种想法的中校，用力地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则是在祈求，提古雷查夫中校请不要再无意识地把手伸向胸前的演算宝珠了。

「……这件事跟参谋本部请示过了吗？」

还请你千万……千万不要爆炸。

怀着几乎是在祈求上帝保佑的念头，拜斯上尉战战兢兢地问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就连冲进枪林弹雨之中，下场都还比较乐观吧。

毕竟，对手至少不会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然后，奇迹发生了。至少在那一天，在场所有帝国军第二○三游击航空魔导大队的司令部人员们，皆如此相信着。

「不用担心。第二近卫师团的大队长已经同意了。」

因为直到刚刚，都还摆着一张就连地狱鬼卒都很可能打赤脚逃跑的表情的中校，露出了和蔼微笑。绽开了有如天使一般，庄严美好的笑容。

「中校究竟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什么，事情很简单。他们可是战争狂。正渴望着战争呢。所以一次搞定。」

……更正。她肯定是诱惑人心的恶魔。

至少，中校是一位可怕的人。是伟大的魔导师。也是伟大的指挥官。

神呀，我要感谢你，没有让我们的中校成为我们的敌人。

「外加上编制主任雷鲁根上校也是个好商量的人，想来是不会有问题吧。」

拜斯上尉在心中决定，这星期天一定要好好跑一趟教会。

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这种心情，谭雅就像是觉得事情一帆风顺，高兴地微笑起来。

毕竟，总算是看到希望了。哎呀。真是深深体会到，凡事都要逼问看看yes或no呢。大家全都回答了yes。

低头说声「拜托」也是有意义的呢。这样就算前往危险的前线也能稍微提高生存机率。

……至少，至少就为了光明的未来努力吧。只要生存下来，最起码只要逃向西方，就应该还有一线希望。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七月一日　参谋本部大会议室

这是个极为诡异的光景。众人聚集的目的，是要举办新设战斗群的成立大会。至于场所，或许是要表示这件事是由参谋本部在从中斡旋，还特地借用了参谋本部的厅室。

看来高层也充满干劲吧。还能零星可见到高官们出席的身影。

这样很好。就只是新部队设立的仪式，有来宾到场观礼。在也有很多礼仪任务的近卫师团里，是常有的经验。

「……大队的战友们，欢迎各位，今后就要拜托你们了。」

但是，那是什么？如果不站上特制的演讲台，别说是一览部下，甚至会被第一排人员的背挡住身体的指挥官。

这种愚蠢的存在，却顶着一张人偶般的扑克脸，用下巴指使着一看就知道是从战地归来，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魔导师们。

就像是不放过他们的一举一动似的，朝紧张的魔导师们咧嘴微笑的身影，让人感到极度地不对劲。

「中校！战斗群长！指挥官阁下！」

专心一志齐声高呼的姿态，让人仿佛能看见，他们彻底信赖着长官，愿意陪她一同进军到地狱深渊的身影。

就连好歹也被评为精锐的我等第二近卫师团的空降猎兵大队，也不得不向他们致上敬意的那些家伙——

好歹也是在地狱的莱茵战线中，威名远震的部队——

——居然全心全力地，向区区一个小孩子表达敬意。

「过去陪我一同游玩，各位出色的大队战友，来恭喜新的伙伴加入我们的战线吧。」

就宛如身经百战的将校，脸上甚至扬起微笑的那道身影，超出了理解范围。

「各位新兵，请来到最前排。」

有如训练军官的微笑一般，凶恶的微笑。

让人不免怀疑，像这样的小孩子，究竟、究竟有没有可能扬起的那种微笑。

「欢迎来到我们的战场。我就在此，盛大地欢迎各位吧。」

敞开似乎比较适合拥抱洋娃娃的柔嫩双臂，述说欢迎词汇的那个有着人类外型的奇妙存在。是该称为杀人人偶，或是战斗妖精的某种异质之物。

没有人。

在场的高官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的某种东西；资深魔导师们所服从的某种，有着人类外型却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该怀疑那个战争狂的大队长，为什么会愿意跟随这种家伙的。

应该要带着觉悟过来的。对于、对于那个战争狂迷恋上她的这个事实！

「我对诸位的期待只有两点。」

就像是曾在那里听过的台词。

「一是别扯我的大队后腿，二是给我追上我们的水准。以上。」

话一说完，中校就扬起微笑。对那个人来说，那个动作应该是所谓的笑吧。

常听人说，笑就本质上来讲，是种攻击性的动作。

笑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种露出尖牙的行为。除了威吓之外，甚么也不是。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七月二日　参谋本部副战务参谋长勤务室

