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女

戰記

2

Plus Ultra

[作者]カルロ·ゼン/[插畫]篠月しのぶ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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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カルロ·ゼン

插画：篠月 しのぶ

译者：薛智恒

图源：海

录入：能卖萌就是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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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和金发碧眼的少女外貌不同，

帝国军魔导大队指挥官——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

在战场上被称作「死神」、「恶魔」而受人避忌。

在各个国家各怀鬼胎而愈演愈烈的战局当中，

帝国军参谋本部坚信胜利的秘诀仅有「向前方脱离」一途。

亦即前进、前进、再前进。只管前进并镇压眼前的敌人。

于是，帝国军为了追求胜利，将不断向前迈进——

CONTENTS

第壹章 | 达基亚战争
第贰章 | 诺登Ⅰ
第参章 | 诺登Ⅱ
第肆章 | 诺登外海的恶魔
第伍章 | 莱茵的恶魔
第陆章 | 火的试炼
第柒章 | 前进准备
外 传 | 借来的猫
附 录 | 历史概略图

第壹章　达基亚战争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兰西瓦尼亚地区图拉欧郡帝国军野外演习场

提古雷查夫大队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空战的战况。

当司令部通讯人员答复并无与敌航空战力接触的情报时，提古雷查夫大队长就像是听到无法理解的报告般歪着头，毫不掩饰质疑态度的再次询问。所谓：友军的通讯状况是否正常。

面对这句询问，通讯兵很肯定地表示无线、有线通讯一切正常，甚至有与达基亚控制塔的FAC（前线管制官）的通讯频道连接上。

然后下一瞬间，司令部里在场的司令部人员，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气窜上背脊……那个提古雷查夫少校居然笑了。而且还是一脸陶然的微笑？霎时间，司令部回荡起一股无以言喻的惊愕涟漪。

毕竟当时还没有人知道那个结果。不过现在要是让我看到那抹微笑，说不定也会露出相同的微笑吧。那是狰狞至极的猎人微笑，是饥饿野狼发现猎物时难掩喜悦的微笑。

谭雅就感性上有些难以置信这份天大的幸运，但理性表示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而沉浸在爆发性的喜悦之中。感激不尽正是指这种情况。面对如此良机，会难以抑制嘴角的微笑，也是情有可原的。

没有敌航空战力的战场？

没错，是「没有敌航空战力的战场啊」！

这所意味的事实太过甜美，同时也蛊惑到令人害怕。有多少将兵在诺登、在莱茵乞求友军「相对性的空中优势」呢？

然而在达基亚，在谭雅的眼前，却因为「不存在敌航空战力」这种在现代战争中不该有的理由，而保证能获得完全的制空权。

空中不存在着我等痛恨的敌航空战力？只能老实坦白了……达基亚大公国军竟然……竟然会天真到这种地步！

尽管不想犯下过于轻估敌人的愚行，但没想到会过于高估敌人到这种程度。常言道战场上的意外多不可数，但如此令人高兴的意外可是大为欢迎。

命运竟会有如此程度的逆转！没错，一如字面意思的逆转。

仅在文件上代表生日的九月二十四日。

但这可说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件生日礼物。今天看来会是个美好到让她有如孩童般蹦蹦跳跳表示喜悦的一天。无意识中，兴奋得脸颊发红的谭雅喃喃说出这句话：

「神呀，感谢您赐我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是在正常精神状况下，她绝对不可能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不过就连这点，也流露出她身为指挥官的浓厚情感。

确立起绝对的制空权。能明确理解这件事的意义的人，至少在这瞬间就只有谭雅一个。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踏着小跳步，还不掩欣喜地飞奔而出。

然后，这一切的景象，全都发生在正因为接到达基亚六十万大军越境的报告，导致颜面神经痉挛的雷鲁根中校眼前。看在雷鲁根中校眼中，这是光想到突如其来的报告会对战线造成的严重影响，就让他不得不抱头苦恼的状况。

所以他与其他多名司令部人员，才会觉得踏着轻快脚步接下部队的出击命令，宛如小跳步般飞奔前去进行简报的娇小军官的身影，看起来是种超乎现实的光景。

倘若有人问，就连宣称是实战训练的一环，而把人从阿尔卑斯山脉的山脊上踢下去的苦行都撑过去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还欠缺什么，谭雅会立刻断言是实战经验。同伴间的合作意识与各种训练的反复操演等其他问题也不是说不重要，但缺乏对军队而言最重要的实战洗礼这点，对谭雅来说是怎么样都无法忍受。毕竟，不论在训练所训练得再久，新人这种东西就是会在配属到现场的瞬间把事情搞砸。

更别说是在东南方，位置与主战场完全相反的图拉欧野外演习场进行训练，尽管在安全面上是无话可说，却也无法否定让队员们沾染到后方特有的松懈氛围。他们可是要作为自身盾牌的人力资源，在这种地方就报废掉也太可惜了。所以当听到上头要她警戒达基亚时，顶多认为这是要让部队多少维持些紧张感的好手段。

反正考虑到国力差距，并理解到帝国是会毫不犹豫动用武力的国家，想必达基亚也会感到退缩吧。这是合理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谭雅打从心底无法理解响起的警报声。为了国际协调，而抱着让祖国遭到占领的觉悟参战？这种笨蛋想不到真的存在！甚至让她半信半疑，等下会不会突然传来严令，说这其实是误报，要他们立刻中止战术行动。

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对谭雅来说，在她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就算真的爆发战争她也无所谓的样子。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即刻起就战斗位置。国境司令部有消息吗？」

慌慌张张的司令部人员四处奔波，朝着无线电与电话持续不断地发出怒吼，毫不停歇地试图与某处取得联络。各种情报此起彼落，嘈杂不已。

「拜斯中尉！你负责再次招集部队与弹药配给的指挥！」

「少校，第七航空舰队传来战区情报。已收到指挥所的频率。」

「立即与他们照会。还有，把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给我带来！」

谭雅边俐落下达中止演习的命令与事后处理的指示，边微微板起脸来看向恐怕早就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的雷鲁根中校。尽管有过暗示，但既然知道邻国的达基亚有敌对的可能性，希望至少能让她以驻外武官或联络官的身份前往当地一趟，这样她才有办法掌握住该炸掉哪里才好的地理感觉。

「……还真是意外的攻击——我该如此惊讶吗，雷鲁根中校？」

「讽刺就免了。少校，我要你前去执行迟滞作战。」

由于直属于参谋本部，因此有不少高级参谋进出自己的基地。他们所关心的对象大致上是达基亚相关的事情吧——谭雅的这种推测似乎无误。正因为如此，当怀着从国境传来的急报的雷鲁根中校带着密封命令从参谋本部过来时，他们也在谭雅的叹息声下一齐缄默下来。

「咦？你是说迟滞作战吗？也就是说中校，你要我的大队去阻止达基亚公国军进军？」

「我知道这很勉强。但不论是动用东部军还是从中央派遣增援，既然抱持着多方战线，就一定得要有某处进行迟滞作战……」

然而就算是新编成部队的新任大队长，也不容许遭到如此轻蔑。根据通知，目前逐渐穿越国境线的就只有总数六十万的达基亚公国军。没错，就只有地面部队，在山岳地带，宛如童子军般大摇大摆的行军。

「请恕我发言，达基亚公国军是未受过严格训练的前现代兵农混合军。」

就她赴任后边学达基亚语边调查的资讯来看，达基亚大公国是所谓连国家基础都还未整顿好的小国。尽管为数众多，但要是面对这种水准连童子军都不如的乌合之众，还被认为只能做到阻止进军的程度，简直是笑掉人家的大牙。

「别说是动用其他方面军，就算只招集周边四个师团，也足以充分蹂躏他们吧。而以我部队的水准来讲，别说是迟滞作战，甚至能担任先锋击退敌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少校？」

「是的，下官知道。就下官所见，这就像用全副武装的军队击溃童子军一样。搞不好比这还要简单。」

他们还不是国民警卫队或是兼职士兵，而是像「朝鲜人民军」那样半农状态的士兵。就连武装强盗程度的纪律都没有的乌合之众，只要一击就能击溃。要是无法击溃，可就羞耻到无法自称自己是军队了。毕竟现代国家的军队，是将稠密的暴力细密控管的国家暴力装置。现代国家的暴力装置，怎么可能击溃不了只是随便把当地民众抓来当士兵的时代错误集团。

现代与前现代的差距有着绝对性的战力差。

「密封命令所指示的项目，只有『针对国境防卫采取最适当的行动』。」

允许任意行动的状况。也就是说，得要采取自认为是最适当的行动。这是担任指挥官的最低条件，同时也是一切的评价基准。全副武装的军队被前来郊游的群众吓到逃跑？这会在经历上留下永远的污点，在战史上受到永远的嘲笑吧。

既然受领任务，就得在原则裁量权的范围内挑选手段。失败就等同表示自己的才能不足。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被人叫作无能之辈。

「中校。达基亚那边在越境前，有进行攻击准备炮击或制空战吗？」

「不，并没有。」

这假如是有空中支援的联邦或共和国的六十万大军，她恐怕会毫不知耻地立即连续呼叫增援吧；但面对尽管发动攻势，却毫无事前炮击与确保空中优势动向的对手，再多担忧也只是杞人忧天。这可是只有人数比人多的家伙们，特意排好队列方便我们瞄准啊。

就以经验作为教师，来教导这些未开化之民何谓文明差距吧。

「这些家伙就只有这种水准。就让这群蛮族尝尝文明铁锤的厉害吧。」

就来彻底教导他们，在确保空中优势之下的魔导师兵科的威胁性吧。

「什么？」

「我的大队可是全副武装并受过军纪教练的军队。就请看我等是如何击溃敌军吧。」

现代战争是国力即是一切到几近残酷的战争。教育、训练、后勤。列强与非列强在这全方面上的差距有多么绝对，历史可说是最强而有力的证人吧。就让我以征服者之姿，击溃达基亚军给你看吧。

「光是前锋就将近有三个师团喔。」

地图上标示着化作复数箭矢射来的达基亚军的进军路线。当中侵入帝国领土最深的敌军，似乎是由常备师团所组成，规模约有三个师团的达基亚军的最精锐部队。

现实还真是最棒的笑话啊。简直是可笑至极。理当是代表达基亚全军的先锋部队，竟然是连装甲部队与机械化步兵都没有的步兵师团。看在谭雅眼中，这等同是反映出他们凄惨到令人哀伤的国力。

竞争原理的基本是助强凌弱，不过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敌人的惨状萌生罪恶感，感到这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

「看来这甚至算不上斗争，单纯是种惩罚行为罢了。就来教育一下这些家伙，何谓军队、何谓战争吧。」

不过是相当于三个师团的业余人士。就这种程度罢了。西班牙征服者尽管带着马匹与枪枝，也依旧是在平地上战斗，但这边只要从三次元的空中单方面射击就能确实获胜。这简直是简单明了到只能说是实弹演习的屠杀吧。

「然后我该前进到哪里才好？」

「你说什么？」

「要是敌军的抵抗太脆弱，一不小心超出后勤极限也是个问题。」

「等等，少校。贵官究竟是在说什么？」

「是的，是要对达基亚施行教育指导。下官认为，要让那群家伙亲身体会『经验』这名教师的学费究竟有多么高昂。」

很好，战争的时间到了。不对，这或许该说是看似战争的欺凌弱小的时间吧。

毕竟这可是有弱兵刚刚好跑到自己面前来讨打呢，这让她无意间舔了舔唇。有别于莱茵的污泥、诺登的极寒，在东南方气候稳定的达基亚上空，肯定会是个飞行的好日子。目前还是九月。在太阳西沉之前，袭击的机会是要多少有多少吧。陷入如此沉思的谭雅，在看到小跑步赶来的副官身影后随即回过神来。是工作的时间了。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前来报到。」

「很好。少尉，大队的状况如何？」

「已重新集结完毕。现在拜斯中尉正在配给弹药与说明状况。」

状况相当顺利。凡事都跟安排好的一样。看到这种令自己满意的进展状况，无意间露出微笑的谭雅，随即强迫自己绷紧神情。到家之前都算是远足这种事，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在出发前表现得这么兴奋，未免也太过轻率了。

不过就谭雅在司令部的所见所闻，就算她不想，也不得不意识到司令部人员并不如自己所想的这么乐观。

而当中为首的，就是不掩焦虑，错愕看着自己这边动向的雷鲁根中校。看来在参谋本部的办公桌上，仍旧过于高估达基亚六十万大军这个数字。他们虽是英才，却也离现场太远了，谭雅尽管有些感慨，也还是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所以谭雅在对副官报告的大队状况满意地点头后，才会像是在跟雷鲁根中校表示「这一切就交给我吧」似的，用自己的小拳头敲打胸口给他看。

基于训练扛着全副武装并配给完弹药的部队，一如已迅速备妥装备集结完毕的报告，准备好万全的出击态势。训练中多少有些疲惫的程度，看来不足以妨碍实战的样子。非常好。

「大队注意！恭请大队长训示！」

符合军礼，连脚跟都并拢摆出标准四十五度角的拜斯中尉发出号令。而在他一声号令下，大队成员动作机敏地并拢双脚，抬头挺胸。这甚至让谭雅在无意间忍不住露出满意的微笑。不论是对谁来说，彻底的规律都带有一种令人陶醉的独特魅力。

「辛苦了，中尉。然后大队各员听好，开战了。不对……是类似战争的东西开始了。」

应该说正因为如此吗？尽管毫无自觉，但略感兴奋的谭雅带着甚至充满纯真喜悦的笑容走上台，宛如歌唱般欢喜地朗朗说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或许是知道这件事吧，就如同各位所听到的，亲切的达基亚大公国提供了我们实弹演习的标靶，作为让我惊喜的生日礼物。」

谭雅她所想要的实弹演习的标靶。达基亚的温柔叔叔们竟然主动接下这个任务，还真是教人欣喜。

「各位，这些不论你是要用枪射击也好，还是要用术式轰炸也好。」

从空中单方面地屠杀。在比马里亚纳海战的打火鸡还要压倒性的制空权下，这场战斗的焦点恐怕会是「能获得多么杰出的大胜」吧。

「各位，就让我们以铁锤教育这些侵犯帝国的家伙吧。」

因此，谭雅握紧拳头朝假想的达基亚军豪迈地敲下，大喊着「将其击溃」。将他们击溃给我看吧。谭雅这充满干劲的意图，任谁都一目了然。

她的怒吼一如字面上的意思，是要他们作为帝国军的先锋，将敌军的先锋击溃。成功是当然的事，所以这种程度的敌人就给我赶快收拾掉之类的号令。

「最后一点。尽管我也无法确定，但这次的标靶基本上是会反击的……应该吧。虽然我不认为你们当中有会被击坠的蠢蛋，但姑且还是注意一下。那么就重启实弹演习。各位绅士，运动的时间到了。」

这算是某种猎人头活动。一如字面意思的运动。

或是把英雄般的唐吉诃德一脚踢飞的某种行动。毕竟敌人是以可悲的前现代技术，挑战现代这种可怕怪物的时代错误的勇者们。

除了后勤人员与少数参谋本部的派遣人员留守基地外，谭雅率领着大队全部战力，作为帝国军快速反应部队的最前锋飞上天际。目标是在开战同时越境进军的达基亚军的先遣集团，规模约三个师团。各队员在空中形成一丝不乱的突击队列，他们依照训练行动的表现，让谭雅感到一种工作迅速获得成果的满足感。

航程途中，没多久就与从国境线上撤退的帝国军国境警备队的部队取得联系，从他们那里取得最新敌情的谭雅确信一件事。

毫无疑问的，达基亚军脑袋里的东西就相当于是中世纪的遗物。片刻后，边细部修正前进路线，边准备对地扫射急忙赶路的大队，就在地平线上目视到蠢动的人群。

对方还亲切地穿着色彩缤纷的军服排成密集队形。是丝毫没有考虑过魔导师的对地扫射与空袭，时代错误的行动准则。这是美好的猎物，同时也是一大群以毫无效率的方式遭到浪费的人力资源。无法有效运用如此庞大的人力资本的国家也太可悲了。

但不管怎么说，把这些年轻人炸飞可是帝国军人的工作。所以寡妇的悲伤与老人的悲叹，就留给达基亚大公国愚蠢的首脑阵营去烦恼吧。

「Aconitum01呼叫大队各员。行动开始。去教导那群家伙何谓战争吧！」

在四个中队当中派遣三个中队从三个方向展开袭击，是照本宣科、极为理所当然的对地扫射战术。而作为令人高兴的烦恼，就是有一个中队没事干吧。一般来说，会有敌方的直接掩护部队迎战，所以要分出一个中队投入制空战……然而今天却无事可做。

「呼叫各中队长，我期待你们达到符合命令规定的战果。」

「「「收到！」」」

就算想把中队作为预备战力保留下来，战况也顺利到令人怀疑有没有这个必要性。以敏锐机动发动突击的各中队，甚至没受到多少防空炮火。光是旁观部下从空中发动攻击，单方面地把东逃西窜的地面部队炸飞，也很可能被人批评是薪水小偷。

「副官，这下麻烦了。没事干耶。」

她并不是好战主义者或是工作狂，但是当周遭人都在工作时，就只有自己无所事事，也会让人在意起旁人的观感。大队编成至今还只有短短两个月，大队动向正受到参谋本部关注的情况，也让谭雅觉得有必要采取积极行动并拿出适当的战果。

「……我原本做好了会陷入苦战的觉悟呢。」

「面对才三个师团的暴徒就感到紧张，实在不像是从莱茵回来的人啊，少尉。」

「少校，那个……可是有『三个师团』喔。我常在想……少校的感性，稍微有点……不，请当我没说吧。」

原来如此，谭雅稍微理解到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说得没错。名词是该要正确使用。她记得自己是称呼达基亚军为「三个师团」。

副官如今欲言又止的态度，是对自己草率使用专有名词的担忧表现吗？……确实是无法否定此事。看来也不能瞧不起后结构主义呢。经由语言来判断事情非常危险。必须要进行解构，修正错误才行。

「……抱歉，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看来贵官是对的。」

「咦，是的？」

「嗯，正确来讲，应该是说五万出头的群众或是暴徒吧。要是不正确定义，可是会招惹误会的。我也真是的……」

看样子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等人似乎有所觉悟，认为这会是场再稍微严苛一点的战斗。大敌当前，抱持着会陷入苦战的觉悟是相当了不起的心态。不过得再重申一次，达基亚公国军是等同暴徒的旧时代遗产。然而自己却称呼他们为师团导致误会，谭雅由衷反省起当时让部下们误认为达基亚军是军队的讲法。

这次的大战，将会是这个世界首次的世界大战。就连航空战力的威胁，大多数的军人都是在这次大战中首次体验。人们的注意力皆被二次元的战争所吸引，尚未理解在三次元战争中天空的真正价值。

「很好。那么我们也参加吧。司令部中队跟我前进。去欺负对面的司令部吧。」

所以谭雅可以断言，在战场上以航空战力袭击没有制空权的军队，完全是一面倒的赛局。倒不如说，这甚至让她觉得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等人的担忧有些可笑。说到这种层次的战争重点，很简单，只要砍掉敌方的脑袋就好。之后再进行扫荡战，将残留敌兵一如字面意思地炸成灰烬就结束了。

「跟我前进！跟我前进！」

伴随着俯冲，投下封入术式的对地投掷用榴弹。目的是让碎片飞散的榴弹在敌方上空炸开，化作金属碎片袭向连钢盔都没戴的士兵头部。还来不及观看他们的下场，中队就一边启动术式，一边找出最适当的位置，全力投射。

这么做的结果，让密集的敌兵遭到炸飞，士兵们为了躲避爆炸火焰东逃西窜，导致地面陷入严重混乱。尽管不是没有零星的对空射击，但步枪程度的威力想要射穿防御壳，就只能靠弹幕射击的密度来磨耗。

就连重机枪的沉重枪声都听不见的战场，对步兵来说是极为残酷的对空战局，对飞在空中的单位来说则是轻松愉快的战场。

「达基亚军的反应真慢。也太慢了……各中队回报状况。」

「少校，一切顺利。」「没有问题。」「有说这是实弹演习对吧。」

「真奇怪。我们不是被攻打的一方吗？」

由于打得太不起劲，甚至让人想嘟囔攻守立场是不是搞错了，眼前的光景就是这么愚蠢。协约联合那群蠢蛋尽管没有开战的打算就擅自越境，不过一旦打起仗来也有认真作战，发挥出有点过于热衷的激情。然而干劲十足主动宣战的达基亚公国军，则完全是在瞧不起战争。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群家伙是不是误会啦？认为发动攻击后不会遭到反击。」

「还真令人困扰的一群人。」

就算是一般打架，只要动手打人就会遭到还击。况且这可是国家的暴力装置——军队与军队之间的互殴，就算是无聊的打闹，也应该能用大炮确保最低限度的威严才对。那群家伙还真该向腓特烈大帝好好学习。

得要与这种对手打仗的自己，肯定是受害最深的受害者。虽然自从平凡的社会人士的人生遭到充满恶意的存在X玩弄以来，她就再也不曾乐观看待过命运这件事了。

「话说回来，那是什么？那群家伙在做什么啊？」

就在谭雅结束与各中队指挥官的通讯，准备调整高度再度发动地面袭击时，她的目光捕捉到地面终于出现某种组织性的行动。根据帝国军教则的预测状况，是假定敌军会为了对应眼前的状况让敌兵散开，前往指挥官所指定的地区进行对空射击。

但问题是，敌兵不仅没有散开，甚至还开始各自组成密集的正方形队伍。

「是陷入恐慌了吗？」

在战场上遭到孤立确实很恐怖。副官这句话算是最为现实的理解方式吧……但就情况看来，敌军是在一群看似军官的指挥官率领下聚集起来的耶。

「……那个该不会并非恐慌，而是方阵吧？」

「这怎么可能……又不是骑兵的时代。」

没错，就一如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的错愕，这不是骑兵突击，而是魔导师的对地扫射队列。散开才是正解，实在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竟会有人自信满满地组成方阵。就算不是军人，也该明白聚集起来的危险性吧。

「不对，就算是时代错误也该有个限度。这是有哪里搞错了吧？」

半信半疑。或者，这说不定是其他列强提供的某种新型态行动准则或是新技术。谭雅的脑海中开始闪过这种不太可能的想象，而她想到的解决对策很简单，就是与其烦恼，倒不如轰一发下去观察对方的反应比较快。

然而下一瞬间，眼前发生的情景让谭雅的情绪忍不住爆发开来。

「拜斯！你这家伙是想敌前逃亡吗！」

令她怀疑起自己眼睛的情景。拜斯中尉的中队竟在敌方阵前急忙掉头转向。

聚集起来的敌方步兵组成方阵，坚强等待自己被一击炸飞的模样惹人哀怜。部下的举动，将她对于这种不当运用人力资源的感伤一击炸飞。

自觉到全身开始愤怒地颤抖的谭雅发出呐喊。

「为什么要拉开距离！为什么要解散突击队列！」

「少校！」

就连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的哑然呼唤，如今也排除在谭雅的意识之外。眼前的情景就是足以让谭雅如此震怒。

从原本的突击态势，就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突然在敌人面前回转。但是就谭雅所见，敌军完全没有做出能容许他回转的反击。

在这种状况下所能预期到的最坏答案，让她的脑海中迅速充斥起「敌前逃亡」的嫌疑。在某种程度的迎击前散开，甚至还开始保持距离，自己的部下在眼前表现出的丢脸举动，足以让她感到愕然。

没意识到自己正咬牙切齿的谭雅不掩愤怒地发出呐喊。

「副官，立刻把副队长抓来！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遵命。」

过度气愤之下，她当场命令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去把拜斯中尉当成犯人押来，遭到背叛的感觉也让她的心情变得相当不愉快。本来还期待他会是一名正经的副指挥官。认为他是一名正经的部下。想不到……想不到他竟会在这种首战中敌前逃亡？别开玩笑了。面对这种乌合之众，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副指挥官居然敌前逃亡，这将会在经历上留下一生的污点吧。

她没有将这令人烦躁的怒火迁怒到他人身上，而是欲令其升华，而将重爆裂术式封入术弹之中。一面向连在这种时候都还在地面上维持队列的达基亚公国军的前世代性致上谢意，一面发射出去。一如预期，术式在敌队列的正中央炸开。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战斗，明明就连主的试炼都算不上，这简直是在开我玩笑。

「报告少校，我将拜斯中尉带来了。」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一副敬鬼神而远之的模样，尽可能简洁地结束报告。而与其说是体谅到她的心情，倒不如说是几乎没意识到这点的谭雅淡然地交代事务。

「辛苦了。你带着我的中队，继续对地扫射。」

「收到！」

就连简短的口头交接也让谭雅感到烦躁，她在随便将自己的直属中队交给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之后，整个人就宛如要扑上去似的，一脸愤怒地逼近困惑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大队长叫来的拜斯中尉。

「好啦，中尉！如要解释的话，就在我把你枪毙之前赶快说吧。」

「提……提古雷查夫少校，敢问我……那个……是要对哪件事情进行解释？」

「敌前逃亡的嫌疑喔，中尉。如有需要说明，要我把你送上军事法院好好听个够吗！」

拜斯中尉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这也是当然的事。毕竟就他的自我意识来看，自己并没有特别犯下什么过错。然而在最前线交战当中，大队长副官几乎是站在能将他当成实质敌人击坠的立场上，命令他「立即出面」。这个情况非比寻常。

「少校！我与我的部下绝对没有放弃义务……」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也意识到自己因为某事踩到了一颗超大的地雷。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呢？不过尽管如此，拜斯也能向良心发誓，自己有意要达成义务，没做出愧对神与祖国的事。所以他就算是面对如吸血鬼遭到激怒般阴气逼人的长官，也仍然有勇气提出反驳。

「很好，那中尉你就给我说看看，你在我眼前与敌人保持距离散开的理由吧。你当时为何要回转？」

「咦？」

「我要你解释，你的中队在敌人眼前回转散开的理由！」

然而他所承受到的怒吼，不仅完全没有考量到他的抗辩，反而还增强了当中所蕴含的愤怒与杀意的波动。

「是的，由于敌步兵形成对空射击队列，所以我根据教范脱离敌射程极限，命令各队员向敌队列进行牵制攻击。」

「啊？教范？」

「是第二十二野战航空魔导战技教范规定。」

专心一志的答复。就拜斯的立场来看，他是基于过去在东部军所受过的训练，在战场上发挥万全的战技并做出慎重的判断；但就听取答复的谭雅的立场来看，她早已在实战中理解到，每次袭击行动都要逐一参照教范是种无意义的行为。倒不如说，准则所能对应的情况有限。

所以她费了点时间才猛然想起……啊，有关对地扫射的教范上，确实是建议要迂回避开「敌对空阵地」……回想起这件事的谭雅就仿佛错愕无比般地狰狞着脸孔大叫。

「等等，那可是步兵的队列喔！你没理解到我下达的命令是即刻袭击吗！」

「是的，由于是密集步兵军的战线射击阵地，所以我根据教范下达迂回避开的命令。」

就只因为步兵……因为步兵聚集在一起吗？面对谭雅的询问，拜斯中尉明确表示因为步兵密集所以才迂回避开的观念，完全是照本宣科的「教条」式答复。

「中尉，我就把话说清楚了。倘若有航空魔导师会被那种攻击击坠，我会抢在敌人之前先毙了他。」

「可是……少校！」

「听好，常识人，我只再说明一次。你难道认为单发式步枪只要在有效射程内进行高密度弹幕射击，就有办法突破魔导师的防御壳吗！」

又不是冲进长枪与重型火绳枪组成的西班牙大方阵的重骑兵，简直愚钝到令人难以置信。个人携带武器的杀伤力，已达到让密集方阵的防御力毫无意义的境界。佐证就是现在的莱茵战线，还有过去在远东地区，秋津岛与联邦愉快的烂泥巴战。

所以谭雅难以理解接受古老准则教育的部下的这种观念。步兵聚集在一起是种自杀行为，所以只要协助他们自杀不就好了。但看在没有实战经验的人眼中，似乎是有点难以理解这种观念。尤其是在演习场不会有子弹往来交错，更加是让从军经历大多是在训练的魔导师，养成在遇到密集的步兵阵形以无数枪口对准自己时，就会条件反射地回转闪避的坏习惯。

「我给你一个洗刷污名的机会。去试着朝敌中央区域发射术式吧。」

「啊？」

「……跟我过来。我示范一遍给你看。」

话一说完，谭雅就装填起封入术式的术弹，朝着冗长队列的中央区域飒爽地展开袭击机动。既然长官已朝敌军突击，拜斯也只能毫无反驳余地的跟上。连忙追在谭雅身后开始俯冲的拜斯甚至是怀着悲壮的觉悟，自暴自弃地在进行这几乎是有勇无谋的突击。

「……炸飞了。」

「无话可说了吧。好，去执行你应尽的义务吧。」

术式就跟训练的一样在敌中央区域显现。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各式各样肉片飞散开来的模样。恐怕不论敌军挡不挡得住攻击，帝国军人都会先怀疑对方拥有某种对抗手段。而看在个中代表的拜斯中尉眼中，特意在敌人面前聚集起来的敌兵束手无策地遭到炸飞的画面，就连在战场上也是种崭新的光景。

「少校……真是非常抱歉。」

「拜斯中尉，我判定贵官的过失，终究是基于不适当的训练所导致的。进行实弹演习果然是对的。」

「是的，下官惶恐。」

「唉，就连这么简单的实弹演习都会出问题，看来帝国的末端意外地松懈啊。真是教人感叹不已。」

她在空中长叹一声。就连透过无线电往来的状况报告，也在这一瞬间化作马耳东风的谭雅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激昂起来的情绪。现况就连正经的军人，都没有落实对应典范变迁的教育训练到这种地步。可悲的是，这样根本无法对应实战的行动准则。

这让她不得不深刻感受到，后方并没有确切理解前线经验的实际情况。不对，应该说是对典范变迁的认知不当吧。想必有大半的训练主管军官，都难以理解三次元战争这种战争的局面。

毕竟他们是用过时的典范，去理解北方、莱茵两战线的经验者写到厌烦的战斗教训。这所意味的情况实在是令人感慨。事态就是严重到如此让人错愕，不对，甚至该说是悲剧性的地步。

尽管在经验这名索求血与铁这种非常高额的授课费用的优秀教师教导下，也没能让帝国的全体军官兵皆学到教训。

这也难怪以杰图亚阁下为首的战务编制人员会以东部与南部各军未充分学习战斗教训为由，兼作为教导地编成参谋本部直辖部队。

在战斗空域当中，沉思到甚至怠慢周边警戒是种极度愚蠢的行为。而这件事也意味着，他们所掌握的压倒性制空权足以让她陷入这种沉思。尽管就某方面来讲，应该是要对这种优势感到高兴才对，但谭雅脑海中却浮现几项让她无法老实高兴的问题。

「发现到指挥所了。」

「太快了。会不会是伪装的？」

难以置信的情况接连发生。没想到部下的报告会有这么一天让她如此怀疑，这对谭雅而言也是相当难以预料的事态。他们确实是单方面掌控着制空权，并正在执行斩首战术……但就算是这样，指挥系统的脑袋会有这么容易就露出来吗？

「报告少校，确认无误。」

「是前线司令部，还是低阶指挥系统？」

能在这种大混乱之中锁定的脑袋，顶多是师团司令部或旅长本部吧。

「不，似乎是侵略军司令部的样子。」

「什么？没弄错吗？」

霎时间无法理解话语的意思，正是在说这种情况。司令部？侵略军的？

「我方监听到未加密的通讯。」

结论是基本的误导情报之类的吧。就算是陷入恐慌，如果是基层的通讯兵就算了，但军团司令部会不经加密就发送电波这种事，简直是不可思议。

「那就是假电报吧。」

「不，下官能理解少校的意思……但在这个空域收到的所有通讯都是明码通讯。」

「……真的吗？我有点难以置信。」

「而且还没有降低频道强度，不断发送着。虽然难以置信……但似乎是真的。」

尽管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但回报状况的部下，话语中带有确实理解自身工作的人所特有的自信语调。如要将这难以理解的状况用言语表达，就是达基亚军不仅只派遣地面部队进攻，他们的司令部还向帝国军进行不经加密的实况转播？

对谭雅而言，虽然她才刚刚批判过部下的常识，但她果然也拥有着所谓的常识。如要她本人来讲，这已经升华到常识的最佳化这种其他次元的概念了。

一面质疑部下的话语，一面透过宝珠接收电波后，确实是收到一大串不断放送且未经加密的巨大电波的部分内容。

「拜斯中尉，现在立刻带着你的部队来掩护我的部队。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你带着部队跟我前进！」

「「收到。」」

姑且考虑到陷阱的可能性，一面保持即时脱离的空间一面靠近。边让拜斯中尉的部队在上空形成突击支援队列，边以支援射击为后援，尝试用自己的中队进行武装侦查的展开空中机动。还特意怀着会遭到齐射攻击的觉悟，有意识地展开厚实的防御壳。不仅是靠九七式的强度，在最糟的情况下，甚至不惜启动九五式闯进敌方射程内。

会遭到攻击。

由于抱持着这种可能性的觉悟，所以她当然是预测地面上会传来数次的射击。

「……怎么可能！」

正因为如此，谭雅无法置信地大叫出声。就算是……就算是再怎样粗糙的部队，也都会确实守护好司令部吧。哪怕是独裁者，哪怕是腐败的军司令官，在故事当中都会牢牢巩固好自己周遭的安危。

然而……

然而，她却没被攻击。

「也太轻易了……各位，我们这应该是在打仗吧？那群家伙真的是军队吗？」

一帆风顺是件好事。这点是不会错的。不过大致上来讲，凡事都不会按照计划或预期发展可是战争的基本。即使她原本就认为能够击退，却也没想到这场仗会打得比预期的还要顺利，这是就连谭雅也不曾想过的事态。

想不到，居然能以完整的突击队列，毫无遭受抵抗的冲进达基亚军的司令部。

「我们该不会是误攻击到来帝国旅游的团体客吧？假如真的是那样的话，这可是重大的责任问题喔。」

在顺利闯入敌军中心的状况下，让她就连自己都觉得罕见地喃喃说出看似无聊笑话的蠢话，事态就是如此地超乎想象。

「是的，少校，真是对不起。」

「不该未向入境管理局确认的，事后我会彻底进行检讨。」

不过机灵地摆出相当遗憾的态度低头谢罪，并发誓绝对不会再犯的大队众员，想必也同样是对这种异常情况感到烦恼吧。这样一来，得要进行艰辛机动的演习预测内容还比较严苛。这种弱到容易让自己被误认为是虐待狂的敌人也很教人困扰啊。

所以当部队降落压制粗心大意到明确挂着指挥官旗帜的野战营房时，深感困惑的她，嘴巴就擅自滔滔不绝地说出平常时绝对不可能说的玩笑话。

「……抱歉，打扰了。请问是带队人员吗？这次真是不好意思，帝国给各位添麻烦了。实在是难以启齿，帝国军国境警备队似乎误认为各位是军队……」

她模仿着部下们的玩笑，摆出一副深感抱歉的模样，向眼前这群东逃西窜，发出丢人现眼惨叫的家伙们微微低头致歉。随后在营房因为错愕氛围而变得鸦雀无声的下一瞬间，谭雅就态度一转，以开朗的笑容念起标准台词。

「欢迎来到帝国！请问入国的目的是什么？还有，是否有携带签证呢？」

哑然无言的达基亚众人，大概是因为目睹在无法理解的现象而呆住了。不过靠着重新启动的脑袋，他们总算是开始理解现况。陷入严重混乱的他们等察觉过来时，一名全副武装的幼女就朝他们袭击而来，并且跟他们玩起入境审查的扮家家酒。

「开……开什么玩笑啊——！」

他们被戏弄了。在明白这点的瞬间，过度装饰到会让狙击兵困惑不知该瞄准哪里才好的军官就朝谭雅扑来，然后被从大队魔导师的队列中出来的拜斯中尉一脚踢飞，晕倒在地。令人困扰的是，从装饰来看，他似乎就是这里最高阶的指挥官。就某种意思上，这算是最初的惊喜吧。

「其余的各位如何？希望以俘虏的身份到帝国观光吗？」

假如投降的话，基本上只能按照战争法的规定给予正规军俘虏的待遇。要击溃三个师团或许很简单，但要让三个师团的俘虏吃饱可就相当困难了。光是考虑到会对后勤造成的负担，就几乎要让人晕厥过去。不过谭雅也没有屠杀的兴趣，所以她还是发出投降劝告……就主观来看。

「别开玩笑了！达基亚军人绝不投降！」

「看来是在浪费时间了。除了那边的将军外全员射杀。」

可悲的是，由于他们没能理解这点，所以让她很庆幸地下令开枪。

接着的善后工作就没这么复杂了。魔导中队随即朝中队规模的司令部人员展开近身战，然后轻松迎来肯定会在达基亚的教科书上留下「以手枪程度的武装与魔导师进行近身战，等同于自杀行为」这段记载的结局。

在轻易排除并制造出来的尸体所形成的尸横遍野光景中，谭雅指挥的中队就宛如强盗般，正进行着把司令部的文件与仪器搜刮装进袋子里的作业。要将数量不多但高阶的俘虏与回收到的文件作为送给参谋本部的土产。

「准备诡雷。啊，对了，就装在那颗脑袋上吧。」

并同时在陷入混乱的敌军察觉到司令部的异状之前，也替敌军准备好饯别礼物。

「救起来的军官脑袋突然爆炸，对那群家伙来说肯定很有效吧。」

尽管有些老套，却是作为古典且极具效果的手法而历久不衰的尸体诡雷。不仅能削减敌方战意，还能顺便打击前来救助司令部人员的敌兵，是能以低成本获得适当回报的举手之劳。

「要是有准备团体观光客用的小册子就好了……」

「副官，有带油漆吗？我想替他们盖个入境章……」

「喂，那边的，别拿尸体来玩。给我认真点打仗。」

所以谭雅才会以略为粗暴的语气要看似因为胜利而松懈下来的部下们认真一点，唤起他们的注意力。这可不是小孩子的玩闹，必须要认真以对。就算他们会松懈下来也是情有可原，但凡事还是谨慎为上。

要是因为这种胡闹的战斗失去部下，那可是会留下比遭到衣索比亚击溃的义呆利还要悲惨的污名吧。

但对于为了俯瞰战场而飞上天的谭雅而言，眼前所展开的光景令她相当满意。针对组成队列在街道上行军的达基亚公国军，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从四个方向发动突袭。将欠缺航空／魔导支援的军队的脆弱性，还有现代与前现代之间难以弥补的差距作为结果来看，战果相当丰硕。

达基亚军的队列到处都被爆炸冲击波轰出缺口，脱队人员零零落落地横倒路边。

想要让这种混乱不堪的队伍重新组起，就算花费数个小时也整顿不完吧。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要率先负责恢复秩序的司令部也已经成功摧毁掉了。而就在副指挥官为了统整军团疲于奔命时，又碰到这种混乱。这样是不可能恢复秩序的。