杰图亚中将在勤务室里，一面吃着有点晚的正餐，一面阅读着前线送来的报告书。此时打断他值勤的，是毫无一丝从容的迫切脚步声。

抬头看向走进室内的部下，杰图亚中将瞬间露出疑惑表情。

是展现出优秀才能而备受期待的将校，雷鲁根上校。关于在参谋本部里，同时受到战务与作战双方磨练的雷鲁根上校的资质，杰图亚自己也有着很高的评价。

对于那个雷鲁根上校，脸色大变地闯进勤务室里的举动，杰图亚稍微蹙起眉头询问：「有什么事吗？」

「杰图亚中将阁下！你要把战斗群交给提古雷查夫中校，是认真的吗！」

这项疑问，就在他开口之后获得冰释。不论是好是坏，雷鲁根上校都是属于军方良知派的将校。换言之，就是会对提古雷查夫中校动辄采取的极端行动感到畏惧的人……尽管在审讯会上拥护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行动，但他到头来，依旧是在提古雷查夫中校「容易闯祸」这一点上，很不信任她吧。

而他的担忧，大致上是正确的。就如同参谋本部内外皆知的，对提古雷查夫中校有着非常高评价的杰图亚自己，过去也曾抱持着跟雷鲁根上校相同的畏惧。

不过要他说的话，这种畏惧早就没意义了。只要是为了获胜，不论是怎样的剧毒，也都只能吞下去。

这可是战争。不是能对手段说三道四的时候。就算会因为副作用痛苦难受，一切的事情，就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来后悔吧，杰图亚中将干脆地做出结论。

倒不如说——杰图亚中将问出心中的疑惑。

「雷鲁根上校，你是从哪得知这件事的？我要知道隶属作战的你，会接触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件事应该就连在战务之中，都是属于机密事项。」

「阁下，恕我失礼，但提古雷查夫中校早就做过头了。拿参谋本部直属的调查研究活动作为借口，好死不死偏偏是把驻守帝都的第二近卫师团的大队抢走，我就在刚刚收到这份报告！」

雷鲁根上校滔滔不绝说得口沫横飞。他似乎是从与自己负责单位有关的事件之中，打探到这次的战斗群编成。

还真是一如预期的优秀啊。怀着这种想法，杰图亚叹了口气。

「这正是提古雷查夫中校『适当』处理的结果吧。」

军中所谓的适当，总之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活用一切。虽说是有点过火，但这可是在告知那个提古雷查夫中校，会给她相当大的裁量权之后发生的事。光是没有抢夺武器，就算相当不错了吧，他早就彻底看开了。

虽是有可能干犯统帅权的行为，但至少是她干出来的事，应该有准备好开脱罪名的理由吧。既然如此，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也不想对她的做法多说什么。

「反正第二近卫师团与第一都是帝都防卫组。再考虑他们到与宫中的关系，实在不是能投入实战的游离部队，但是装备的状况良好。这倒不如该给予有效运用的评价吧？」

「……第二近卫师团现在确实是游离部队。但是，这很明显是越权行为。」

「到此为止了。上校，再说下去，就不是你该插嘴的事吧。」

我不想再听了。发出带有明确意思的讯息制止他。

「阁下！」

「提古雷查夫中校是干练的野战将校，近卫师团的将兵乃是精兵……有别于靠宫中关系选上的师团枢要呢。不觉得这是最适当的组合吗？」

「可是……」看着雷鲁根上校愈说愈激动的表情，杰图亚中将语带叹息抛出下一句话。

「已经没有余力放任他们闲置了。」

前线传来的请求，传达了日益严重的事态。就在这时，提古雷查夫中校提出了改善状况的方案。而且还是将各兵科作为战斗群灵活运用，这种符合帝国军喜好的做法。

但同时来讲，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报告尽管优秀，却也无法否认，照这样下去只会是纸上谈兵。未经过验证的准则，总会有个极限吧。

「想在前线实际试行报告的实用性，同时还要舒缓前线的困难局面，就难以避免委托提案人去做运用测试了。」

你懂了吧，在杰图亚中将的眼神询问之下，雷鲁根上校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作为双方确实的共同认知，魔导将校几乎没有能指挥如此庞大部队的卓越军官。

不对，可说是根本没有。

而参谋本部直属的灭火队，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本质上而言，也只有提古雷查夫中校能够运用自如吧。倘若要以那位英杰锻炼起来的大队为中心，进行战斗群的运用测试，战斗群长的人选，到头来依旧会落到提古雷查夫中校一人身上。

「所以我判断，如今正是该投入前线的时期。雷鲁根上校，我不认为像贵官如此优秀的参谋将校，会需要我做更进一步的说明。」

「承蒙阁下过奖，如此厚爱，下官无以为谢。正因如此，还请容许我表达意见。提古雷查夫中校与其战斗群的派任地点，至少也该选择南方大陆！」

「那里已经撑不住了。隆美尔将军虽然已奋战了将近一年，但在陷入数量战后，果然还是很吃紧。」

作为稍微扰乱战局的策略派兵的南方大陆远征军团。

对杰图亚中将来说，这是迫于政治情势，作为半不得已的选项，派遣过去的人马。姑且是连续取得战术性的胜利……但就收到的报告看来，他们是一如预期，在为敌方的物资数量所苦。

联合王国的援助物资相当庞大，而我们亲爱的同盟国，义鲁朵雅王国不诚实的中立政策，也让人怀疑至极。

而且棘手的是，运输船团频繁受到联合王国海军与其海陆魔导部队的袭击，让帝国军南方大陆远征军团脆弱且范围辽阔的后勤状况，早已超越破烂不堪的程度，近乎是崩溃状态。

隆美尔将军是优秀的机动战术专家，但既然基础战力输人，就难以期待能一直靠战术上的胜利，扭转战略上的劣势吧。

既然当初作为牵制攻击的目的已达成，继续投入更多战力的必要性，就得打上一个问号。

「但是，敌我的数量差，还有挽回的可能性。这就一如阁下所期待的，如果是提古雷查夫中校，不就有办法对抗在南方大陆横行的联合王国海陆魔导部队吗？」

「短期间内，就跟你说的一样吧。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双方投入的物资数量，就根本来讲差距太大了。杰图亚中将露出仿佛吃了黄莲似的苦涩表情，一味懊悔着帝国军的无能。

「根据复数的报告指出，有来自未确认出处直接供给的物资，流向联合王国军与共和国军残党，啊，该说是自由共和国吧。」

完全是一如担忧的事态。

一切就如同她在报告上警告的一样，相似到让人想大喊「提古雷查夫该不会是恶魔吧」的程度，合州国制造的军需物资，开始大量伪装成联合王国经手的物资，流入南方大陆。

然而实际上，却是直接从合州国流入南方大陆的样子。

糟糕的是，他们还伪装成民间企业的交易，特意使用中立船籍的船只。就算击沉，也是第三国的船只。要不然，就是那个国家的船只。

不论是击沉还是临检，都很可能会导致与那个合州国的战争。至少，相当久之前提古雷查夫所提出的报告，是这样主张的。

实际上，合州国的高层甚至希望帝国军这么做吧，她的这项警告有着非常高的或然率。

「……雷鲁根上校。我们是经由奇妙的通风报信，得知有物资从特定国家直接送往南方大陆的可能性。」

「咦？」

「也就是有人特意对我们通风报信。」

换句话说，就是某个拥有希望帝国军袭击合州国船只的奇妙倒错兴趣的家伙，很亲切地伪装成来自合州国与联合王国的密告，向帝国军通风报信。

想要避免争端，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们卸货时进行轰炸吧。

然而在南方大陆，就连要这么做也很困难。毕竟，这可是经由高空的轰炸航程。既然缺乏命中率，地毯式轰炸就会是唯一的对策。

帝国军的航空舰队早已全力分配给西方与东方。

在这种状况下，根本不可能在南方大陆集中运用这么多架轰炸机。

同样地，魔导师的状况也十分紧迫。固守在主战线上的他们，也很难以完整的单位调去南方大陆。

在现况下，我们是束手无策。

「关于那个国家的援助，我们有接获密报。根据密报内容，毫无疑问有相当大的量流入南方大陆的样子。该死的是，我们没办法阻止。」

「合州国直接供给南方大陆物资？是有确认到他们在联合王国方面的部署……但直接供给战斗地区物资可是异常事态。那个国家的政策与议会，名义上不是保持局外中立吗？」

「也就是总统并不这么想。」

实际上，合州国广大的善良民众们，似乎是主观性地认为，自己等人的国家是中立国的样子。还真是给人找麻烦，不过与交战国之间的商业往来，不算是违反中立的行为。让人傻眼的是，他们甚至还希望与帝国继续保持通商关系。