国力远逊于帝国的达基亚有希望对帝国造成痛击的攻势，就只有开战最初的闪电奇袭作战。但就算考虑到这点，单独派遣步兵攻打帝国的决定，恐怕能跟英帕尔战役的乱来口相提并论吧。达基亚军的军官们，如果能让陷入这种混乱的部队在明天之前重新进军，肯定能获赠勋章。

「拜斯中尉！部队集结完毕了吗？」

「是的，少校。要扫荡残留敌兵吗？」

一听到他的询问，谭雅就险些失笑骂他别蠢了，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控制住表情肌肉。这名部下只是想扩大战果。顺带一提，经历过首次实战的部下，哪怕是照本宣科，能认真正直到做出提倡扩大战果的必要性这种程度的建议，算是素质优秀吧。

「友军的航空舰队出动了吗？」

所以谭雅以略为温和的态度向他提问。找出他人的优点，可说是让事情圆滑进行的秘诀。她从前否定这点，不过现在不同了。这就是军队式人事管理的秘诀。

「是的。要不了多久，装载轰炸装备的第七航空舰队就会抵达现场。」

「既然如此，扫荡残留敌兵的任务就交给友军吧。我们要向前进。」

「是的！请问目标是哪里？」

简洁有力的答复，原来如此，这就是拜斯中尉拥有身为军人的资格的佐证吧。看来意外地会比预期要来得能认真工作呢。既然能用，就要尽情使唤。

「是首都。」

「是的，请问是首都吗？」

「没错，就是首都。」

所以谭雅怀着自己也意外地变得圆滑了的想法，傲然点了点头。

「让伤者与护卫带着俘虏后退。人选就交给你了。」

「是的。不过这道命令，由于队上连轻伤者都没有，所以……请问该如何处置？」

「啊，是这样啊。」

在下达命令并受到提醒后，她才总算注意到，要在这种战斗下出现伤患确实是有点勉强。哎呀，尽管不觉得会有人受伤，但还是习惯性在意起部队损伤的样子。这是惰性吧——注意到这点的谭雅，稍微强迫自己针对在知性上的怠慢进行反省。

习惯肩上的步枪重量后，首次以军人之姿指挥大队的过程中，会基于一些琐碎小事感到烦躁是因为紧张吗？

假如是这样的话，看来得让自己稍微从容一点吧。上司的职责可不是无意义地让工作气氛变糟啊。

「很好。那就让最疲惫的士兵后退吧。这会是长距离进军。对了……就从首次实战的士官中挑几个让他们回去吧。」

「那我就从第四中队分一个小队出来，请问这样可以吗？」

「嗯，这是适当的安排吧。就交给你了。」

实际上有关这方面的部队管理，拜斯中尉意外地拥有适当的判断力，早在驻扎期间就已受到谭雅的信赖。不论是好是坏，管不好部下的人可无法担任平时的中队指挥官。至于他是否能在战时妥善地担任中队指挥官，就要看今后的经验而定。不过对谭雅而言，是殷切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有所成长。

姑且是精挑细选的战争狂部下中的其中一人，战技与战意大致上算是无从挑剔。而且，如果是具备常识的拜斯中尉，也能放心让他作为副指挥官担任左右手，替自己的人身安全做出贡献。目前就先一边使唤一边看看情况吧。

「好啦，中尉，这样就能继续前进了。」

「是的。」

「继续前进，更加前进，就让我们前进到极限为止吧，凡事都要尝试看看呢。」

不过，现在就先来享受奖励时间吧。

一想到这，谭雅就愉快地笑起。以在雷鲁根中校面前会让他僵住的惯例笑容，以满面的笑容欢喜庆祝部队的前进。前进吧。更加前进吧。

而这也正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存在意义。正因为如此，就连拜斯中尉也很不可思议地在无意识中露出相同的笑容敬礼。

前进吧。

他们所有人皆毫无疑问地领受这项命令。

坚信着，如果是我们就能够向前迈进。

达基亚军的前线，在途中分派到现场的东部军战略预备部队的第十七军，与航空舰队的增援下崩溃。死者两千，俘虏多数。之后在六十万大军对七万部队的战局中，由七万部队揭开蹂躏的序幕。当中担任先遣部队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一如字面意思支配着战区的制空权，并做出在友军的航空舰队之前，先行袭击达基亚首都的决定。当时，提古雷查夫大队长以桀傲不逊的自信发出豪语。所谓：无法蹂躏的部队才比较奇怪。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达基亚大公国首都郊外上空

那一天，达基亚大公国的首都，就在自开天辟地以来总是会来临的夜幕笼罩下，迎来平稳的夜晚。

人们在伴随开战而来的某种激昂感驱使下，单手持着酒杯大肆喧闹，顺着难以理解的热情高谈阔论的光景也完全沉静下来，是大多数人就寝的时间。

该说是闲静的美好夜晚吧。云量有限，视野良好。风就只有些许微弱的东南风。话虽如此，却也不是会让硝烟弥漫遮蔽视线的无风状态。

渗透到这个夜晚世界里的一小点异物，即是他们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

「这是世界最早的夜间都市袭击，但也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

喃喃自语的是在前方领队的大队指挥官——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

她以优美温和的表情眺望都市的身影，倘若将这一瞬间的光景拍成照片，可以说就如同其别名白银一样。毕竟她正怀着愉快的心情，平静地在能让人平稳飞行的夜空中前进。只是她心中所想的，却是与赞赏优美夜空的情感相距甚远，极为危险的袭击念头。所谓愉快的纵火时间。

侵入没有夜间灯火管制的敌方首都，就跟游行时的低空编队飞行是同样简单的飞行航程。就算早有预期也依旧教人错愕不已，不仅没有航空、魔导单位的拦截，甚至连对空射击阵地的欢迎炮火都没有。在飞行途中完全没发现到高射炮阵地的情况，则让她的心情更加愉快。

当然，在可能性的范畴内，经由完美掩饰伪装的高射炮阵地其实满坑满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要是他们的战备设施有如此周全，就不会特意让他们侵入到首都上空吧。而且说得极端一点，让人觉得如此瞧不起对空战斗的达基亚军，很难想象会有那脑袋架设周全的对空阵地。

证据就是都市的光亮。整座城市以电灯与煤气灯照得灯火通明，明亮到足以让她在飞行途中觉得这该不会是欺瞒光源，进而三番两次怀疑起自身的判断。这种悠哉感尽管是种日常，但在战场上算是异常。一想到能教育他们灯火管制的概念，就甚至让谭雅有种成为启蒙家的感受。

就用经验这堂课来教育愚者吧。她以前曾怀疑过，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自愿去教育愚者呢，不过现在就能理解了。在满面笑容的背后，怀着哀怜与轻蔑的情感，狠狠地教育他人可是件相当辛苦的事呢。

「教育吗？原来如此，担任名为经验的教师收取高额学费，算是相当不错的工作呢。」

这该说是某种外籍雇员的工作吧。

针对可怜的大公国，将现代战争以及文明与国力的差距，以物理方式让他们亲身体会的简单工作。学费由帝国军全额支出。就连所用的每一发子弹，都是由帝国军参谋本部热情赞助的启蒙事业。

哎呀，等到自己成为教育的一方后，才总算是对这份工作有些理解。对于野蛮而言，文明的灯火是显而易见的天命构造。原来如此，难怪会有人将文化、文明的差异误解成人种的优越。这不仅太过迷人，还会伴随着令人恐惧的全能感。

这样可不好，稍微反省起这种心态的谭雅明智地劝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出以神之名将一切正当化的行为。这甚至关系到某种自我的存在意义，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不过要坚信射杀存在X是自己明确的天命倒是无所谓。

不管怎么说，谭雅就让某种思考游戏在此到一段落，将手电筒闪灭数次，把在周边巡逻的指挥官们叫来。差不多是行动的时候了。

毕竟已经能看到，就仿佛要将黑暗驱散般灯火通明到大老远就能清楚看见的军需工厂，正在拼命地制造炮弹到整间厂房都闹哄哄的模样。袭击目标就在眼前。

「少校，你找我们吗？」

「跟计划一样已发现目标。副队长，你看得到吗？就是那个。」

「……兵工厂居然无人防守，我有点难以置信。」

「老实说，我也一样。不过说这种话，或许是种傲慢……」

谭雅边这么说，边像是用鼻子嗤笑似的继续说道。不对，实际上应该说她是边用鼻子狠狠讥笑敌人的愚蠢边说吧。

「那群家伙的观念，似乎还停留在一个世纪之前的典范上。看样子，他们至今仍活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呢。」

不是进入空中的三次元，而是单纯的平面次元的战争。这还真是了不起的观念。耍蠢也该有个限度啊。多亏这点让自己这么轻松，敌人的无能还真是太棒了。只要能担任枪靶，就算智能再怎么退化她都不介意。

该对敌人的无能老实地感到高兴吧。谭雅坦率地庆贺这种有利的状况。

「不对，倒不如该对达基亚工厂二十四小时作业的情况感到佩服也说不定呢。」

「知道他们这么勤劳，启蒙主义者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尽管拜斯中尉以有点僵硬的表情表示赞同，但他也是能理解，身为一名副队长，该怎么做才能洗刷污名的人才。

因此，既然他有想挽回名誉的意志，那暂时能将工作放心交给他来处理了——谭雅姑且对拜斯重新评价。

「不管怎么说，工作做起来轻松还真是教人高兴呢，少校。」

然后没有违背她的期待，拜斯主动发表了意见。拥有自己的判断力，同时在经验不足时能坦率肯定长官判断的老实副队长，意外地是个难能可贵的存在。自己能选到拜斯中尉担任副指挥官的眼光也相当高明啊——这种想法也让谭雅感到宽心。

「这对我们可是个好机会。何时发动袭击？」

同时，面对在莱茵盼望不到的好机会而显得有点急躁的自己的副官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则是让谭雅忽然担忧起来。尽管有教导过她战争的方式，却未仔细教导过她应付战争规则的方法。既然她只有接受过担任军官的短期填鸭式教育，就算在率领部下的方面上没有问题，但说不定得在法务方面上稍微留意一点了。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我们可不是无视战争法的野蛮集团喔。」

没错，在战争法中由人道主义者与司法人士制定的有关都市与战争的正确关系之类的条项，姑且是有这种法律。

所谓不能攻击人们日常生活相关的设施、禁止攻击市民、无差别轰炸是毫无人道的行为等，是任谁也无法反驳的一长串正论。

哎呀，把正论带进战争这种疯狂世界里的法律太美好了。值得献上敬意。不是以疯狂，而是以理智进行战争，人类的存在真是太棒了。对人类高喊三声万岁。唯一的问题点，顶多就是稍微不太实用的法律太多了。不过恶法亦法。

而且实际上，这些法律在实务面上并没有影响。大半的法律都能以适用范围与解释问题来应付。至少就这次来讲，并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是下官失言了。」

「向全队彻底交代下去，我们就只破坏敌方的工厂设施。喂，发布避难劝告。要根据规定，经由国际救难频道喔。」

敌方工厂明显是军事相关设施。那里没有在烤面包，也没有发电协助人们的生活，是座彻底的军事工厂。不论是谁，就算再怎么强辩，也没办法证明炮弹是为了和平目的而制造的。不过如果是崇高的人道主义者莫洛托夫先生的话，说不定会用来制造面包篮呢。但就算是这样，这也没有任何问题。是在这种让人误会的设施里制造面包篮的人的错。

「少校！这样就失去奇袭效果了。」

「拜斯中尉，你的担忧就常识而言很正确。但你有点过于拘泥常识了。」

不过意外的是，谭雅提出要确实依循国际法程序适当攻击的意图，似乎没有好好传达给部下的军官们理解的样子。

「可是，都暗中接近到这里了，竟要特意暴露行踪……」

部下们的脸上，全都浮现着「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疑问。

他们脸上的共同表情，是身为会毫无疑问去达成某种军事目的的军人所会有的疑惑。不过她记得，挑选这种家伙们来担任队员的人，确实是这个大队的指挥官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也就是自己。就算要责怪他人，到头来还是自己的责任。

在这瞬间，谭雅也不是没有怀疑自己招募的部下种类是不是错了，但还是以部下们是就算不服命令，也依旧会执行的优秀帝国军人一事作为慰藉，严厉地开口下达命令。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去发布警告。依照规定，命令他们撤离。」

「我来可以吗？」

然而下一瞬间，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毫无深刻意图的反问，就在无意间刺中提古雷查夫少校身为专家的自觉到令她厌恶的地步。

没错。发布警告终究只是个形式，所以最好由对方不会相信的人来做。既然如此，谭雅认为就无法动摇的现实而言，与其让拜斯中尉等人用带有军人风范的刚强声音发布警告，还不如让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用她那有点不谙世事的声音发布警告，会比较缺乏可信度吧。

当然，她偷偷把部队最年少的自己排除在外了。

但经由部下这么一问，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之后在被问到为何要让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发布警告时，她本来是打算回答「下官认为让妇孺发布警告可让敌人大意」，但是她可不想陷入遭人质疑「这样不该是贵官去发布吗？」的事态。

只能做了。尽管她并不想。

「……不，我知道了。确实是我来会比较好。我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小鬼的。」

啧，没办法，既然木已成舟，就至少专心思考该怎样才能提高成功率吧。该死的国际法，能赶快给我沦为实际上的无效条文吗？究竟是谁啊，自以为高雅的说要遵守国际法。

谭雅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朝部下递来的通讯机话筒，尽可能口齿不清地大喊。

「警——告——」

那一天，这句警告就在达基亚的首都盛大地回荡开来……其实也没有。

但她忠实依照国际法条文的一字一句，经由一般军用频率发布警告却也是事实。

「我们，帝国军，接下来，要攻击军事设施——！」

只不过——或许该这么说吧。这句警告，就只有传进极为少数的人耳中。首先在达基亚，收音机尚未普及到一般家庭之中，外加上会在深夜开收音机的家庭是极为有限的少数派。

「三十分钟后，我们，会开始攻击——」

而且，对于在这种时候，明显是小孩子的稚嫩声音所喃喃念道的惊悚内容，会认真看待的人……一般来说是不存在的。这如果是用相当有军人感觉的粗犷声音与语调，由诸如卢提鲁德夫或杰图亚这些有着军人风范的人们来发布警告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吧。但是由谭雅来发布的情况，就客观来看……假如不管内容的话，听起来相当引人微笑。

充其量是觉得这是相当用心的恶作剧，大多数人都不会太过在意，最后怀着这种恶作剧太不谨慎的想法返回床上重新入眠。

「宣誓——人家，我们会，依循国际法，正正当当地战斗。」

另一方面，针对以胡闹语调认真扮演小孩的行动，谭雅几乎是扼杀掉所有的情感在做。就某种意思上，这对本人来说是有如全力启动九五式般艰辛的精神苦行。可说是与赞美主、肯定存在X不分轩轾的苦行。然而，尽管如此，她也依旧做到了。

正因为如此，让谭雅不掩愤慨地瞪着目标，一副要将对方千刀万剐的模样。而在一旁观看的维夏此时所浮现的情感，恐怕是大队成员全体共通一致无可动摇的情感吧。

……那个，你这也太卑鄙了吧，少校。

以合乎年龄的声音朗朗念出的警告。不论是听在谁耳中，都会觉得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倒不如说，这看在他们眼中，甚至有种目睹到某种令人作恶的事物的异常感。

「少校，请问你曾演过戏吗？」

「演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要是能让他们掉以轻心就好了。」

她以符合年龄的音色，但却是平常时冷酷无情的语调，喃喃发出的一句抱怨。这算是她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表现吧。长官毫不掩饰的坏心情，就连相处时间尚短的拜斯中尉都察觉得到。如要比喻的话，危险的程度就等同于硝化甘油。

当维夏不动声色地与长官拉开一步距离时，全体队员也默默照做。可以的话，真不想待在情绪如此恶劣的提古雷查夫少校身旁。

「……好啦，各位。我丢这个脸是有价值的。」

尽管如此，他们也是受过军人训练的人。

所以他们尽管理解到长官要将敌人作为情绪的宣泄口，并对此深感同情，也依旧是扛起宝珠与步枪准备行动。

「这是受到共和国援助的兵工厂，可燃物想必是堆积如山吧。」

谭雅如此喃喃说道的语调中，蕴含着要将工厂炸毁的明确决心。她平常时总是让人难以揣摩的内心，唯有在今天的此时此刻，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全体魔导师都能毫无误解余地的理解长官的想法。

所谓的杀意。

「警告发布过了。义务已完成了。好啦，来欣赏烟火吧。」

她的话语中透露着愤慨，或是说蕴含着想迁怒发泄的意思吧。

提古雷查夫少校边形成特大号的术式，而且还是细密的术式，边开始架构超长距离的投射术式，而她的表情透露出某种混杂着陶醉与愤怒，货真价实的危险讯号。不招惹的神不会作祟。任谁也不愿刻意触及的那份怒气，就算是指向敌人也丝毫没有衰减，散发着愤懑情绪形成术式。

「以神之名教育那群家伙吧。」

谭雅轻轻念出的这句话，让部队领悟到她认真的程度。

「在地上显现神的作为。」

她所架构的是特大号的灾难。

「展开术式！进行秘密观测！」

「展开术式。目标，卡贝鲁司兵工厂！」

「各中队配合少校齐射！」

接着在不愿落后地朝部队大骂的各级指挥官们的骂声过后，部队显现出复数盛大的超长距离攻击术式。

这是一般来讲，会在战场正中央悠哉展开的同时，遭到反魔导炮兵彻底的快速反应射击击溃，或是很可能沦为巡航中敌魔导师枪靶的缓慢术式。

不过只要敌人比这术式还要缓慢，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展开术式！」

「发射——————！」

伴随号令发射的，是总数四十八名加强大队规模的魔导师的长距离爆裂术式。威力与射程皆强制需要超乎寻常消耗的这道术式，唯有在此时是最佳答案。

没有被任何人阻挡，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

而让发射术式的魔导师们不够尽兴的是，发射出的术式轻易落到目标上，然后一如字面意思将堆放弹药的工厂炸毁。

「直击十六！其余为至近弹。」

「以长距离术式来说，这样算是无从挑剔吧。」

就在拜斯中尉要跟满意点头的少校报告事情时……

那个被炸飞了。

太过耀眼，就连早知道会这样的帝国军魔导师们也不经意被闪到看不见的光芒。光芒向夜晚的寂静展现敌意，充斥着整片夜空。

照耀出被炸上天际的工厂屋顶缓缓落下的模样，将从沉睡中遭粗暴唤醒的达基亚首都，以足以让人远眺景致的亮度照得明亮不已。

「是诱爆啊。」

她满意地喃喃说出的这句话即是一切。

「Tamaya——」

注：日本人看烟火时会喊的欢呼声

「咦？」

「感叹语罢了。没事。」

转过身后，提古雷查夫少校干脆带着些许苦笑，用这句话评论眼前景致，把事情蒙混过去。啊，有种看到精彩表演的感觉。

「今后可没办法对达基亚不敬了。不仅协助我们进行实弹演习，还替我们准备训练后的慰劳烟火呢。」

她哈哈大笑，表现出愉快心情的笑颜上充满愉悦。慰劳烟火，这句话是她在看到有如地面上的太阳一般的大爆炸后的感想。

「不管怎么说，目标都达成了。好啦，返回基地吧，各位。」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第一（陆军）晚餐室

「……这就是上校曾说过是战备粮食体验的东西啊。」

这是某位人事相关人员所呢喃说出的一句话。帝国军参谋本部的餐厅是常在战场的餐厅，让后方人员不忘记战场体验的场所。

卢提鲁德夫少将没有能否定这件事的话语。岂止如此，说到参谋本部餐厅里的独特料理，想必还能跟联合王国的料理在常人无法理解的层次上展开激烈竞争吧。他打从内心同意下级干部们的这种意见。

至少就杰图亚所知，喜欢在参谋本部用餐的参谋军官是幻想的存在。因此，就算该避免在餐厅谈论机密，但想要高谈阔论战略，餐厅却会是最为避人耳目的场所，这说不定很讽刺吧。

不过杰图亚少将与卢提鲁德夫少将两人都有着会将能用的事物尽情用得彻底的个性，所以自从他们醒悟到餐厅是最保密的场所后，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三餐还是会有一餐选在这里用餐。

「……时间并不一定是帝国的伙伴，也不一定会是敌人。」

卢提鲁德夫少将不耐烦地用假咖啡把看似面包的某种物体咽下。在这充满假货与替代品的餐桌上，他单手拿起光靠触感与光泽就能明白是真货的麦森瓷杯，以发自内心感到厌烦的语气如此喃喃低语。

「考虑到眼前的情势，帝国确实是不希望长期抱持着两个战线。然而卢提鲁德夫，你却说时间可能会是伙伴？」

杰图亚少将边露出对餐点不满的表情，边像是感到有趣似的扬起笑容反问。他所担当的区块虽是后勤与战略，但不用说，就跟身为参谋军官长年参与作战理论的研究与拟订的卢提鲁德夫少将一样，他在战略与作战上也有着相同程度的资历。

单纯是参谋本部看出两人的资质，选择精力旺盛具行动力的卢提鲁德夫担任以运动战为主的作战负责人，期待聪明且带有学究性格的杰图亚运用他的细心让军事机构圆满地发挥机能。

然后在达基亚一战中，两人的表现完全符合期待。展现出极为出色的运动战模范的卢提鲁德夫的才智，以及在现场圆滑地展开适当战力，而且还成功部署先遣部队的杰图亚的调度。这些表现全都完美回应了参谋本部的期待。

「当然，长期来讲会有许多浪费。因此就跟达基亚一样，应该要将优先打击敌脆弱部分作为基本战略，这点是不会变的。」

「也就是要空出时间，让后勤达到万全的状态吗？卢提鲁德夫，我就先跟你说明了，诺登地区的铁路与港湾设施的扩张与铺设作业已达到极限。虽不是不可能，但要更进一步搬运冬季攻势所需要的物资，负担会太过沉重。」

「既然你说没办法，那就真的是没办法吧。不过，我们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对于我的提问，可不准你因为这方案不可能，就说你没有替代方案啊。」

在前线与后方彻底的互通意思这点上，由于两人就某种意义而言，都对彼此非凡的本事有着坚如盘石的信任，而建立起罕见的合作关系。

「我想跟卢提鲁德夫少将说声抱歉，就我从战务、铁路两方负责人那边听到的情况来看，终究是没办法在短期间内改善北方后勤的状况。」

「杰图亚少将？我该向贵官说明海上补给路线的可能性吗？」

杰图亚稍微放缓表情，边酝酿着轻松的气氛边说出心中的想法。

「知道了，知道了。确实就如你所说的，以我们战务局的立场，是能征收在开战同时就因为航路封闭而停泊在港口内的各类贸易船只。」

这对杰图亚而言，是已检讨过无数次的方案，想必能征收到足够的船只吧。

「如有必要，随时可派遣近三十万吨的船只，前往北方任何一处你打算执行两栖作战的港湾设施。」

「已经安排好了吗？既然如此，真希望你能一开始就这么说。」

「我先说清楚，这是以能确保制海权为前提的方案。就算多少能承受敌方的通商破坏，但是牺牲部队与船只，进行针对敌后方的两栖作战这种豪赌，我可不太能够接受。」

稍微板起脸孔的杰图亚少将内心所担忧的，与其说是作战的成功率，倒不如说是造成损失的可能性。

帝国军就现状而言，确实是在开战前基于大半贸易船只脆弱的海上交通线，而在本国内保留了大量船只，应该是足以解决补给运用的问题。但这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项方案存在着只能维持脆弱的海上交通线的帝国海军，是否有办法守护住补给线的风险。

既然存在着这种风险，倘若是帝国附近的狭隘海峡还另当别论，但要设置包含脆弱部分的迂回补给线，就让他不得不站在反对的立场上。

「你太害怕损失了。就算多少有些风险，只要登陆敌后方地区截断他们的后勤路线，立刻就能攻陷协约联合。」

对于他的担忧，卢提鲁德夫的答复是毫不在乎战略风险的乐观论。

虽说两军在前线陷入胶着状态，但基于两国实质上的国力差距，协约联合也跟达基亚一样是处于濒临灭亡的局面。也就是说，就算受到这种单纯的批判，只要像蹂躏达基亚那样，一旦让帝国军占据到后方地区，就自然能瓦解协约联合军吧。

「这我不否定。但老实讲，我认为协约联合毫无威胁性，就算置之不理也无所谓。应该要暂且搁下，赶紧把共和国收拾掉吧。」

「不过战线可是愈少愈好。」

然后，两位少将的言语之中，透露出作战局与战务局在攻陷协约联合这件事上微妙的立场差异。看在杰图亚少将眼中，就算勉强北进，后勤路线也不会变得特别轻松；另一方面，看在作战局眼中，光是能收拾战线就能减轻不少负担。

「就后勤的观点来讲，就算成功占领协约联合，也依旧要维持所展开的部队，负担丝毫不会减轻。就算不会消耗炮弹，士兵们没东西吃可是会饿肚子的。」

「这我明白。但相对来讲，协约联合比共和国容易攻陷也是事实。」

「够了。」

结果到头来，双方都没有迷失战争这项暴力装置的目的，在该如何最佳化的问题上有着明确的判断基准。所谓只要不带给后勤重大负担，并且能缩小战线的话，作战行动就没有问题。

因此，杰图亚少将对于压制敌后方的作战方针，就基于在作战原则上没有问题而点头同意拟定攻击计划。

「如果要攻击的话，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欧斯峡湾。」

「欧斯峡湾？那里防备太过牢固了。在那狭隘的海湾内，应该有不少沿岸炮台吧。」

「欧斯市是铁路的主要连接点。只要占领这里，协约联合的主要铁路路线应该就会尽数陷入机能不全的状况。这样我方就能悠哉地使用他们的铁路维持后勤了。」

杰图亚少将手指着的都市，意味着能一如字面意思将敌后勤路线一刀斩断的交通要冲。虽然困难，但只要有办法斩断就行。当卢提鲁德夫少将在脑海中思索到这里时，他就难以抑制地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这主意还真残酷呢。不过确实是很合理……就占领这里吧。」

在手脚遭到折断的状态下，协约联合的部队将会在英雄般的抵抗下，一如字面意思的白白送命。手脚与脑袋分离的军队，就等同是曾是军队的群众。如果跟北方司令部预期的一样，能靠正面战力在短期间内压制敌军……事态就会轻松到先考虑扩张战果的安排会比较快的程度吧。

「若贵官能办到，部队就由我来出。倘若不行，我就把战力集中在诺登的正攻法上。」

「不，不用。我就努力看看吧。」

卢提鲁德夫保持着微笑，以毅然态度接下这份工作。夸口表示，我会攻陷给你看的。在大规模机动战的作战规模下一举逆转战局，可是参谋军官的夙愿。卢提鲁德夫以一副就算是有如泥水般的咖啡也会笑着一饮而尽的态度，向杰图亚少将点头。

「很好。有需要什么，就尽管跟我开口吧。」

「啊，那就给我魔导部队吧。」

所以对于想要的东西，他也会毫不客气地要求。

「魔导部队？嗯，这倒是无所谓。不过你要哪个部队？」

「就要你的压箱宝。是第二○三对吧，我想运用上次在达基亚活跃的那个部队。」

「是有点难运用的大队喔，无所谓吗？」

杰图亚少将的压箱宝。在达基亚展开一如字面意思的理想机动战，而且还一举攻到敌方兵工厂的勇猛果敢的实战部队。不仅如此，还是配备技术厂刚配发下来的新型装备的加强魔导大队。甚至还让前来报告部队训练程度的雷鲁根中校，以愕然表情断言帝国之中无部队能出其右。

「无所谓。而且大队长我记得有过在诺登的战斗经验吧。手边能有个多少知道当地情况的老手在，也比较让人放心。」

曾听闻过她不好使唤。但倘若以能不能用来分类，她是属于能用的魔导师。既然能用，那把她当作棋子尽情使唤是最适当的做法吧。

「很好。我立刻着手安排。」

「感谢。那么，就让我们简单祈求一下胜利吧。」

他高举瓷杯。

「要祈求的话，就祈求这里的食物变好吃吧。」

他跟着举杯作为答复，却让双方不禁苦笑起来。

「……这样祈求战争结束还比较快吧。」

「的确。」

两人尽管扬起苦笑，但姑且还是忠实遵守着在能吃的时候尽量吃的士兵原则。不过，两人也毫不隐瞒想到外头用餐的真心话。

解说

【密封命令】　严密封起的命令文件。直到特定时间、抵达特定地点，或是面临到特定战局时，才首次准许开封的命令。原则上是由传令军官递送。

【准则】　准则即是军事性的战斗教义。也就是在战略、作战、战术的各种局面下，各军队的战力运用思想。另外，在战略、作战、战术的分类当中，作战概念经常遭到遗忘，所以让战争有着以「战略／战术」这种恐怖的二分法讲解的倾向，要特别留意。战略／作战／战术这种有如编制与编成的名词混淆，就算心里明白，也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犯下这种错误。

【典范变迁】　指当既有的典范，也就是对事物的理解方法所无法说明的现象逐渐累积后，进而改变对事物的理解方式的过程。范例：天动说→地动说。

【莫洛托夫】　苏联的外交官，也就是史达林的外交部长，有次，他在国际联盟上主张，就算是在战时，也应该要保护非战斗人员的安危，赋予他们脱离饥饿的权利。于是他就利用重型轰炸机对交战中的芬兰国民投下面包，作为回礼，芬兰军就请苏联军品尝「回敬莫洛托夫的特调莫洛托夫鸡尾酒」。这才是文明国家之间守礼节的交往方式。

第贰章　诺登Ⅰ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四日　协约联合军国防部第二人事室

男人穿着协约联合军的第二种军装。他在陆军人事局，从挂着有如面具般笑容的上司手中接过新的阶级章。

「你晋升了。恭喜你，安森上校。」

「打败战还能晋升，我国已经到末期了吧。」

不是激动，也不是抱怨，只是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

这本来绝对不是一介校官可以说出口的话语。但协约联合军所置身的困境，形成一种能容许安森上校口出恶言的独特氛围。

确实的败北。作为某种明确未来的败战。当然，并不是毫无希望。

不过是在清楚情况，能预见未来发展的人们聚集的空间里，会被嗤之以鼻程度的希望。

「好啦，这是你新的阶级章。我期待你的表现，上校。」

正因为如此，清楚情况的人们早已身心交瘁。由衷感到愤怒的他们，心灵早就被这种激烈的情绪波动磨耗殆尽。

「祖国正面临危机。我们殷切希望贵官能尽到义务。以上。」

「能获祖国的信赖于一身，令我深感荣耀。」

「很好。」

只是喃喃念着标准台词的对话。以有如诵经般平坦的语调，互相念出雄壮的激昂字句，他们心中想必很瞧不起这种徒具形式的做法吧。说什么该尽到的义务，对于在战略上犯下了大错的祖国，军人能尽到的义务相当有限吧。

所以对于群众们高呼要拯救深陷危机的祖国而四处奔走的某种狂热性骚动，安森上校只能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过着郁郁寡欢的每一天。

他依照形式，在敬礼后退出房间的脚步，在目睹到满足了激昂爱国心的志愿兵们，陆陆续续组成队伍行进离去的光景后，变得更加地沉重……当这群纯真的年轻人们自愿走上战场时，究竟能做什么呢？

「……太没用了。生长在这个只能叫年轻人送死的国家是我的不幸吧。」

这对爱国者而言，是该哭泣的场面吧。应当守护的祖国犯下大错，让值得夸耀的祖国年轻人们前去赴死。等察觉到时，他早应该疲惫不堪的泪腺再度溃堤，让视野朦胧起来。

「安森上校？」

安森上校一面应付他人的担忧，一面在掺杂着某种无奈的心中发下一道誓言。倘若要让他们赴死，最起码我要一如宣誓地尽到义务。这是基于领导者的无奈与义务感的自我奉献。

如果年轻人们要为祖国殉死，就要与他们一同前往，至少要成为与他们一同倒下的大人。这是不容许只有他们赴死的悲壮觉悟。

然而就算怀抱着这份觉悟，混杂在目送年轻人们昂首阔步走在道路上离去的群众里，那些抱着年幼小孩露出不安神情的女性身影，依旧是让他不忍目睹。每当他想到那些被遗留下来的人，他的理性就几乎要大声呼救。不论是谁，不论是谁都行，求求你结束这场恶梦吧。

他甚至思考起，倘若还有能依靠的希望，或是万一共和国，要不然就是其他列强能够赶上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协约联合灭亡的事态。但真的是这样吗？一想到这，依靠连自己都欺骗不了的希望的空虚感，让安森上校露出嗤笑。

他自觉到自己真的被逼到极限了。

应当守护的祖国，就有如沙漏一般，一分一秒地消耗剩余的性命。在这前方，等待着必然的毁灭。

面对灭亡，就连无力感也让人烦躁的感受让他只能茫然站着。对于要跟祖国与命运共存亡的觉悟他毫无一丝迷惘。但一想到灭国的事态会带给民族丧失祖国的苦难，他的眼中就只能流下悲叹的泪水。

突然间，他会注意到这点，几乎是受到某种类似命运的东西影响吧。即使祖国灭亡，也不能让它意味着祖国的人民灭亡。既然无法守护这个国家的话——

至少要让亡国后的人们逃离这里。国破山河在。原来如此，国家会灭亡，然而国家却是由人民所建立的。灭亡的祖国，说不定还能重新建立。至少，只要保住国民这个种子，就能梦想他们在祖国大地上重新开花的景象。这想必会是艰苦的旅程吧，这想必会是苦难的日子吧。但这里所拥有的不是灭亡，而是迈向复兴的希望。

不拘限于土地，只要祖国还存在于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心中，就还不代表结束。

要尽可能让祖国的人民逃离，这才是身为濒临灭亡的国家的军人，足以奉献生命的大义吧。不对，对誓言要守护祖国的军人而言，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自我奉献的光荣时刻。

「我找到了。没错，我找到了！」

安森上校边发出难以想象是方才还伫立在绝望深渊之中的人，所能发出的充满希望与意志的叫喊，边向祖国发誓。祖国，我不会让你灭亡的。

而且，这是为了他的家人所守护的祖国。他是名不常陪伴家人的父亲。他边对此反省并怀着后悔莫及的心情，边发誓要替妻子与女儿留下未来。唯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不太喜欢的军方门路，尽管觉得不谨慎也依旧想对此感到高兴。

同一时间，在成员焕然一新的协约联合评议委员们的阴郁表情上，尽管带着某种难以隐瞒的觉悟与悔悟，也依旧在拼命摸索将不断流逝的沙漏时间倒转回来的对策。

与帝国的开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数个月前，今天在场的众人都对开战的通知感到错愕不已。所谓「祖国为何会做出这种无谋之举」。只要摒除意识形态或「该这么做」的幻想正视现实，即可预见帝国将前来挑衅的狂妄挑战者一如字面意思粉碎的画面。

尽管共和国对帝国的奇袭攻击短暂制止了破灭的齿轮，但状况却丝毫没有改善。岂止如此，就连吹响参战号角而被视为佳音的达基亚大公国，也在短短几个月内，一如字面意思的从地面上消失了。

堪称压倒性的帝国军事力，以及挑战者的可悲末路。这对有识之士来说，是将协约联合的下场一如字面意思展现出来的某种恶梦。

在这过程中，成员焕然一新的协约联合评议委员们尽管苦恼，也姑且为了保住前线而竭尽一切人类智慧所能办到的努力维持抗战。

「各位，有个好消息。虽说是临阵磨枪，但基本上我们开始与同盟国合作了。」

聚集着十人委员会的委员们的会议室中，就像是要鼓舞众人似的，特意以开朗口气念出喜讯的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内心因为这阔别许久的好消息而感到些许兴奋。

在伴随开战陷入一片混乱的外交上，终于争取到善意的回应。这是自共和国参战以来，协约联合一味地向同盟国谢罪并有如乞讨般请求援助之下，终于获得的答复。在共和国基于包围网因为协约联合的失控导致瓦解的恶梦而介入战争后，各同盟国的态度就在战线停滞与出现大量战死者之后急速恶化。等到达基亚介入之后，就几乎是对协约联合毫不理睬，以冷淡的侮蔑态度表达他们的意思。

他们的想法不言自明。「今日会有这种局面，全是你们轻率的举动所导致的」。共和国某位外交官趁着酒意说出的这句抱怨即是一切。

「这是好消息没错，但共和国的真心话，终究只是期待我们减轻莱茵战线的负担吧？」

正因为清楚共和国的内心想法，所以理当是听到喜讯的十人委员会，才会散发着不甚期待的空虚感。顶多是共和国希望我国能分担自国的负担，要我国作为帝国的第二战线继续奋战吧。

「卡卓鲁评议委员，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共和国也害怕会重蹈达基亚的覆辙。」

「换句话说，是担忧在我们战败后，帝国会将国力尽数投入对共和国战上？我懂了，这还真是让人悲哀的通知呢。」

听到重蹈达基亚的覆辙这句话，卡卓鲁陆军评议委员不太高兴地耸了耸肩。但因为他自己比谁都还要期待大公国在介入战争后能减轻协约联合的负担，所以他的这句反驳说起来一点力道也没有。

「阿邦索鲁评议委员，消息不只有这些吧。」

「失礼了。不只是共和国，听说联合王国也要提供我们一些援助。至少阻止我国灭亡，似乎是各列强的总体意见。」

在年长委员的催促下，欲言又止的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提出善意的中立列强所采取的外交方针作为另一个议题。

是跟共和国同样，不愿意看到帝国扩张势力的列强伸出的援手。拥有卓越的海军战力，并担忧帝国在大陆上迅速扩张的联合王国，终于决定迈出介入战局的第一步的通知。尽管是基于维持势力均衡政策这种彻头彻尾是力量关系的理由，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从强权政治的观点上来看相当可信。

「喔喔，也就是说，要再签一次亲切温柔的伦迪尼姆条约，对吧。虽然打破条约的是我们就是了。」

这算是件好消息吧。尽管这么想，但在场却无人甘愿接纳他们的援助。尤其只要熟知各列强对打破伦迪尼姆条约的他们抱持着何种观感，就能立刻理解这是双带着侮蔑伸来的援手。

「所以，我们现在能怎么做？」

「共和国根据达基亚战役所进行的分析结果，通知我们后方地区的防守太过薄弱，可能会有危险。」

有别于与帝国正面冲突还能在战线上势均力敌的共和国，协约联合是活用天候与地形在维持战线。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基于帝国军认为协约联合没有威胁性，所以只是利用空档应付他们的现实，才让他们勉强维持住战线。

「……国力充裕的国家还真教人羡慕。我们要上哪找多余的兵力防守啊？」

内务评议委员开始呢喃抱怨起国力的差距。这就一如字面意思，是基于巨大的国力差距所导致的问题。

实际上，协约联合光是与帝国的一个方面军对抗，就几乎耗尽了大半国力在维持最前线的部队上。

「对于后方渗透，目前是靠魔导部队阻止。至少，应该是在酿成大祸之前，成功摘除祸根了才是。」

他们姑且是有警戒针对后方地区的奇袭攻击。不过就现况而言并没有发生太过重大的事件，这对首脑阵营来说算是少数的安慰。顶多就是帝国军骑兵旅犯险破坏铁路未遂，或是由少数航空魔导师执行的空降作战。而这些攻势，全都被协约联合军的魔导部队与快速反应师团成功击退。因此他们甚至有自信，只要来犯的敌兵不多就有办法制止。