光是如此，杰图亚苦笑起来。

光是如此，他们对帝国来说，也会是个令人高兴的交易对象。不过那个国家的总统阁下，似乎与合州国的广大选民们有着不同的意见。

「……有何对策吗？」

「我们虽然号称帝国，不过光是要对付联邦与联合王国就已经接应不暇。要避免更多的敌人才行。」

到头来，既然没有有效的妨碍方法，随便出手的后果就不堪设想。只能认为合州国的战争介入派是在露骨挑衅，所以没必要自己主动吃下这种毒苹果。

「眼睁睁地放过利敌行为，也很让人生气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只能在东部取胜了。为了达成这项目的，我们是百无禁忌。不论这么做是否对帝国有利。一切的方针都必须要以这点来思考。

「就是这么一回事。上校。为了获胜，就只能在东部拿出成果。所以，要让提古雷查夫中校，在东方战线大闹一场。」

「……是的。」

大战中期，帝国军参谋本部内部，针对战争指导方针产生了深刻的对立。全面指导过莱茵战线的杰图亚将军等人组成了西方派。

他们主张强迫敌军流血，让他们流血致死的放血战略。

相对地，东方派则是以重视东方战线的东部军相关人员为中心。他们主张以包围歼灭达到速战速决的决战战略。

西方派强烈批评具有高风险的决战战略。特别是抑制损耗主义的信奉者杰图亚将军，忌讳着大规模攻击计划。基于壕沟战的教训，他对分散渗透袭击与包围战术抱持肯定的评价，但同时也对在尚未占有优势时，对敌人发动攻势一事，摆出极为怀疑的态度。

相对于他的意见，东方派则是在联邦军会保有数量优势的前提下，拟定战略。假如是在这种前提下，就不得不主张，西方派要在确保数量优势后加以歼灭的主张，相当不现实。

这时他们注意到的，是称为引诱歼灭战略，活用内线机动的这项战略。

这是应用在第一次莱茵战后期，由杰图亚将军所构思的，让共和国军流血衰弱，再加以包围歼灭的手法，所拟定出来的战略。东方派把焦点放在机动力上，找出包围的可能性。

相对于抑制损耗主义会不断制造死者，决战主义只要获胜一次，就能够抑制住损害。东方派就借由这种论证，对消极的参谋本部主流派的压制做出强烈反抗。他们就以要对在联邦军初期的奇袭攻击之下，从部分崩溃的战线侵入国内的联邦军展开作战为契机，尝试着自己的理论。

最后成功以不过十五万的战力，包围侵入丹宁·尼·贝克的四十万联邦军。损耗比率是帝国军的一万五千，对联邦军的十五万（当中有九万多名的俘虏）。

尽管基于数量劣势，没能达到完全歼灭，让残余的敌军逃离，却也被视为足以充分证实东方派理论的战果。

基于这个成果，帝国军东方派就构思起更进一步的战果扩张，打算早期结束战争。恰巧，这时也开始有人做出动作，希望渐渐对庞大牺牲人数感到恐惧的内阁与帝室，能够早期结束战争。作为参谋本部主流派的西方派尽管试图抵抗，东方派却强调着丹宁·尼·贝克会战的成果。

毕竟，相对于在莱茵战线，西方派的胜利需要堆积如山的帝国军将兵遗体，东方派的成果太过于有说服力了。

于是，帝国军参谋本部就决定制定并实行一项作战。作战名为「湖畔作战」。这是要借由大规模攻势推进前线的作战。是在数人认为这是高风险、高报酬的作战而强烈反对之中，强行通过的作战。

发布的命令编号是第四十一号。四十一号作战，是一般以湖畔作战闻名，帝国军在东方战线屈指可数的大攻势。

帝国军参谋本部命令第四十一号：极密——由将校负责运送。

在联邦的防卫战斗即将结束。我们已在丹宁·尼·贝克，击破联邦军的预备战力。尽管状况变化不断，但联邦军的剩余战力已逐渐枯竭，几乎丧失了奇袭攻击所取得的优势。

在这种背景状况下，一待天候与地表状况好转，帝国军就必须要夺回主导权。目标是要彻底歼灭联邦军依旧保持的残存战力，此外还要让最重要的敌野战军，尽可能地丧失战斗能力。

因此，首先要将主要兵力调往东部的主要作战。同时为了防御扩大的战线，参谋本部编成了机动军团。本作战的一般方针是要扫荡正面的敌人，然后夺取旧东部最前线的前线道路以及后勤据点。

不过，优先目标是要歼灭敌方的残存战力。

然后在最后，写上了这一句话。

「诸位将兵，反击的时刻已近」。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七月八日　联邦首都莫斯科　地下大会议室