「联合王国的军方表示，他们担心帝国会从海上突袭。」

「海上进攻？可是……要我这么说也很奇怪，但只要在帝国的人登陆的时候，击退他们不就好了吗？」

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自己对此也是半信半疑，尽管没有确实证据，但联合王国的武官们全都异口同声发出警告，极度担忧帝国军会采取两栖突袭作战之类的战术。所谓「我方清楚贵国的状况，但海岸线的防备太过薄弱了」。

「在主力遭到牵制的情况下，就算是数量有限的侵略部队也很容易造成致命伤。」

而且登陆的部队只要一次没有遭到阻碍，就能一如字面意思的从背后一刀瓦解协约联合——既然收到这种警告，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也只能怀着深刻担忧向同僚们发出警告。

「阿邦索鲁评议委员，共和国海军并没有实力阻止帝国这么做。而且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国的主力舰可也只有两艘喔！」

尽管如此，他依旧获得了最后的希望。

「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吧。虽然并未公开，但联合王国已经开始监视帝国海军的动向，如有必要，共和国舰队就会立刻出击的样子。」

既然如此……

「各位，是时间。我们要争取时间。」

「得要仰赖各列强的介入。这样或许很没面子，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既然如此，就尽全力去做现在所能做到的事吧。」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五日　帝都第十四基地礼堂

「恭请大队长入室。」

部队员已集结完毕的礼堂里，率领第二中队的拜斯中尉起身高喊，并向大队长敬礼。谭雅向跟着敬礼的部队员们答礼，并用手要他们坐下休息，然后走进礼堂缓缓站上中央的讲台，看了士兵们一眼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我想各位应该都有听到风声，我等第二○三游击航空魔导大队已收到转调命令。要前往诺登。」

让谭雅不情愿到极点的任命书。在感受不到这种不满情绪，军官特有的看不出感情的语调背后，她已将高层过度操劳他们的陈情文件，透过雷鲁根中校向上呈报了一打之多。休养与合作训练要四个月，外加上提高训练程度的基础训练要两个月。合计起来，最少也该有半年的宽裕期，所以当高层认为在经由达基亚那场有如实战演习的实战后，部队的训练就一如字面意思完成时，让她受到不小的冲击。

从讲台上迅速用视线扫过一遍部队，他们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群经过千锤百炼而充满自信的将兵吧。整套野战装备擦得一尘不染，外加上全员的脚步整齐划一到就像是用尺量过一样。原来如此，这样看起来确实是很像彻底训练过的精锐。

只不过，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并不像参谋本部所想的那么坚如盘石。身为指挥官，谭雅至今仍对部队过多的弱点感到头疼。首先是在方才提到的达基亚战役中，拜斯中尉基于陈旧观念所犯下的错误。尽管并非全员，但也有大半部队员沾染到这种坏习惯。当然在经过实战洗礼后，他们的意识改革几乎是达到有如哥白尼革命般的戏剧性变化。虽然这就像保罗的悔改一样突然，但依旧是让人想对他们逐渐走上正道一事献上祝福。只不过，还不是十全十美。

「想当然，参谋本部期待我们也能在诺登展现出我们在达基亚所展示的技术与才干，所以必须做好觉悟。」

谭雅表面上对部下们露出期许的微笑，不过也自觉到自己笑得有点僵硬。但这也情有可原。毕竟这是一批未在实战中经历苦战的部队。只尝过胜利滋味的年轻斗犬，在败北后一口气沦为败犬的情况，在历史上是反复发生到不胜枚举的程度。包括自己在内，愈是纯粹培养的菁英，就愈不容易对抗逆境。

「各位自豪吧，你们终于获得机会穿越火与铁的试炼。」

没有军队能一直战胜下去。就连那个美国也是，尽管发下豪语要将对手打回石器时代，但游击战的恶梦与精神创伤却成为他们长年的痛。越南的精神创伤虽然在波斯湾中摆脱，但因此得意起来的代价则是伊拉克。帝国虽是列强中数一数二的军事大国，却也没有确立起记忆中的超级强国——美国那样的军事优势。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培养出善于对抗逆境的部下。

这个问题要是弄得不好，不仅会被烙上无能的烙印，甚至还攸关性命。毕竟只打过胜仗的蠢货，脆弱到只要输过一次就再也无法振作。丧失战斗意志的军队，就只是单纯的群众。而且就算是靠魔导技术，似乎也没办法打造拥有坚强战意的士兵灵魂。虽然在内心某处，总觉得那群疯子造得出来就是了。

话虽如此，现在就只能靠手边的牌尽力而为了。考虑到工资明细获得改善，并获得部分加薪的情况，至少得完成薪水分内的工作。

「各位，达基亚终究只是实弹演习。如今总算是各位所渴望的真正战争了。」

不过要说到好消息，就是除了自己之外，这群招募来的部下看来全是带着些许战斗狂气息的家伙吧。当然，就通常来讲这不是会让我起好感的消息，不过唯有在前往战场的这个瞬间，美好到让人感激不尽。

「为了皇帝陛下与祖国贡献一切吧。勿忘军人的义务。」

「「「「遵命！」」」」

优秀的答复让我暂时感到满意。

就人事管理上来讲，有必要提醒他们，所获得的事物需要付出相对的义务。不过就这次的反应来看，似乎是没问题的样子。但不可大意。

所有人都要为了似乎很挚爱的帝国，同时还有我牺牲奉献；要为了崇高并似乎值得尊敬的皇帝陛下与祖国尽到一切义务……所幸部下都是些顽强的家伙，至少能充当盾牌。

有点战争狂的倾向令人遗憾，但基本上是一群让人想跟他们一块工作的优秀魔导师。

「很好。那接下来就发布参谋本部的通知。拜斯中尉。」

好啦，琐碎的事务联络就交给副指挥官去做吧。毕竟帝国军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才跟其他国家的军队一样特意设置副官与副队长的职位。

「是的。就跟大队长方才所通知的一样，我等大队将担任游击大队。」

根据参谋本部的通知，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在编制上将会是游击大队。也就是说，运用方式会与根据规定分配到各方面军时截然不同。不管怎么说，他们会是第一批作为游击大队编成的部队。

想当然，可认为当中含有许多实验性要素，并受高层期待能借此获得各种教训吧。参谋本部无须与各方面军协调就能自由运用的部队，就性质上来讲，只要能回应本国参谋本部的期待，就不会受到太过干预。换言之，就是作为他们方便使唤的部队独立运作，只要能即时处理受托的任务就毫无问题。没错，尽管没有明言，但这等同是拥有实际上的独立行动权吧。

「换句话说，就是大队得经常在内线上尽全力东奔西走。」

也就是权限与责任的等价交换。恐怕只要战线上一发生任何状况，就会即时投入战场，期待能解决问题吧。于是，谭雅就用一句话，简单明了地形容他们所置身的环境。

「也就是说，参谋本部会把我们当成拉车的马匹尽情使唤。高兴吧。似乎有替我们准备红萝卜喔。」

虽不知道红萝卜会是什么，但可预期至少会在补给与升迁机会上给予最大限度的关照。即使很烦恼这些究竟能不能充分满足自己的希望也一样。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部队大笑起来。也是，确实是只能笑了吧。哪有人会因为一两项特别津贴就自愿上战场啊。就算军官与将军的薪资还算可以，但士兵的特别津贴可是相当有限。考虑到生命危险，实在是低廉到不行的价格。当然，要是确立起自由市场制度，这说不定还在个人决定的范畴之内。

一想到这，就觉得征兵制度实在是种很不讲理的制度。就像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只基于具有资质的理由就被征兵一样，看来帝国已没有多余的国力赋予人民最大化的个人权利了……所以自己才会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志愿从军。

因此要是可以，真希望现在就立刻改成志愿兵役制，或是希望现在就让我退役。不用说，奖金与军官年金是最低限度的条件。

在微微摇起脑袋瓜甩开杂念后，就朝转头打量自己脸色的拜斯中尉抬手，要他继续说下去，别在意自己。

「大队注意！」

部队在他的号令下瞬间安静下来的表现让我略感满意。至少有训练到能遵守指示的程度。不过既然是军人，这该说是理所当然吧。

「大队长虽是这么说，但马这种生物可没好命到能白吃饲料啊。」

拜斯中尉以略带说教的语气暗示部队要拿出成果的模样，谭雅边满意地看着，边在心中的评分表上对部下加分，想说自己这个副队长暂时是没问题了。

不论是谁，都不想要无意义的开销。如果是赛马，就要赢得胜利；如果是农耕马，就要下田耕种；如果是种马，就要留下基因；而拉车的马，则是为了奔跑才被喂食饲料。如果是能理解并说明这点的副指挥官，谭雅也会想让他担任部下给予提拔吧。

「当然，也必须要证明我们能办到某种程度的工作。」

自己也不是特别想当马。就连想给人饲养的念头也是从未有过，这事关身为一个人的尊严。只不过，既然红萝卜都塞进嘴巴里了，要是不吃也太可惜了。但光是这样就说自己是被饲养的马而要求我工作，可就深感遗憾了。

没有自由意志还真是件过分的事。

「我等是包含东部方面军与南方军在内的混编部队，预定要作为中央派遣部队，归属在北方司令部的管理下。」

所谓的政治面子实在是愚蠢至极。无法考虑合理性的政治判断算是政治的极限吧。不过，贵族或皇帝独裁的制度也有漏洞。民主政治会遭到众愚支配，说不定是因为制度上的潜在性缺陷。人类还真是种政治性的动物。

就这点来讲，没有面子概念的动物们说不定更具合理性。不过，这说不定是尚未确认动物有无面子概念所导致的误解。

「有关这部分，参谋本部期待我等能在北方试验性地进行新战术的实战验证。」

边分神听着拜斯中尉讲解，谭雅边反复思索起部队的本质。是测试。总而言之，我等是直属参谋本部，前线的方面军无法直接运用的部队。这换句话说，也就是参谋本部可无须顾忌当地军队，直接指派任务的部队。拜这所赐，让他们只能基于职责甘愿接受参谋本部下达的命令，不得不去进行实地证明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被命令要在其他的猴子面前表演才艺一样。这甚至可说是种虐待。

唯一的差别，就是动物们有无数的动保团体在努力阻止它们受虐。另一方面，帝国军人就算高呼虐待，也没有保护团体会出面保护。虽说是政治动物，但人类也算是动物的一种，真希望那群断言「动物不是你的食物」的心地善良的人们，能多少关心我们一下。

但不用说，这至少比被温情主义的家伙们可怜要来得好多了。

「……基于这点，我等必须证明自己能做到郊游程度的团体活动。」

所以他们才会落得受命前往北方方面，要在实战中测试参谋本部作战局想要测试的战术，并展现成效的下场。让人不情愿至极的命令。就像是基于公司内政治力学，被派去做无意义的出差一样。

要浪费资源与时间也该有个限度吧。在大多数情况下，所谓崭新的新战术就只有新奇可言，丝毫无法信赖。就算罕见地有能派上用场的要素，在真的能派上用场之前，究竟要被迫进行多少次的错误尝试呢？尽管没说出口，但怎么想都是有某人注意到自己曾短暂待过技术研究所与教导队的经历，才会指派这种任务下来。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摆出一副焦躁模样也无济于事。我朝用眼神请示的拜斯中尉，从容点了点头。

「即本日一八○○起，以夜间长距离机动前往集结地点。各中队长解散后，留下来讨论飞行计划。」

我边看着留下来参与讨论的众人，边决定要先跟他们说些什么。也就是所谓的训示。军人这种生物，总而言之大都喜欢这种形式上的交流。

比起浪费时间的念头，更加重视精神上的陶醉，是我不太能接受的习惯。当然，既然身为一名组织人，就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于是，谭雅就先努力进行训示。

「在各位中队长愉快聊天的这段期间，我有几件简短事项要通知。」

如果是中队长层级，就算早点让他们察觉到也无所谓的事实。尽管只有暗中怀疑的程度，但只要知道这件事，部队的心态也会不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被列为机密的事情。

「虽说大陆军脱离了战场，但北方战线本来早应该收拾掉才是。」

就军事水准来看，协约联合并不及列强的程度。然而就算只有部分，但能在质量上与帝国抗衡的情况，暗示着他们有受到外援。当然，就跟国际上盛传该国的同盟国——共和国有伸出援手的消息一样，这些援助毫无疑问有大半是来自共和国吧。

问题就在于，共和国之外宣布中立的各国介入战争。各中立国尽管否定国家规模的干预，但对于义勇军的存在却三缄其口。诸如联邦与联合王国，如今确实有复数国家在干预战局吧。

说到底，作为总体战基础的国力大幅落后帝国的协约联合，不可能就唯有魔导师能奋战到这种地步。大陆军的冲击与方面军的压力。他们有能力排除抵抗这些攻势，即强力述说着外援的规模有多么庞大。正因如此，部队才会在达基亚局势逐渐平复的状况下，落得要去郊游的下场。

「会说本来，即是指这当中有鬼。换句话说，就是存在着多余的第三者。」

「大队长！」

准备离开房间的拜斯中尉忍不住变了脸色。对于谭雅想说的事情，他想必也有某种程度的预料吧。但令人讨厌的是，就任何人都有该说与不该说的事情这点上，副队长也是对的。但考虑到眼前的状况，还是事先让部下们知情会比较好。

「拜斯中尉，这是我的推测。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所以就现在而言，还是先不提身为中立国的联邦吧。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并非她的本意。这可是会影响升迁，更重要的是会招致口风不紧这种致命性的误解。不过另一方面，谭雅也担忧在达基亚的大胜会让部下松懈，觉得有必要让他们提高警戒。

「好啦，各位。虽不知道是共和国、联合王国，还是某处的谁，但有人在多管闲事。」

实在是教人气愤的介入。对国家理性的原则忠实到令人生厌的行动，换言之即是相当合理的对应。就其他列强国家的立场来看，这算是一般维护国家利益的范畴。政府首脑会认真维护国家安全的联合王国与共和国的人民想必过得很安心吧。

正因为如此，相对于作为正常的政治动物而采取行动的联合王国与共和国，基于一时冲动而掀起战争的协约联合更加可恶。协约联合究竟是觉得哪里有趣，才特意跑来找帝国打架啊。

他们上头想必是有着战争中毒，喜欢斗争到无法自拔的首脑阵营吧。不过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共和国才会提供援助，让他们作为斗犬攻击帝国。

要真是这样，还真难得列强各国会注意到这种边境国家。明明就常理来讲，国家的掌权者们大都不太会去认识缺乏资源与利益的地区。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得在世界的窥视之下享受远足的乐趣。」

被投入到受各国注目的战场上所具备的意义重大。参谋本部想必非常渴望能迅速取得胜利以展现国威吧。而且也必须得要留意，应该是殷切希望能以极力展现出帝国优势的形式结束战争的最高统率会议的意向。

无论如何，只要考虑到台面下的事情，他们就不容许有一丝的失败。否则，恐怕还得要有受到惩罚性报复的觉悟。为了避免灭亡，恐怕绝对要表现得像是名模范的帝国军魔导军官吧。

因此，尽管这真的并非我的本意，也依旧要兴高采烈地前往战场。如不这么做，很可能会被认为是缺乏战意。而实际上也真的没有，所以有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遭人质疑。

「如何？不觉得很棒吗？」

你们也有察觉到吧？看到我蕴含这种意图的视线，部队员似乎也察觉到了。

「真是太棒了。没想到参谋本部会突然替我们准备好公开表演的舞台。」

「哎呀，真有种滑雪的感觉。还真是相当贴心的任命书呢。」

「还以为参谋本部只会丢不可能的任务下来。这真的是参谋本部指派的任务吗？」

所幸，全员都假装上钩了。哎呀，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懂礼节的部下。

能充分理解这边的要求，适当维护上司的颜面。看这情况，或许没必要担多余的心了。

「很好。各位，事情就是这样。机会难得，就让我们去北方远足吧。」

自己有好好装出迫不及待参与战斗的表情吧。扬起微笑，遮掩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

「那就解散吧。」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六日　北方军区库拉古加纳物资预置地点防卫前卫部

如要帝国军Viper大队形容那一天的情况，一言以蔽之就是「糟透了」。紧急起飞的他们，状况完全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

帝国军引以为傲的大陆军主力紧急改变配置，导致随后的混乱情况。当帝国军北方方面军司令部在百般痛苦之下成功恢复秩序时，协约联合军也死灰复燃，重新建立起战线。就结论而言，北方方面军在原本展开部队要追击扫荡溃败敌军的状况下，耗费太多时间重编部队，导致后勤路线过于延伸。

这种结果，造成帝国设置在各地的方面军物资预置地点，接连遭到协约联合军袭击的事态。而当北方方面军忙着击退协约联合的猎人们组成的突击部队，不得不分散手边的战力时，就会遇到航空魔导师的袭击。

北方方面军已败给这种手段两次。虽然勉强还能维持住前线的各项补给，但已不容许再有下次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袭击。这就是Viper大队接获的补给线护卫任务的概要。

上头说得简单，但对领受命令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毕竟，袭击方的协约联合魔导师们尽管在总兵力这个绝对值上的数量较少，却可以任意选择袭击的场所与时间；相对的，Viper大队等防御方则必须将兵力分散到复数的据点与所有的后勤路线上。

令人头疼的是，敌人的质量也有显著提升。参与突击部队的协约联合残存魔导师，大多是自开战存活至今的家伙。这些棘手的家伙，在获得官方纪录上标示出处不明的共和国、联合王国、合州国、联邦等列强制造的新型宝珠后，装备与技术皆大幅改善。协约联合的魔导突击部队，如今已成为就连帝国魔导师也无法小觑的威胁。

外加上面对在北方战线首次遇到的部队，也让人无法轻易保持平常心的情况，更是让兵量配置的困难性以乘数的方式增加。协约联合有时还会投入新部队。部队员如果大半是速成的魔导师新兵就能当场宰掉，但要是混杂着偶尔会看到的国籍不明的「义勇魔导师」时，就相当棘手。

「该死的。是上次那个协约联合的魔导师吗！」

因此，本来在绝对值上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帝国军魔导师部队，却会在防战时苦于局部性的数量劣势。

Viper大队的本领在帝国军当中算是标准水准。是在该战区拥有较长战斗经历的老手，并作为帝国军的惯例经常接受训练。所以想当然地，就具有某种程度实战经验的部队而言，就算要说他们是一线级的部队也无妨。

正因为如此，要在数量劣势的情况下迎战实力令他们恐惧的敌方部队，所代表的意思就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

「比预估的要快太多了！该死的情报部，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

根据事前收到的协约联合魔导师战技与装备的平均预估，Viper大队早有觉悟，敌军会强化质量，让统一射击等战术面上的威胁性比以往增强许多。但根据收到的预估，敌战力尽管有所改善，不过在个别的质量上应该还保有大幅优势。

所以就算加上面临数量劣势的可能性，Viper大队也依旧对防御任务有着一定的自信。认为如果是能靠个人战技压制对手，经由空域管制维持指挥的天空，就算在数量上多少居于劣势，他们也不可能会输。

因此他们彻底痛恨起情报部及报告不确实的前任者们。要说这是战争迷雾的影响，确实是让人无话可说，但痛苦的总是第一线的部队。要是前提条件完全不同，也不能怪人想抱怨几句。

「呃，队长？」

为了保护在机动上轻忽大意而遭到敌射线捕捉的部下，大队长绽开鲜红色的花朵。

所幸，他就只是机动暂时失常，在空中留下随机回避机动的轨迹。看来是没有陷入黑视状态吧。也就是没有急迫性的生命危险，但就以看得到的范围判断，很明显是相当严重的伤势。

一边维持合作行动，一边进行掩护的搭档们脑海中闪过的想法，就是能射穿帝国军魔导师防御壳的魔力输出，绝对不是协约联合的装备会有的规格。尽管任谁都怀着这种不安疑虑，也依旧不停地以术式应战。就算在协约魔导师进行缠斗后陷入出乎意料的混战，Viper大队的魔导师们仍旧彻底尽到军人的义务。

「……太大意了。抱歉，02，之后就拜托你了。」

「是的，队长！07、13你们也撑不下去了。跟着大队长后退吧。」

总而言之，02就在接管指挥权后迅速切换思考模式。队长难以再战。撤退也需要有人护卫。这样的话，就只能让受伤与疲劳程度较重的部下跟着撤退。尽管是始料未及的苦战，但敌人也跟我方一样损耗惨重。我们就只要守住防线就好——他边在心中激励自己，边对大队兵力减半的现况感到苦恼。已经有相当于一个中队的魔导师撤退，还有将近一个中队半数的人员遭到击坠，横尸在下方。我方的战力减半，然后对手明明也很艰苦，但意图袭击物资预置地点的战斗意志却似乎有着非比寻常的水准。

「CP有收到吗？这里是01。Viper大队的指挥权已经转移。」

「CP收到。Viper02有收到吗？」

就连CP的声音也散发着紧张感。前方展开的值班中队已丧失组织战斗能力。能有效进行反魔导师战斗的对空阵地也几乎遭到闯越。目前能守护后方的，就只有架设在物资预置地点附近，负责直接掩护防御的临时对空阵地。稍微迎击的话还另当别论，但怎样也不可能抵御大规模的敌魔导师袭击。

「没问题。这里是Viper02。基于大队长负伤接管指挥权。」

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呢？他尽管想冷静思考对策，不过这世上真要有神，那祂肯定是个狡诈的家伙。

「CP收到……有个坏消息。急报，东北地区的地面观测班目视到两个中队规模。经判断正在确实接近贵部队的认知范围。」

「增援？那些家伙怎么还会有这种余力？」

他忍不住拉开无线电大叫。边在浴血混战中将战友切成碎块，边遭到他们击坠的那群可恨的敌魔导师，居然来了不只一个中队。而且光是目前，协约联合就已经展开了两个大队规模的魔导师。针对一个物资预置地点，协约联合前后单纯加起来，竟投入了一个连队规模的魔导师？

这已是我方情报部无能之前的问题，协约联合的兵力明显比预估超出许多。

「Viper02呼叫CP，有事建议。」

已经难以继续在这里迎击。只能将该守护的物资预置据点作为盾牌，在容许一定程度的损害下进行防战。假如不愿让损害扩大，部队很可能会在此全灭，让物资预置地点一如字面意思的遭到蹂躏。基于这项判断，02呼叫CP。

「紧急事项。希望能最优先处理。大队损耗甚大。判断难以再继续迎击。请允许即刻后退。希望能退至物资预置地点。」

只要退至后方的魔导师与物资预置地点附近的防御阵地携手合作，就算是损耗严重的Viper大队，也能勉强进行最大限度的迎击战。就算会提高物资预置地点受损的可能性，也已经别无其他迎击对策了。

光靠残存的魔导师，只会沦为各个击破的对象。既然如此，至少与尚有余力的大队残存部队会合，在阵地支援下迎击还比较有利。这么做或许会被削掉一点肉，但比被折断骨头要能维持有效的抵抗吧。

「CP收到建议。将与上级司令部进行检讨。请稍等五分钟。」

五分钟这个数字，就通常来讲是相当出色的效率，也是官僚性质的CP有理解事态的证据。所以这算是令人高兴的迅速对应吧，但对置身前线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得不觉得「竟然要五分钟吗？」。

三百秒。在这段期间内，究竟要闪避多少次敌方的攻击，要应战多少次呢？

「拜托尽快。前卫已经遍体鳞伤了！」

在混战之中与敌方接触时间最长的前卫们早已疲惫不堪，别说是进行组织性抵抗，就连各自的自卫战斗也濒临极限。就算以迟滞防御优先，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吧。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光是维持飞行都是种相当的负担。回避术式这句话说来简单，但恐怕只有亲自尝试过的人才能理解这究竟有多辛苦吧。不管怎么说，就只能坚守到发布后退许可为止了。

……他的这项判断尽管合理，却不被准许。

「中尉，两点钟方向有多数机影。是轰炸机。」

担任警戒的部下传来语带悲鸣的报告。还真是在最糟的时候遇到最糟的家伙。悠哉飞行在高空之上的存在，还带着人类所无法携带的大量炸弹的机械巨鸟，是在北方战线几乎未曾确认到的轰炸机。

「呃，高度呢！」

「有九五○○英尺。」

带着一丝希望的询问，得到的是无情的答复。理解到答复的意义，背脊窜起一阵恶寒。

高度九五○○英尺。这是对魔导师而言太高，对轰炸机而言可说是低空的世界。假如是这种高度，还能在某种程度的瞄准下对目标地点投弹。

不用说，防御装甲也很厚实。而且轰炸机部队就算被魔导师追击，也只要悠哉飞往更高的高空就能轻易摆脱魔导师。迎击受到厚实的高度差与装甲守护的轰炸机，对魔导师来说本来就是件负担过重的任务。正因为如此，负责迎击的航空部队才总是在争夺制空权。

但要是现在能迎击的只有魔导大队，可就束手无策了。边与两个大队交战边去迎击轰炸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命令。

「Viper02呼叫CP！紧急事件。」

「这里是CP。Viper大队，究竟……」

「确认到了复数轰炸机！目测高度约为九五○○英尺。迎击困难。请立刻出动集结中的友军部队。」

究竟有什么事？不等CP悠哉地把这句话问完，他就连忙插嘴滔滔不绝地说道。

轰炸机的机动性尽管钝重，但速度可相当快。战斗机如果是二五○mph左右，轰炸机就是二○○mph到二二○mph的程度。魔导师的速度大致为二三○mph左右。尽管也能勉强提升到二五○mph对抗，但这样一来就几乎只能直线飞行。

敌人的真正目的是借由轰炸机施行轰炸与魔导师袭击的双管齐下。而最可恨的是，这样能对抗的手段确实有限。敌人非常地狡猾，并且聪明。

「轰炸机？请告知规模及方位。」

「位在我们的两点钟方向。机影约有二十左右。」

虽说只有二十架，但在这种局面下遭到轰炸的损害绝对不小。物资预置地点储备的过冬燃料要是遭到轰炸，灾情会相当惨重，前线部队也恐怕得过一个寒冷的冬天吧。

当然，对手也肯定是料到这点，才不仅派魔导师，就连轰炸机也端上台面。所谓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指的正是这种情况吧。

「CP收到。能迎击吗？」

鬼才办得到！他忍住破口大骂的情绪。

「高度相差太多，此外敌魔导师部队也还尚未排除。难以进行长距离狙击。」

简单来说，就是当然办不到。就算是在一般条件下，都很难在高度相差三五○○英尺时排除敌轰炸机。就连在部队完整的状况下进行统一射击，也只有「或许有办法」程度的可能性。倘若是要一面与敌魔导师混战一面迎击，则是达到完全不可能的领域。

「……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库拉古加纳物资预置地点遭到轰炸。」

「纵使我等全员战死，也没办法迎击。」

尽管CP发出祈求般的确认，但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是人都有办得到与办不到的事，而我们会以最大限度去做自己办得到的事。带着自傲回复这句话的Viper大队，语调不得不带着掺杂些许无奈的讽刺意味。眼前的状况，不论怎么做都只会全军覆没。

好啦，是要我们怀着全灭的觉悟抵抗吧？心中甚至浮现这种完全是讽刺的关心，看来自己也相当想得开呢。现在或许是该做好觉悟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

「收到……什么？真的吗？」

耳语声与怒吼，以及司令部内的嘈杂声响。指挥所内发生了某些事情。

「CP？怎么了吗，CP？」

「CP呼叫Viper大队。即刻退后。」

CP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出盼望已久的后退命令。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居然如此轻易地发出这种命令，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后退许可？是很感谢，但是没问题吗？」

「高兴吧，是援军。大队规模目前正从B—3地区赶来。你们在会合后，就直接纳入援军的指挥下。」

援军？事到如今，究竟是从哪里冒出这种东西？假如有预备部队的话，哪里还会苦战到这种地步。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援军。要是有这种多余兵力，打从一开始就派出来不就好了。」

「是中央军派来的紧急派遣部队。呼号为Pixie。」

怨言被充耳不闻，然后接收到情报。说是中央军增派的部队，就表示他们才刚抵达就被卷入战斗。毫无疑问，大概是比预定还要早到任的部队，被对此感到庆幸的司令部丢进战场里吧。

「而且，高兴吧。增援部队的指挥官可是Named喔。」

这让他忘掉方才的怨言，有种忍不住想要吹起口哨的冲动。

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大队规模的援军外加上Named。这简直就像是收获祭与圣诞节一起到来的美好赠礼。倘若可以的话，他真想开香槟举杯欢迎这名贵客。

「Viper02收到。还真是豪华的援军啊。」

有如此丰盛的援军赶来，也难怪上头会肯下达后退许可。尽管想高呼万岁，但也觉得可惜，要是他们能早点赶来就好了。

浮现出这种念头的他发现到，人类在从绝望的状况下获救后，还真是会变得相当贪心而露出苦笑。虽然他也明白这种抱怨很没道理，但他那厚颜无耻的神经依旧厚着脸皮想：要是那些家伙早点赶到，他们哪还需要这么辛苦啊——这种不满的念头。

要是再有战斗机增援就完美了吧。虽说数量不多，迎击战斗机应该也再过不久就能出击了。一想到这，嘴角也自然上扬。不管怎么说，在知道敌人将会遭到击溃后，心情就轻松不少。

「战斗机队何时出击？」

「……判断不需要。」

然而，询问所获得的答复却让他忍不住感到错愕。

不需要战斗机？

「啊？」

真想问他究竟是在说什么。

「别在意。总之赶快与援军会合。」

「……收到。」

同时间　北方方面司令部

正当瞪着战局图抱头苦恼的北方方面军司令部的参谋们听到不太想听到的消息时——

特地从参谋本部来到现场的参谋本部副作战参谋长交给他们一张通知。是中央介入的通知，不过用字相当简洁。

所谓「已派遣援军，无需插手」。

「该死的参谋本部，就连前线也想干预吗？」

真是瞧不起人的说法——北方军的高阶军官们会如此抱怨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当他们好不容易才收编完参谋本部紧急投入的大陆军时，下一瞬间却要当中的大半兵力前往西方战线，让北方军被这种大规模的配置改变搞得乱七八糟，而且这还是在他们想说上头终于肯提供支援之后所发生的事。都让北方陷入严重混乱，承受到这么多不必要的辛苦了，不论是谁，会想批评几句也是人之常情。

根据观测所传来的报告，确实是有大队规模的航空魔导师在急速接近。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出色的增援。从他们在请求后就立即派遣的情况来看，快速反应的概念似乎不假。但是在提供增援的同时却说无需插手，这应该算是对前线的过当干涉吧。

「不对，或许是送了相当的精锐过来？」

不过只要改变观点，这对中央军而言也是个补偿的机会。

就中央的立场来看，想必对在完全决胜负之前就把大陆军拉走一事感到亏欠吧。怎么想也不觉得那群高傲的家伙们会乖乖低头认错。所以他们应该是觉得，就算不能计较这边的失态，应该也能够两相抵销。

「……打算卖人情吗？」

「不过，无需插手？还真有胆量。」

就算是这样，还真敢说无需插手。就算打算卖人情给他们，但说到底北方的物资预置地点可是濒临危机。这要是弄得不好，北方方面军原本就吃紧的后勤将可能崩溃，相信本国也有认真考量到这种风险吧。

「北方的补给线明明正面临危机，真是了不起的自信。让人感到羡慕呢。」

中央传来的堪称傲慢的通知。会忍不出开口讥讽，就现场的立场来看是理所当然的反应。然而，他们接着却收到更加令他们哑口无言的通知。

「第二○三游击航空魔导大队传来电报。是Pixie大队。那个……」

接近中的增援部队传来电报。按照惯例，就只限于通知呼号等事务联络。尽管如此，通讯兵却犹豫起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好了，快念吧。」

感到疑惑的参谋开口催促，通讯兵这才把内容说下去。

「无需援军。让Viper大队立即后退。上头是这样说的。」

无需援军？也就是要让目前为止展开迎击战斗的Viper大队退下？这与其说是了不起的自信，甚至该说是自信过头了。

两个魔导大队并包含了轰炸机的敌增援，怎么想都不是以强行军出击的魔导大队所能负荷的对手。

要把敌军交给连这种事都无法理解的大队长旗下的部队？这只能说不可能。

「……迎击战斗机何时能起飞？」

「正在停机库待命。一有命令，随时都能出动。」

数名参谋随即开始拟定独自的迎击策略。就算没有太多时间提升高度，但只要战斗机从地面起飞，就能对轰炸机进行某种程度的牵制吧。

本来在魔导师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必须要准备对付魔导部队的对策，尽管感谢援军……但是在阻止轰炸机侵入这件事上，是不是该做好自己能办到的事呢？他们怀着这种疑问。

「要出动吗？再怎么说也不太妙吧。」

「不，这是命令。要是真的出动的话……」

尽管他将「会变成独断独行」这句话吞了回去，但这句话可说是具体呈现了北方方面军感到苦恼的参谋们的担忧吧。

参谋的权限不包含未经命令就采取行动。他们的工作是拟定作战计划，没有立场做决定。这就是参谋职的为难之处。而让他们摆脱这种烦恼的人，很讽刺地也是导致他们头疼的Pixie。

「管制机已确认到Pixie。机影四十八，速度二五○mph，高度……」

在上空警戒的管制机，侦测到报告中的Pixie大队正在接近。所报告的速度，是被视为实质上的极限速度的二五○mph。能以这种速度维持编队飞行，可看出其训练程度之高。

「速度很快呢。嗯？高度呢？」

这样或许能稍微期待一下吧。正当心中涌现希望的参谋们要求高度的情报时……

「高度七五○○英尺？不对，还……还正在上升当中。」

「什么？」

「没搞错吧？这可不是战斗机喔。」

高度六○○○英尺的极限是基于战斗教训的常识。就算在资料上曾有过达到八○○○英尺的纪录，但在实战中见识到之前总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技术人员口中理论上能达到的数字，与现场的一线部队展现出来的数字，所带有的份量截然不同。所谓军人这种人种，会对新机种、新兵器、新技术抱持彻底的怀疑。毕竟是将性命赌在这些东西是否能用上的职业，这可说是种健全的猜疑心态。

因此，在场众人不得不虚心地坦率接受眼前呈现的结果。经由实战获得证明的事实，就是有着这种份量。

「不会错的。Pixie大队目前高度为八○○○英尺！」

「呃，加速了！速度三○○mph！」

而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连速度的数字也飙升了。

实际上，这相当于是技术试验机才能发挥出的高度与速度。然而这却是维持编队飞行加入第一线战斗的部队所展现出来的数值。这倘若是事实，这份资料即显示出他们拥有完全不同次元的能力。

这是事实吗？假如是的话，他们的表现即意味着足以让所有部队同时遭到淘汰的绝对性的性能差异。

「管制机的观测资料正常吗？」

「没发现其他异常数值……机能全部正常。」

参谋们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来参谋本部藏着超乎常规的杀手锏啊。」

「超乎常规也该有个限度吧。」

唯一能说的，就是还好这批部队是我方的人吧。

联合王国义勇军前线司令部

「是Named！西方确认到Named出现！对照个体资料，是莱茵的恶魔。」

观测兵发出惊叫声，于是在瞬间受到司令部众人的注目。被视为虚构人物的Named，出现的情报。

所谓，能轻易飞越死亡领域。

注：高空八千公尺以上，人类难以生存的高度

所谓，能单枪匹马屠杀Named中队。

所谓，能使用扭曲空间的干涉式。

当共和国军负责人传来这种情报时，人人都笑着说「愚人节也来得太早了吧」、「负责人大概喝多了」，对这项情报一笑置之。

就算帝国军拥有优秀的技术／战术是事实，这也太夸张了。要联合王国的分析官说的话，这是所谓的战场传说。他们敬重共和国身为列强的面子没有否定，但顶多认为这是在战场的混乱下导致的幻觉吧。是爱嚼舌根的军官们之间的风言风语，就连存在本身都很可疑的Named。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自军的观测兵都即时侦测到了，就算是宛如恶劣玩笑，让人想喝杯红茶优雅地抛诸脑后的情报，也有必要重新检视。

「真的存在吗？还以为是共和国军那些家伙作白日梦梦到的。」

就算有哪里搞错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战场上，要是一一认真看待士兵在错乱后传来的误报，可是会从妄想症一脚迈进疯狂的世界，加入疯子的行列。因此，以冷静态度判断这种情报是误报，搞不好还是集体幻觉的联合王国军官们，也不得不半信半疑地冲向机器确认。

有数人冲向无线电话筒要把分析班叫醒，有数人机敏地开始呼叫上级司令部。

「已经由魔力识别。不会错的。正在急速接近中。」

接着还有复数的观测兵成功透过魔力识别身份。分析结果与他们半信半疑登录的模式一致。复数的观测员经由复数的精密观测所指示的结果，是几乎不可能出错的结论吧。单独的观测结果还有可能是误报，但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承认他是确实存在的真实人物。

「敌增援为大队规模。是纪录上没有的部队。」

外加上包含复数未知反应的大规模魔力反应。根据规模推测，毫无疑问是大队规模，搞不好还是加强大队规模的魔力反应。这份魔力倾向与过去的纪录毫无一致，意味着有新的帝国军魔导师部署到战场上。

而与莱茵战线的共和国函式库资料也几乎毫无一致，深刻暗示着帝国的预备战力依旧雄厚。看来那些家伙都像这样东征西讨了，仍有办法从某处拿出Named率领的新部队参战。

「……真教人吃惊，都把协约联合逼迫到这种地步了，还继续投入新的部队。」

「会是达基亚方面的部队吗？战斗大致结束了，应该会有多余的兵力。」

确实如此——虽不清楚这话是谁说的，但如果是帝国军的Named，当然能将比童子军还不如的达基亚军轻易击溃。而把这批闲置下来的家伙投入战场，用来对付协约联合狂妄地四处作乱的突击部队，想来也很合理。

「要记录资料了。记录器有在运作吗？」

「倘若是事实的话，这可是单枪匹马屠杀中队的怪物，可不能放松监视呢。」

情报军官们尽管嘴巴上说着简单的玩笑话，眼睛也依旧凝视着眼前所显示出的情报。这是魔力倾向陌生的部队。而且还是尽管未曾确认过，却在西方谣传多时的Named，他的存在让人无法忽视。如此怪物所亲自率领的大队至今竟然都未曾确认到，对帝国的谍报工作肯定有漏洞吧。正因为如此，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理解到客观地观测敌新参战部队的情报，这项情报收集任务的重要性。

「能监听吗？」

「不行。是未知的暗号与通讯形式。至少函式库里没有记录。」

一如预期的答复。就算没办法解读，依旧能经由监听、记录通讯波长，在某种程度内掌握敌部队的所属与动向。

但如果是毫无累积资料，完全未知的暗号与通讯形式，就是无法预测动向的新部队。这让他们深深对达基亚轻易遭到解体的情况感到懊悔不已。由于没料到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遭到解体，就算来不及带出资料也是情由可原，但还是会奢望着没有的东西。

「司令，几乎可以确定是帝国军的新部队。与过去在北方、西方方面军的记录，几乎没有共同点。」

「很好。我是想让管制机起飞啦……」

众人露出苦笑。虽说是被送到极寒之地，但他们时好时坏的黑色幽默品味仍未死绝。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没有余力的战争。同时，联合王国本国所面对到的各种政治制约，也让军队受到怎样都无法摆脱的限制。他们身为现场军官，总之只能把扯得上关系的神与恶魔统统骂一遍，然后不甘愿地接受这无法改变的现状，认命地遵守规范。

「但总不可能把管制机给带进来吧。」

「是啊……毕竟现在比起烦恼怎么把机材带进来，不如担心该怎么把资料带回去吧。」

尽管缓慢，但协约联合军正渐渐遭到压制。虽然尚未发展到全面性的溃败，但考虑到现状，也只能用「还没有溃败」来形容。

至少就旁观者清的角度观察，眼前的状况看得出来，帝国军光是运用空档时间，就足以将协约联合逐渐逼向一如字面意思的解体。重病卧床的患者靠着微弱的稳定状态勉强维持呼吸，这就是协约联合目前的实际情况。一旦出现任何微小变化，就会直接导致发病气绝身亡吧。

「啊，总之现在先提醒前线注意吧。」

「收到。」

不过当他们特意甩开这种想法，重新专注在眼前的职务上后，CP军官就拿起无线电开始喊出指示。这项任务虽含有许多难以判断敌情的要素，但至少在场众人全是在情报收集方面上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是在研判将来会与帝国交战后，所派遣而来的人员。

联合王国希望能累积各种经验并在实战中收集战斗教训，所以基于国防上的观点，对派遣部队的装备与人员给予最大限度的关照。

「不过还真让人惊讶，没想到会有大队能以将近三○○mph的速度飞行。」

「也大幅偏离预测状况，果然有必要进行修正吧。」

因此，从联合王国各军队中招集而来的他们深受祖国的期待，希望他们能从帝国军身上学习到经验，并且化作自身的血肉。毕竟备受期待的他们大半缺乏实战经验，而且还是以死背的预测状况与基于情报收集的前提作为开战前的行动准则。

然而根据平时累积的经验与手法所设定的预测状况，严重偏离战场上的现实。

所以倘若不收集战斗教训，在祖国遭到战火包围之前加以修正，就很可能要用将兵的血肉来弥补。

毕竟，大半幕僚都认为不可能而加以否定的Named，实际上却真的存在。这也意味着，战场上的恶梦有着确实存在而并非幻想这种令人讨厌的倾向。尽管让人笑不出来，但在距离实战气氛甚远的环境下所做的预测，竟然这么快就失误了。

外交政策胜利所带来的果实，讽刺地造成欠缺实战经验的问题，让联合王国的军方当局为之头疼。毕竟战场上的微妙情势，就只有能分辨战场气氛的专家才有办法分析。在关键的战场上判断情势失误的事实，让他们不由得感到焦躁。

情报这份工作，就算想向人请教最重要的感觉部分，也没有人可以教导，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去学习。更别提这不可能会有专门的教科书，就算有也肯定派不上用场。

「……说不定要做好这些情报有一半是真的的觉悟。」

因此，派遣过来的军官，大多是为了累积经验而精心挑选的将校。当然，他们当中大部分的人，都未被告知这次派遣的目的单纯是要教育自己。不过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的家伙，将会被视为在浪费时间与资源而被强制返回。正因为如此，残留下来的他们尽管大都认为这是天方夜谭，也确实地开始进行客观的情报分析。

他们就基于这份英明的才能感到危机。就算这些全都是夸大不实的情报，那也是帝国军的Named，更别说增援的大队相当有可能是加强大队。这就算单纯来看，也是大规模大队的迎击，不是能乐观看待的状态。

「那个Named据说一瞬间就炸飞一个中队？对上两个大队总没办法了吧。」

尽管如此，他们的脑海某处仍旧存在着天真的判断。就算假设有一个能够独自对付中队的Named，不过数量能压制质量。因此，还是有办法能对付这个Named。假如他只有单独一人，几乎是不成问题吧。

「但可不能无视大队的存在。就速度来看，也有相当的训练程度吧。」

「相对的，我方尽管人数众多，却是混合部队……很吃紧啊。」

而纯粹就数量来看，增援的新部队也是个严重威胁。特别是对疲惫的两个大队而言，新参战的大队毫无疑问是个麻烦对手。但反过来说就只是麻烦而已。他们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

「你是指共和国、联合王国还有协约联合的战斗准则完全不同的事吧。」

毕竟联合王国的人员所担忧的，是他们这边的兵力是东拼西凑来的，恐怕会没办法确实合作这种程度的观点。所谓，联合王国与共和国是极为机密地在合作，既然无法共享的事物不少，损害想必会很大吧。

受协约联合哭着请求救援的共和国，以及注重对帝国战的情报收集的联合王国，彼此的步调大概会不一致，但今天的他们太过在意这点了。

「要是无法确实合作，很可能遭到分裂。」

共和国与协约联合还另当别论，主要是不想舍弃中立立场的联合王国，就连在参与战斗时都会非常谨慎。

这让协约联合与共和国暗中批判，说他们老想着要保存战力，或是单纯是为了武器的实战实验才参战的。但实际上这算是批判吗？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有所自觉。毕竟祖国基本上，就是希望尽可能地避免消耗。

「重点还是拖延太久，先前的大队也可能在重新编成后赶来支援。」

当然，就联合王国军人志愿参加的「义勇军」的立场来看，并不希望在突破防线时造成太多损耗。毕竟他们还必须替祖国争取宝贵的时间转移到战时体制。无论如何，哪怕是在数量上享有优势，他们也不想在有Named迎击的战场上正面决战。

倘若再加上能预料到帝国军将会有更多援军的话，甚至还不惜考虑撤退的可行性。只不过，也不能无视至今在骚扰敌后勤路线上所付出的牺牲。

「在最坏的情况下，就只能靠轰炸机攻击据点吧。」

因此，作为达成最低限度目标的手段，他们对轰炸机寄予厚望。

针对燃料预置地点的轰炸。就算只有几发攻击成功，也能期待获得丰硕的战果。反正就算失败，租借给协约联合军人使用的，也只是本国已不再使用的旧式机材。他们也怀着这种说不出口的真心话。

「我反对。一旦迎击战斗机升空，就可能受到无法忽视的损害。」

「要是对上轻快的魔导师就算了，高速轰炸机难道无法摆脱战斗机的追击吗？」

「既然共和国已在尝试后蒙受重大损伤，我就反对这么做。」

「但如不这么做的话，那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排除敌魔导师。」

「而且这么做的回报很大，就这么决定吧。」

他们在形式上担心着轰炸机的安危。不过这姑且是为了留下记录所做出的言论。毕竟他们都很清楚，所提供的高速轰炸机别说是高速，甚至还能说是龟速。

「问题在于Named与未知大队的能力。要是能击溃就好了。」

真心话就只有这么一句。要是敌军能在对抗轰炸机的时候，顺便被消灭掉就好了——这种恶劣的心态。

而正当他喃喃说出这句话时，命运女神开了一个玩笑。

这里是用来观察并管制相距二十公里以上的前线的简易指挥所。沿用协约联合军藏匿的管制设施的他们疏忽了一件事。对魔导师而言，二十公里这个数字其实并不算特别遥远。

「什么？真的吗？没搞错吧！」

突然间，从事管制任务的CP军官站起身，脸色大变地朝无线电有如连珠炮般地说道。紧接着，数名情报军官也跟着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至少，有数人理解到眼前的状况。

「α大队通报，紧急事态！这是？是撤离警告！」

「把电源关掉！我们被反向侦测了！」

几乎就在众人纷纷大叫的同时……

「Named传来高魔力反应！正快速展开魔力炮击术式！」

观测兵也发出悲鸣般的叫喊，让骚乱进一步扩大。

被反向侦测？α大队发出撤离警告？……高魔力反应？

「怎么会！你当我们隔了几公里远啊！」

「撤离——！撤离——！」

在把忍不住惊叫反驳的笨蛋踢开后，数名将兵随即冲进防空洞，紧接着遭到炸飞。

高度九五○○　物资预置地点前方交战地区

「宛若朝阳，以圣光照亮黑暗。如今汝将获新生，齐声赞扬我主。」

收缩中的魔导炮击术式。

击发出拥有相当于二十八公分炮的贯穿力与破坏力的魔导炮击后，七层的控制式消散在虚空之中。莫大的光量瞬间照亮战场，紧接着整个空间就响起盛大的弹着声。

「确认观测波消灭！敌观测部队已遭到排除。」

同时，尽管混着杂讯，担任观测员的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也传来着弹与效果的报告。谭雅点头回应她「少校，这是相当出色的一击」的感想，同时也觉得这是难得带有手感的一击。不需要听她报告也知道确实有命中目标。而且还能肯定，有确实给予敌方相当的打击。但不管怎么说，魔导师战斗的基本——排除敌观测人员的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不晓得对方是外行人，还是对自己的壕沟有着相当大的自信，竟然不间断地发射强烈的观测波，所以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跟偷偷摸摸并基本上只专注使用被动接收的共和国军比较起来，很轻松就能找出位置。

看来协约联合在质量上的缺陷至今仍未受到改善。要主动对高浓度的魔力空间发射观测波，一般来讲都会保持远距离，并运用能在必要时自由脱离现场的管制机或地面观测列车进行。

居然待在固定阵地悠哉地观察他人，想必是相当的蠢蛋吧。

展开炮击术式的谭雅，单纯基于经验做出这种判断。姑且算是运气不错吧。她紧握着小手，品尝着幸运的滋味。

「敌通讯量激增。确认到复数敌魔导部队发出的呼叫。属下认为，刚刚那个恐怕是敌军的作战中心。」

专注观测的部下传来的报告，也只是加深她自己的信心。不会错的，刚刚的攻击毫无疑问的是把敌管制中心炸飞了。正因为理解到这所代表的意思，谭雅才会士气大振地高举起手中的步枪傲然开口。

毕竟光是远眺，谭雅就能伴随着满足感，从协约联合军队列出现动摇的反应上看出他们遭受到的冲击之深。

「很好，确定击溃了吧？那就进攻吧。」

在数量劣势之下，在敌军所选择的空域交战，本来是绝对要避免的行为。让人想断然拒绝这种命令。但要是敌方的脑袋被炸飞的话，情况可就不同了。空战中的部队就算形容得再保守也是一团混乱。管理这些部队以维持秩序遂行组织性战斗，不是前线指挥官所能负担的重责。

不论指挥官再怎么优秀，一旦陷入混战局势，就没办法看清部队的整体情况。要一面空战、一面留意部队整体情况，肯定会在某处达到极限吧。有关这点，谭雅感谢起帝国军的战斗教义。这种以遂行任务为主的行动准则，就算没有逐一下达命令，只要部下够优秀，长官就不需要一一指示他们开枪的方式。

只不过就算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也需要诺登控制塔负责最低限度的管制兼导航支援。没有管制的战争，是孤立无援的魔导师之间展开的低水准混战。

毕竟，倘若没有维持必要秩序的管制，就会产生在空中遭到孤立的魔导师。无人管束的力量算不上什么威胁。

「Pixie01呼叫大队成员，已成功排除敌方管制。」

担任指挥系统重心的敌方管制能自行暴露出行踪真是太幸运了。以凡事都得尝试看看的念头试着炮击下去，结果轻易就炸飞了……事情看来就是这样。

这样一来，敌军就等同是各自为政的暴民，而不再是一批部队。没有CP支援的魔导师，不过是一群独自奋战的唐吉诃德。

「Pixie01呼叫CP。请发送目前确认到的敌情。」

「CP收到。残存的敌目标高度为六五○○，前卫约是准连队规模。后卫有两个中队。同时也确认到复数的轰炸机，尚未确认到敌增援的征兆。」

然后，就一如所见。如今即将与我们交战的敌人，就只有眼前分散开来陷入混乱的家伙们。照常理来讲，此时敌方管制应该会运用各种手段挽回局面，像是让后卫那群家伙加入战局掩护混乱中的前卫等等。

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毫无疑问是陷入不知所措的恐慌状态。就经验法则来看，共和国与协约联合的魔导师皆有着太过注重集团战的倾向。

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如果是会兴高采烈地撑过地狱般的特训，我帝国军所自豪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魔导师，相信能有压倒性的优势吧。最起码不会扯我后腿，就算要当作盾牌活用也完全不成问题。

此外令人开心的是，这次听说还有敌轰炸机存在。只要把这些轰炸机击坠，就能期待依照空军规定获得一些加薪与优惠措施。

哎呀，真是太美好了。谭雅在无意识中没教养地舔了舔唇，露出微笑。

毕竟这可是相当于蓝海的难得环境。肯定是因为我平时的素行良好，才会遇到如此优渥的环境吧。外加上达基亚，看来命运因果律似乎是我的伙伴呢。我不吝于假定存在X是邪恶的存在，不过谈论善良的存在感觉也不算太坏。

「第一至第三中队去狩猎敌前卫的两个大队。第四中队跟我前进。」

也不缺行动所需要的正当理由。我可是身为大队长指挥部下的人。

若要说的话，就是「自己有时也会下场战斗喔」这种程度的等级。排除麻烦的敌方部队这种工作，只要推给部下去做就好。

倒不如说，部下就是为此存在的。而考虑到更加重要的问题，也想要让部下努力表现。

至少帝国军参谋本部对他们付出了相当的投资。尽管没花到我的钱，但这可是国民们辛苦的税金，就算没办法聪明活用，也该在用途上达到尽善尽美。我既想在此避免会让自己被判断是无能之辈的事态，也想让算是某种邪恶的税金能至少借由有意义的使用来赎罪。

因此，有必要让高层清楚看到他们的投资成果吧。毕竟，我也想避免被高层判断是光会说大话的小子——幼女，而被送往前线作为惩罚。所以，也就是均衡人事。困难的工作，就交给部下去做。

没什么，这可是充分的适才适所。如果是最喜欢战争的他们，肯定会对我的决定感到高兴，而我则是打算靠着挖掘与推荐优秀人才的功绩退到后方。这正是理想的双赢关系，可说是再完美也不过了。

「第四中队，我们要担任护卫并击坠轰炸机。之后从背后夹击混战中的两个大队。」

总之，自己就先展开机动，带着担任护卫的第四中队占据后方位置。想尽量避开危险区域，所以就打着迂回的名义，稍微延后加入战斗的时间。在这段期间内，就先让部下与敌前卫试着交战，确认敌方的战斗技术。

要是敌方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就中断迂回奇袭，打着救援友军的名义放弃攻击折返。可说是已做好万全的保险。

「以上是战斗计划。但听好，各位。」

顺便也向正在观察的北方军展现一下，自己是名战意旺盛的前线指挥官。

只要这么做，就是军队了。

对于声音够大，有着积极的攻击思想并且勇猛果敢的指挥官，毫无理由的批判也会就此沉默下来吧。

瞧那个讲话超大声的辻。尽管把正常的人才当不要钱似的糟蹋，还导致超大的灾难，也依旧能够升官发财。

「各位的分内工作是阻扰敌军。但没必要等我喔。就算要干掉他们我也完全不介意。」

为了在苗头不对时顾全自己，我决定采用辻的行动准则。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那个人就连在战后也巧妙地逃过战犯的指名。就算无法仿效他那厚颜无耻的神经，但也有一些事情是值得向他学习的吧。

他也肯定拥有着成为企业战士，化身为出人头地之鬼坠入修罗道的资质。不过身为一个人，实在是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那是对像我这种善良的一般市民来说有点勉强的世界。毕竟我还有著名为良心与羞耻心的概念。

「另外，回营后的庆祝会，成绩最差的中队长可要请客喔。我已经订了一批储藏二十五年的葡萄酒。要是不想破产，就努力奋战吧。」

就像这样，就连优雅地避开交际费问题的方法，我也确实考虑到了。与部下交流是上司的职务。但是在支出审计时遭到无故怀疑也是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比方说那家伙——辻对不适当的支出，在审计上相当啰嗦，据传他是个会从这里抓住他人把柄的男人。

从这里可以学习到一件事，就是企业跟军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适当的交际费支出，会影响到之后的经历。所以我在这种时候是使用部下的钱。在不会被投诉权力骚扰的程度之内。

顺道一提，就算社会常识不允许让年幼小孩喝葡萄酒，但如果是在战场上受到战友劝酒而不得不喝的形式下，军方应该也会默许吧。光是想到终于能喝葡萄酒了，就有点想哭的感觉。

「「「「收到！」」」」

「很好。那么各位。去为了皇帝陛下与祖国尽你应尽的义务吧。」

一点也无法敬爱的皇帝陛下，以及只能期待税金提供的员工福利的祖国。不过，至少也是会给付军人奖金与各项津贴的祖国。但可悲的是，同时也是战略位置非常类似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德国的祖国。

啊，真是出悲剧啊。感觉就像是待在确定破产的公司里一样。或是像在黑心企业里饱受折磨的人才一样。完全不是能坐等胜利的状况。

真想赶快自愿离职，跳槽到其他优良企业。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不惜提出劳务诉讼。

但是在战争途中背叛会伴随着非常麻烦的问题。那就是有谁会信任闹出这种事情，做出所谓内部告发的人呢？就算宣称会保障信仰的自由，但就算是作梦，也不会有人想聘雇左派的狂热社运分子吧。

基于同样合理的想法，在无法期待能获得合乎背叛行为的回报时背叛，是蠢蛋才会做的事。再顺道一提，在战争打得如火如荼时，想要靠投降顾全性命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以立场来看，我就类似狙击兵吧。要是能等到战争结束，平安退伍的话倒也还好。但万一情况演变成要在战场上投降，就可能被当场射杀。所谓敌方对自己的恨意处于涨停板的状态。

「就让我们来教育一下智能不足的协约联合以及其他人吧。这群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实际上，以前曾试着对共和国军发出投降劝告，但是完全无法沟通。很糟糕的，他们是群毫无半点经济合理性概念的家伙。要是这么喜欢战争，怎么不把国家分一半自己跟自己打啊。

看来共和国与协约联合似乎非常喜欢牵连他人。真是给人找麻烦。竟然无视不给旁人添麻烦这种个人自由与公共性的平衡，实在是无药可救了。真希望他们能多多顾虑一下对一般人造成的困扰。

「让他们品尝来自高空世界的铁锤吧。让他们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无力。」

要不是我方处于能从高空之上悠哉发动攻击的立场，这种情况还真是会让人忍无可忍。

尽管现在还能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但真的对心脏不太好。

我会感谢这个娇小身躯，顶多就是在觉得目标较小，不好打中的时候吧。似乎曾有位了不起的人说过「就是偶尔会打中才叫作子弹！」，但就算是偶尔，我也不想被这东西打中。

「第一、第二以及第三中队先行。我们迂回绕到后方攻击。」

所以风险最大，但功绩最彪炳的地方，就唯有送自愿者过去了。

「「「收到。向祖国与大队长献上荣耀！」」」

「祝贵官们武运昌隆。」

哎呀，看来自从在达基亚把敌人打得满地找牙后，我的部下就相当渴望真正的战争。部下比想象中还要充满干劲的事实，让谭雅有些感动。实在是相当优秀且模范的勤劳精神。

优秀到要不是他们埋首在战争这种非生产性的事务上，还真想招收他们当自己的员工。真是太可惜了。正因为这样，才证明恶魔确实存在。

倘若真有神，肯定不会做出如此不适当的资源分配。市场基本才是唯一的正道，无形之手会只存在于市场之中。

实在是遗憾至极。这世上还尽是些难以理解的事。看来经济学要理解世上一切的真理，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呢。

「第四中队，要提升高度了。迂回前进，去打击看似增援部队的两个中队。」

不管怎么说，工作时间就是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方是四个中队组成的加强大队编成，也就是实质上的大队加上中队。以大队迎击两个大队，以中队打击两个中队。这是相当简单的比率吧。而就活用个人实力这点上，后者会比较轻松。所以想要轻松的我就选择来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个战场不但能够轻松攻陷，还有个首要目标。人生就是该想着怎样才能轻松过活。

所谓的花钱买经验，毫无疑问是避险基金的宣传广告词。倘若是我的话，就会成为贩卖经验的一方，靠着把劳碌送给他人当礼物的工作来过活。

「收到。轰炸机该如何处置？」

「我独包了。别认为我过分喔。我正想顺便当当空军的Ace呢。」

「哈哈哈，少校真会开玩笑。」

听部下问到重要事项，于是先叮咛一下。尽管说得满不在乎，但这可是我的主要目的。记得曾在哪本书上看过，就算是稍嫌庸俗的动机，但展现出人性的一面并不算坏事。虽然太过市侩也会惹人厌就是了。话虽如此，如此善良的自己，为什么会遭到存在X这种不可理喻的对待在这边打仗呢？一想到这就让人止不住心中的哀伤。

不过，部下就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般笑了起来，让我觉得可疑地瞪了过去。蹙起眉头，露出「这有什么好笑的？」的表情。

「您不知道吗？必须要开战斗机击坠才行喔。」

不过答案极为单纯。尽管相当懊悔，但看来是我误解规则了。居然在部下面前彻底暴露出自己的无知，真是羞耻到无地自容。

「什么？还真遗憾。早知道就借台战斗机来了。甚至想现在就回基地开一台过来。」

「要不要就这么做呢？老实说，要是跟大队长在一起，我恐怕就得请大队吃饭了。」

看来被部下嘲笑得很彻底呢。怎么可能就为了跟空军借台战斗机返回基地啊。

要是真这么做，就会被当成是敌前逃亡，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枪决。而且就现实层面的问题来讲，我也不会驾驶战斗机，所以就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就算是年幼小孩，也肯定会被官僚机构判处枪决。不论是倡议团体、人权团体，还是既得利益团体都好，会不会有组织肯出面拥护我呢？

「我可没办法背对敌人啊。」

「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尽量先下手为强吧。」

此时，其他部队也正好传来通讯。没有比这还要刚好的时机了。

拥有懂得看气氛的部下真是太棒了。相信他们能成为我出人头地的强大助力吧。真好。

『抱歉，贵官这餐是请定了。Engage！』

注：进入战斗

『我会好好享用二十五年的葡萄酒的。中队，跟我前进！』

『真高兴我能有这种好战友。那大队长，我就先上喽！』

「呃，那些家伙！大队长，容我失礼了。」

气氛确实改变了。还真是优秀的掩护。

虽说是不用常去参加酒会或意义不明的接待的人事人员，也能立刻明白这有多么优秀。这些家伙肯定很适合担任营业人员。一定能胜任销售策略的基干。

太可惜了。真的是太可惜了。他们所爱的是战争而不是营业业务，真是让人遗憾至极。尽管必须要给予个人的自由意志最大限度的尊重，但自己仍然是感到可惜。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先去吧。」

「感谢。第四中队，向前进！」

看来我旗下的中队长各个都战意旺盛的样子。就宛如在猎物面前的杜宾犬一样迫不及待，一旦放开狗炼，转眼间就扑上前去。

立刻组成纺锤型的突击队形，从上空压制敌方的脑袋。动作相当漂亮。能立即展开一丝不乱的突击队形的本领，不仅战斗意欲旺盛，勇猛果敢也该有个限度吧。

本来是打算让第四中队担任自己的直接掩护。但既然他们这么好战，保持距离说不定还比较安全。盾牌要是有点太过好战，反倒有可能把敌人吸引过来。

「哎呀，我的对手是钝重的轰炸机吗？看来是没办法起舞了。」

孤单一个人的迎击战。对付轰炸机，看来没必要舞出华丽的空战机动吧。就只是化作固定炮台，从空中单方面展开迎击的单纯作业。要是没打中只会沦为他人的笑柄，所以就算安全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虽说没什么干劲，不过这是工作，就稳健地来做吧。」

不起眼说不定是件好事，但要是无法表现也很微妙。更不用说对方是轰炸机，只能一发一发地慢慢瞄准打下来。

既然无法使用侦测魔力的魔力导引方式，就只能用热源探测或雷达导引。但就算是魔导师，身上也没有配备雷达，要加入热源探测术式也是件苦差事。结果还是只能用跟狙击差不多的攻击方式。一想到这，就觉得这是件跟时间与劳力不成正比的工作。

老实讲，这样心情会差也没办法。姑且有算击坠数，所以多少还是能赚到点功绩吧。

『提古雷查夫少校，有收到吗？』

「这里是Pixie01，收到。何时开始忘记有呼号这回事了？」

所以对于突然传来的通讯，我回话的口气有点不太高兴。

无法控制情绪，说不定是不合格的社会人士。

但是在做苦差事时看到有人违反规定，会感到不愉快也是人之常情。究竟是把规则与规范当作什么啦？敷衍了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真……真是对不起。』

「你是把军机与纪律当成什么了？」

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问题。不遵守规定将会导致事故。究竟是认为保险业者根据统计从经验法则中推论出来的海因里希法则，代表着什么意思啊？微小错误的累积，是导致重大事故的第一步。错误就必须导正。

『请到此为止吧。这里是Hotel03、Hotel03。有收到吗？』

但不管怎么说，由于话筒转交到官阶似乎不小的人手中，于是我决定改变态度。忍耐有时也是个聪明选择。身为组织人，该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尽可能地避免与体制起冲突。

「这里是Pixie01，收讯良好。请问有何指示？」

『Viper大队以及后退的部队已重新编成，将派去担任后援部队。』

然后，听到的不是斥责而是美好的通知这件事，让谭雅也忍不住放松表情露出微笑。消耗甚大，比起援军更像是累赘的Viper大队似乎已经顺利重新编成。哎呀，看来北方方面军也意外地有效率呢。

「喔，重新编成的速度还真快。很好，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是能用的东西，我相当欢迎。连盾牌都当不了的累赘很麻烦，但能派上用场的棋子，不论是什么我都欢迎。

哎呀，这次的运气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就算人不该太过依靠运气，但也不能心胸狭窄到拒绝幸运来临。

『什么？不，我知道了。我立刻安排。』

「感谢协助。那么就请你尽情观赏吧。Over。」

想顺便通知部队这个令人高兴的事实。就算这群家伙再怎么喜欢战争，应该也没有比伙伴增加还要令人高兴的事吧。坦白讲，谭雅自己也有种想立刻欢迎援军到来的心情。

既然我方在数量上居于劣势是事实，大队增援可是让人望眼欲穿。

「大队长呼叫大队各员，有事通告。」

嗯，部下们想必也会很高兴吧。最主要还是这样一来，就不用在战斗时顾虑后方了。即使是以安全第一为信条的我也不讨厌功绩。

「高兴吧。是援军。他们似乎特意派援军过来了。」

一度撤退的部队竟然能如此迅速地重新编成。只能说他们实在太棒了来表达心中的感激。的确，只看部分的情况就对全体的状况妄下判断是很危险的行为。就算通讯兵无能，高层也展现出他们有能的事实。

相信援军很快就会赶来了吧。

「知道我这么说的意思吧？」

我们就慢慢来，别太勉强自己而等待援军吧。不过真要是这么说，难免会被质疑部队的战斗意志，所以没办法明确说出口，但如果是暗示的程度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谭雅会特意告知会有援军这件事，真正的用意就是要部队大幅改变行动方针，从「奋战到底」改成「重视生命！」。

「「「是！」」」

他们这简洁有力的答复，肯定蕴含着了解的意思。感受到这点的谭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就去做薪水分内的工作吧。」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七日

协约联合某处……联合王国人道救援团体「和平世界」营运医院

『轰炸机部队被干掉了！支援还没到吗！』『光……光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编队长机失去讯号？』『散开！动作快！展开弹幕！别让他们靠近！』「Pixie02呼叫中队各机，冲锋了。」『呃！前卫被闯越了！停止射击，即刻准备近身战！』

『Mayday！Mayday！救援还没到吗！』『诺兰德控制塔呼叫所有部队。中止作战！中止作战！即刻起中止作战！』『轰炸机部队被……！』

『混账！前卫被干掉了！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鬼啊！到底是什么鬼啊！』『Recon中队遭到排除！再这样下去会被包围的！』『直接掩护部队被闯越了！』

「Viper02呼叫Pixie01。目前正赶往现场。」「收到。敌方无增援迹象。预定展开追击战。」「Viper02，收到。」『敌方的增援反应！是大队规模。』

『增援？我方的增援呢！』『诺兰德控制塔呼叫所有部队。即刻起退至第二集结地点。重复，即刻起退至第二集结地点。』『不行，摆脱不掉！』『……该死、该死、该死！』「Pixie01呼叫大队各员。开始扫荡战。」「Viper02呼叫Pixie大队。我方已目视到贵队。」

「我方也是。能拜托贵队进行追击战吗？我方想扫荡残留敌兵。」『是敌增援！』『混账！别停下来！要逃了！动作快！』「收到。感谢协助。」

『混账，这简直是地狱！』『我的肠子！谁快帮我捡一下我的肠子！』「这是贵队的仇敌。不用客气。Over。」

我昨晚到底喝了些什么啊？

最先感到的是毫无条理的疑问。

尽管知道有人在摇晃自己，不过脑袋很久没像现在这样不听使唤了。

加宁古中尉对于苛责全身的倦怠感感到困惑。

有谁……在叫我？

『呃！……！』

朦胧的意识开始浮现些许轮廓。

『中尉！中尉！』

……事情麻烦了。会直呼官阶，表示对方是宪兵或长官吗？

脑袋明明还很模糊。头晕得不得了。

自己究竟是喝了什么啊？就算干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也依旧屹立不摇，可是我很自豪的一件事呢。是被灌了伏特加吗？

基于长年的习惯，他微微地睁开眼睛。

纯白刺眼的空间。有什么东西喀嚓喀嚓地在发光。不对，那是某种机器吧？

觉得光线刺眼想移动身体的他，在挥之不去的倦怠感，以及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奇妙异常感下不知所措。

脑袋在茫然望着天花板的过程中总算是清醒过来，开始理解视野中看到的光景。大略看来，这里似乎不是自己的寝室。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仿佛未曾见过的空间。纯白的空间。不对，这是空间吗？自己恐怕知道这里。似曾相识的某种地方。这里究竟是哪里呢？

「……唔……我究竟……？」

虽是没有要寻求答案的呻吟声，但呼唤自己的某人似乎听到了的样子。身边的人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呻吟声，周遭突然间喧闹起来。

就算想勉强撑起身体，也随即倒了回去。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他隐约理解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似乎是受到某人救助的样子。

「中尉！很好，还有意识吧？医护兵！快带军医过来！」

「……我究竟……？」

光是终于把疑问说出口，全身就笼罩着一股倦怠感。有点不太对劲。尽管无法形容，但有什么不太对劲。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这不是睡昏头，明明意识正逐渐清醒，眼前模糊的景象却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视线的焦点不仅没有稳定，甚至还晃动不止。

如果是宿醉，应该会想呕吐还会有另一种头痛才对……但却没有。伴随着现实感慢慢恢复，脑袋开始理解自己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下。

「请冷静下来，你还记得多少？」

「……你……你是指什么？」

不行。不想再继续回想了。

「绝对不能想起来那件事」。

不行……想起什么事？

「上尉，没办法。被彻底弄成『绞肉』了。」

「这边也一样。纪录也全灭了。虽然回收了，但我怎么想都不觉得有什么用。」

绞肉？

全灭？

我……

我的战友们呢？

『欢迎来到帝国，请问有携带护照吗？』『哈哈哈，大队长。我忘记带欢迎的花束了，请问该怎么做呢？』『唉，你们这群伤脑筋的家伙。不是有带代替用的烟火来吗？』『喔，对耶。那就盛大地发射吧。』『啊，那我就来唱首欢迎的歌吧。』『喔。大队长知道哪些歌曲？』『是首不错的歌喔。』

「你们两个！嘴巴是想被缝起来吗！」

尽管某处的某人连忙闭嘴，但也已经太迟了。

鲜红色的花朵绽开，战友被……长官被……部下也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医护兵！镇定剂！快点！」

「你们这两个蠢蛋！给我做好觉悟吧！」

变成肉块了。

化作鲜红色的血红樱花。

被撕碎了。

绽放了。

整片天空。

解说

【动物不是你的食物】　非营利组织的标语。

【一八○○】　晚间六点的军式写法。

【CP】　Command Post：指挥所。司令部下一层的指挥系统。

第参章　诺登Ⅱ

同日　诺登帝国军司令部某处

诺登的寒冷，必然地让该地住屋的防寒措施准备到近乎偏执的地步。不过这该说是让人舒适的偏执吧。壁炉火红燃烧着火堆，暖气充斥室内的这个空间，让人在冬季的诺登享受着平稳的片刻时光。

「欢迎来到诺登。不对，或许该说是欢迎回来吧。总之欢迎你，提古雷查夫少校。」

「是的，我返回怀念的战场了。卢提鲁德夫阁下，今后请您多多指教。」

带着极为认真的表情，进行这种与悠闲气氛毫不相称的对话，看来参谋本部的参谋军官们，脑子肯定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卢提鲁德夫少将与提古雷查夫少校两位当事人，就只是认为对方是能直接说正事的对象，比较顺利地感到意气相投罢了。

「……应酬话就不多说了，我要称赞你一声。虽曾听雷鲁根中校提及过，不过你果然是位了不起的军人。」

「这是我的荣幸，阁下。」

「嗯，真是名不虚传。不枉费我强要杰图亚那家伙把你配属过来呢。」

参谋本部内部的俊杰之间的协调关系。不知道是好是坏，能强迫参谋本部副战务参谋长点头的人，顶多只有他的同僚与为数不多的上司。而身为在那位杰图亚少将阁下仔细解说后被派遣过来的人，谭雅已暗中做好觉悟，自己将会在副作战参谋长阁下底下被严酷使唤。

「希望你也能在这里尽情地大闹一场。」

「我将尽我所能。」

「很好。那就来谈公事吧。」

「是的。」

「你的部队有过袭击敌方阵地的经验吗？」

「只有数名基干人员曾在莱茵有过经验。在达基亚是以对地扫射为主，次数不多。」

「某种程度上跟我担心的一样啊。不过，至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的，阁下。我曾在莱茵的第二○五中队累积过经验。」

「很好，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我想要你拟定一下空降作战。少校，你的部队恐怕会去压制敌防卫线吧。」

「是要推进前线吗？嗯，只要命令下来，我希望能立即着手。」

「你的提议很好，但恐怕需要慎重的准备吧。我希望你能暂时专注在训练上。」

「谢阁下！可是，这样好吗？」

「没关系。等时机一到，我会狠狠使唤你们的。」

「是的，我保证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现在：报纸

有关「第十一号女神」，伦迪尼姆时报的杰夫瑞特派员向我们提出一项假设。

总结来说，杰夫瑞特派员似乎认为第十一号女神是可能存在的。所谓，虽是不怎么愉快的预测，却是有可能的事情。

今日，我想针对第十一号女神是战场上的流言，还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进行讨论。

曾受我们询问「第十一号女神」的军方相关人士，不论是谁都拒绝回答她是否存在。

照道理来讲，应该不是否定就是肯定，但他们却是完全不想说明。

相当坚决地拒绝回答。

『是军方的耻辱吗？』

就当我如此询问时，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名退役将官，就仿佛要将桌子打破似的，狠狠拍打桌面。

站起身来的他，表情宛如恶鬼一般凶恶。

我们忍不住退开身体。那名退役将官的震怒就是有如此骇人。

『这是没经历过战场，没经历过那个战场的你们，绝对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在朝我们大喝后，旋即一副不想多谈的不悦态度起身离席。

奇妙的是，同席的其他退役军官也同时离席。

尴尬的气氛就仿佛是在坦承，他们的沉默即代表着全体意见一般。

以上所述的都是事实。

但光靠我们所见所闻的事实探讨真相，恐怕看不出任何端倪吧。于是我想在此讨论杰夫瑞特派员所带给我们的情报与他的假设。

杰夫瑞特派员表示，「第十一号女神」首次经由联合王国确认到的场所，并不是西方，而是在北方。

这是为什么？

直到大战末期的北方反攻作战为止，联合王国一直是将战力倾注在西方战线。

既然如此，理当位在西方的「第十一号女神」，为何会被联合王国在北方确认到？

他说，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早在参战之前，联合王国就已派遣部队协助雷格多尼亚协约联合了。

没错，联合王国未经宣战布告就做出协助战争的行为。

这虽是流传至今的谣言，但似乎是事实。佐证资料也相当完整。联合王国资料室尽管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但也已经答应公开资料。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调查这点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到了这项事实。根据这些资料，联合王国似乎是在共和国与帝国激烈交战的途中决定介入战争。联合王国防务委员会为了调查将来的敌情，而提议收集实战情报。

联合王国政府采纳了这项提议，派遣以少数魔导师部队作为主力的「义勇军」前往雷格多尼亚。为避开国际法的批判，这些「义勇军」是由退役将兵「自主」并「独断」地志愿参加。而义勇军的详细资料，他们至今仍拒绝公开。目前就只有从相关人士口中得知，当时派遣了一个连队规模的魔导师。这只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当时的联合王国是中立国。就算魔导师战力不像战争中期那样吃紧，但倘若这项情报属实，这批「义勇军」的规模就相当庞大。

当然也能明确看出，这件事有引起过一场政治纠纷。而且「义勇军」似乎输得相当惨烈。这是最为致命的情况。无法公诸于世的私下介入以及贵重魔导师战力的折损。「第十一号女神」就是在这之后受到他们提及。「义勇军」的指挥官在报告书中，将她视为一切的原因。说到这，「第十一号女神」会是一个人物吗？还是某种特定的用语呢？我们产生了这种疑惑。

针对这点，杰夫瑞特派员的意见相当单纯。

「补给与后勤的致命性不足」刚刚好十一个字。简单来说，他推测是基于无法将对高层的不满明确记载下来的内情，导致「第十一号女神」的出现。这不正是「军方的耻辱」吗？也可以把补给换成训练。总之，这难道不是为了隐瞒组织上的缺陷吗？

杰夫瑞的意见，也就是女神的真相不是一个人物，而是一种现象。

不过老实讲，我无法同意他的意见。西方战线就我担任战地记者参与的记忆来讲，补给还算可以。训练就我所见，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不用说，我虽是一名记者，但在长年的采访经验下，应该也能做出某种程度的推测。

最重要的是，西方战线的消耗速度很异常。不对，甚至能说是异常足以化作日常的另一种空间。在那种世界里，就算真的有恶魔肆虐也不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基于这点，我们的议论毫无交集。

不过伦迪尼姆时报是以监视政府权力为宗旨，相对的WTN（环球今日新闻）则是擅长提供海外新闻，双方对事物的看法会出现歧异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后也会继续调查此事。此外，我想在文章最后补充，有位善解人意的妻子是件幸福的事。

那么，我们下周再见。

※安德鲁WTN特派记者。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北方方面军司令部参谋会议室

虽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人物，但曾有一名英杰提出警告。所谓「胜利就像麻药一样」。

注：《银河英雄传说》主角的名言

军事上的胜利会带给国家光辉的荣耀与无上的陶醉感。因此，人们一旦沉醉在胜利之中，就会一同渴望更大的胜利。不论是谁，都不准许询问他们是为了什么寻求胜利。军事上的浪漫主义，会让国家引起太过剧烈的反应。