在场列席者看似忧郁的表情。

明明只要提出一项有建设性的提案就好了，却只顾着担心约瑟夫总书记同志意思的一群无能之辈。

真是丢人现眼，为了人民、祖国和党，今天也勤勉工作的Mr.罗利亚，哀伤感慨着。

他有一个梦想。为了这个梦想，他不惜付出任何努力。如今甚至能自负是全联邦，最为勤勉努力的技术官僚。

唯有追逐梦想，才算是青春。不，人要拥有梦想，才有生存的意义。就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太清楚的怠惰分子，跟待在集中营里头的人有何差别呢？

怀着这种想法，罗利亚总之先开始工作。

「综合以上的报告，总书记同志，帝国军正在东部国境地带，大规模集结部队。就如同总书记同志的预测，恐怕会在近期内展开反攻作战。」

让人觉得连听都是在浪费时间的长篇报告。这要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现场报告书，如果没有整理成三行，早就以没效率之罪送往集中营了。

仔细想想，联邦太没有效率了。官僚主义早已蔓延开来，尽管很遗憾，但没有一个机构能简洁地发挥机能。总书记同志会感到不耐烦，也是很能体会的事。

「辛苦了。那么，各位同志，状况就跟刚刚报告的一样。有什么意见？」

暗示众人拿出解决对策的质问。

本来的话，回答约瑟夫同志的质问会有很多危险。要是提出的对策很成功，就能获得权限与功绩。不过要是太成功，就很可能会被当作是威胁到总书记同志地位的存在，而沦为肃清的对象。就算没有，也会陷入党内互扯后腿的斗争之中，增加失势的危险性。

另一方面，假如失败的话，就要当场负起责任。考虑到这种情形，就十分清楚，为什么列席者们尽管以带有真挚觉悟的眼神，注视着约瑟夫同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不过——

这样就等于是聚集了一群无能之辈。

充满愤慨地紧握笔杆，有种真想就这样用笔戳破文件的冲动。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在这分秒必争之际，离最适当的作为相距甚远的表现。下定决心，近期内一定要把他们统统送进集中营。但同时也做出决断，现在要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总书记同志，我们如今已成功诱敌深入。现在应该要让他们退无可退吧。」

「所以？」

「让他们连饵带钩一起吞进肚吧。就把国境地带送给他们如何？」

联邦的国土辽阔。而且还很刚好的，基础建设发展得很缓慢。就国家来说，这是非常不期望的状况，不过考虑到军队的进军，这对敌人来说也是个恶劣条件。

毕竟，只要把局面带入消耗战，联邦就具有绝对的优势。这是只要看看地图，就连小孩子都能懂得简单事情吧。能用作为纵深防御的辽阔土地，是联邦的伙伴。

就假设要同时对付十个，需要十人联手才能打倒的强者吧。要战胜能同时对付百人的十人，只靠百人对付说不定会相当困难。然而，只要我方的百人，全员一起对付对方的一人，连续打十场的话，就肯定能够获胜。

只要敌人大量分散开来，就能靠数量取胜。这是当然的事。就算敌人再怎么强，这世上也没有不能靠数量围殴致死的对手。

只要将深入敌阵，变得薄弱的敌人痛宰一顿就好。或是制造出，能强迫他们白白进行消耗战的局面，怎么样？比方说一座让他们一旦取得，就绝对没有办法弃守，带有这种强烈政治效果的城市。

城市不仅缺乏资源，还能期待利用城镇战把局面带入消耗战的效果。而在前线近邻地区，看起来最适合的城市应该就属约瑟夫格勒吧。联邦军会奉命死守这里，似乎是极为一般的见解。

外加上，部分帝国军只要攻下这座城市，也就绝对不会放手了吧。更不用说，要是我们不断利用政治宣传高呼要夺回失地的话。而如果是与具有组织性，不断机动的军队挑起野战倒还另当别论，但如果是打消耗战，就是靠数量优势说话了。

这也就是说，退后对联邦军来讲，就只是在确保战略性的纵深。即使会让帝国军取得空间，联邦军却能获得重新编制的时间吧。

「罗利亚同志！再怎么说，这可是关系到联邦的名誉啊！」

「在伟大的指导者，总书记同志的战争指导之下，你居然说要把国土让给帝国军！」

只不过，总是会有让人不禁头痛的笨蛋冒出来。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是格外地强调忠诚。让人有种被只知道逢迎拍马的家伙扯后腿的不快感。