所以任谁也不喜欢冷静的军人这种生物，被骂作是胆小鬼还算是比较好的对待。

「因此，我判断目前应该避免消耗，极力抑止我方的出血。」

在展开的地图上，画着采取撤退行动的帝国军；而预测会采取追击行动的，当然就是敌军。这是基于尽可能不造成后勤路线负担的立场所提出的撤退方案。是如果出自一般军官之口，就要有所觉悟会当场遭受到比胆小鬼还要难听的各种脏话辱骂的提案。

实际上，会议室的气氛也在这瞬间冻结。让担任参谋总长的修莱杰中将一方面抱头苦恼，一方面在心底不耐烦地想：真不知道坐在上座的乌拉杰利大将何时会发飙，现场的气氛就是有如此险恶。

「下官相信，可借由后撤战线，缓和后勤在距离的淫威之下所承受的负担，同时也方便我军准备春季过后的攻击计划。」

不过谭雅却特意无视现场的这种气氛，在滔滔不绝说完自己的意见后缓缓坐下。以一副报告完毕的态度，从容不迫地彻底无视诸位参谋们的凝视，任谁也看不穿她在那张扑克脸背后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不对，就实际上来讲，谭雅只是真心以为，不论北方方面军的会议室气氛有多糟糕，都跟自己毫无关系。她的大队完成原定任务，暂时返回基地。只不过是刚好有时间，所以依照卢提鲁德夫少将的命令出席会议罢了。

以谭雅的立场来看，她终究是直属中央军参谋本部的人员，并没有纳入北方方面军的指挥系统之下。正因如此，谭雅终究只是基于劝告之意，提出活用这段空档重新编制战线的提案。

老实讲，谭雅当初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到这种地步。毕竟谭雅认为，这本来应该是在场的参谋本部作战局的卢提鲁德夫阁下的工作。

参谋本部的课长级少将，拥有着远超乎阶级的影响力。所以她原本是打算规规矩矩地洗耳恭听他的高见。

不过在会议开始之前，那位大人就表示想听听现场军官的意见，而点名了几位旅团指挥官层级的军官起身报告。然后，大概是他们的报告都无法让卢提鲁德夫少将满意吧。于是到最后，就点到从下面算上来还比较快的少校层级的自己。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起身报告，刺激那些犹豫不决到无法发言的蠢货们了。在会议上无法说出自己的意见，不是无能就是太容易受气氛影响的笨蛋。不过为让沉默的大多数有地方宣泄他们该死的不满情绪，一定得要有人出面担任众矢之的也是事实。而要选择让谁来担任牺牲品，在组织之中只是一种司空见惯的问题吧。

而倘若要让中央派遣组的老大闭嘴，就唯有让身为中央派遣组，同时也在当地立下功绩的自己担任这种可恨的角色，这尽管令人不爽却是很实际的选择。

总之，我将袭击过来的连队规模的敌部队击退了。这是任谁也无法否定的确实战功。此外，作为游击战的专家在达基亚建立一定功绩的经历，也肯定能让发言听起来稍微有些道理。

自己的大队已做到尽善尽美。那群简直是战争狂的家伙们，已做到无从挑剔的地步。击退连队规模的部队，击坠了轰炸机，并自豪有给予敌魔导师重大打击。

「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提案，还真是相当新颖的表现……有关后勤方面，北方方面军有何见解？」

竟说这是新颖的表现，卢提鲁德夫少将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不过后勤路线的损耗过于严重这件事，可不是中央军能够说三道四的事。遭到撤换的前任者们，为实现他们粉碎包围网的春秋大梦，不仅出动大陆军，最后还让大陆军带着大量的当地储备物质紧急分派到莱茵战线。就算不是卢提鲁德夫少将，中央军的任何人，都无法追究在自己前任者们的失态下导致补给陷入混乱的北方军，补给线混乱的责任吧。

另一方面，倘若只是组织的失态，情况还不会险恶到足以让他们指责中央至今以来的微妙对应。但问题的本质在于，帝国陷入混乱，敌方还进一步趁虚而入。已经濒临冬季的诺登气温严寒，外加上帝国军北方方面军有部分过冬装备不足的情况，已开始严重限制住帝国的行动。而就这点来讲，打从最初就将这份严寒视为自家主场的协约联合军的突击部队则是四处作乱，屡屡对我方的补给据点展开小规模的包围战。如今针对小规模物资预置地点的警备，已逐渐困难到难以再继续维持下去。但就算想压制敌军的作战基地，士兵们要是没面包吃，也没办法推进战线。

就算要下令挽回战术劣势，也要有指挥官能靠努力挽回的余地，或是能靠奋战解决的问题。但不论再怎么努力，被烧毁的物资预置地点的物资也不会回来。所以她以泰然自若的表情，极为单纯地得到的结论很简单。帝国军就连过冬物资都不太充足。尽管物资是有，但这些物资应该要为了准备过冬而加以谨慎管理。

然后活用过冬的空档重新编制战线。正因为想到这种结论，谭雅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会要她慎重做好准备，并拟定针对敌方阵地的空降作战。在考虑要运用骚扰攻击争取时间之际，空降作战确实是种有效的选项吧。

然而遗憾的是她……他就连单纯的人类心理都不太了解。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就只是极为单纯地，深信自军部队会在过冬后的春季攻势中发动空降作战的这项推测。

不过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确信针对过冬准备提出警告是自己此时所该报告的事项，并伴随着这份自信坚决地主张。所谓「早期解决的风险太大」。

叶柯夫·修莱杰中将身为北方方面军司令部的参谋总长，一边凝视着这项提案，一边勉强压抑住激愤的情绪。同时，还保有些许冷静的理性也在脑中拼命敲着警钟，大声警告着情况有多么糟糕。

提案就本来的意思上，就只是提出一项方案。换句话说，终究只是一种选项。修莱杰中将是在彻底讲求能力主义的帝国军中磨练出来的干练老兵。就算主战力的大陆军被拉走，面临到局部性的魔导师战力劣势，他也很清楚帝国对于协约联合有着显而易见的优势。

不用说他当然也理解到，以小规模物资预置地点作为代表的前线物资供给据点遭到烧毁，是件相当令人头疼的问题。就这点来讲，尽管透过打击敌魔导师成功阻止更大的损害而感到安心，不过他也跟安心的程度差不多地烦恼前线的后勤问题。没错，他并不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

但若偏偏是由中央派遣组的提古雷查夫少校一脸得意地指出，那就是其他的问题了。

「提古雷查夫少校，我想确认一件事。」

稍待片刻后，后勤参谋开口问道。

「贵官是认为会过冬吗？」

「是的。」

她随口答复的表现，甚至能说是种淡泊。

「就现状而言，没有办法维持后勤路线。发动无益的攻势只会浪费物资与兵员，我军没理由这么做讨敌军欢心。」

修莱杰看向后勤参谋与作战参谋。虽早有某种程度的预期，却只见后勤参谋露出不愉快且难以认同的表情强忍着情绪。

毕竟，无须考虑军方规定，物资缺乏的情况就连末端的兵卒都有耳闻。

这位后勤参谋尽管不是格外卓越，但在能以常识判断事物的程度上算是优秀。他有充分理解到物资不足的事态。也很清楚这是中央失策导致的混乱，以及导致这种事态的那批人已遭到撤换的情况。尽管如此，他却只有无法释怀的程度，就某方面上来讲，毫无疑问是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外表发挥了作用。不论是谁，都不想成为会朝小孩子破口大骂的大人。倘若卢提鲁德夫少将是知道这点才让她发言，那家伙就是只相当狡猾的老狐狸。

不过，作战参谋等人尽管克制着表情，却也像渐渐达到忍耐极限似的狰狞起来。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们肩负的职责与后勤参谋不同。他们每天都受到各方面军传来「你们要拖延战局到什么时候？」的压力已久。毕竟，同样以军队规模自豪的达基亚才六周就濒临解体，让至今都还拖拖拉拉延续这场战争的诺登方面，遭受到的责难是日益增强。

「提古雷查夫少校，这样会失去时间。」

「啊？」

同席的众人尽管表情各有不同，不过大致上都在观望情况。

尤其是作战参谋等人，就像是在打量长官意思般看了过来。

修莱杰点了点头，促使他继续说下去。

「这样会把战事拖到明年。我们不希望进行长期战。就算物资的消耗是个问题，但也不能让部队再继续被绑在这里。」

作战参谋娓娓道出北方军艰苦的内情。看到乌拉杰利北方方面司令点头准许，修莱杰也微微放松肩膀的力道。看样子，希望能早期结束战争与其说是作战参谋等人的见解，倒不如说是更高阶的司令官层级的意见。至少就时间上的限制，北方军正逐渐形成一致见解。正因如此，他才会紧盯着摆出满面笑容倾听议论内容的卢提鲁德夫少将的厚脸皮，试图挖掘出他的真正用意。

「敌人也有相同的限制。」

而对于作战参谋们有如悲鸣一般的反驳，做出答复的是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提古雷查夫少校毫不畏惧瞪向她的无数视线，淡然地开口反驳。

「比起在敌地拖延消耗，应该要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此事。」

「这样后勤会支撑不住。」

这是根据现况所提出的提案。当然，想必她就是基于这种念头才提议要缩小战线。然而她的态度，与其说这是暗中摸索的一手，更像是坚信别无其他手段。毫不理会作战参谋们为了打破战局而希望早期决胜的意见。不对，岂止是如此，她的瓜子脸还露出认为这是个蠢主意而当场否定的表情。

「恐怕在发动攻势后，要不了多久就会面临到攻势极限。」

修莱杰边用指尖轻按着右太阳穴，边瞪向后勤参谋。

他至少有获得后勤参谋等人保证，如果是短期攻势，物资的供给就不会有问题。但问题就在于，他们保证的，就只有发动短期间攻势的所需物资。至于该如何将物资提供给在最前线推进战线的部队，竟无人能向修莱杰中将提出万无一失的体制。

「倘若是短期攻势，物资就相当充足。前线所需的必要物资已几乎储备完毕了。」

被他瞪着的后勤参谋们所述说的内容，是两场会战的标准弹药量与三周的粮食，还有达到基准值的航空燃料与一般燃料。他们所展现的数值，至少能支撑方面军维持三周的攻势。三周。总算重新整顿好战线，部队也准备好发动攻势的北方战线，只要展开一次大型攻势，就能在三周内解决这场战争。毕竟只要以大规模攻势击破正面战力，敌方的预备战力也会枯竭。

「我反对。敌军的抵抗顽强，怎么想都不可能在短期间内突破。」

然而，对于他们呈现的数字，提古雷查夫少校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摇头，仿佛没讨论价值似的立即否决。

「最重要的是，当部队推进到距离前线附近的轻便铁路二○公里以上的位置后，后勤路线就几乎只能靠人力维持。这样要在冬季确实推进战线，等同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然后十分特意地深深叹了口气。

这让数名军官的表情痉挛，不过修莱杰就连这也勉强隐忍下来。

要扫荡残留敌兵，可能用不到一周的时间。就算在最坏的情况下，也不觉得敌军能一连抵抗三周的攻势。唯一值得担心的，即是由敌魔导师组成的突击部队，但也已大致排除完毕。虽然很讽刺地，在排除敌突击部队上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正是眼前顽强反对的提古雷查夫少校。

关于后勤的问题，只要派工兵队整顿路面并铺设轻便铁路就能应付过去吧。老实讲，一直反对的中央军派遣组，事到如今已是一种麻烦。要是这有办法成为赶走他们的理由，是打算再忍耐一下子。

「这么说确实有理，但敌军的抵抗早已超过极限了。」

「击破自军倍数以上的敌人，这可是贵官立下的战功。难道贵官不觉得，协约联合根本不值一惧吗？」

最主要是能从敌魔导师的消耗上看出，敌军早已超出极限。就算其他列强多少有介入战局，也可以从我方加强大队能够击退敌连队的情况上，看出这项内情。纵使我方的加强大队是新参战的部队。

敌军在主要抵抗线上，就只发动过零星的攻势。压制协约联合全境已几乎是时间上的问题。几名情报参谋如此暗示着提古雷查夫少校。

「我军在兵力与质量上皆占有优势。比起在这里耗尽物资，更应该采取行动。」

根据敌军俘虏透露的情报，敌军不仅是武器弹药，就连粮食都已严重不足。情报部甚至做出敌军早已丧失组织战斗能力的结论。

就北方方面军的立场来看，比起两军对峙，更希望能在冬季来临前分出胜负。尽管如此，却因为区区一名少校的顽强抵抗，导致议题拖延到这种地步。就不同的角度来看，这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要不是她代表着中央军的意见，现在就想把她踢出会议的人，恐怕不只有他一个吧。

「就下官的印象，敌军的实际战力，仅有在友军的奋战下严重消耗的两个大队，以及孤立无援的一个加强中队的程度。」

情报参谋等人特意给她面子发出暗示的结果，得到的却是宛如践踏他们好意般的答复。

要不是她有立下战功，真想干脆把她当作是不懂战场的小鬼踢出去。修莱杰的严肃表情下充满苦涩。毕竟那家伙有着彪炳的战功。

事情老是这样。中央军老是发出不合实情的指令要方面军执行。修莱杰也很清楚，就像卢提鲁德夫这名军大学时代的学弟会跑来跟他耳语商量一样，拒绝与中央军合作是件无意义的事。但很尴尬的是，修莱杰的长官——北方方面军军团长乌拉杰利大将阁下对此事相当愤怒。

尽管老迈，也依旧长年从事北方防御任务的老军人，虽对意图蹂躏祖国乡土的协约联合军感到震怒，却也同时对不断把事情搞砸的参谋本部有着相同程度的愤怒，骂声连连。因此，一想到怒气冲冲，无论如何都要亲手粉碎祖国威胁的长官，心情就倍感沉重。

「但你击破优势的敌军是不争的事实。你可是歼灭掉自军倍数以上的敌人喔。」

「确实击坠的敌军，还不及一个中队。这与其说是击破，应该只能算是勉强击退。」

听到提古雷查夫少校暗中强调起击退这件事，魔导参谋不禁板起脸来。在击退敌军后，进行追击战的北方军战果等同于零。于是他们就将给予敌单位些许损伤的战果称为确实击坠，相对地中央军却是少报了击坠数。

是让给他们了。这毫无疑问是顾及到他们的面子，体贴地做出这种关照。尽管立下大队规模的战果，但几乎都是那些家伙的击坠数。在场知道这起私下交易的就只有寥寥数人。

因此当大半的与会列席者露出狐疑表情时，修莱杰则是朝魔导参谋瞪了一眼。用眼神指示：你们既然给那群家伙赏了这么大个面子，就给我想办法让她闭嘴。

所谓的参谋，就是要拟定策略，让上级将校的意思能毫无窒碍实现的一种职务。而领会到长官意思的北方方面军的参谋们，就纷纷向提古雷查夫少校发出暗示，希望她能软化态度。

「话虽是这么说，但也是在我们双方的合作，特别是在贵官的奋战之下才会有如此丰硕的战果吧。」

所谓，不正是贵官出色的奋战打破战局的吗？

「虽说只是中队，但那可是敌军旗下，实质上算是唯一的魔导突击部队的主力。这就相当于是折断敌连队的主要支柱吧。」

所谓，贵官不是漂亮地击败强敌吗？

「我们很欢迎提古雷查夫少校慎重的意见，不过倘若有贵官与旗下魔导大队的战力，相信也能对补给线的防御充满期待。」

所谓，如果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应该就能办到吧？

委婉暗示着，我们对贵官与旗下大队有着非常高的评价。并不是轻视慎重论，也不是不重视本国派遣过来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配戴参谋饰绳的高阶校官们，一起吹捧勉强能配戴参谋徽章的一介少校阶级。

所谓，拜托你理解一下我们的意思吧。任谁都暗中怀着这种希望，一面避免让她以为这是威胁，一面注视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表情。而她就仿佛若无其事般请求发言，随意地起身开口。

「承蒙诸位过奖，下官无以言谢。」

她理解了。

没错，就在众人安心地喘了口气，开始放松紧绷的情绪时……

「不过就下官所见，协约联合军的突击部队，本质上是步兵与魔导部队的混合部队。下官不觉得击破一个中队，就能使他们的活动停滞。」

「……你这是什么意思，提古雷查夫少校？」

「是的，局部性的小规模战斗确实是下官的大队获得胜利。然而敌军的该批部队，是在友军的奋战之下，疲惫且遭受孤立的部队。因此就本质而言，下官只是击退在连战后战力衰退的残留敌军，难以说是击溃敌军的精锐先锋。」

「……你还真是谦虚啊。」

这算是某种挖苦，暗讽他们「就连击退战力衰退的敌军都办不到」。恐怕是不经意的吧。某位高级参谋扬起嘴角，伴随冷笑似的微笑喃喃说出这句话。

这本来是必须该斥责的行为。想是这么想，但任谁都犹豫这么做。毕竟，该用什么理由斥责她呢？该说是扰乱军官之间的和气吗？但她所说的是对军事局面的见解。要是禁止她这么做，就等同是完全否定帝国——莱希所引以为傲的参谋军官的传统。

无人知道该怎么做，让室内蔓延起一股凝重的沉默。

「是的……不，上校您过奖了。下官就只是基于事实回答。」

而开口破坏这个尴尬气氛的人，正是导致这个空间产生的当事人。提古雷查夫少校有如瞪视一般凝视着高级参谋众人。注视着长官的眼睛答话，就礼仪来讲算是正确的行为吧。

不过，这倘若是直到刚刚都还在战场上浸泡在硝烟与血腥之中的魔导师的凝视，情况可就不同了。

比较沉不住气的数名魔导军官，甚至在无意识间伸手握住演算宝珠。

「到此为止吧。」

再这样下去，事态很容易越过底线。修莱杰基于这种判断开口插话。他边用眼神制止部下，边像是在帮双方调停似的说道。

「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意见我明白了。你所担心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值得参考的部分。但现在唯有早期解决才是最为急迫的课题。」

毕竟都让你吠这么久，中央军的意思早已清楚到令人生厌。老实讲，这件事让他不悦至极，但至少能够理解。一介少校能在众多高官面前抵抗到这种地步，肯定是受到相当严厉的命令。

倘若不是瞧不起修莱杰中将，认为他不值一惧，少校根本不可能会如此放肆。

所以使者可以老实闭嘴了。他以带着坚决意志的眼神施压。

「基于下官的义务，下官坚决反对这么做。这有违减轻各方面军负担的目的，在现况下极易导致极大的负担。」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就连这也视若无睹。毫无些许犹豫、毫无一丝动摇地向参谋总长发表意见，甚至提出反论。凭她区区一介大队长。

就算背后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参谋本部做靠山，此举也几乎等同是在挑战权威，这是不被准许的行为。

「这么做是要减轻友军的负担。少校，给我克制一下你的轻率言论。」

放肆也该有个限度。就算是银翼突击章持有人，容忍也是有极限的喔。尽管怀着想朝对手破口大骂的冲动，他也依旧压抑着怒火开口。

不论程度再怎么差，只要是军大学毕业生都该懂得的分寸，眼前的少校轻易就超过了。竟抗辩到这种地步。要不是在战地，这种行为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

是类似仗着在战地只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斥骂才做出的行为。就算是前线军官，既然是受过参谋教育的军官，就至少给我搞清楚分寸在哪里。这几乎算是相当要不得的暴行。将校们边如此愤慨，边伴随着怒火朝她投以严厉视线。

然而，承受众人目光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却做出胆大包天到令人惊讶的举动。

她拿起参谋会议送上的咖啡杯，看向准备好的砂糖与牛奶如此喃语：

「……在西方，友军正啜饮着污泥，跌扑在泥泞之中，饱受着饥饿之苦。北方过得还真是舒服呢。」

对于凝视着她，深怕听漏一字一句的诸位将校们来说，提古雷查夫少校嘴边扬起的笑容不仅令他们相当不愉快，而且还意有所指。同时，她还环顾起室内舒适的办公空间，摆出一副就算不开口，众人也明白她在想什么的表情。她的脸述说着一切。

「啊，我当然相信，诸位对友军的情感与我毫无差别。」

这句话让修莱杰中将终于忍无可忍。

对中央军的强人所难深感苦恼的方面军，已经再也受不了他们的颐指气使。

他浑然忘我地撞开椅子站起。再也受不了这个嚣张小鬼开口。

「……少校！既然说到这种地步，贵官就赶紧给我滚回西方吧！北方不需要胆小鬼。」

「这是北方方面军的共同意见吗？」

「少啰嗦！」

等回过神来时，他正朝着一名军官破口大骂。甚至有种想把她一脚踹飞的冲动。瞬间鸦雀无声的室内，尽管列席者大多保持沉默，但皆有着相同的心情。

然后，冷静到让人可恨的提古雷查夫少校行了个漂亮的军礼。

「是的，那下官告辞了。」

话一说完，她就相当干脆地起身敬礼。以优美到让人错愕的动作走向房门，离开会议室。到头来，她一句抗议也没有。

诺登司令部　卢提鲁德夫少将勤务室

收到提古雷查夫少校礼仪端正地丢出白手套，一副愤愤不平的态度离开会议室的消息后，随即传来当事人以猛烈的气势申请会面的通知，卢提鲁德夫少将一副「果然来啦」的态度点头应许会面。他由衷地对不违背预期的提古雷查夫少校抱持好感。

要是不这么做怎么行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他开门见山地暗示她直接进入主题。省略社交上的空虚手续，赶快发出怒吼吧。

「阁下，请恕下官直言，考虑到眼前的情势，发动攻势实在是有勇无谋之举！为什么不制止他们呢？」

「少校，我想听真心话。」

她发出委婉的抗议。

尽管双眼中充斥愤怒，也依旧礼仪端正地发表意见，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这种表现确实是让人看了深感兴趣。不过，他想听的并不是这种循规蹈矩的意见。

「阁下，恕下官惶恐，但我乃是一介参谋军官。故认为面对长官的询问，并没有立场做出超乎职责所能的答复。」

「原来如此，真好理解。就这样吧。」

「是的，感谢您的宽待。」

催她说出真心话的卢提鲁德夫，在听到这番礼仪端正的辛辣回复后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她的意思就是「我会说出参谋军官所不被允许的脏话辱骂」吧。真是有趣的意见表达方式。

尽管没说出口，但只说出一句暗示这不会被允许的话语，就能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难怪杰图亚那家伙会这么赞赏你。很好。那就言归正传吧。」

那位杰图亚少将当然会给她至高的评价。具有战略性的视野，同时还胜任大队指挥官并拥有卓越技术的魔导师，确实是很方便交办工作。

「如果以牵制作战的角度来看，你会如何评价这次的攻势，少校？」

「作为助攻，这几乎毫无疑问是最完美的时机。恕下官失礼……请问这是以另有主要攻势为前提的佯攻吗？」

头脑不差。不仅脑筋动得很快，最重要的是那能运用手边材料确实拼凑出我话中含意的思考力。具有参谋军官所必要的冷静情感，同时还能担任指挥官勇猛奋战，就这层意思上来讲她是个稀有的人才。

「评价对复数战线造成的影响。」

「至少，以让共和国与后方诸国的注意力移向诺登攻防战，进而掩护我军在莱茵战线准备发起的攻势上来讲，并没有太大的好处……也就是说，是正式的诺登攻略战？可是这样一来，补给方面……」

眼前淡然地，而且还仿佛忘却方才的激情陷入沉思的少校模样，流露出身为参谋军官最难能可贵的资质——清醒的感性。就算要求以第三者清醒的俯瞰视点进行思考，能做到这点的人也并不多。正因为如此，帝国军才总是欢迎着少数的例外人才。

「再加上，倘若事态顺利就能牵制住敌军增援的预测。」

「阁下，请恕下官直言……就下官所见，倘若要以牵制敌增援为目的，根本无法对其他战线做出贡献。下官不认为诸列强会在本战线投入足以影响莱茵战线的增援……反过来说，应该把这当作是为达成我军在诺登的战略目标所采取的佯攻作战吧。」

在暗示她「找出你所反对的北方方面军提出的攻击计划的意义」后，提古雷查夫少校就冷静地联想到「佯攻」这个主意。真是了不起——他甚至在心中稍微提高了对她的评价。

「嗯，继续说下去。」

「如要下官直言，是打算占领敌战线的后方据点吗？您曾命令我们准备空降作战……采取某种佯攻，针对后方……后方？」

然而，或许该说对话是一种双向性的行为。一如卢提鲁德夫少将琢磨她的话语与话中含意，回应对话的谭雅也同样一面推敲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一面思索。然后，就在谭雅这边觉得这是仿佛似曾相识与似曾耳闻的情境而拼命回想之下，逐渐成功在大脑深处打捞起这段记忆。

「怎么了吗，少校？」

谭雅就连卢提鲁德夫的疑惑声也听而不闻，紧握着想起的线索收集起记忆的碎片。

在前线牵制住敌战力。佯攻。针对后方的袭击。快想起来。我应该曾在那里听过这种情境。而且还是我相当中意的那类情报。

是在哪里？我是在哪里听到的？不对，不论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都无所谓，自己确实曾在哪里，听闻过这种情境。

「后方，背后……补给线？没错，是补给。然后斩断？」

这是她在将收集到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的过程中，无意间喃喃念出的一句话。这句话让眼前卢提鲁德夫的表情惊讶地僵住，不过谭雅就连这种变化也视而不见，将想法逐渐凝聚成形。

背后，没错，是某种占领背后的策略。这是……对了，是从背后痛快踢飞对手的作战。

忽然间，脑海中浮现两个字。

仁川？没错，就是仁川。

……对了，就是这个。将狂妄的共产主义者愉快地狠狠踢飞的这个。靠着麦克阿瑟贫乏的才能，宛如奇迹一般实现的仁川登陆战。来自背后的大规模包围与截断。让濒临极限的北朝鲜军一如字面意思溃败的关键性一击。

这是名留世界史的痛快逆转剧。资本主义击败了共产主义的邪恶！

「阁下，在敌人主力集中在前线的状况之下，针对敌人后方的两栖作战，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案吧？」

几乎像是现在才想起卢提鲁德夫少将的存在一般突然喃喃说出的话语，不过有别于说者的平稳语气，言词之间充满着自信。

考虑到仁川登陆战，这种从背后一脚踢飞愚蠢的共产主义者的爽快感与伟大感，就算用来对付共产主义者以外的敌人也很有用吧。毕竟这可是将敌人的主力一如字面意思的「完全包围」，并且还能整顿好后勤补给的万全作战。唯一的问题点就在于，这是要求我方的制海权必须要占有优势的作战，同时也是需要敌方的主力尽数出动的作战……

「针对后方的大规模登陆作战。包围敌军并截断后勤。换句话说，这是为了实现两栖作战而采取的佯攻吧？」

对谭雅来说，这种程度的内容就单纯只是在重新认识历史上的事件。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无意间忘记一件事。忘记在这个世界上，这只是个尚未成为历史的构想。

因此当提古雷查夫少校以从容的语调，宛如坦然述说出公理一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时，卢提鲁德夫少将受到的冲击根本难以估算，而谭雅完全没有理解到这件事。

这或许该说是理所当然吧。毕竟看在构思这项作战的卢提鲁德夫少将自己眼中，这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策。然而一名校官阶级的参谋军官，却把这当作是显而易见的解答轻易说出。他一边靠着意志力制止险些僵住的表情肌，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慎重询问。所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是从杰图亚少将那里听来的吗？」

「啊？下官不太清楚您的意思。」

然而，一脸茫然地反问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却露出困惑的表情。虽说不是能完全看穿部下的情绪与真心话，但基于经验法则判断这应该是真心话的卢提鲁德夫少将，随即理解是自己误会了。也就是眼前的少校……并没有从杰图亚那边听过这项作战！

这……该不会……

尽管觉得这不可能……但心中却也涌上「从后方登陆的大规模作战机动这件事，该不会是这家伙自己想到的吧」的疑惑。

「这是『你的提议』吗？」

「是的。考虑到眼前的情势，下官判断这是一项有效的作战方案。」

「……该说这是很有意思的提议吧。」

当她极为轻易地表示肯定时，卢提鲁德夫光是要不动声色地回话就费尽心力了。重新摆好姿势的他，脑海中同时涌上「真亏她能想到这点」的惊讶，以及「难怪她在军官学校时期能以如此战略性的观点议论运输网路」的理解情感。

所谓「原来如此」的理解，以及「竟然能预测到这种地步」的惊讶。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名后生可畏且可靠的军官。

「很好。果然是要用你的部队。少校，这是转调命令。你的部队就在军港待命吧。」

「是的，下官受命。」

从容点头，摆好姿势受领命令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光看外表就像是名开开心心要帮忙做家事的小孩子。而自己也像是在吩咐她做家事一般随口下达命令。

……唉，战争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是在登陆战时担任先遣部队的空降作战。我要你的部队成为全军的先锋。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喔。」

有着如此头脑的先锋也不坏。为了向前迈进，能对担任枪尖的她怀有很大的期待吧。

「可是，阁下，可以请教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呀，少校？」

「既然阁下有着如此杰出的腹案，应该没有必要暗示下官牵制北方方面军的攻势吧？」

嗯，就跟她说得一样。实际上，卢提鲁德夫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点。不想限制意图发动攻势的北方方面军，强硬地造成讨厌的嫌隙。尤其是在听修莱杰中将透露乌拉杰利大将已处于爆炸边缘之后更是如此。

不过姑且就跟杰图亚少将主张的一样，「勉强进攻的好处」与「不勉强进攻的好处」双方都各有优劣。实际上，以作战局的立场来看，战线是愈少愈轻松，但也得考虑到战务局正在抱头苦恼补给问题的现况。

「没什么，这是杰图亚少将开出的条件。」

「啊？」

而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说得更精确一点，就是坚信她总有一天会达到能自然得知此事的立场，以及对于参谋本部自己人的某种好感吧。

「照他的说法，就是协约联合之流丢着不管就好，现在应该要充实内线防御。由于两种做法都有道理，因此只要北方方面军同意，就会把你送去莱茵，而我应该会努力准备过冬吧。」

「下官了解。那下官先告辞了。」

北方方面军第七基地（现大队基地）

「少校？」

谭雅为了传达重新部署的消息返回基地，前来迎接她的人是担任值星军官兼副队长的拜斯中尉。他还贴心地嘱咐勤务兵准备备用大衣与咖啡，手法相当熟练。真是名优秀的人才。

而且最棒的一点，就是他不抽烟。这个身体的鼻子对烟味极为敏感。

然后参谋会议基本上总是烟雾弥漫。我也不是想否定在战场上吸烟的行为，但至少要求要区分吸烟者与非吸烟者的座位，或是别对着我的脸喷烟，这样眼睛会很难受。鼻子刺痒、泪腺遭到刺激的感觉相当令人火大。

虽说限制个人的权利，显然是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压抑行为，不过将充满恶意地朝我脸上喷烟的高级军官们尽数射杀应该无所谓吧。

明明没在做事，抽的雪茄倒是挺高级的。真亏他们能把虚情假意的担心友军挂在嘴上，让谭雅看得是哑口无言。她心想，即使是我，在说毫无真心的场面话时，也多少会掩饰一下耶。

「真是无聊的会议。白白浪费时间跟预算。」

最重要的是，现在明明就能打假战，他们却想要发动战争，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疯了。在贫乏的经营资源下斟酌所能做到的事，明明是无需顾问指点就该明白的真理。

谭雅一面深思，一面将参谋包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在战局图上写了起来。让后勤路线后撤，然后打着游击防御的名义滞留北方，借此避免投入主战线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岂止如此，北方方面军甚至还在筹画强烈带有所谓死亡行军味道的攻击计划。另一方面，参谋本部这边则是极为机密地在筹画针对后方的两栖作战。

「这些家伙也太喜欢战争了吧。」

由衷觉得身边都是些超爱战争的家伙，莫名其妙。他们这种想靠贫乏物资打仗的想法让人完全跟不上。

都没想过把激战交给友军处理，让自军在物资充分累积之前悠哉地努力构筑阵地。

尽管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功绩与军事浪漫主义洗脑得太过严重，但考虑到他们暗中策划着针对后方的大规模两栖作战，看来参谋本部比想象中还要认真地想打这场仗。

「这是我无法理解的世界。」

尽管不想坦承自己的无能，但也只能这样判断了。

不过如果会是胜仗，就算高声主张进军应该也没关系吧。而且还是空降作战，一旦有危险只要起飞逃跑就好。考虑到魔导部队特有的机动力，评估这应该没多少风险的谭雅，就对袭击敌后方的作战计划比较有兴致。

毕竟，这项计划就连那个麦克阿瑟都办得到。倘若是更加认真打仗的帝国参谋本部，想必会筹画出万无一失的计划吧。虽说这是第一次依照卢提鲁德夫少将的作战方案战斗，不过在交谈之后，发现他看来意外是个容易一起工作的类型。应该行得通吧——谭雅由衷怀着期待。

「给我备用地图。」

「是的，请。」

不过，这项计划也不是毫无问题。从部下手中接过北方战区的全区地图，与写着战局情报的战局图互相比对。这让我抱头苦吟起来，峡湾果然是最适合沿岸防卫的地形。由于能尽情朝狭隘的水域炮击，只要岸上设有炮台就相当难以攻陷吧。

不过历史也显示出，跟那个新加坡一样海上防御强悍的要塞，在面对偶尔的陆上进攻时就会变得相当脆弱，这是谭雅唯一的救赎。一想到这，谭雅就在地图上预测状态，移动棋子。

果不其然，防御峡湾的炮台对舰队来说确实是个威胁。没错，是有威胁，不过那是对舰队来说……要是炮口全都朝着海岸方向，应该很容易从后方用炸药什么的炸毁。外加上沿岸炮台是主要针对港湾入口的防御设施。再怎么样，也不会盖成会让炮弹打到自己后方炮台的构造。

这样能赢吧？对如此思索的谭雅来说，就算敌军中有来自姆明谷迷失在人间的妖精存在，自己也有能弹开攻击的防御壳，这点让她做出了决定。

注：动画《欢乐噜噜米》的妖精住所

「……从背后发动袭击的胜算相当高吧。」

向沉没中的大船说再见，是相当具有常识的对应。但极为罕见地，有时船不仅不会沉，还能让人大捞一笔。而既然有这种可能性，那当然要自愿参与这场胜仗分一杯羹。边怀着这种想法，边将写好预测状况的战局预测图卷起，混进要寄给参谋本部的报告书里。

最重要的一点，这项如此庞大的大规模作战可是参谋本部所筹画的。计算到这种地步，要是没考虑到失败时的保险，就只能用笨蛋来形容了吧。不过参谋本部的作战局，而且还是课长级的将校，竟然以北方军会无视参谋本部的「劝告性意见」北进为前提拟定作战，可是个让人担忧的情况。各方面军之间的合作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不稳，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只不过……谭雅重新思考。这应该是前任者在把大陆军投入诺登的下一瞬间，就将大陆军拉走所留下来的嫌隙吧，这样想就能够说明了。路德维希中将也还真是会找麻烦。没错，就名目上来讲，参谋本部只是皇帝陛下的一个咨询机关。即使最高统帅府实际上是参谋本部的事后承认机关也一样。但就算各方面军在名目上只需对各自的最高统帅府负责，打乱彼此的合作关系也实在很糟糕。

不对，该说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打乱吧。一想到这，谭雅就想长叹一声。或许该把这当作北方军稍微的冒险行为失败了，然后趁世界各国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场冒险的攻势上时，在诺登计划的大规模作战。事情一旦顺利，参谋本部就能掌握指挥战争的主导权。

就现况来看，协约联合军虽靠着恐怖分子般的游击战抵御帝国军的攻势，但也没有余力能发动反攻。考虑到只要不会影响诺登的防御，帝国军高层想必也不希望发动攻势的情况，这几乎是政治斗争的层级吧。

换句话说，就是维生素P的问题。

注：黄酮类化合物的旧称

「……谁受得了被卷进这种纠纷里啊。」

不对，等等。稍微冷静下来。至少谭雅的经验丰富，不会犯下重蹈覆辙的错误。

自己的常识并不一定是社会的常识。或许这世上有着最爱战争教之类的宗教，会建议信徒们去自杀也说不定。

「拜斯中尉，贵官有自杀欲望吗？」

「啊？没有，请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兼具确认的意思向部下发问。不过就拜斯中尉的反应，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想着「这么说也是呢」，伸手拿起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端来的咖啡。北方这么冷，要是不喝热咖啡怎么受得了。

令人不爽的是，北方司令部那些家伙竟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加了牛奶和大量的砂糖。

「真是难以置信，看来要发动全面攻势了。简直在浪费士兵的性命。」

密封命令的开封许可下来之前，就算是可信赖的副队长拜斯中尉也不能轻易泄漏消息，谭雅就只说出能讲的部分。

也就是说，现在能说明的重点，就是要在这次冬季发动全面攻势。光看此事的来龙去脉，怎样都无法抹去北方方面军，似乎是看到达基亚战线势如破竹的攻势而显得过于急躁的印象。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在手边现金不多时想大赌一把。虽然赌本是士兵的性命，高阶军官们的荷包似乎一点也不会痛就是了。倘若以芝加哥学派的方法分析，应该能得到诱因具有严重缺陷的判断吧。

「……后勤的准备呢？」

就拜斯中尉难以置信的反应来看，这果然是正常反应。嗯，要是后勤路线的概念没有异常，那北方方面司令部究竟是在想什么啊？他们该不会有私藏物资吧？

倘若真是如此，就表示他们存在着不在帐上的预算，这可有必要撤换掉监察官。就算是渎职也该有个限度吧。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批评没办法阻止泡沫经济。

适当的监察明明是让市场正常运作所不可或缺的行为。

「不可能有吧？等到冬季，火车也会停驶。真想不出来他们要从哪里生出过冬物资。」

唉，不论是哪个时代，向来就只有负责征税的官员会很优秀。就连信奉自由市场化的市场基本教义派，都不会要求让征税事务民营化就是最好的证明。相对的，他们则是针对支出发出各种批判与改革方案。看吧，就连那个芝加哥学派也不赞成让国税局民营化！

不过当她想到这里时，忽然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那我们呢？」

「我一指出发动攻势的风险，他们就决定送我们回本国的军港。拜这所赐，我想也没办法指望庆功宴的经费了。」

这全是基于保密的名义所导致的不幸误会。就算自己自认为这好歹是依照中央军的意思，为了作战准备而变更配置，但看在北方方面军的事务官眼中却不这么认为。拜这所赐，让主计科拒绝拨发预算。以管辖不同的名义，拒绝支付前几天还保证会拨发的预算。

怎么想都是在找麻烦。我是能接受遭到撤换的结果，但既然有做出相对的贡献，应该就有权力获得合乎贡献的成功报酬吧。不管怎么说，这下庆功宴费用就只能从北方方面军的某个单位上偷偷摸来了。嗯？……从某个单位上……摸来？

「对了，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部分经费需要用大队公库支付，帮我准备一下预算。」

「遵命。那个，请问估计要花多少呢？」

如果只是稍微庆祝一下，大队的公库是足以支付，不过现在这种战局，是不是该谨言慎行才对啊……一想到这，谭雅就耸了耸肩，觉得自己多虑了。我可是在这种严寒天气下拼命使唤着部下。比起传出冷酷无情的评价，还是多少放纵一下，展现自己是个有人情味且体贴部下的长官会比较好吧。

「也是呢，就让大伙喝得尽兴，盛大地……」

盛大地办一场吧——正当她想这么说时……

「少校，恕下官失礼，目前酒已经多到可以泡澡的程度了。」

就见拜斯中尉一脸得意地插话。这让谭雅忍不住想问他是从哪里摸来的，不过勉强靠意志力忍住，成功靠着无法置信的表情，不发一语地用脸色发出询问。

「呃，恕下官插话。少校，承蒙驻地部队的厚待，我们收到了一整个福利社的酒。」

眼见我一脸狐疑，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就随即补充。她也跟了我有一段时间，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在这方面上也变得还算机灵了。

「啊，请少校放心。这些酒是Viper大队是用私人费用购买的，所以那个……算是他们的善意吧。」

很好——谭雅心满意足地点头。也就是有人对我工作的成果感到满意，进而请客吧。真是太棒了。唯一的问题，顶多就是自己碍于军规与年龄限制，就算想喝也只能滴酒不沾。

「很好。那就去买烤鸡吧，少尉。」

所以，顶多就吃吃烤鸡吧。

「敬Viper大队一杯。多亏他们，让我能请大队这一顿。」

「哎呀，还真是对Viper大队抬不起头了呢。」

不过，他们可是魔导师。不仅薪水相当优渥，更重要的是还有出击津贴、转调津贴、危险津贴等等。赚到的钱想必早就能盖一栋小型住家了吧。况且这要是大队一起支出的钱，金额还会再翻倍呢。

「太感谢他们了。很好，机会难得，就发信请他们来参加庆功宴吧。」

就是这样。反正既然如此，就来跟在我们抵达之前，帮我们削弱猎物的北方军的温柔友军打好关系也不错呢。主要还是我想趁这个机会，消除我因为滔滔不绝地说出恶心的信仰告白所可能导致的误会。

我可是正常人。

得在受到奇怪的流言损害之前防范未然。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北洋舰队母港—舰队旗舰司令部

海峡方面高涨着决战气息。呼应着这股氛围，帝国军基地也在无形之中弥漫着跃跃欲试的气氛。平时总是凝重的氛围，就连在此时此刻都活跃到足以驱散严寒的程度。东奔西跑的将兵们尽管板着脸，看起来却显得有些难以镇定。

整体弥漫着某种在大规模作战前无法避免的亢奋感。人类是种麻烦的生物，虽拥有畏惧战斗的智慧，同时也具有想陶醉在军事浪漫主义之中的感性。这或许是渴望胜利美酒的念头，作为众人一致的情感散发开来吧。

自己这无法共享祭典气氛的感性，看来是少数派的样子。谭雅怀着唯有这点自己无能为力的想法，朝着指定的舰队旗舰司令部的会议室走去。就路上擦身而过的士兵模样，一眼就能看出北洋舰队的将兵们各个战意高昂。想必就连一部分留守的舰艇，如今也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出击命令吧。

同时为了尽量活用这份高昂战意，似乎在运用面上做了十足的工夫与顾虑。有许多运输船停泊在港湾内，当中甚至还停泊着经过改造，可说是某种登陆舰的登陆用船只。想必以高速运输船的名目征收的登陆用船只也已做好万全准备。放眼望去，就连港湾内的交通秩序都受到帝国风格的效率监督着，让舰队整顿好随时都能开始作战行动的态势。

因此，担任先遣部队备受期待的自己责任重大，谭雅重新意识到自己肩头上的重担。在工作上备受众人期待比不受期待来得好，不过在各方面上也会造成许多麻烦。

尽管如此，我也会回应这份期待给你们看——谭雅彻底封印住内心里的这种想法，一派自然地坐到会议场的指定座位上，借由阅读会议前分发的事前资料，委婉地无视周遭的注目视线。虽然这也有一半是真的想要复习资料以避免出现纰漏。

不过就跟反复阅读过的一样，看来是要在这项计划案中担任相当关键的角色。自己等人的活动将会直接影响作战的成功与否，责任重大。空降并占领沿岸炮台。这虽是华丽的舞台，却也是个难题。一旦失败，全军就将会卡在峡湾里等死。

「时间已到，会议开始。」

就连沉思之时，时钟的指针也在持续前进。等到指针停在指定的时间上时，帝国海军的参谋就以严肃语调宣告会议开始。众人一致看向掌管作战指挥权的舰队指挥官，开始会议。

「那就先说明状况吧。」

舰队指挥官自顾自的开始简报，摆出严肃神情聆听的谭雅，则是满腹牢骚。她在心中大肆抱怨，不断碎碎念着「好歹再增强一点空降部队的战力啊」的怨言。

「我们将进行北方方面作战的支援任务。」

……北方作战的支援？才感到疑惑，谭雅就明白了。没错，虽说只是名目上，但中央军姑且是打算给北方军一个面子。这与其说是参谋本部的意图，还不说是顾虑吧。让因为大陆军动员的相关事项产生严重嫌隙的中央与北方感动地言归于好。

也就是说，这是混有大量高层的自私意见，不怎么美好的军事作战计划。不过就程度上来讲算是相当优秀，是在名目层面上解决问题，而不是会让现场人员遭殃的政治妥协，可说是相当出色的和解方式吧。

毕竟北方方面军不仅能发动攻势，还能享有主导作战的名誉。就算失败，只要实行计划的参谋本部担起责任，北方方面军也毫无损失。另一方面，只要计划顺利就能够改善战局，对参谋本部来说也有充分去做的价值。

这大致上是前来这里视察的卢提鲁德夫少将阁下的诡计吧。一方面佩服这真是一记好招，另一方面也有点感慨，直属中央就是会在这种时候遭到严厉使唤。

「就如各位所知，现在北洋与大洋两舰队正联合展开北方支援作战。」

然后根据指挥官说明的状况，北洋舰队的主力是负责对协约联合进行某种牵制的支援舰队。他们的任务是要阻止协约联合的舰艇逃往共和国海域，同时也期待能够担任支援陆上军事行动的角色。

因此，放弃这些行动的登陆作战，近乎是战略上的奇袭。不是封锁任务与舰队迎击任务，而是打从开始就无视协约联合舰队的作战行动。

北洋舰队将作为超乎本来任务范围的大规模增援，一方面接受大洋舰队支援，一方面专门为了登陆作战出动。只要能在大洋舰队挡住恐怕会出面牵制的共和国舰队时达成作战行动，战局将一如字面意思出现大逆转。

战略性奇袭的成果实在诱人。这可说是一场挂保证的胜仗吧。是能比较安全地确保升迁与功绩的机会。就算不是我，只要是军人都会想搭上这班顺风车，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实际上，负责留守的将兵们，不是因为没希望出击而意志消沉，就是在找寻出击的机会。不论是谁，只要收到出击命令都会乐意之至吧。

不过问题就在于天候。根据战史的记载，派到冬季严寒地带的部队总是不会遇到什么好事。况且，这还是在冬季的严寒之中执行的空降作战。一旦坠落海中，就会跟铁达尼号的遇难者一样当场冻死。

就连那个赤红的苏联军，都会在冬季战争中遭遇惨案。倘若是不习惯严寒的帝国军掉到冬季的海水之中，肯定会变成冷冻保存的鲜肉。

「因此，主要的战舰部队将几乎全面出动。而如此大规模作战的目标……」

像这样别有含意地停顿一下后，舰队指挥官严肃地宣告目标。

「是欧斯峡湾。我们要直击敌后方的后勤路线。」

欧斯峡湾。当指挥官宣告出这个地名，会议就在众人听到并理解到这所代表的意义后，瞬间静默下来。

峡湾原本就是海军舰艇的一大难关。是水域狭隘且受峭壁左右包夹，四面八方都会遭受到攻击的讨厌地形。就算无视水雷的威胁，只要峡湾的两岸峭壁上设有炮台，闯入其中的船舰就只能哀叹自己将被凌虐致死的命运。毕竟狭隘的水域无庸置疑会让船舰沦为无法动弹的标靶，让炮台尽情地洒落炮弹。

外加上，哪怕是顶多停泊数艘驱逐舰的水域，一旦水道狭隘，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感受到鱼雷的威胁。

况且欧斯还是基于地理上的重要性，防备格外森严的峡湾。

「在此状况下，必须得在舰队突击之前先行占领峡湾上的敌炮台。」

当卢提鲁德夫少将发出非正式命令要她准备针对峡湾的空降作战时，谭雅就在某种程度上猜到作战的内容。以航空魔导大队的空降奇袭让沿岸炮台丧失机能这项非正式命令的意思，就等同是要她支援舰队强行突击峡湾。倘若不是，就没理由派精锐攻打敌地后方的沿岸要塞吧。

我忍不住在桌面下握紧拳头。港湾占领作战前的占领炮台行动。总而言之，就是空降作战有可能会是决定一切的赌博。在这种寒冷天候中，不是悠哉地从登机梯走下，而是扛着步枪与演算宝珠强行从空中降落。一旦失误，将会是一大惨事吧。

「目的是要在短时间内让敌炮台丧失机能，让舰队能攻进峡湾之中。」

命令别人进攻是很轻松，但对被命令进攻的人来说可受不了。不对，空降作战的宗旨倒也还好。能理解这项行动在军事上的必要性。至少能接受这是项必要的行动。但要我们确保进攻路线是怎样？说到底，这可是支援海军的作战，照道理来讲，应该是派有与海军维持紧密合作训练的海陆魔导师执行吧。然而情况却是相反，不仅要我们占领炮台兼扫荡邻近敌兵，最后还要让舰队在我们铺好的红地毯上悠哉行进吗？

「为支援深陷困境的友军并击出关键性的一击，我希望能确实执行这项任务。」

……说起来简单，但办得到吗？竟要我们占领脚步会受到雪地干扰的峡湾两岸。在这种地形上，要求压制敌兵还算是莫可奈何的事，但要求彻底攻下敌炮台，责任实在重大。

强人所难也该有个限度吧。

只不过，魔导师直接掩护舰队的效果有限，没把炮台攻下舰队也无法进攻，会做出这种决定也是情有可原。因此，这算是项需要有人抽到下下签的工作。可恨的是，抽到下下签的，正是我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

「至于先发部队……我很期待你喔，提古雷查夫少校。」

「请求发言。」

「什么事，提古雷查夫少校？」

「我的部队是加强大队。火力另当别论，但要一面占领所有的敌炮台，一面与可能袭来的敌增援交战，其中一方可能会人手不足。」

实在是不愿做出反驳长官的行为。没有事比这还要让人提不起劲。所以，正因为如此，这种时候才要堂堂正正地开口。不论是谁，要是看到反驳自己言论的家伙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大都会击溃他的意见。

反过来说，要是摆出一副堂堂正正，看起来言之有理的态度，就多少会有一点说服力。倘若能让周遭的人认为，自己是为了遂行所赋予的任务提出有建设性的建言，借口也会化为真实。因此，首先就试着狐假虎威看看。稍微试探一下。从就算失败也没关系的程度开始尝试。

「少校别担心。我方也担心这件事，所以在空降的三十分钟之后，就会派出两个海陆连队前去增援。」

「了解。那请问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下官是否有权利提出中止作战的劝告呢？」

摆出问心无愧的态度，委婉地提出要求。倘若表现得畏畏缩缩，很容易被当作是贪生怕死之徒；但只要表现得堂堂正正，大致上的要求都会有一定的说服力。

重要的不是事情的对错，而是能不能堂堂正正地大声提出主张。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纯来讲，一旦下官的部队失败，舰队就很容易置身在不必要的危险之下。」

假如我们失败了？

不用说当然就只能撤退。反过来讲，这也能避免上级为了进攻而命令我们努力解决事态的蛮横之举。毕竟，只要上级决定撤退，我们就只需要起飞逃跑就好。

纵使上级不认同这项权利，只要留下我曾要求过高呼撤退的权利，就能强辩自己有为了避免风险做出努力。

「你的意思是，当无法让炮台丧失机能时，就要优先保全舰队吧。」

第一阶段过关。至少，当意见没有被一口否决时，就表示对方有意愿听我说话。

如果是善良的军官，想必会在占领失败，敌军的炮台仍健在时，深刻担忧舰队所会蒙受到的风险吧。而独善其身的军官，则是会害怕被追究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进攻所产生的损害责任。

但不论是哪种军官，都会认真分析我的意见计算利害关系，分析情势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倘若轻视保全舰队的重要性，就很可能会让共和国、协约联合的舰艇逃离封锁线。这很容易导致海上封锁变得毫无意义的危险事态。」

所以就悄悄地推波助澜。以海上警戒会弱化的担忧，刺激一下「有必要为了从事两栖作战，让制海权暴露在危险之下吗？」这种海军军官的本能。这是非常合理的意见。不论他是否有独善其身的念头都无法无视这点。当然，要是说得太超过会有危险。平衡在这里也很重要。但只要没有拿捏错分寸，就能在不严重损害对手情绪的情况下说服对手。

这招肯定会有效吧。

「……很合理的意见。只不过，没办法将作战的进退交给一个前卫部队决定。少校，当贵官失败时，就迅速与后续部队会合，试着再度占领吧。」

「遵命，阁下。不过基于指挥权的问题，下官无法纳入海陆魔导部队的指挥之下，也没有办法指挥海陆连队。」

说到这里，只需给对手一个借口就好。对手也肯定会明白的。海军的工作本来就只有护送部队到港湾口与顶多舰炮射击的程度。不会想把魔导师部队的指挥系统问题搞得太复杂吧。

「考虑到这点，倘若海陆连队指挥官也同意，想请您准许我进行作战中止的劝告。」

一面顾及对方的面子，一面进行避免麻烦纠纷的调整手续。

要不了多久就获得同意了。

「……好吧。我准许你这么做。」

数日后，作战按照计划发起，谭雅与其忠勇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作为先遣部队，经由海上运输机的运送，抵达空降目标地区的上空。

作战计划是要在黎明之前空降，在昏暗中趁着敌人的混乱占领炮台。从执行方的角度来看，这项计划的风险似乎很大，但所谓的沿岸要塞防线对来自后方的攻击相当脆弱，所以算是合理的做法。

「也不是办不到吧。」

喃喃念道的谭雅，在心中以合理性安慰自己。所谓的沿岸要塞防线，是用来抵御沿岸来袭的敌舰或敌部队。也就是说，后方是沿岸要塞与后方据点连接的后勤路线，没有巩固防备的理由。她借此说服自己这项作战存有胜算。就算多少有警戒奇袭的战力，敌军也会是轻装部队吧。

就沿岸要塞看来，后方的安全是该由陆军负责守护，防备来自海上的袭击才是沿岸要塞防线的存在意义。这项观念一点也没错。直到一个世纪之前。

「引擎关闭！进入滑翔状态。」

驾驶舱传来的宣告，代表计划已进入最终程序。

就连引擎声也不愿发出，以从高空缓慢滑翔接近这种彻底的方式接近目标地区。想当然，空降也是借由空降装备的非魔导依存空降。倘若无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空降，谭雅的命运就会在那时候遭到决定。

「很好。全员准备对地压制空降。」

不过事到如今，谭雅也只能期待自己锻炼出来的部队能发挥万全的实力。既然如此，她所能做的事，就只有一边排除失败的要素，一边尽可能提高成功的机率。

而指挥官在作战前露出不安神情可是大忌。所以谭雅就像在通知众人准备出门参加无关紧要的郊游一般，以轻松的语气要部队准备降落。

全副武装的魔导师，穿戴空降装备挤在狭窄机舱内的模样，让谭雅不免觉得是种超现实的景象，但不管怎么说，有做好准备就好。

「我再重复一次，目标是防御峡湾的各座炮台与鱼雷阵地。最好是能占领，但要是有困难，就算是使其丧失机能或是机能受损也没关系。」

谭雅以「我相信你们办得到」的信任与毫不紧张的淡然语调叮咛部下。

「我想你们都清楚，我们一旦搞砸了，后续的登陆部队就会卡在峡湾里等死。」

炮台绝不是要塞。也就是说，并不是无法占领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炮口是朝着海岸方向，并不是设计来与空降到后方的魔导师交战的武器。尽管如此，也毫无疑问拥有着能让舰队束手无策等死的能力。所以一如字面意思，我们将是作战的关键。

「时程表排得很精简。空降的三十分钟后，预定会有先遣的舰队海陆魔导师前来增援。不过依照原定计划，他们要负责对付来自陆上的敌增援。我们大致上只能靠自己。」

姑且在情况不妙时，能以联名的方式与后续的增援指挥官一起发出作战中止的劝告，但要是这么做，可不是拿经历当祭品牺牲掉就能解决的事。这将会是我这个人的毁灭。我并不想独自毁灭，如果可以根本就不想毁灭，这种心愿可说是些许人性情感的结论吧。

「在三十分钟内尽力破坏所有的阵地。我期待各位发挥出航空魔导师的本领。」

因此，谭雅对进行空降的部下们抱持着期待。不对，与其说是期待，倒不如只能说是希望。拜托，不要把事情搞砸。拜托，给我发挥十二万分的实力。

「副队长，你负责指挥占领亚伯特炮台。我按照计划，负责压制纳瓦炮台。」

「收到。请问要何时解除无线电静默？」

拜斯以确认口气发出的提问，这已是第三次了。

「一旦据点占领失败的时候，就立刻通知我。除此之外，无线电静默基本上维持到友军增援为止。」

「敌增援该如何处置？」

「一旦超出处理范围就哭着求救吧。要是没有，就给我打回去。」

「收到。」

彼此再次确认有无遗漏的事项，同时趁着这个机会，再三让部队全员清楚必要的传达事项，这可说是报告、联络、商谈的模范。不管怎么说，成功的要素无法一概而论，但既然明确存在着失败的理由，没有比事先消灭更好的选择。

「很好，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你担任预备指挥官。当我与拜斯中尉失去讯号时，就指挥大队撤退。」

「您是说撤退吗？」

「当那家伙与我都LOST时，作战就算失败了。要是出现如此重装备的敌军，攻击是不会有胜算的。简直就像是金丝雀一样。」

矿山的金丝雀会以死发出警告。这还真是合理性精神的美好产物呢。看在军队眼中，不论金丝雀还是自己，以这该死的现实来讲，在某种意思上算是相同程度的损害吧。

不过说出这种危险暗喻的谭雅，心中毫无半点想象金丝雀一样壮烈牺牲的意图。如有必要，顶多就是拼命高呼着危险起飞逃跑。她对莱希就只抱持着这种程度的忠诚心。

「那就楚楚可怜地叫给他们看吧。」

拜斯中尉介入对话的玩笑话，就某种意思上值得赞赏。

「我可不想听你的啼叫声啊。赶快给我准备出动吧，副队长。」

「收到！」

在众人气势十足地检查各自的装具时，谭雅拿起自己的降落伞，在做好安全降落的最后检查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去不行，工作就该确实执行吧。

「很好，跳！」

然后，以热心工作这点来讲，协约联合军的安森上校也跟谭雅一样，是不会懈怠战争准备的人种。

「敌袭！」

「怎么会，竟在这种距离下侦测到魔导反应！侦查班究竟是……」

基于海防的必要性而刚配置到驻地的安森上校的部队，虽说战力状况绝对称不上万全，却能早期建立好大致的警戒态势，正是因为他学到完全丧失主导权的恐怖。

一想到自从在诺登粗心开战以来，逐渐遭到压制的现况就更是如此。

「竟让敌人在熟睡时袭击过来，军队的训练究竟是怎么了？」

因此，对于应该事前就架设好阵地，但友军的海岸炮台依旧陷入一片混乱的情况，安森上校几乎难掩心中的不悦，心想：士兵大都只是后备役的后备军人，训练程度才会低落到无法挽回的水准吧。并对这该死的情况发自内心地咂嘴。

「……敌情状况如何？」

当时，他脑海中只认为这是轻微的骚扰攻击。应该是对炮台的骚扰攻击，借由炮台遭袭的事实，让军方轻率地以加强防卫的名义在欧斯市等后方都市配置更多兵力，可能借此分散兵力的讨厌手法。怀着这种想法的安森上校就某方面而言，此时还有余力慢条斯理地感慨。

不对，正确来讲……应该说是带着乐观的观测发出叹息吧。这种想法的核心，恐怕就连安森自己也未能察觉。

但至少在那个时刻来临之前……他都没把这个事态看得太过严重。

「状况不明。海湾部的各座炮台都有传来交战报告……但巡逻艇的定时联络中断了。」

「什么？向巡逻线发问。这些魔导师说不定意外地是用潜艇载来的。」

暗中接近，发动奇袭。就这层意思上来讲，突击部队与潜艇的配合度超群。正因为如此，安森也不断向军方要求引进潜艇，然而很可悲地，协约联合海军的水准就只跟海岸警备队差不了多少，并没有多余的潜艇能分配给魔导作战使用。而令人错愕不已的是，就连为数不多的潜艇也在开战前派去进行定期的远洋训练，最后还在中立国被视为战时船只，难堪地解除武装，导致目前运作中的潜艇数量是零。

真教人羡慕——安森上校一面这么想，一面也打着要捕捉敌方潜艇的主意，在让部下准备出击的同时，命令无线电通信士联络警戒线。

「尽管有发出询问……但那个……没有船只回应。」

「各巡逻艇是陷入混乱，所以才联系不上吗？」

不过，直到这时，他的脑袋才总算是理解事态。

警戒线上的船只毫无回应。倘若只有一艘，说不定是碰巧待在潜艇附近而遭到击沉。但……海上的警戒线毫无消息，情况可就不寻常了。不对，海上才是灾厄的根源！

「……糟糕！他们的目标是炮台吗！要出动了，紧急起飞。」

敌魔导师对炮台发动奇袭。然后是，海上的联络中断。

「啊？」

「炮台全都朝着前方啊。」

这是敌军，敌军发动的攻击。而且，还是大规模的完全攻势！祖国……我的祖国，还有该守护的家园就要——

「统统给我起来！要紧急起飞了，给我发令下去！」

然后，怀着决心起飞的安森上校的部队，对帝国军而言是出乎意料的新参战部队。毕竟帝国军参谋本部视他们为刚配置下来的新设部队。帝国军参谋本部掌握到他们员额配赋数低下，后勤也经常不足的情报并没有错。而基于这些情报，情报分析参谋也极为合理地研判，这是一批拥有某种程度防卫战力的常备防御战力与防卫欧斯市的部队。

所以他们认为，只需要以大规模战力收拾掉主体就不足为惧。

本队应该能在这批部队集结兵力，展开反击战之前成功登陆。

这项判断虽不见得有错，但就唯有结论是错的。

毕竟紧急起飞的安森上校，手边所分配到的战力就账面上来看，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个魔导大队。而且还是基本战力与合作训练都尚未完成，良莠不齐的程度相当严重的拼凑队伍。

帝国军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斗。是因为还没有理解的必要吧。

尽管如此，这依旧是极为客观且无力改变的事实。而作为相对的帝国军指挥官，谭雅对出乎意料的敌部队急速赶来增援的事态，不得不边采取应对措施，边在心底朝神与恶魔骂遍这世上一切的脏话。

「少校！是新参战的部队。」

正在急速逼近的是大队规模的魔导师编队。速度与高度都非常出色。毫无疑问是一线级的迎击部队吧。而对于正在压制地面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而言，上空遭到压制可是个恶梦。

「已确认！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你指挥第一中队继续占领。」

「少校，一个中队太危险了！从我的队上拿一些部队过去吧。」

「拜斯中尉，你给我赶快去占领。我这边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所以，谭雅毫不迟疑地做出自己上去拦截的决定。

毕竟上空要是遭到压制，也就没有办法逃跑。这时要是派部下上去拦截，一旦他们被击溃，自己就无路可逃。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由自己负责迎击，以防在情况不妙时有路可逃，这样对谭雅来说还比较能够安心。

以中队规模的战力对付大队规模并看似精锐的敌部队，要说愿不愿意，也确实是不愿意。不过在与被大队规模的魔导师压制上空的恐怖相较之下，可就好到完全无法比较的程度。倘若不想沦为被单方面射击的靶子，就只能制住高处。

「呃，遵命。」

「第一中队跟上！迎击！」

一结束简短对话，谭雅就拼命加速以提升高度。想借由急速爬升，尽可能占据到势均力敌或具有优势的战斗高度。爬升中的谭雅，眼球捕捉到宛如豆粒般，一分一秒逐渐逼近的敌影。

而当其中一方能目视到对方时，反过来说对方也同样可以。

「无法与地面取得联络！」

「目视到敌军了！上来迎击了。」

安森上校的大队拼命地翱翔天际，尽管队列凌乱也依旧赶到的欧斯峡湾，如同担忧的状况，在敌军奇袭之下，炮台陷入严重的混乱状态。

岂止如此，敌方魔导师还像是埋伏已久似的，一面俐落地提升高度以采取迎击行动，一面排出战斗队列。

不论是优秀的对应，还是一丝不乱的队形，都能让人瞬间看出对方是与奇袭部队相称的难缠对手。也就是讨厌的对手。

「好快！」

「中队规模？也太瞧不起人了。」

「那可是空降而来的敌人。别轻估他们的训练程度！妥善运用数量优势！要冲了！」

就算如此，也不能退缩。数量优势也不晓得有多少用处——安森上校边强迫心中如此辛辣抱怨的冷静自我闭嘴，边鼓舞部队去将敌奇袭部队从炮台上驱离。所谓的打回去。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攻击！攻击！」

就只能伴随着怒吼，身先士卒地发动突击。

这是他的选择，同时也是唯一的选择。只不过，或许该这么说吧。

看来神并没有朝自己微笑的样子，安森稍微仰天长叹。

「呃！那个是！」

「安森上校？」

……神呀，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是宛如铁锈般可恨的家伙。保持距离靠射击牵制。绝对不要让他潜入怀中！」

白银这个可恨的别名。倘若是与自己的部队奋勇交战，还因此获得勋章的敌兵，就算是敌国的消息也会传入耳中。那个沾满鲜血的家伙是白银？哈，看来帝国相当没有品味啊。

那家伙甚至能称为锈银吧。

被我国将兵的血淋到生锈的恶魔。肯定不会错的。正是那可恨的仇敌。

神呀，我请求你。请赐予我消灭那个恶魔的力量。

安森上校甚至伴随着祈祷所发出的术式，符合他拼命投注在这一击之中的心愿，直接命中敌队列。

不过，或许就跟他的觉悟一样。

那些散开队形，没受到多少损伤往这里冲来的家伙们，行动上看不出有任何迟疑。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后退。因为他没办法退。

身上挂着冲锋枪，他散发着一旦敌人闯进射程之中，就要将他们打成马蜂窝的气势，朝敌人冲锋而去。

就没办法后退这点，提古雷查夫少校的部队也是相同的状况。以谭雅的真心话来说，这已是严重超出薪水额度的过度工作，是让她想抱怨这违反契约当场飞走的状态，但由于军队不是这种组织所以只好安分地认命。

必须得遵守规则。

这倘若是连队规模的魔导师攻来，或许还能用人数差距作为借口逃跑。不过要是敌我双方都是大队规模的魔导师，这就难以作为借口，就算想逃也没办法逃。这种程度就给我奋战到底吧。军队总是会如此断言。

「呃！真棘手。各自以小队单位突击！」

尽管想逃，但想到一旦逃走，至今累积的经历就会荡然无存的话，情况可就不同了。这让情非得已，简直是不甘不愿的谭雅，就算得背负某种程度的风险，也不得不奋战到底。

打乱火力差距与数量差距的唯一办法，就是闯进敌阵掀起混战。术式在近距离下误射友军的危险性很高，就结果来说能大幅减轻数量差距所导致的火力差距。更重要的是，只要将战局从组织对组织，转变成个人对个人的缠斗，帝国魔导师就绝对能占有优势。

「压制他们的上空！」

「别让他们压制上空！」

往来交错的射击线与术式的交锋。这是一如字面意思的魔导科学的精华，也是活用近代带来的文明利器所产生的某种梦幻般的光景。但可悲的是，这是由铁与血所点缀的色彩。

尽管如此，最终还是靠所谓人数优势的数量，来决定一切。一旦形成消耗战，到头来就是质量、数量占优势的一方取胜。

「是增援部队吗！」

「糟糕！又来了！竟然还有增援！」

连队规模的增援正在逐渐靠近。察觉这点的谭雅面露喜色确信自己的胜利，安森上校则是一脸气愤地懊悔不已。两人的声音也因此反应着双方置身的状况，前者是相当愉快，后者则是伴随着无能为力的愤慨喃喃低语。

「提古雷查夫少校，占领情况如何？」

「下方正在扫荡敌兵，我正与敌迎击部队交战中。请立即增援。」

「收到！两个大队！去掩护少校！然后进行纵深打击。」

增援指挥官与谭雅之间简单明了的对话，是为了让作战顺利进行的事务性话语。双方都已掌握情况，不再考虑作战的成功与否，而是思考作战的下一步。

逐渐占领的海岸炮台，能够排除的敌迎击部队，还有开始在港湾内现身的友军运输舰。眼前展开的光景，让从事作战的全体帝国军将兵确实感受到，这一切正朝着胜利一步一步迈进。

胜利。这对帝国军方面而言，已成为不久之后的既成事实。

安森上校所深爱的祖国，已没有对此提出异议的力量了。

同日　共和国—海峡司令部

「早期警戒线传来警报！」

监视警戒线的侦察机传来警报。

这所代表的意思显而易见。帝国军的舰队有某种动作了。

是他们期盼的舰队决战的大好机会。司令部内紧绷的氛围也一口气冲到顶点。

「DEFCON 1发令。终于要出动了吗？」

注：戒备状态等级一：最高就绪状态

迫不及待。

司令官就像是如此心想而喃喃低语的心情，可说是全体共和国海军军人的共同心情。有别于在莱茵战线上展开激战的陆军，海军甚至被揶揄是吃闲饭的单位。这是洗刷污名的机会，也是期盼已久的支援友军的机会。

「不对，这个是……他们带着运输船？该不会！」

然而他们所期盼、所渴望的敌情却完全背叛了预测。帝国舰队的最新情报指出，帝国海军与他们的预测相反，完全没有想进行舰队决战的意志。根据情报显示，推测是要出动进行大规模舰队行动的帝国舰队，正带着复数的运输船一同出港。

在进行大规模舰队行动时，除非是长期的作战行动，否则很难想象战斗部队会在航行时带着低速且脆弱的运输船团。所以当听到他们带着运输船时，聪明的人随即想象起船上装载的东西，涌现某种不好的预感。

……船上究竟载着什么东西？就常识来讲，应该是石炭、石油、士兵的食料、炮弹、备用零件等舰队长期航行的必要物资，但在这种状况下，帝国舰队不可能特地跑去进行悠哉的环游世界之旅。倘若是这样，那就是要把某种必要的东西，运送到必要的地点。

司令部人员一齐屏息等待报告。焦急到仿佛身躯就要燃烧殆尽似的紧张感。

「Spike04呼叫HQ，帝国舰队正航向北方。再重复一次，航向是北方！」

「呃，是登陆作战！」

当理解到这点的时候，任谁都瞬间感到一股有如后脑勺遭到痛击的冲击，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吧。

毕竟，这对共和国来说是最不希望的最糟糕的发展。自达基亚这个包围网的一角遭到击溃以来的恶梦。继达基亚之后，协约联合说不定也会跟着瓦解的恐怖。而且眼下，帝国军北方方面军有迹象正在策画攻势，将协约联合军的部队主力牵制在前线。

……要是后方的作战基地被登陆作战攻下，就无法避免重蹈达基亚覆辙了。光是优势的地面部队，就已经让战争打不下去了，更别说后方补给线遭到截断的军队将会面临到悲惨的命运。

数名高级军官的脑海中，浮现联合王国暗中带来的帝国军的登陆计划。要是继达基亚之后，连协约联合也脱离战线，祖国所承受的负担将会变得多重？

「立刻让舰队与海陆魔导师准备出击！那些家伙打算登陆协约联合的后方啊。」

紧急传来的敌情报告。嘈杂程度增加的司令部，接连地向驻留舰队发出展开攻势的通知。然而，一则报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止动作。高涨的情绪一口气降温、飞散。

「……确定无误吗？」

「不会错的！潜艇部队与敌魔导师展开阻绝线了。」

共和国海峡舰队本来的主要任务，是要与帝国军大洋舰队互相对峙并将其歼灭。不过相对于共和国必须将主力舰队分散到南北两方，帝国却能集中在北方。对共和国海峡舰队来说，大洋舰队与北洋舰队的汇合，很有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劣势。

以七比七的战力交战之际，敌方增援了三。十比七这个比例虽不是不能一战，但也离让人想交战的比例甚远。

就算假设有协约联合的舰艇增援，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吧。相对的，北洋舰队尽管数量稀少，却都是比较新型的船舰。旗舰的赫尔戈兰号本身还是最新锐的赫尔戈兰级一号舰。以主力舰的数量来看，海峡舰队是压倒性不利。

在这种状况下，倘若帝国军想与我方进行舰队决战，就算要拼同归于尽，也还是有办法挫败其战略意图吧。

但这反过来说，是连在建立好根基的地点上，也要怀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才总算有办法实现的希望。然而就连这个希望也落空了。帝国舰队就仿佛对决战毫无兴趣似地北上。说起那些家伙，目前正决定悠悠哉哉地护送运输船北上。没错，确实是如此，只要成功登陆，协约联合就会瓦解。这也就是说，能消除风险的机会就只有现在。

能早期发现算是我们运气好。

要是对此一无所知，满不在乎地挑起舰队决战，大概会遭到奇袭陷入惊慌失措的窘境吧。能发现此事真的是侥幸。但问题是，究竟该如何应付这个情况。

「向陆军魔导师请求支援！并投入巡逻机，无论如何都要替舰队开出道路！」

但赶得上吗？瞬间，海峡舰队司令部众人的脑海中闪过深刻疑惑。对共和国而言难以忽视的包围网崩溃的恶梦，端看他们能否赶上……他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赶上。

「把能动的舰艇统统派出去！全力出击。」

但可悲的是，他们没能赶上。

就在他们高举拳头，准备朝敌军前进时，协约联合驻外武官紧急传来的恶耗让他们理解到这件事。已经太迟了。因此他们坚决发誓，下次一定要……下次一定要，一如字面意思地将敌军痛扁一顿。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四日　联合王国—伦迪尼姆　秘密的某处

自从收到帝国海军偕同登陆部队，向欧斯峡湾毅然发起登陆作战的冲击性报告以来，室内气氛就宛如吃了一斤黄莲似的苦涩。

就连近期的圣诞假期也告吹的他们，被恶化的情势搞得胃痛不已。

联合王国相关人员期盼帝国、共和国以及协约联合能同归于尽的愿望落空，帝国顺利地逐渐迈向胜利。多亏这点，让共同承担这个现实认知的联合王国情报相关人员，一齐感到沉重心情。不过关于这间勤务室，真要说的话，已不只是气氛很糟的程度。勤务室的主人哈伯革兰少将的坏情绪在室内蔓延，这等同是最糟糕的状况。本来就很难搞的人物，正逐渐地感到烦躁。

一旦轻率发言，脑袋就会当场飞掉。而在看到那封通知后闯入这种空间里的通讯参谋实在是很幸运。通常来讲，这都不得不像是闯进地雷区一样提心吊胆，不过这次可不同。

讲明白点，就是这并非坏消息！自从达基亚瓦解以来，究竟有多久没有几乎是小跑步地向负责人做紧急报告呢？当然，既然这是职务，就没办法以个人喜好左右。只不过，没有比通知坏消息还要让人提不起劲的事情也是事实。

「辅助舰莱达鲁号传来最速件通知。」

「说吧。」

不畏惧他似乎不太高兴的声音，直率地呈报收到通知的事实。是联合王国伪装成民船的情报收集船与伪装巡洋舰传来的报告。当中优先特别高的紧急报告，还使用到一次性暗号发送。

尽管有觉悟这会是罕见的坏消息，但在解读之后，惊讶地发现这至少不是个坏消息。不过，也很难说是值得大肆庆祝的好消息。

「协约联合政府似乎希望我们运送重要人士。」

内容简单来讲，就是运送重要人士。更正确地来讲，就是运送协约联合政府实质上的最高权力机关——十人委员会的评议员。也就是协约联合为了建立实质上的流亡政府，决定不顾颜面地向他们低头求援。这至少比协约联合唯唯诺诺地臣服帝国要来好得多吧。就联合王国的国家利益来看，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这是外交部的工作吧。」

不过就收到委托的人来看，这也是不同管辖的工作。对外战略局的工作终究是计划与分析，绝不是联络窗口。岂止如此，甚至想极力克制会对情报收集行动产生妨碍的行动。老实讲，完全不想被牵扯进去。

说到底，负责接受外交请求的单位是外交部。以协约联合的情况来讲，经由当地大使馆发出通知才是正式管道。他们好歹是一国的代表，怎么会直接向情报部或战略局的一个单位提出流亡交涉呢？怎么想都是搞错窗口了。他会满怀着这种感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通讯参谋立刻就能理解长官的纳闷态度，毕竟他刚刚也抱持着相同的疑问。不过对于讨厌浪费时间的哈伯革兰少将，有必要做简短的说明。

「因为是协约联合的海军相关人员私下与我们接触的关系。」

「情报走漏了吗？要真是如此，只能认为情报安全上存在着相当大的漏洞。」

「不，似乎是跟我方所有的船只都有接触的样子。」

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是向与联合王国情报机关有关的船只进行联系。倒不如说是相反。是他们拜托到的船只，碰巧是联合王国的辅助舰莱达鲁号。毕竟他们几乎是对所有停靠协约联合的船只都试探过一遍。

虽说是会让人严重怀疑起情报安全的情况，但这种请求方式不如说是必然的结果。对方肯定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过就这层意思上来讲，还真是严重给人找麻烦的外行人。

「已顾不得颜面了吗？这是步坏棋啊。名单呢？」

「在这里。其他的全是定期船的样子。」

该说是最糟糕的做法吧。毕竟要是不顾一切地寻求协助，就一定会在哪里走漏风声。知道秘密的人愈多，泄漏机率就愈是会指数函数性的增加。而且对手还是以列强之姿认真作战的帝国。很难想象那个国家的负责人会怠慢情报收集工作。既然如此，倘若想彻底隐瞒流亡作战，就该再稍微慎重一点。不过，或许不该对陷入恐慌导致机能不全的协约联合政府怀有太多期待吧。

纵使他们没有要彻底隐瞒的意图，政府首脑企图逃离国内的行为，也毫无疑问会削弱国民的士气……倘若让民族主义倾向彻底抗战，说不定意外地还有一丝希望吧。

而且再过不久就是帝国军预计会在北方战线展开大规模攻势的时期，这个时机也很微妙。老实讲，要是在这种时期传开这种消息，很可能会让士兵的抵抗弱化。不过要是相反地做出英雄般的抵抗，政府高喊着誓死不从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这样一来，帝国军就会跟达基亚那时候不同，再稍微维持一阵子兵力，困在协约联合的领地上吧。

「请问该如何处理？倘若要答应，动作就要快了。」

实际上，达基亚那时就曾犯下因为事态变化过快，导致建立流亡政权的构想挫败的失误。基于这点，这次毫无疑问会被要求迅速做出对应。是让人深刻感到必须要活用手上某些牌的通知。必须要善加利用此事，作战参谋带着这种积极的意图提出质问。