「给我闭嘴。总书记同志，可容许我继续说下去吗？」

就把你们列在第一批送进集中营的名单上吧。怀着这种想法，罗利亚与在形式上主持会议的总书记同志对望。至少，我深受约瑟夫同志信赖。

就算是一时之间会让总书记同志感到不快的意见，也是出自于一片忠诚。

「……罗利亚，继续说下去。」

而所谓的独裁者，往往都对这方面的事很敏锐。当然，罗利亚就只是基于经验法则，知道这件事情。

总之，现场的最高权力者，让甩手站起的抗议者坐下，让罗利亚继续说下去。

「感谢。」

这是早就知道的发展。罗利亚也在夸张地道谢后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面。

是一张写着目前战况的地图。因为笨蛋们主张的大规模攻势，而在丹宁·尼·贝克蒙受到的毁灭性打击很伤。

但所幸，帝国军似乎也很蠢。

基本上，会冲动性地发动攻势，可是军人这种家伙的缺陷。罗利亚在心中窃笑。

没能理解到攻进敌方阵地的本质。

「如果要说得直接一点，就是我们可借由退后，强迫帝国军进行消耗战。更正确来说，就是唯有后退，我们才有可能利用几个重要的要冲，强迫帝国军进行城镇战吧。」

尽管也有着一些工厂与交通网，不过城镇战这种混战，对联邦军的现况来说确实是最适当的选择。

所谓的市区，都具备着某种程度的规模。

这点对军队质量低劣的联邦军来说，带有更重要的意义。

「这虽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我们毫无理由要在敌人得意的土壤上战斗。所以要反过来。唯有像市区这种双方极为贴近的战斗，才能发挥出我们的人数优势吧。」

要让连刚征到的新兵都能像样地战斗，城镇战会是最佳选择，罗利亚做出保证。或是说，他想不到其他能好好打仗的手段。

我有从派遣到前线的政治军官之中，找人进行敌我消耗比例的报告。

损害比率基本上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报告过比一比五更好的数字。

但联邦军的规模是压倒性的强势。如果是在市区厮杀，说到底，不论是组织战斗、机动战，还是他们擅长的统一行动，都会受到限制吧。

露出就像纯粹是在研究数学的数学家一般的眼神，罗利亚计算着胜利所需的条件。

「只要尽可能将损耗比率拉到不相上下的程度，最后就会是帝国在叫苦连天了。」

只要稍微压低损耗比率，敌我的损害比率就会是联邦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或是反过来，稍微提高他们的损耗比率就好。

想到这，罗利亚就讥笑起来。

啊，军人还真是麻烦的生物。那些家伙除了颜面与体面之外，还有着太多自豪了。

「不过，只要他们不断胜利下去，就会擅自提高土地的重要性吧。」

能在领悟到皮洛士式的胜利之后选择撤退，正是皮洛士的伟大之处。如果是一般的将军，就会被胜利所迷惑，追求起更进一步的战线扩张，与更进一步的战果吧。

当然，追求更大战果的帝国军，毫无疑问会攻进联邦领土内部。这样一来，对方就不得不以市区为中心展开攻防战。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陷入无法后退的窘境。」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陷入需要增强部队、巩固防备的窘境。没错，会变得无法动弹。擅长靠机动力包围的家伙，将会陷入得将战力分配给定点防卫的窘境。

「再来，只要联邦军达成英雄般的收复，就完美了吧。」

如此一来，我方就只要发挥数量的暴力，进行包围就好。经由第三国，送几名谍报人员到帝国去刺激舆论也不错吧。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退也退不了。

「当然，为了抵抗到最后一刻，我打算从内务部派遣督战队到从事城镇战的部队里。」

然后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活饵。就把提倡反联邦言论的家伙、民族主义者与反动主义者，丢去给帝国军消耗。罗利亚说得很平淡，不过心里头却因为看到那群噤若寒蝉颤抖的笨蛋干部们，好想长叹一声。

放眼望去，会发现鸦雀无声的会场上，随处可见到一些仿佛看到某种可怕东西的表情。

在这种地方假装有良知的伪善者们。真想嘲笑他们，好人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吧。

「我确信能借由这种做法，让强制加入联邦军的市民之壁，与从收容所中释放出来从军的家伙们，去跟帝国军互相厮杀。」

保留对体制忠实的将兵，排除潜在的危险因子。

「不，这换个方法来讲，就是联邦的全体市民，有如英雄般地对侵略者做出反抗吧。」

而且还不是以肃清的形式死去，而是为了祖国贡献生命。毕竟肃清的执行者可是帝国军，不是体制内的人。党完全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

等注意到时，罗利亚就忍不住惊讶起自己的敏锐。

人只要是为了梦想与希望，就能发挥出难以置信的力量，拥有着丰富的创造性。

「在总书记同志的指导之下，全体联邦市民都将作为反帝国主义的游击队，起身奋战。不觉得这样很棒吗？」

「……原来如此，我就承认这是个有效的提案吧。」

然后，不论是谁都能理解，这至少是个有效的提案。也没有人针对善恶与道德的价值观加以谴责。所以这项提案，很轻易地通过了。

「感谢。」

「很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罗利亚同志处理。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事不容许失败吧？」

「当然，请交给我吧。」

不容许失败的严厉眼神。尽管背部窜起一阵寒颤，罗利亚也没有移开视线，以坚强的意志持续与他对望。

他有一个梦想。

「……总书记同志，尽管惶恐，但我想相对地请求你一件事。」

「我会准许必要的物资安排，还有什么事吗？」

「是袭击莫斯科的犯人。还请让我亲手对他们做出制裁。」

好想要，我好想要那名妖精。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我都要她来到自己身边。

「这是极为，没错，极为需要注意的案件。我很难跟你保证。」

那个可恨的事态，居然偏偏是在总书记同志的面前提起。光是这种行为，就等同是在踩老虎尾巴。实际上仔细一看，会发现他尽管隐忍下来，握笔的手却因为愤怒与屈辱严重颤抖着。

「总书记同志阁下。那么，我就只要那名幼女。」

很清楚这是无谋之举。

但尽管如此——尽管如此，男人也有着不得不战斗的时候。

「……罗利亚同志，那个符合你的嗜好吗？」

「当然！不对，这并不是个……相当贴切的说法。」

就算要抛弃一切，也不得不进行的战斗。

在人生当中，也有着不得不把话说出口的时候。

「什么？」

「她可以说是我的理想。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在我身下娇喘的对象。」

怀着纯粹的决心与觉悟，罗利亚就只有一味恳求。

就只有请求？不，他付诸了行动。请求会被答应吗？就只有神才知道。

只不过，罗利亚做出了决断。因为罗利亚早就做出决断了。如果要笑他蠢就尽管笑吧。

「……好，只要能排除忧患，我就答应你。」

「请交给我吧。纵使要排除一切万难与敌人，我也会达成目标。」

于是，罗利亚获得了实现梦想所必要的翅膀。在会议结束的同时，一跳上车，就立刻返回重建中的本部，重新开始工作。

「得到总书记同志阁下的许可了。再来，再来就只需要亲手把握机会。」

状况逐步地让梦想可能实现。这种充实感，让罗利亚都这把年纪了都还感到雀跃不已。

就像个孩子似的，能纯粹享受某种事情的心。还以为早在很久以前就失去的感觉，甚至让罗利亚感到新奇。

「帝国军正顺利地落入陷阱。只要事情顺利，肯定就连那个沙罗曼达战斗群，都会被引到联邦内地来。」

不过，他同时也具备着成熟大人的慎重。即使抱持着纯粹的心意，他也依旧懂得忍耐。当然，他很期待最后的乐趣也是事实。

「为了实现这件事，也必须做出最大限度的抵抗吧。军队的士气如何？」

打算不惜一切努力的罗利亚，随即把主管军官叫来询问。对他来说，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既然如此，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就只能去做好一切能做的事。

「绝对称不上高，还有收到部分逃兵情况增加的报告。」

「哼，看来要比预定的送出更多督战队吧。就从内务部里选拔人选吧。我想尽可能地早日送过去。」

当然，能做的安排全都安排好了。

身为追梦之人，他为了理想，决定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他的奉献姿态，是如有必要，就算要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辞的觉悟。

「遵命。」

「还有，想办法改善收容所的待遇。」

同时，他也知道。

知道梦想与希望有多么重要；知道人要是没有梦想与希望，就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是的，可是这……」

「与其关在里头十年，还不如给他们一个月的好待遇，让他们去跟帝国军厮杀。国家的财产应该要有意义地使用吧。」

连这种事也不懂吗？就连对找麻烦的部下，罗利亚也很宽宏大量。

他是梦想与希望的传道者，必须要让众人获得幸福。而这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包含在众人之内的自己获得幸福。