所谓，应该采取行动吧？

「反对。我认为让我方的伪装巡洋舰遭受注目并没有好处。」

另一方面，也有部分人提出慎重意见。毕竟所谓的伪装巡洋舰……是种会轻易触犯到战争法与各种国际法的存在。要是在以暗中收集情报与通商破坏为前提事前配置的时期曝光，很可能会引发大骚动。说到底，毕竟是将武装船只称为民船让他国放行入港，在法律上是无论如何都很糟糕。最严重的情况下，还可能会被视为海盗行为，让船员统统遭到逮捕。

就算触犯国际法并不会有良心的苛责，不过基于得失计算的迟疑，是身为邪恶组织人的必备感觉。

条约不是用来打破的，而是要让对手去打破的。

至少，哈伯革兰少将也打算在国际法勉强能认可的界线内放手去做。

「不，不论怎么做，都得避免遭受临检。机材装载的情况？」

只不过，就算有着相同的思考逻辑，首脑阵营的想法也会不同。毕竟他们所知道的，比部下还要再更深入一点。情报部为洗刷达基亚当时的污名，积极地展开活动，并掌握到了几项有趣的事实。

「我想几乎已装载完毕了。」

「……既然这样，如今再多加几样货物也没太大的差别。那名重要人士是谁？」

毕竟看在意图建立起第三战线减轻共和国与协约联合的压力，结果达基亚却如此轻易地遭到瓦解的情报部参谋们眼中，这可是洗刷污名的大好机会。他们以阴气逼人的气势埋首在北方战线的情报收集与分析上的行动，正逐渐取得相对应的成果。

而在辅助舰上，秘密装载着他们在这股气势之下，收集到的各种情报与所使用的机材。比方说，他们掌握到帝国海军正在准备登陆战这项重大情报的功绩。

所以不用说，这种船只要是遭到临检可大事不妙。不过要说到危险度，船上也早已装载着大量危险物品，可说是如今就算再多加几样新货物也毫无大碍的程度。

既然如此，如今就算再加上一样危险的货物，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是评议员。」

该国的十人委员会评议员在联合王国建立流亡政权，在政治上具有相当大的意义。这对在缺乏政治敏感度就无法胜任的情报部里任职的参谋们来说，是件显而易见的事。优秀的参谋对这点也会有相同的看法吧。

国务大臣级的政治家在前政府的授命下，以正式的权限担任流亡政府的首相，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而管束他们的哈伯革兰少将，也是一名离无能相当遥远的人物。正因如此他才会迟疑。

「……稍等我一下。」

没错，只要让流亡行动成功，确实是能获得超乎上次失败的成果。帝国目前正在达基亚顺利地建立起统治机构，而这说不定能避免类似这种恶梦的事态在协约联合的领土上发生。正因为如此，他身为现场负责人十分清楚问题所在。

这一切全是假设流亡行动能平安成功之后的事。一旦失败，所蒙受到的政治与外交上的风险将会过于庞大。外加上兹事体大，就算是哈伯革兰少将，这件事也已经远远超乎他能独自决定的范畴。

而且他是个知道自身权限的人。也很清楚有哪些事不允许他擅自决定。正因如此，他才会被提拔到掌握缰绳的立场。他不会失控并能冷静做出判断的性格，被视为难能可贵的资质。

实际上，正因为是必须严加管制的单位，所以才会放入哈伯革兰这种剧毒。命人迅速做好文件之后，他就亲手带着文件离席。保密是种会让人不得不变得格外神经质的问题。正因为如此，他随即就带着几名护卫飞奔前往海军部。

「我是哈伯革兰。第一海军卿在吗？」

守护勤务室的宪兵站在眼前。值班军官会一脸质疑地提问是基于职务，只能甘愿接受。

哈伯革兰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需要叫住上级将官时会非常紧张。一想到这，阻止他入室的值班军官看来相当认真吧。他在心中记下这个人。

「他正在办公。请问有约吗？」

「没有。请向第一海军卿转达，我有急事禀告。」

值班军官在经过几次确认后，放他进入勤务室。

他随即冲进海军卿勤务室，请求驱离闲杂人等。等随从全部离开，确认周遭毫无人影之后，才开始报告。

「少将，长话短说。」

「是的，发生了我难以做出判断的事态。」

哈伯革兰提出简洁归纳好的文件，同时口头报告文件的概要。一边确认第一海军卿有看进文件内容，一边进行细微的补充说明促使他理解状况。

总之，这是分秒必争的事态。不允许迟疑。同时也严禁轻举妄动。所以必须要尽可能迅速做出报告，作为在下决定时的判断材料。毕竟协约联合正一如字面意思的一分一秒濒临瓦解。该国的命脉就宛如沙漏一般迅速地滑落。倘若要从中捡起贵重的政治果实，行动就几乎只能在现在做出抉择。

「协约联合的评议员希望能搭乘辅助舰运送出国。」

「这可棘手了。还有其他艘停靠在该地区的联合王国的民船吗？」

就政治上来讲，建立流亡政权扯帝国的后腿是很有发展性的选项。不过海军卿却认为这是件棘手的麻烦事，不经意地脱口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用说，理由既简单又明了。不背负风险就想取得硕大的政治成果是痴人说梦。尽管透过流亡政权干扰帝国的行为能期待获得重大成果，但另一方面，要暗中让流亡政权的基干人员逃亡，还要若无其事地运送到佯装中立的祖国，是连棘手都不足以形容的难题。

没错，问题就在于运送手段。该怎样把人运送到联合王国的领地上？尽管有经过伪装，但辅助舰莱达鲁号在本质上依旧是不由分说地引人注目。

毕竟是登记成定期货船，而不是定期船的船只。尽管不论停靠在何处都不显得奇怪，但要是有人在监视港口就绝对会注意到。

用这种船只运送重要人物的风险太高了。

「只有四五艘。而且全是定期船。不论哪一艘都在帝国的监视之下吧。」

而且麻烦的是，联合王国船籍的船只大半都自我克制前往协约联合。正确来讲，是前往协约联合港湾设施的船只在开战后急速减少。与其说是中立国的义务，不如说是害怕被卷入战争。

所以如今会入港的船只，顶多只有事先规划好的定期船。而且希望避难与流亡的大量民众，也让定期船几乎客满到不能再客满。这可是要让除了少数的包租船外，其他并非定期船的船只停靠在这种地方的港口上，觉得这样不引人注目的人还比较奇怪吧。

怎么想都不觉得帝国会眼睁睁地放过这种船只。就算没有特意监视，这也是在港口的船夫任谁也会好奇观望，民众一如字面意思地怀着希望恳求搭乘的联合王国船只。肯定会在某处听闻到风声。

由于太过醒目，海军部甚至正在检讨要不要改由外交官负责传递情报。

莱达鲁号没有设置显眼的武装。不过二九·五节的航速，对定期货船来说明显是快到无用武之地的速度，加上还打着游览飞行的名目在舰内秘密存放着小型水上飞机，也装设着些许炮门。虽说这些经过伪装的炮门，姑且有着船内管线与游乐器材的名目。

倘若没有机密资料，就算遭到临检，在国际法上也不痛不痒。另外，就算船员是魔导师，这也是职业选择的自由。毕竟，联合王国可是个自由的国家。

不过要是协助交战国流亡，情况果然会很麻烦。这样一来，不免会产生是否该老老实实地把人交出去的问题……就协约联合的立场，想必是希望我们护卫吧。要是把人交出去，他们肯定会相当激愤。

那为了避免这点，要船员们抵抗帝国军临检部队的话会怎么样呢？答案显而易见。我们将会付出相当高的代价。

「莱达鲁号的速度也不差。但能突破帝国的巡逻网吗？」

莱达鲁号虽说航速很快，但也有极限。更何况考虑到海陆魔导师与航空机的存在，就难以断言一定能够安全脱离。基于这点来讲，就连船运这个管道本身都让人质疑。

「好吧，让人在海上转搭友军的潜艇。」

所以才会如此判断吧。第一海军卿做出大胆的决定。船确实会沉，或是让居住区域轻易遭到袭击。

但如果是打从最初就能潜航的船，应该就能躲过临检吧。

「潜艇？派得上用场吗？」

「麦亚提督挂保证的。总之，有必要与潜舰战队司令部协议。」

解说

【骚扰攻击】　也就是指「扰乱攻击」——Harassing Attack。诸如空袭东京，或是一九四三年一月三十一日，在戈林先生进行祝贺纳粹党掌权十周年的演说当中，派遣蚊式轰炸机去柏林打招呼的行为。

【假战】　意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早期德法国境的和平状态。表示虽处于战时，两国却没有交战的奇妙战争状态。

第肆章　诺登外海的恶魔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日　协约联合阿尼鲁斯涅港

当得知欧斯市沦陷与随后帝国军部队攻进内陆地区的消息时，那个时代的人们全都立即理解到一件事。协约联合这个祖国的政府就到此为止了。有人举杯庆祝帝国军的胜利；相反地，也有人料到帝国军该死的胜利而喝着闷酒。不论是谁，都认为协约联合已经完蛋了。

然而，在祖国逐渐迈向灭亡的命运之前，唯有协约联合的当事人们就像是在激励几乎挫败的内心一般嘶吼着。嘶吼着还没结束，嘶吼着还没确定是帝国的胜利。这只是政府输了。

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民还没有输。

「……做好播种的准备了吗？」

「共和国已同意收容了。还有……联合王国也愿意以外交官的身份收容。」

就算逃离祖国，抗战也会继续下去。

不对，他们会一面让祖国远离战火，一面与帝国持续交战。

「那就用我们的名字准备全权委任书送出去吧。」

「这样一来，人选会是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吗？」

「不，我打算让最年轻的柯卢索鲁文化评议委员作为大使送出去。」

「我反对。比起我来，阿邦索鲁外务评议委员更加适任吧。」

要有人活下来，继续高举着战斗的灯火。宣示着我们就在这里。

而基于十人委员会的意向采取行动的将是军人。这虽是理所当然的现实，但政治所追求的事情是由军人去执行。所有人都要为国家尽心尽力的举国一致体制。不过要说到这时人们容易遗忘掉的一件事，就是政治以祖国之名要求牺牲奉献的军人们，也是拥有家庭的好家人吧。

所以那一天，在出击前的短暂时间里，协约联合的魔导师们与家人们依依不舍。

「愿你武运昌隆。」

「……我对不起你。」

拥抱起强忍泪水的妻子，安森上校平静地向她道歉。能选择让家人逃到国外避开战火，对身为一家之主的安森而言算是一种慰藉。该对能把家人送往合州国这件事感到高兴吧。

然而所置身的现况，也只能让他们把将家人送走……自己……不对，协约联合的军人们，肯定有许多人只能抱着家人，祈求彼此能平安无事。毕竟祖国已不再是安宁之地了。

「爸爸呢？」

「玛丽，你要好好帮助妈妈。还有，要保重身体喔。」

「……不能一起走吗？」

「抱歉，我还有工作。」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迫说服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人。哪怕只有家人，也依旧能让她们逃往安全的地方。考虑到拮据的海运情况与制海权的问题，有许多的家庭没办法这么做。也不是不觉得内疚，但只要能保护好家人他就不会后悔。

不用说他也不希望这样。可以的话，他也想在温暖的家中过着平稳的生活。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要多回家了。当家还在那里时，自己为何没能理解到这是件多么令人感激的事情呢？

要是有再多跟女儿说说话就好了。也还有很多话想跟妻子说。心中浮现出许多遗憾。是自己的粗心，在心中某处觉得日常不会消失。

虽是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明的感情，但在摆脱掉某种郁闷的事物后，他放开环抱在妻子背后无意识紧握的双手，勉强露出笑容，蹲下来配合女儿的视线。

「亲爱的……」

「我可能不是个好父亲，但希望你有一天能认为我是个值得夸耀的父亲。」

「放心，爸爸是个好父亲喔……啊，不过要记得刮胡子啦！」

安森忍不住抱起这可爱的孩子，不过女儿怕痒的反应让他不禁想要苦笑。

「也是呢，胡子得要好好刮干净。」

「你要坚强喔，爸爸。」

「嗯，是呀。得要坚强呢。」

然后，以有些困惑的表情露出笑容，是安森身为父亲所能做到的极限。是女儿说着「要好好刮胡子啦」责怪自己胡渣的空间。这就是日常。他所深爱的日常。

「真伤脑筋……哎呀，你要是不安起来可就麻烦了喔。好啦，可以的话，我也想记住你笑着的模样。」

「你真的……要平安喔。」

妻子尽管几乎要痛哭失声，也依旧坚强地替他祈祷的事实，苛责着他的心。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搭船跟她们一起走。想一起共度往后的人生。然而他是军人，受到义务的束缚。

义务，啊，可恨又崇高的义务。祖国啊，我会对您奉献出生命。神啊，所以我请求你，请让祖国，还有家人所深爱的国土幸福吧。

「爸爸，这个……虽然有点早，但这是圣诞节礼物！」

向正沉浸在感伤情绪之中的他，女儿指着某个大盒子，留下「拿去吧，要好好珍惜喔！」这句话后，与妻子一起前去搭船。

目送她们的背影离去，他的心中感到一时的安心，并对这等同永别的离别感到寂寞。尽管如此，他也不想后悔。不管怎么说，没有比送别的眼泪还要不吉利的事物。他强颜欢笑地目送着，然后在他对放在这里的盒子突然消失的情况感到困惑时，发现到一位老朋友一派潇洒地把盒子递过来。

「安森，这可是令嫒送你的圣诞节礼物，拿去吧。」

是前来目送人们离乡背井的一名评议委员——卡卓鲁说出的俏皮话。尽管困惑他怎么知道这是女儿送的礼物，也还是从他手中收下盒子，然后对盒子出乎意料的重量感到困惑。

光是重量，就让他确定里头装的不是饼干，也不会是毛线织品的盒子。

「卡卓鲁评议委员，这是？」

「打开来看看吧。是森林誓约同盟各州的AS兵工厂所制造的冲锋枪。坚固程度可媲美轻机枪喔。」

在催促之下，移动到暗处打开盒子的他，眼前看到的是一把全新的冲锋枪。而且还是考虑到与宝珠的搭配，相当昂贵的机型……包括弹匣与术弹，以及整套维护保养工具的完整状态。

「真亏她拿得到这种东西呢……」

一边说笑，一边把枪拿在手上检查的安森，对这把尽管坚固，却比外表看起来还要轻巧的冲锋枪感到佩服。使用与手枪相同口径的子弹，射程尽管较短，但在近身战时应该很方便运用吧。作为被敌人潜入怀中时的压制手段，算是个不坏的选择。外加上射程有限，误射友军的风险也相对较低，相当优秀。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疑惑。

女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联合王国一个惹人厌的家伙私下送的礼物。明明是饭很难吃的国家，却送来一位机灵的男人呢。」

「咦？」

「似乎是在公园看到你的女儿在哭呢。联合王国人还帮你刻上姓名缩写喔。」

「啊，AS是我的姓名缩写啊。」

让还以为枪上的刻印是工厂标志的安森露出苦笑的一道小手续。虽不知道这是把间谍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儿罪孽深重，还是她受到老天的眷顾……看来那群惹人厌的约翰牛偶尔也是会做好事的。

注：John Bull，英国的拟人化形象

「我还以为是阿诺德＆史密斯兵工厂的缩写。」

「工厂缩写好像是印在底部的样子。」

如此说道的卡卓鲁评议委员，脸上露出看似有趣的笑容。

「该说是可恨的联合王国人被令嫒的眼泪打动而帮我们打折吧。这似乎是一把一百英镑的限定特价喔。真是惊人的便宜呢，上校。」

感谢你送爸爸这么棒的礼物——倘若能获得准许，现在的他真想亲一亲女儿……所谓如添百人之力正是指这种感觉吧。

「我对自己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感到自豪。」

「上校，抱歉了。我似乎向你做了无理的要求。」

「你不也帮我安排了船只？对我来说，我早有觉悟要亲手守护家人的祖国到底了。」

「就拜托你了。」

低头的男人，以及笑着接受的男人。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话语。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帝国—雷纳酒店餐厅

对谭雅而言，这是秋季的一顿美好午餐。前菜是使用当季鲜鱼的美味法式肉酱。是将最前线难以奢望的新鲜鱼肉奢侈地捣碎制成的精心料理。不论再怎么称赞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美味。硬要说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料理。

汤是传统的马铃薯汤。虽说早已吃惯了，但会对马铃薯感到眷恋也是种微妙的心情。不过，这也不坏。最重要的是，这种精致料理是与战场饮食完全相反的文化，象征着人类值得热爱的创造性。

然后是尚未端上的主菜，据说是白肉鱼的极品。看服务生自傲述说的模样，让人怀着相当大的期待。毕竟这可是酒店服务生对客人断言到这种程度的料理。不用说食材的品质，肯定就连主厨也有尽情施展手艺吧。

而在餐桌上共进午餐的列席者们，也尽是能够怀着好感与期待的人，让这顿午餐变得更加愉快。在座的是退伍军人协会与地方上的名士。能与他们建立关系，只能认为是我运气好。

理解军人习性的他们，对士兵们作为北方土产送来当饯别礼的克斯肯可瓦伏特加赞不绝口。真不愧是以增加人们酒瘾而恶名昭彰的伏特加。

虽说是老兵，不过如今也已是年纪一大把的地方名士们，实际上是对这酒罕见的口味感到惊奇吧。还顺便拿像我这种年纪的小朋友赠送的礼物当作话题聊了起来，能讨他们欢心就好。而计划成功，自然地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让谭雅度过一段相当充实的时光。

尽管不能一起喝酒，但想说在餐会上说不定会有用而带来一箱私物，这么做果然是有价值的——本人对此也非常满意。

正当我对这辛苦的成果感到高兴而心情愉快，舌头迫不及待能大啖主餐的香煎白身鱼时，服务生送来的却不知为何不是所期盼的主菜，而是不祥的黑电话与听筒。

还特地说「提古雷查夫小姐」确认身份。返回中央的途中，因经过某个度假胜地，所以与当地退伍军人协会的名士们餐会的场地。会在战时特地打到这种地方来的电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简直就像是让最棒的假期变成最糟的假期的一通电话。

在度假胜地过圣诞假期的预定也很可疑。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服务生恭敬送上的听筒。倘若不是义务，真想拔腿就跑。邱吉尔先生在被人从睡梦中敲醒，听到主力战舰遭到击沉的报告时，想必就是这种心情吧。

有谁能替我准备一杯宛如地狱般苦涩的单品咖啡啊？

「我是参谋本部的卢提鲁德夫少将。是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吗？」

「是的，我是提古雷查夫少校。」

劈头就是质问身份。很明显是军人打来的电话。而且还省略掉目的与季节的招呼。并且还是如今仍在最前线参与对协约联合作战的卢提鲁德夫少将阁下打来的电话。这所代表的意思与周遭华丽的餐会气氛相反，电话所带来的是最坏的消息，一通来自前线的邀约。

好想现在就回家。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大摇大摆地跑来参加这种就性质上会立刻被人掌握所在位置的聚会啊？

「参谋本部通知，提古雷查夫少校以及旗下部队，即刻起前往基地集合。完毕之后，请立即回报。」

「遵命。即刻起，提古雷查夫以下人员将前往最近的基地集合。完毕后立即回报。」

……清楚到毫无误解余地的召集令。

尽管在诺登拼命回应了卢提鲁德夫少将的蛮横要求，看来还要再继续被他狠狠使唤的样子。早知如此，就关闭无线电，打着训练名目悠哉地返回中央就好了。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在将听筒缓缓放下后，赏给服务生大笔的小费。

并不是他带来这个最坏的消息。尽管一点也不高兴，还是要对他的工作支付适当报酬。

「哎呀，有什么好消息吗，提古雷查夫少校？」

不过看来打赏大笔的小费，大多时候都是因为服务生带来好消息的样子。这怎么想都是受到情绪左右，无法进行合理性思考的人类行为，所以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但对不清楚消息内容的地方名士们来说，我所支付的小费金额似乎是让他们联想到喜讯的讯息。

尽管觉得此时应该要向询问「是喜讯吗？」的绅士们摆出笑容，有礼貌地做出回应，却不太顺利。

结果露出没水准的愁眉苦脸，摇了摇头。

「不，先生。很遗憾，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

「喔，这还真是……」

一脸发自内心感到同情的绅士真是个好人。虽然是不用上战场的家伙们发出的善意。

看在被命令突击的一方眼中，感觉还真是五味杂陈。

恭敬的礼仪，是抑止失分所必要的最低限度的工具之一。想当然，我会去效仿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吧。毕竟人类就本质上来说是种政治性生物。而具备政治性，同时也就是种社会性生物。

「真是非常抱歉，是军令。请容许下官中途离席。」

「……祝你武运昌隆，少校。」

有谁能断言他们之中没人怀着「好险不是我」的心情吗？但话说回来，这种想法说不定有点偏激，谭雅姑且摆出社交场面的笑容，将不愉快的想法吞回肚子里，起身离席。

「感谢。还请谅解我的失礼之举。先告辞了。」

在行礼后留下这句话，边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寄放的外套边结账。虽说是礼服，实际上也是军服。这种注重实用性的外套做工相当结实。这件服装在奇怪的地方上令人在意，让人深深感受到，所谓的军队就是会在奇怪的地方上不合常理。

……不过会将壕沟战穿的风衣当作流行服饰的大众感觉也很诡异就是了。

而在领取外套时，军用车也开了过来。是机灵的服务生通知在等候室等待的勤务兵吧。部下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车子已随时可以出发。这种有效率的安排，让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人类还是得要抱持着正面态度过活。

所以我坦率地赞赏这个美好的状况。刚刚毫不吝啬地赏给服务生们大笔小费，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恭敬地帮我开车门这点也很不错。我随即迅速坐进车内，要求开车。

「下士，要回营了。麻烦你尽可能开快一点。」

「遵命。」

下士随即发车，我边感受着微弱的摇晃，边决定要分享这份不幸。我没兴趣独自品尝痛苦。虽然也不太想独自让其他人品尝痛苦就是了。身体才刚坐到椅座上，就立即启动演算宝珠。连接基地，呼叫值星军官。短短两声就做出回应算是达到合格标准。

『有何吩咐吗，少校？』

不过，这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与其讲太多废话，倒不如开门见山地说出重点。

『中止休假！即刻起发布紧急召集令，立即召集所有人员。』

『……遵命，受领召集令。我立刻召集半休中的将兵。』

在度假胜地的休养行程一口气缩短了。这时，谭雅的脑海中浮现一个该死的想象。早在申请休假之前，卢提鲁德夫少将阁下就格外细心地以休假的名义，让自己的部队停留在军港附近数天的可能性。这是个非常有可能的想象。倘若要在北方战线正进行大规模作战行动的过程中，让受到彻底保密的部队变更配置的话，让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重新返回战线，确实是参谋本部有可能会下的一步棋。

可说是相当合理的方法。

『动作快。这是参谋本部的指名。』

『遵命。』

会特意指名道姓地下达命令，可预期参谋本部正意图彻底隐瞒某件事情。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很不自然。为什么参谋本部作战局的卢提鲁德夫少将，至今仍旧打着视察诺登的名义在那个地方出差呢？

帝国军第二○三大队临时基地

「帝国军北洋舰队司令部传来电报！」

「……读吧。」

「居然是舰队？」的疑问。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众军官们在收到通讯时的困惑，同时也是谭雅的疑问。所谓，为什么要特意从舰队司令部传电报。

不是经由方面军传达，表示这是参谋本部所希望的事态吗？还是他们的直接介入呢？不论答案为何，都能肯定这将会是件麻烦事。谭雅一边研判状况，一边催促通讯兵宣读电报。回应她的指示，在召集起来的军官们对此感到满头问号的状况下，通讯兵念出任务命令。

「对大队发布搜索游击战斗命令。第二○三大队即时中止一切事前行动。即刻起前往指定海域，封锁搜索游击任务所指定的海域。以上！」

真受不了。搜索游击命令，说得还真是轻松。虽然现在这个年代，一定不盛行搜索与歼灭（Search and destroy）的战略手法就是了。而且说到底，魔导师明明没有海上导航能力，却要我们在海上捕捉敌军并封锁海域？强人所难也该有个限度吧。

在等待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将文件集中过来的过程中，谭雅不耐烦地凝视起摊在桌面上的诺登外海的航行图。这也是平时不会去看的东西。察觉到这点，让谭雅不得不在心中暗自叹息。必须在陌生空域飞行的事实，是让谭雅无可奈何地感到忧郁的材料。

「副官，给我北洋方面的战区管制图。还有帮我呼叫诺登控制塔。」

真是让人头疼。

甩甩头切换情绪，指示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将该方面的地图拿来。同时确立与该方面管制之间的通讯线路。

「是的，我立刻就去。」

地图与听筒随即以机敏的动作送上。对方是诺登控制塔的管制官吧。简短交流几句，就立刻帮我连接海军方面的人员。并非公务员心态，横向联系良好的情况真是糟透了。

这样看来，也不可能以联系不足的名义偷懒了。效率太好也很伤脑筋啊。不对，至少该赞扬他们真诚工作的表现也说不定。身为一介善良的市民，对尽到勤劳义务的市民表示赞赏才是正确的姿态。

一想到这，果然还是只能为了公共财忍耐下来。

既然没办法，就不要浪费时间，着手进行必要的联络。抱怨是浪费时间的奢侈行为。对企业战士来说，没有一天能允许做出浪费时间的奢侈行为。想要自由度过宝贵的假日，就必须做出最佳的表现。

对军人而言，也没有任何不同。

「副官！北洋舰队的配置呢？」

「我立刻询问。」

我也是开始运作的军事机构里的一片齿轮——谭雅只能在心中如此喃喃说道。而齿轮需要协约联合残存舰队的情报与友军的配置。脑子里姑且有背下关于协约联合舰队的军方一般通报。谭雅一边努力回想，一边迅速地确认必要事项。

在这个方面上展开舰队的帝国军北洋舰队，程度虽不及拥有帝国最强战力的大洋舰队，却也是拥有主力舰的强悍舰队。训练程度有达到可以信赖的水准，自从前阵子的登陆作战以来，双方就维持着某种程度的联系。不过，毫无事前计划就临时上阵可就另当别论了。

谭雅边让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打电话，边努力在脑子里检讨必要事项。尽管只能迅速执行，但这可是在毫无经验的战区，而且还是快速反应出动的任务。应该说正因为如此吧。让谭雅坐立不安地想发出各种指示，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这么做。

不让周遭人察觉到，轻轻地，并且深深地进行深呼吸。身体娇小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尽管不起眼，但在这种时候却很方便。

只不过，这可是在连演习都不曾有过的海域临时上阵。倘若要针对逃亡中的协约联合舰队执行追踪支援任务，事情就相当棘手。要我说的话，就是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前去进行收购交涉一样。要是我方拥有足以完成这种交涉的优势，就表示早已满足收购的前提条件，甚至让人质疑打从开始就没有交涉的必要。

正因为如此，怀着度日如年的心情焦急等待的谭雅，才会一把抢过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递来的听筒。另一只手握着笔，准备随时在吩咐拜斯中尉摊在桌面的地图上做笔记。

「我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受参谋本部的命令负责舰队的支援任务。请问情况？」

「北洋舰队现在已从奇耶鲁军港派出第二战斗巡洋舰队。而第一三潜舰任务编组也已先行建立巡逻网。」

所幸，有见识的海军窗口明快地告知状况。根据他的说词，已从奇耶鲁军港紧急出港的第二战斗巡洋舰队正在搜索当中。

「担任舰队的先锋吗？还真是教人期待呢。」

拜斯中尉在这种时候也没忘记说笑的表现值得大书特书，谭雅在记忆区中记下这点。懂得顾虑部下的气氛，在这方面上优秀的副队长可是难得的人才。而且他说得其实很对。所谓的先锋，光是担任就能获得好评价。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我们可是快速反应魔导大队。这是家常便饭吧。」

不久后，收到部队已做好出击准备的报告，谭雅就走到大队面前。

「恭请大队长入室！」

受大队敬礼迎接的谭雅·提古雷查夫大队长的表情，看在以拜斯为首的部下们眼中应该极为普通吧。

面对这种程度的状况，谭雅有自信能彻底扮演一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范军官。她随后淡然答礼，瞥了一眼周遭情况后满意地点头。虽然内心觉得很烦就是了。

「辛苦了，放松站吧。拜斯中尉。」

「是的，现在开始说明状况。」

把麻烦事推给部下去做，不论在哪个时候都是长官的特权与义务。所谓的组织，本质上是靠着上下关系在运作。长官会抢走部下工作的职场可说是本末倒置吧。

「昨日清晨，北方方面军第二二四夜间侦查队所属的侦察机，发现到集结中的舰艇。」

黑板上贴着协约联合舰艇的一览表与照片。照片上拍到的，是包含海防舰在内的复数战舰。协约联合的海军尽管难以说是海军国家，但也有着相当于列强的军备。就算是对帝国来说，这也是无法忽视的强力威胁。

就谭雅看来，大舰巨炮主义只不过是过时的理论。但也有理解到，重装备的战舰不是能无视的战力。举个例子，光看战舰舰炮所能投射的铁量，就远远凌驾在步兵师团之上。外加上刺猬般密集的舰队防空炮火与海陆魔导师组成的迎击网，可是相当难以穿越的防线。

但就算如此，还是比马里亚纳外海的美军航空母舰容易逼近吧。应该只是程度的问题。

「分析的结果，参谋本部认定这些舰队是意图逃脱的协约联合海军残存的舰队主力。理所当然呢。」

推定航路从笔直冲往共和国到蛇行前进为止，有着各种路线。

但最终目的，显而易见是要摆脱帝国军的追击脱离战区。而身为追击方的帝国军，当然是希望能靠舰队主力发现并歼灭这批舰队。

不过头痛的是，刚刚传来联合王国舰队，正在邻近领海的海域上进行演习的报告。为避免误射，上级彻底落实了通知。但另一方面，通知上也表示，倘若他们是在公海倒还无所谓，但要是侵犯到帝国领海就不得不开炮攻击。总归来讲，不得不说这项任务存在着非常微妙的问题，有非常多需要费心注意的地方。

「舰队司令部已向全体舰队发布发现并歼灭协约联合海军的命令。我们将依照参谋本部的命令进行支援。」

不过拜斯中尉以支援这个广泛的概念替任务内容做了总结。之后他就一副接下来是我的工作的模样朝我看来。我实在是不想成为薪水小偷，所以只好接着说下去。

「大队各员，就跟各位听到的一样。现在北洋舰队司令部附属第二搜索魔导任务编组已先行出发。而某个『中立国』听说也不辞辛劳地在近海演习。请注意不要误射。」

在这场大雨中最辛苦的，是侦察部队得要煞费苦心维持监视吧。陷入得分派部队监视联合王国舰队的窘境，让搜索协约联合舰队的行动受到耽搁，这可说是本末倒置吧。算了，没必要说到这种程度打击部下的士气。

「我们将北上搜索，在获得情报后与友军会合。不用我说，各位要临机应变。」

「遵命。」

「根据情报部的消息，敌舰的航速很快。此外，似乎还带着海陆魔导师。所以我们所预测的主要任务，也包含排除敌海陆魔导师在内。不过要以侦察任务为重。」

不过任务本身是常见的搜索歼灭，只是上头下令要以搜索优先罢了。

「各自全副武装，六十分钟后在演习场跑道集合。有什么疑问吗？」

……也是啦，这群部下是战争狂。完全是战意高昂的状态。

结果就跟平常一样，没特别提出什么疑问，部队就在一个小时后出发。部队一面提升高度，一面以巡航速度西进。

途中除了友军潜艇部队接连发出误报让我烦躁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风雨增强导致视野急速恶化吧。

环顾四周，就连飞行中的大队成员都无法确实掌握。

尽管对编队飞行有自信，但要是部队走散而无法发挥战力的话也未免太可悲了。实在不认为自己有路痴到这种程度的部下算是唯一的救赎吧。

「管制呼叫Pixie。目前尚无接触报告。」

「Pixie01收到。那么气象情报呢？天候有好转的迹象吗？」

尽管如此，不断听后方令人厌烦地传来让人听了更厌烦的报告，让心情简直是糟透了。尚无接触报告，也就表示一直在飞行的我们还要再继续搜索下去。

想要突破乌云，也必须提升到相当高的高度。结果就是让身体半湿不干的飞行。虽说能靠外壳弹开雨滴，感觉也很不舒服。

「发送乌鲁邦控制塔传来的战区管制情报……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还真是同情陆军。他们肯定全都在这场严寒中见识到地狱了吧。」

「战区全域豪雨外加暴风。现在正发布二级洪水警报与限制飞行劝告？收到。参加作战的其他部队呢？」

边迅速确认接收到的资料，边确认到天候正在明显恶化当中的谭雅险些晕过去。要是干脆将限制飞行劝告改为禁止飞行劝告的话，就能回基地了。

「奇耶鲁军港派出第一战队执行搜索游击任务。空军派出特殊武装侦查中队执行搜索任务。请注意避免误射友军。」

友军也在搜索？也好，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了。就从事搜索任务，直到上头下达归还许可吧。就在她想着这种事情时……

「Pixie01收到。请求在邻接区演习的联合王国舰艇的动向……」

遥远的下方。

连在豪雨之中也丝毫不会让人误会的巨大轰响与炮火声，让整个人愣住的谭雅将注意力急速移到下方。

「爆炸声！」

海中传来某种东西爆炸的闷响。而且还是意外响亮的声音。尤其是在静谧的夜空之下。

在凝视起下方后，隐约浮现数道影子。

然后，谭雅在下一瞬间瞪大了眼。探照灯的光芒，是敌舰队。

实际上要说的话，这是对帝国军北洋舰队第一三潜舰任务编组所属的潜艇船员而言，让他们切齿扼腕的光景。

透过潜望镜，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窥看到六道盛大水柱的舰长，最初也错愕到完全合不起嘴巴。紧接着，当察觉到没有任何诱爆声响起时，所有人都仰天大叫。

鱼雷早爆了。

刚配备下来的Aal，还真的六发都是鳗鱼。帝国军潜艇船员边伴随着焦躁破口大骂出这种双关语，边气愤地决定从下次起，就要将那群只会浪费预算的水雷开发局员抓来代替高价的Aal装填进鱼雷发射管里发射出去。对他们来说，这种结果就一如字面意思是功亏一篑。

针对发现到的协约联合舰艇，在慎重计算之下，期待能在不击沉之余获得战果所发射的六发鱼雷，全都毅力不足地提早引爆了。

煞费苦心地调整位置，好不容易才占据到鱼雷发射位置的领航长会恍神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就连舰长也因为这转眼间的变故导致思考瞬间停顿，眼前的光景就是如此嘲讽他们的努力。

透过潜望镜，能看到协约联合舰队已改变阵形，开始进行反潜战斗。等到海陆魔导师在海面附近巡航找寻潜望镜时，连忙收回潜望镜的潜艇船员们由不得满怀气愤，不想因为这种丢脸的失败死在这里。

然而他们在这时还不知道的是……光看结果，这就某种意思上来讲是最佳的助攻。毕竟，查觉到自己正被帝国军潜艇锁定的协约联合舰队开始反潜战斗。结果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下方。

正因为如此，才会来不及对应在下一瞬间从天而降的「那个」。将注意力引到下方，然后再从空中发动主要的偷袭攻势。

这对理解到自军中计的安森上校来说，是极为狡猾到令人恐惧的二段攻势。

「被摆一道了，那群该死的混账！」

「哪里走漏的风声！不对，现在是……那群该死的混账！」

这个时机点对协约联合舰队来说，完全是最恶劣的。为摆出反潜阵形，而让护卫旗舰的驱逐舰脱离。海陆魔导师们也追随着驱逐舰紧急展开反潜制压，再加上监视人员为了不看漏鱼雷攻击的航迹，全都将目光集中在海面上的这个瞬间。

埋伏已久的敌魔导大队，笔直朝着旗舰勇猛突击。

勉强赶得上升空拦截的，包含安森自己在内就只有寥寥数人。

而且速度完全落后将高度转换成速度加速发动突击的帝国魔导师，上空还遭到他们占据的状况，是所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致命状况。

尽管如此，安森上校也只能升空拦截。倘若不这么做的话，舰队就会……他祖国未来的种子就会……就会沉没啊。

身处在同时同地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当时的心情，成为后世相当注重的研究对象。实际上面对突发的意外遭遇战，包含谭雅在内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是处于几乎陷入混乱，却勉强靠着训练出来的反射动作展开突击的状态。

「大队！Break！Break！展开突击态势！」

注：紧急回转

对于在这瞬间决定应战，毫不迟疑地活用高度差进行垂直降落的谭雅来说，她并没有对舰战斗的实战经验。原因正是那伟大的势力均衡政策。借由外交的努力，让列强之间直到这次大战为止，一直避免正式的武力冲突。这也就是说，这次的魔导师对舰战斗，本来就几乎算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所以，光是按照演习去做就让他们煞费心力。让部队散开，一面避开敌防空炮火，一面让大队各员同时突击。即使这么做，也只是某种只在理论上验证过的准则所鼓励的战术。实际上有没有效，这种疑问直到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以自身的血肉验证之前，无人知晓。

不过，应战方也处于差不多的情况。如今航空机的对舰攻击能力好不容易才达到受人议论的阶段，所以火力远比航空机低劣的魔导师并没有受到重视。因此，反魔导师战斗就只有在演习中稍微接触过的程度。

就这层意思上，双方都在进行极为粗糙的炮火交锋。

「Pixie01呼叫CP！接触目标！接触目标！」

「CP呼叫Pixie01，有事吗？」

一旦落得与敌炮火意外交锋的窘境，就难以发挥出最佳状况。就这层意思上，谭雅会憎恨起漫不经心的CP也是无可厚非。什么叫没有接触报告啊，谭雅在心中不断狠狠痛骂。另一方面，谭雅清醒的脑袋也安抚自己，敌方的防空炮火意外地没什么大不了。

实际上，敌方的防护射击与谭雅所想的美帝的防空炮火，大致上是无从比较的低水准。要是敌舰发射的防空炮火密度，能让她一边在心中痛骂「我方的搜寻部队是在混什么啊！」一边以轻盈的飞行避开，就能确实明白不是什么严重威胁吧。

「我方遭受炮击。毫无疑问是战斗巡洋舰的炮火。位置是温肯布鲁库外海二○○浬！」

尽管如此，谭雅依旧是一边进行报告，一边立即打散编队飞行。毕竟，与步兵的小型兵器处于不同次元的舰队火力，威力整整高出地面部队一个级数。光是单管机枪的口径，就有地面部队归类为重机枪的二○mm。说到威力较高的高射炮更是达到一二七mm。倘若遭到直击，人体绝对不可能没事的炮弹正瞄准着我方。密集的飞行队形只会方便成为敌方防空炮火的靶子。

「大队散开，同时展开对魔导师与对舰战斗。不要被其中一方引走太多注意力！」

周遭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我们毫无疑问暴露在防空炮火之下。对领悟到这点的谭雅而言，这是令她恐惧不已的意外事态。所收到的命令是搜索。这本来应该是一边搜索，一边根据状况，在友军潜艇或先遣侦察机与侦查魔导中队发现目标后，将目标过继给友军接手就好的简单任务。再怎么样，也并非计划要侵入敌舰队的有效射程内进行交战。