「也就是说，就算是囚犯，也应该要有效运用。知道的话，就给我动起来。」

「失……失礼了，我立刻去办。」

「如有必要，就惩罚几个收容所看守以儆效尤……要是进度缓慢，你也是其中一个。」

他要求众人努力。因为他知道，不论是对谁来说，追逐梦想的姿态都很重要。只要梦想着能够活下来，相信大家都会好好努力吧。

「是的。」

「别担心，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把这点给我铭记在心上。」

所以，各位，就拜托你们，赶快……赶快让我看到吧。罗利亚勉强压抑着心中的纠葛，发出请求。

「很好，你可以走了。」

赶快把那名妖精，带来我的身旁吧。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七月十八日　东方战线

大家好。

喜欢清新的空气与美丽的夜空吗？想在微风的温柔环抱下，让我们以大地为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云朵吗？

走出过度机械化，变得一成不变缺乏个性的城市，前往郊外的世界吧。在那里，肯定还丰富保留着我们应该回归的美好自然。

依赖着机械，习惯汽车社会的各位，说不定会觉得走在大地上是件很别扭的事。

不过，请回想起来。我们的祖先是靠双脚走路。而如今的我们也一样是靠双脚走路。所以就让我们仿效祖先，到郊外去散散步吧。

啊，开场白说得这么长，真是不好意思。

下官是负责指挥帝国军参谋本部派遣沙罗曼达战斗群的谭雅·提古雷查夫中校。

现在的工作是武装远足。

要说到工作的内容，就是在不论走到哪都满是泥泞的大地上，坐着摩托车或装甲车摇摇晃晃地前进。

本来的任务，是要伴随著作战发动，担任进军的帝国东部方面军北部集团的侧面掩护。这也可以说是要作为参谋本部新设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去执行侧面警戒任务吧。

不过在丹宁·尼·贝克之战，东部派已将侵入的敌预备战力痛打一顿。所以参谋本部似乎是假设不会有敌人出没，就悠哉地慢慢前进吧。

没错，慢慢地。就像是要尽可能避免深入一样。具体来说，就是以按门铃恶作剧的气势……就像是随时都能逃走一样。

（《幼女战记④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结束）

解说

【台湾空战】　误判战果的事例之一。大本营根据现场部队报告的统计结果，认定是「击沉、击伤航空母舰十九艘、战舰四艘、巡洋舰七艘、不明舰十五」的大胜利而大肆庆祝，不过实际上就只有重创两艘巡洋舰的程度。说实在的，只要是知道现场的人，都会质疑这是不可能的战果，不过人只要被逼到绝境，也会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报告。

【送往集中营】　是指强制收容，迫使进行劳动的营区。顺道一提，光荣的苏维埃反对奴隶劳动。

后记

购买第四集的各位读者，让你们久等了。

不过，虽有说是初夏出刊，而现在可是六月！是六月！（六月最后一天，毫无疑问可说是初夏吧）。因此，也不是不能辩说，我有完美地按照预定日程将本书送到各位手中吧。

此外，虽基于页面篇幅无法详尽说明让我备感遗憾，但请各位注意カルロ·ゼン不是轻小说作家的恶质政治宣传。《幼女战记》是货真价实的轻小说。就从定义上来看，也确定是轻小说吧。这点很重要，所以再重复一次，是包含厚度在内完美的「轻小说」。

重要的通知就暂且搁下，回到后记的主题。《幼女战记》也终于出到第四集了。

老实说，由于书名太过奇葩，也曾担心过是否能够支撑到现在，但看来我意外地受到幸运眷顾。但愿能继续受到各位读者关爱，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在此要深深感谢，这次也麻烦设计的桩屋事务所，帮忙校正的浮田大人，Hobby书籍编辑部的责编藤田大人，还有最重要的，总是帮我完成出色插画的插画家篠月大人。

此外，我对篠月大人做了件非常抱歉的事，我毫不怀疑自己具有道义上的义务，要在这里借用场地深深赔罪。我让以前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篠月大人，迷上列车炮的魅力了。在导致篠月大人说出「反器材步枪还真不错呢」的众多要素之中，无法否认自己也具有一份责任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谁叫列车炮是浪漫的结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请各位读者千万不要忘记。

《幼女战记》是将浪漫与兴趣浓缩起来，用浪漫与兴趣熬出汤汁，然后再将用兴趣仔细调味浪漫的那类某种物体，毫无顾忌地大量投入的钓鱼规格。

基于以上理由，故事总算是要前往东部了。我有跟责编说东方战线「不会太长」，所以预定很快就会结束了。

具体来说，就是人类有史以来的漫长历史当中的一小部分，只要以历史的大局流向来看，应该就很短吧。

不过，就算说很短，也绝不要掉以轻心！一旦被钓上，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迷上列车炮的浪漫……对已经买到第四集的各位来说，说不定已经太迟了就是。

二○一五年六月　カルロ·ゼ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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