然而仔细一看后，下方就闪灭着疑似炮火的光芒。倘若没有友军潜艇应该是鱼雷的爆炸声，差点就要在不知不觉中错失目标。一想到自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避免犯错，就让谭雅不由得毛骨悚然。倘若没能察觉，肯定会在事后的检讨会上遭到盛大质问。有注意到鱼雷的水柱真是太好了。同时也觉得要是再离远一点就能安全地注意到，在心中涌现出无法对这份幸运老实感到高兴的心情。

「呃！侦测到对魔导的迎击锁定反应！是对空统一射击。」

「有魔导师反应！混账！是海陆魔导师。」

实际上，由于优秀的部下有确切地掌握状况，让人一点也不担心眼前的局面。但只要是指挥官，当被要求在敌方的训练程度与对应能力都处于未知数的状况下率领部下行动时，不论是谁都应该有蹙起眉头的权利吧。

「全员自行作战！根据各中队长的判断应战！」

既然遭受组织性迎击，就有必要做出对应，我判断在这片黑暗之中，与其以大队规模进行管制战斗，倒不如交给各中队自行处理会比较妥当。必须要恢复秩序，一面将态势调整到某种程度一面脱离！

「视野恶劣。注意不要丧失距离感！空气密度很高，但别忘记这里是海上！要考虑到海上的湿气。对手很习惯这种环境！不要降低高度！」

根据位置推测，往下方移动的第二、第三中队似乎占据到最佳位置。第四与第一是在上方警戒，所以在高度上还很从容。而既然我亲自率领着第一中队，就想把危险的工作推给第四去做。迅速计算后，决定修正战略。

「呃，把魔导师从舰队旁边拉开！第二、第三中队担任前卫。给我牵制敌魔导师。」

海陆魔导师这边对航空魔导师来说是个威胁。想当然，我没兴趣暴露在防空炮火与敌魔导师的攻击之下。就连在战争狂的部下当中，有这种兴趣的人应该也不是多数派。但不管怎么说，都想避免危险地带的工作。

「第四担任后卫。给我支援第二、第三中队后退。绝对不准与舰队互射。」

坦白讲，真想让第四中队也去当挡箭牌，不过这也太过奢望了。

既然如此，那么增加诱饵的数量，就结果来说应该是正确答案吧。以敌人的立场来看，锁定一个大队攻击的效率肯定比较好。

「第一中队，怨叹自身的不幸吧！或是对建下战功的机会哽咽啜泣吧！我们要去扰乱舰队。跟我前进！」

将危险的反魔导师战斗推给部下，自己则是去玩弄敌舰队。

「「「收到。」」」

「要突击舰队，还真是勇猛！请让我打头阵！」

气势高昂的中队成员们提出志愿，但我才不会上当。

「抱歉，指挥官要身先士卒。给我退下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指挥官身先士卒的精神才会派上用场。不过，我当然没有自愿暴露在敌炮火之下的兴趣。不论是谁，就常识来看都不会想带头往敌方的炮火里突击吧。

然而，这可是外行人的计算。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既然知道这么做的安全性很高，当然是毫不迟疑选择这么做。理性凌驾在恐怖之上。

理由很单纯，在带头冲进敌阵时，瞄准带头者的子弹有大半其实是落在后续人员身上。

再来说到偏差修正射击，倘若敌方是假设我方的速度为二五○mph来展开弹幕，只要以三○○mph突击就好。这样一来，带头者就能在五○mph的差距下确保安全。但后续人员呢？没错，当敌方配合我方的速度修正弹幕时，会闯进弹幕里的正是后续人员。

然后，在攻击结束后要脱离时，不用说当然是背后有挡箭牌在会让人比较安心。毕竟眼睛是长在前方。

愈是去想就愈是会觉得，待在后方只会有危险。

也就是说，指挥官身先士卒的精神才是安全策略。所谓的战争，就是靠人能变得有多胆小来决定能不能生存下去。胆小如我，当然想满不在乎地选择待在安全的地方。

「跟我前进。再重复一次，跟我前进。」

找寻目前防空炮火没有太过密集的舰影。

不需要冷静下来思考，也知道会想与战斗巡洋舰或巡洋舰密集的防空炮火亲吻的，只有疯狂的战争中毒者。去看看战争影片或专题报导就好。美国航空母舰的防空炮火，可是能让天空有九成都是弹幕，让见者绝望的密集迎击网。

就算魔导师的外壳强硬，一二七mm高射炮的防空炮火依旧是敬谢不敏。

就算现在是夜战，能够多少期待夜幕的效果，但攻击防空炮火备受公认的大型舰，依旧是太过危险了。

所以想当然，攻击驱逐舰才是常理。欺凌弱小在战争中可是正义。正义万岁。

「……嗯，那个是驱逐舰吗？算了，突击吧！」

虽然暗得无法清楚辨识，但由于舰上的枪座正在胡乱射击，所以发现到一艘浮现在黑暗之中的舰影。

考虑到周遭没有僚舰，会是孤立的驱逐舰吗？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忧敌舰队所属的其他舰艇支援，会相对地轻松不少吧。

做出这种判断，组成突击队列。

为了从高度四五○○英尺一口气俯冲下降，边维持着纺锤队形，边细微修正突击角度。

「——呃，我中弹了。我先行返回！无需掩护。」

不过，看来也不能太过小看驱逐舰的样子。在突击之前，部下就中弹了。

就算是驱逐舰，主炮的一二七mm炮也一样能进行对空射击，所以严禁大意吗——我提高对突击难度的评估。中弹的部下伤势虽不影响飞行，但既然看来状况不太好，也只能让他退后。

还能说话，就让他独自返回。也没办法做其他处置。顶多就是期待他能成为诱饵。

「快给我回去吧。很好，全员准备爆裂式。如果是驱逐舰的装甲，只要瞄准深水炸弹或鱼雷发射管也不是打不沉。」

在说出这句话后继续突击的谭雅，能在瞬间扭转身体避开这一击，完全是训练的成果。什么嘛，这不是闪得掉吗——谭雅喃喃说道。然后一边应战，一边在心中的笔记本上默默记下有必要重新训练的笔记。

从下方发射术式攻击的那些家伙，是协约联合的直接掩护吧。如果是驱逐舰的护卫，应该就只有寥寥数人，尽管如此依旧坚强地升空拦截的表现真是不能小觑。

正当谭雅这么想时，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敌人有点眼熟。跟在峡湾让她费了不少工夫对付的敌魔导师，那个该死的爱国主义狂信徒的怪物很像呢。

这或许是偶然，不过所谓的敌人，是比起杀死好人，杀死坏人时的罪恶感会比较轻的对象。所以看起来跟差劲的敌人很像，就某种意思上算是件好事。毕竟，将这种人当作敌人射杀时的心情相当爽快。

切换思考，检讨最佳的攻击方式。连同空间一起爆破的广范围重爆裂术式，会让我在停止移动的时候沦为标靶。不可能。那用步枪密集地射击？这样就连找麻烦称不上。否决。

一思考到这里，谭雅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俯冲的速度，应该算是相当巨大的动能。既然如此，就一如字面意思地突击就好。用步枪的刺刀捅下去。

双方瞬间交错。

不过在这瞬间，谭雅顺着俯冲速度刺出的刺刀，毫无疑问切开协约联合魔导师的防御壳，扭转进他的体内。借由俯冲加速，时速超过四○○节的魔导师所刺出的刺刀。这份破坏力就一如字面意思，远远凌驾在中世纪重装甲骑兵的长枪冲锋之上。

遭到刺刀击中的敌兵，一脸错愕地露出难以置信自己的腹部遭到某物贯穿的表情，谭雅满意地看着他的这种表情并同时想拔出刺刀，却因为步枪刺刀刺得太深而稍微蹙起眉头。或许是刺得太深，就连枪管也刺进去了，得费点工夫才拔得出来。

「……玛……玛丽……」

声音不成话语的敌兵已受到致命伤。烦恼「哎呀，这下子该怎么办啊？」的谭雅，在发现敌兵正让右手拼命进行蠕动运动，试图伸出不断挥空的手抓住腰际的冲锋枪后，就爽快地决定以物易物。

「Auf Wiedersehen.〈永别了〉」

还真是顽强的敌兵，谭雅边如此佩服，边因为没时间陪他垂死挣扎，而无情地向他说出简短的告别。毕竟她接下来还很忙。边以笑容低语，边拨开敌兵的右手抢走冲锋枪。谭雅随即将踢飞的尸体放逐到意识之外，同时看了一眼抢到的武器确认状况。

是标准规格的冲锋枪。不过很刚好地，是能使用帝国军标准规格术弹的款式。虽是从敌人手中抢来的土产，却是能实际使用的道具这点是令人高兴的误算。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提前送给自己的圣诞节礼物吧——谭雅以变得更加清爽的心情，泛起微笑朝着前方清空的路线喃喃说道。

「这样就无人碍事了。」

没错，路线上的碍事者已一如字面意思地踢飞了。接下来，只需要给拼命发射微弱的对空弹幕的敌舰一击，然后藏身在夜幕之中就好。

只不过，战争是所谓要率先去做对手讨厌的事情，一种绅士性的生存斗争。而身为受过教育的文明人，谭雅也早已学到这不是在如同绅士一般以漂亮的手段打板球，所以有必要放弃绅士般的犹豫将对手狠狠踢飞。

状况所追求的答案，是挫败敌方的意图。

既然如此，在目前的状况之下，最有效的找麻烦行动是？答案很简单。敌舰队正受到潜艇袭扰，被迫采取反潜行动。在这种状况下，倘若以重视启动速度的爆裂式诱爆敌舰的深水炸弹或鱼雷，敌舰想必会立刻沉没吧。

鱼雷的威力甚至能击沉战舰。假设能诱爆鱼雷，驱逐舰根本支撑不了太久。只要集中攻击敌舰的后方，就算没能诱爆，也能期待让船速下降或是破坏船舵。顺道一提，为防止遭到诱爆而抛弃深水炸弹的驱逐舰，反潜攻击力也肯定会大幅下降。这正是不忘记关照友军的深刻顾虑。

我方也没有多少风险。简直堪称完美。

「法律可没规定魔导师不能击沉舰艇。放手去做吧！」

「将海陆魔导师拉开了！现在正在牵制，拉开他们与船舰的距离。」

唯一担心的海陆魔导师也顺利拉开。由于他们正降低高度在进行反潜行动，非常好对付，真是帮了个大忙。这样就能避免在俯冲时遭到上空攻击的愚蠢发展。还姑且能进行虽说只是幌子的扰乱行动，实在是完美过头了。

「很好。就这样把他们拖出舰队支援范围！」

「「「收到！」」」

要牵制到目前正急忙赶来的友军舰队抵达应该有困难，不过光是能促使敌军损耗就算是彪炳的战功吧。毕竟，早在确定敌战舰的位置时就已经充分达成工作了，而且虽说是转眼间的事，但也有配合潜艇采取行动。只需要对上级报告，这是根据瞬间的状况判断采取的最佳行动就好。

接下来，还是在攻击过一次后赶紧RTB为上。对舰战斗终究是次要任务。我判断只要稍微炮火交锋意思意思一下，应该就有满足搜索歼灭任务的义务。歼灭发现到的协约联合舰队是北洋舰队的工作。

「好啦，第一中队的各位，如不想被说是毫无战果的光头，就开始工作吧。」

一口气地借由俯冲再度加速。对地攻击是会因为湿度不同导致不舒服的俯冲行动。不过这次是混在豪雨之中的俯冲行动就是了。一如所料，迎击的弹幕追不上我的速度，跟预期的一样落到后方去。

只要敌人没有无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二号机以后的位置很危险是显而易见的事。而就算要将部下当作诱饵，也要活下来出人头地这点，不论是在企业还是军队之中都是不变的真理。

「……全员，展开术式！」

不过，无人脱队倒是令人高兴的误算。这样想想，毕竟是驱逐舰，刚刚会有人脱队是碰巧打中的吗？这样想确实是可以理解。

中队俐落地展开爆裂式，针对后方连续发射集中攻击。

「第四中队传来着弹报告。不过，敌舰依旧健在。」

还来不及确认术式的着弹就急速上升脱离。虽说有部下在身后当挡箭牌，但既然人肉脆弱，只有聊以慰藉的程度，就当然要全速脱离。

悠哉地观测战果然后遭到击坠，是蠢蛋才会犯下的错误。在远距离观测的部队，帮忙承接了判断战果报告的确认机工作。

根据第四中队的报告，敌舰很遗憾地似乎仍旧建在。尽管当没有诱爆声时，这件事就已经很清楚了，但依旧是有点遗憾。但愿他们之后会抛弃掉深水炸弹。

「够了！已达到扰乱敌军的目的。要脱离了！」

配合急速脱离的第一中队，其他三个中队也开始拉开距离。就这样一边牵制敌海陆魔导师，一边脱离战区。

一口气以最大速度拉开距离，形成归还队列。嗯，应该还不错吧。

歼灭敌海陆魔导师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失败了，但就战略上来讲，发现敌人的功劳也不能忽视吧。也就是说，再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徒增损耗，利益很少。应该把功劳让给友军。

「请问战果报告该如何处理？」

「魔导师击坠六，不明舰不确实中等损害吧。以驱逐舰来说，航速变得相当缓慢。刚刚应该有伤害到引擎室。运气好的话，潜艇会帮我们确认吧。损害呢？」

「我方也有六名重伤，多名轻伤。」

不管怎么说，在谭雅看来无人死亡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倘若是朝美军航空母舰突击，现在想必是尸横遍野。

就实际的损害来看，比预期的还要好。是驱逐舰意外地没什么威胁性吗？她本人默默对VT信管现在还尚未发挥其威势这件事怀着感激的心情。

「……几乎是场败仗。实在是没脸见人。」

尽管如此依旧会感到心情沉重，是因为他们实际上没有给敌军多少损害。没有造成诱爆，也有可能是敌军的深水炸弹已经用尽了……这算是乐观的观测吧——谭雅叹了口气。

「只不过……会在这片海域上遇敌，他们移动得也太快了……」

「少校，恕我失礼……倘若以驱逐舰的速度的话……」

「啊，这样确实是有可能。只不过，竟会没拦截到驱逐舰……」

这全都是出乎意料的意外遭遇所搞砸的，谭雅也只能如此怨叹。也就是说，自己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协约联合舰艇的行动速度远远超乎上头给予的预期航速，这也就表示那批舰队很有可能全是平均航速较快的舰艇。而如果只有航速较快的驱逐舰……这确实是有可能的事。

出乎意料这种话，与坦承自己无能是同样的意思。

「确实是有可能……可是敌海防舰又是怎么回事？感觉头都快发疼了。」

尽管如此，上头的判断错误这点可不是件小事。而且自己身后还有强力的舰队，准备发动攻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对强力战舰所组成的友军舰队而言，驱逐舰程度的舰队反倒是简单的猎物。

事到如今，还不如考虑根据部队受到的损害申请重新训练与休养，还比较有生产性。

一想到这，脸上就险些窃笑起来。不用说，当然有克制住，过去累积的经验足以让我装出沉痛的表情。不对，实际上是该感慨。花费我时间训练出来的部下蒙受损害这件事，真的是让人心情忧郁。

「这可是用魔导师进行对舰战斗，已是相当出色的战绩了。」

「之后就交给友军吧。回基地了。」

我已顺利达成任务了——谭雅在心中如此喃语安慰自己，忍住叹息，命令背着无线电的部下联络司令部。在短暂的暗号确认后，被告知已取得通信的谭雅随即简明扼要地报告状况。

「Pixie01呼叫乌鲁邦控制塔。报告完毕。」

「乌鲁邦控制塔收到。这边会接手处理。能继续与敌军保持接触吗？」

敌舰队的规模是包含战舰的数艘舰艇。航向北。已与友军潜艇接触。当迅速报告完详细的位置情报与速度时，司令部开口提出可否继续追踪的询问。

「就算这么问，但我的部队在长时间的巡逻任务下，已快达到疲劳的极限。能不要让我带着在对舰战斗中负伤的部下进行追踪行动吗？」

「收到。我帮你安排到最近的基地降落。祝你回程一路平安。」

「感谢协助。Over。」

而对谭雅来说，这句回答就只是委婉地表示我想回家。对方应该也没抱持多少期待发问吧。很干脆地答应他们返回基地。

然而，谭雅所不知道的是，管制官贴心地帮他们把降落地点改成最近的基地所变更的移动路线上，有着一场略为美好的遭遇等待着。

帝国军北方巡逻空域—B47

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在这一瞬间，是该空域中最资深的军官。而所谓的负责人，必须得在某个时候做出决断。毕竟他们是因此获得责任与权限。要做出决断，即表示只能选择自己所相信的最佳方案。

只要看过大多数的自我启发书就会知道。来不及的决断毫无意义。太迟的决断也没有意义。当然不用说，也严禁轻率地做出决断。

这也就是说，最重要的是平衡感。这可说是管理职的必备技能。

而今天是个糟透的日子。在寒冷的北洋方面，视野不明的天空中。这尽管可说是最糟的飞行日子，他们却在回程路上遭遇到国籍不明的潜艇。就机率论来说，足以让人感到某种不自然操弄的尴尬结果。

而既然发现到，谭雅身为最资深军官就不得不进行对应。

在朝部下瞥了一眼，要他们展开部队后，发现他们的表情是令人讨厌的认真。

明明是只要发动一次攻击，就会一口气杀掉将近百人的同族相残。说起他们的表情，是绝对不会射偏的认真神情。真是令人讨厌的世界。对这人类活得不像人类的世界降下灾难吧。

顺便再让我补充一句战争法去吃屎吧——谭雅在心中碎碎念道。

不管再怎么说，无害通过权的规定当中遗漏掉潜艇也疏忽得太过分了。是打算套用罪刑法定主义吗？还是要等待海事法庭的判决？别开玩笑了。

眼前正有一艘国籍不明的潜艇，为了逃避我等帝国军开始急速潜航。而且还偏偏是在我担任负责人的时候。动作相当快，恐怕不到一分钟就能完全潜航。只不过，一分钟这个数字虽短，却也还没有流逝。

现在还来得及。

潜艇的装甲就跟废纸一样。甚至预测过对舰攻击的大队火力，有可能瞬间击沉。

会感受到部下正向自己投以期待下达攻击许可的视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那就仿佛是猎犬在寻求饲主许可的视线。谭雅虽然表面上是平静地承受这种视线，但她的心中却刮着难以说是平稳的暴风。

我是负责人。换句话说，就是我必须要负起责任。

击沉国籍不明船舰？别开玩笑了——谭雅轻易否决这种妄想。

战争法并不认同交战国彼此之外的交战。而且最糟糕的是，联合王国船籍的船只正在附近航行。在中立国船只面前违反战争法？

这所引发的诸多问题会确实掐紧我的脖子。这毫无疑问是守规以前的问题。如不想沦为政治的代罪羔羊，就算只是表面上，也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合法。

那要放过吗？眼睁睁看着不明舰艇浮上水面却不去临检？这才会在帝国军内部发展成严重纠纷。倘若让国籍不明船舰逃走，就算是迫不得已，以自己在军组织内部恣意妄为的立场，我是不可能被轻易放过的。在这片海域活动的不明舰艇，所装载的货物想必也很重要。放过也是不可能的选择。

然后潜艇只要努力的话，可以维持两天左右的潜航逃跑。既然没有声纳之类的仪器，一旦让潜艇逃脱，想要再次捕捉实际上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被逼迫到这种地步？

说起事情的开端，让谭雅深陷困境苦恼的原因，是在与协约联合舰队交战后，在回程之际收到的一道无线电通讯。

「……大队长！收到急报，两点钟方向，在领海内有关灯航行的可疑船只。」

想说应该发现不到什么东西，但只要起飞就能领到空勤加给而从基地启航，结果却与协约联合舰队大战一场的回程路上。要是不赶快靠着温暖的暖炉喝点咖啡，谁干得下去啊——正当谭雅开始深深感到烦躁时……

紧急传来发现可疑船只的报告。似乎是那些勤劳的家伙们发现到的。

究竟是谁啊，做这种超出薪水分内的工作。半是佩服半是错愕的谭雅几乎歪着头好奇，然后叹了口气，心想：真讨厌，这下不是连负责对应的我都得无薪加班了。

自己的大队在先前的偶发战斗中受到些许损伤。处于不想「积极地」参与战斗的状况。只不过，也没有损伤到需要避免参与战斗。

「没办法无视呢。发出询问。」

既然不是能无视的状态，外加上虽是回程途中，但自己的部队是距离最近的部队这点，也是让她放弃抵抗的根据。虽说不情愿，但在工作上不会放水的谭雅与其大队，平安无事地在通报的海域上发现到可疑船只。

「是我国的运输船吗？去对照船籍。」

「他们自称是联合王国的渔船母舰莱达鲁号。」

尽管在呼叫后经由通讯获得答复，但对方的回答也让谭雅烦恼起来。

就算从事北洋渔业也不奇怪的联合王国的渔船母舰。她是曾听闻过，这片海域作为渔场有一定以上的渔获量。就算在这里捕鱼，也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允许毫无作为就放他们走。

「……跟他们说要临检。」

「可以吗？要是花费太多时间，会影响到回程……」

「既然都询问了，就没办法无视。这里可是交战国间的领海。」

连带地，就算想视若无睹，他们的船籍也有着不小的问题，这也很让人头痛。

中立国船只确实有自由通行的权利，但同时我方在交战国领海上也具备临检的权利。该死的是，倘若不调查在这种地方徘徊的船只，就会被要求提出相对应的理由。

一难过去又是一难。真是该死。我是想有效率地工作，而不是想要工作，却怎样都无法如愿以偿。

「莱达鲁号，这里是帝国军参谋本部直属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现在要求临检。请立即关闭引擎。再重复一次，请立即关闭引擎。」

「这里是莱达鲁号。本船是联合王国船籍的中立国船只，相信没有义务配合临检。」

「莱达鲁号，这里是帝国军。贵船有让具备军籍的人搭船或是指挥吗？」

「莱达鲁号呼叫帝国军。我方认为没有回答的必要。」

「帝国军收到。莱达鲁号，下官基于自身的判断，认定贵船不具备中立国军舰的免除临检资格，因此通告贵船，倘若拒绝临检，我方将会视这为敌对行为，进而不得不将贵船视为敌对国家船只击沉。再重复一次，通告贵船，倘若拒绝临检，我方将不得不击沉贵船。」

「莱达鲁号已关闭引擎。」

「很好。开始临检。拜斯中尉，带你的部队去临检。」

「收到。」

「其他中队负责周遭警戒。」

就这样，当谭雅正对法律性对答的麻烦程度感到头疼，同时将临检工作推给部下，准备接近船只让最低限度的临检部队靠舷时……

「请等一下，那个是什么？」

海上的浓雾之中，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像是发现到什么，指着海面提出疑问。受她的声音吸引，有数人将视线移过去……该说是宾果吧，同时发现挂着联合王国国旗的定期货船与国籍不明的潜艇。

……而且倘若没有看错，他们正在移送着什么东西。

不用说，这可是在这种地方享受幽会的两位大小姐。不可能毫无关系吧。请务必让我询问一下两位的关系。这样或许很像狗仔队，会被骂没有礼貌也说不定，但也只能请她们谅解了。

又要多费工夫了。谭雅边感慨，边准备命令再派一组部队去临检时，她突然困惑起来。

潜艇一如其名地可以潜下海面，不过战争法所规定的海上临检规则当中，没有包含针对潜艇的规定。毕竟潜艇算是比较新的舰种。

基于在列强的代理战争中被当作杂工对待的立场，她姑且研究过反潜战斗与阻止战术。只不过，大半的海军关系人员果然都对这个舰种极为陌生。拜这所赐，让战争法的海军相关项目也遗漏掉关于潜艇的规定。她能肯定，无限制潜艇战的发布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无视于苦恼的谭雅，事态一分一秒地急速发展。眼前，潜艇正尽全力试图潜航。不用几分钟，就很可能达到我方攻击无法抵达的微妙潜航深度，悠哉逃走。

「呃，拜斯中尉，带着贵官的部队镇压莱达鲁号！」

连忙喊出口的，是借由临检联合王国船只防止他们湮灭证据。但关键的潜艇该怎么办？

倘若拒绝临检就发动攻击，但要先进行威吓射击，之后才能射击船体，这是战争法要求的标准手续。但所谓的拒绝临检，并不是指潜航行为。对手钻法律漏洞到令人气得牙痒痒的地步。

我最喜欢钻法律漏洞，但是最讨厌人钻我的漏洞。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妥协点……泥沼的深度有意义吗？

我早就像浸泡在泥沼之中。既然满身泥泞，又何必在乎泥巴的种类增加。我们会犹豫让纯白的床单沾上泥巴，却不会在意沾满泥泞的泥丸子浸泡在泥沼之中。

「……待命中的所有部队，准备反潜攻击！发出警告！」

「少校？」

「展开狙击术式！如不遵守停船命令开始潜航，就将潜舰瞭望塔给我炸飞！」

只能攻击了。

「全员同时准备镇压。给我避免直击。这终究只是威吓。」

既然如此，就算满身泥泞，也要选择恰好不会变成全黑的行动。

战争法并没有禁止威吓射击。只要没有直击，就能辩称是威吓射击。潜航虽不能说是拒绝临检，但也无法说是配合临检的行为，所以促使对方临检的威吓射击，就算在法律面上是灰色，也依旧是白的吧。这也就是说，这项行动是白的。

「全员！袭击队形！准备威吓射击！」

中队长复诵命令。这群部下好歹也拥有着说「等」就会一直等下去的自制心。既然说威吓，就应该只会威吓。而潜艇的装甲脆弱到只要一颗深水炸弹就会凹陷。甚至预测过对舰攻击的重爆裂式在极近距离下复数爆炸，应该就无法潜航，之后只要趁他们浮上时悠哉地攻进去就好。

「听好，绝对要避免直击！」

所以就算说破嘴，也要强调我方没有击沉意图。毕竟要是沉了，我可是真的会很困扰。

「对方是潜艇。一颗深水炸弹就能让装甲凹陷。只要数发至近弹就会立刻投降！要是击沉，可没办法问话啊。」

上头究竟装载着什么？根据所装载的货物，这可能会是一大战果吧。当然，我方没理由要白白地击沉潜艇，协助他们湮灭物品证据。

绝对要捕捉到。

「Jawohl,Frau Major!〈遵命，少校！〉」

「很好！各位，就让联合王国的船只见识一下我们的活跃吧。所有人都不准做出丢人现眼的行为！」

迅速形成队列。根本不需要担心潜艇的防空炮火。倒不如说，会害怕这种东西的家伙还是枪毙算了。因此我方甚至能从容地前往配置位置。接下来，就是该保持多少距离了。

不同于简易爆裂式，重爆裂式应该要偏离十公尺多吧。

换算成火药最多是一五○公斤左右。既然不会飞散碎片，靠水压的威力就很够了。

「偏离船体十……不对，给我偏离十五公尺！」

瞬间闪过脑海的，是十公尺会不会太近这种些许的担忧。潜艇很脆弱。要是因为距离太近而被击沉，我可受不了。不过以半分威吓、半分警告的意思来看，偏离到十五公尺就没问题吧。考虑到冲击会在水中遭到缓和的情况，这或许是太过担忧了。

只不过，也不能让人认为这是在攻击。算是这里是帝国与协约联合的交战海域，也不允许击沉国籍不明的船舰。正因为如此，被迫要临时做出微妙判断的指挥官才会摆脱不了紧张感，真令人讨厌。

「威吓射击，间隔十五！」

「很好，发射！」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为了避免误会，不断高喊要维持在威吓射击的意图。

这些应该确实记录在部队纪录上了。

射击诸元式应该也有输入我明确说出要偏离十五公尺的命令。也就是说这是为了保全自身，在最低限度的妥协点上的行动。既然发现到这个妥协点，就无需迟疑，以遂行职务为上。

让大量的魔力流进手上的演算宝珠，转换成射击模式。灌输进去的魔力经由核心调整，透过部队瞄准意图潜航的潜艇的极近距离。

中队从三百六十度，以十五公尺的间隔统一发射的重爆裂式在海中炸开。

瞬间溅起水花，盖掉不明舰艇的身影。

「第二中队下降！准备临检浮上海面的不明舰艇！」

这虽是威吓射击，不过至近弹应该也有让他们浸水吧。

这是脆弱的潜艇才有的弱点。当然，可以想见他们会为了保密处理掉各种糟糕的东西，所以还是赶紧镇压为上。

当时，联合王国S级潜艇西鲁迪斯号的舰长，正因魔导大队接近的报告几乎陷入恐慌。

有鼹鼠潜入情报机关。他也知道军中流传着这种谣言。在潜入这方面上，他们潜艇人员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鼹鼠，但看来很遗憾地，情报之海与现实之海的情况似乎不同。这件事应该有采取了彻底的保密措施。

在派遣部队时，水手们甚至只被通知这是一场极为理所当然的航海演习。就只有舰长知道海军部作为「技术军官」派到舰上来的这名男性的真实身份，以及严密封起的命令书的存在。

就连航海长也是在出港后，才在设定航路的阶段得知此事，保密措施做得如此彻底。

然而……

理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会合地点。尽管勉强来得及完成货物的转移，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来的帝国军接近的急报，让事态急速恶化。

倘若帝国军没有来，接下来就只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穿越帝国军巡逻线就好。然而在这瞬间，直到方才都还不见身影的帝国军魔导师中队却突然出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霎时间，让舰长与海军部的「技术军官」面面相觑，他们所受到的冲击就是如此之大。

「多名帝国军魔导师接近！与莱达鲁号的会合被目击到了。」

敌人肯定知道货物的存在与行程表。要不然，不可能会在这个瞬间出现在这里。辅助舰尽管醒目，但在名目上依旧是民船。就算是帝国，也不能粗暴地对待身为中立国的联合王国民间船籍的船只。

但对于不明舰艇的对应，在某种程度内是允许采取相当于交战国的对应。

倘若这是理解到这点所制定的袭击计划，鼹鼠就毫无疑问是存在的。

「收到停船命令了。」

通讯兵发出的叫声，将舰长等人急速拉回现实。

暂且将脑中闪过的疑虑搁到一旁，首先必须要活下来逃过这一瞬间。而S级的潜航可能深度超过一○○公尺。就算是魔导师，只要潜航下去就难以追踪。

虽说船体要是遭到射击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战争法没有明确制定停船的定义。

不对，正确来说，是没有将潜航视为逃亡行为。毕竟，这是在船本来就无法潜航的时代制定的规则。

「即刻让无线电静默！紧急潜航！」

只要在他们登舰之前潜航就好。关闭无线电，在拒绝收讯的瞬间潜航。舰长认为这样就能逃离现场。

然而，这是太过天真的判断。就在释压阀打开的瞬间……

观测员发出悲鸣般的警告，让众人就算再讨厌也不得不理解到敌人毫不犹豫的程度。

「多……多起魔力反应！全员准备冲……」

敌人发动攻击了。当他们理解到这点时，脑海中随即浮现「要抓紧某样东西」的念头，但身体却对这瞬间的事态反应不过来。

而在这个瞬间，身体有反应过来的水手并不多。必须要有动作。当所有人都怀着这种想法，准备要伸手出去时，周遭响起巨大轰响。下一瞬间，船体连续遭受到巨大冲击，就在感受到霎那间的漂浮感时，舰长丧失了意识。

「舰长！该死！军医！舰长受伤了！立刻到操作室来！」

尽管某人的叫声让他暂时恢复意识，却也没有维持太久。而看到舰长这种情况，副舰长随即做好接管指挥权的觉悟。没有比现在还要更符合穷途末路这个词汇的状况吧。潜艇外壳有多处破损，浸水情况正在急速扩大。

外加上舰桥周围在水压的影响下，导致潜望镜全军覆没。尽管引擎勉强还在运作，但后方的电池舱发生问题。氯气外泄了。有毒气体的产生需要戴防毒面具，但被撞飞的水手们光是要动起来就已竭尽全力了。

浸水与毒气让舰内的环境急速恶化，发生火灾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就连船舵也动不了。恐怕是被水压压坏了吧。这样也没办法任意移动了。

紧急修理也已达到极限。尽管排水泵勉强还有一边能动，但到头来还是没办法保持平衡。要是连预备电源都无法期待的话，现在就只能选择浮上海面。

「……『技术军官』阁下。本舰已经不行了。」

「怎样都没办法吗？」

必须做出苦涩的决定。而且要快。对副舰长来说，他并不认为自称「技术军官」的身份不明将校，单纯只是一名将校。因此，他暗示做出了决定。表示只能够投降了。

既然舰长在现况下无法担任指挥，他就必须对水手们的性命负责。要是结论是只能选择浮上海面，副舰长就不得不这么说。

「撑不了太久。如有需要处理的货物，请赶快动手。」

「……我明白了。」

喃喃低语后，技术将校与副舰长迅速地去「处理」货物。虽是苦涩的决定……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联合王国—伦迪尼姆　秘密的某处

「情报参谋在搞什么鬼啊！」

这里是耸立在闲静住宅区一隅的一栋建筑物。以不显眼的形式与外部隔离的这栋建筑物里，正刮着与这份闲静完全相反的风暴。在那里，完全不允许一丝一毫世间上正处于圣诞节前夕的和睦气氛。

当中最令人恐惧的，是正在当面痛骂在场情报参谋们的对外战略局的哈伯革兰少将。紧握的拳头宛如要将桌面敲碎般的捶下，让人感受到他不容许半吊子答复的气势。站着不敢乱动的情报参谋们，脸色就宛如枪毙前的犯人一般苍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被从小睡中吵醒，得知几乎不眠不休整顿好的局面在一夕之间遭到颠覆的少将，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暴怒。

推算帝国军航空部队的巡逻线，以及分析帝国军北洋舰队的巡航路线。还为了确认北洋舰队的舰队速度并兼作为牵制，调整本国舰队的演习行程。这些辛劳全在瞬间化为泡影。

就算不是哈伯革兰少将，只要是联合王国的相关人士都会懊恼得咬牙切齿。认为必须彻底追究原因。此时，在充满杀意的视线注视下，负责保密的保安军官们，胃也开始超出极限。

「为什么帝国军的魔导大队会出现在那里？」

这虽是早就受到质疑的事，但要将联合王国情报部的败北视为偶然，这也输得太惨了点。一两次还能说是不幸的事故，但等到第三次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兼作为情报收集与观测所的派遣义勇部队遭到魔导师精准炮击时，还怀疑是偶然。

并基于观测波可能遭到反向侦测的分析结果，试图改善机械设备。这还能说是不幸的事故或偶然吧。

但这次未免也太过偶然，实在是不可思议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偏偏在这么刚好的地点被摆了一道。

「正全力调查当中。可是，这真的只能认为是偶然！」

「帝国情报部或许是很优秀，但再怎样也不可能掌握到这种程度……」

「那么，这个影像该如何解释？」

让众口如一否定疑虑的军官们闭嘴的是，播放出来的交战纪录。尽管在相当浓厚的战斗魔力浓度影响下，让详细情况因为杂讯看不清楚，但影像所述说的事实却很明确。

专心一志朝单一目标前进的帝国军魔导师们。尽管其他船舰拼命发动攻击，试图吸引敌人的攻击，但敌部队却对此视若无睹。他们的机动岂止是无惧损害，简直是置生死于度外。

随后一面牵制升空迎击的海陆魔导师，一面让一个中队俯冲形成突击队型。

刺刀毫不留情地贯穿上前迎击的协约联合魔导师，而在遭到踢飞的尸体没入海中的同时，纪录也跟着失去影像。最后的画面上，显示着毫无迷惘地朝着战斗巡洋舰突击而去的敌魔导中队的身影。

没错，这样看起来事态是一目了然。他们很明显地是无视于其他舰艇，朝着特定的船只发动突击。

「这是为什么呢？」

哈伯革兰少将脱口而出的是怒火即将炸开的疑问句。

「为什么理当在北方战区展开部队的Named级，会埋伏在这里？」

然后，哈伯革兰少将的怒雷随即轰然作响。情报参谋们只能祈求暴风雨能尽早过去。他们曾在详细分析下，研判帝国军的Named会专心支援北方战线的情况。

还有部分人分析，特地从中央派遣的Named部队会成为攻击计划的后援，最后甚至发出他们与任务无关的警告。

然而不同于预测，Named竟特意以大幅偏离配置地区的形式出现。当初还怀疑是未确认的新锐部队，但记录到的魔力反应立刻就打消了这份疑虑。

根据记录到的反应，确认他们就是之前在协约联合方面确认到的Named部队。

光看交战纪录也能知道，他们正是前阵子很周到地与派遣到协约联合的义勇军交战的部队。照道理说，很难想象他们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考虑到帝国军的轮班制度，就算有经过交替、休养，步调未免也太快了。

「北方的战斗正逐渐剧烈化。更别提那些家伙正计划着企图扫荡协约联合的攻势。他们会在这种时候，特地派遣强力的魔导师部队到这种地方来？」

说到底，根据分析，无视后勤路线，甚至无视联合王国的海军实力，毅然发动登陆作战的帝国军，至今仍企图发动对协约联合的扫荡战。在这种时候，想必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帝国北方方面军，会偶然地特别在这种地方展开精锐的魔导大队？

他们可是从武器弹药到士兵，正在尽可能收集一切战斗资源到北方战线的家伙。会做到这种地步，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能断定这是基于明确意图的行动。

在方才提到的登陆作战中也获得确认的Named部队。他们要是脱离北方战线而出现在莱茵战线的话，还可说是帝国重视莱茵战线的佐证。但要是才觉得他们从北方战线上失去行踪的下一瞬间，就在海上与潜艇一齐埋伏协约联合的逃脱舰艇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更重要的是，给我看清楚。他们完全不理会舰队前卫，笔直朝着中央区块突击啊。」

就意外遭遇来说，井然有序到任谁也无法解释的攻击。首先以佯动的潜艇发动鱼雷攻击，趁着舰队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下方的瞬间，从上空发动奇袭。从心理面上的盲点，与物理面上舰队为采取回避行动而解除阵形的瞬间，精锐的魔导大队从天而降。时机也未免太完美了。

而且那些家伙还完全不理会前卫区块的驱逐舰队。

就结果来说，就是他们在避免遭到侦测的情况下，重视隐密性地尽可能接近舰队。并且不理会勉强发动的迎击，专心一志地袭击目标。这要说是偶然，难道是想说有一整打的命运女神在对帝国微笑吗？这种假设也太勉强了吧。

「也有某种通讯传送到舰队上空的纪录。」

在舰队上空形成突击队形之前收到某种报告？虽然也不是不能说是遇敌报告，但要是这样，这应该是要在更早的阶段就该进行的报告。倘若那些家伙是侦察部队，就没必要接近到这么近的距离。

相反地，倘若是攻击部队，在这之前就应该要有探路部队。

突发性地，意外遭遇到无人引导的大队规模魔导师这种事，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而且还是在潜艇攻击之后不久。这要不是敌人有意图的行为，除非这个偶然是神的旨意，不然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仅是毫无迷惘地拉开护卫，还有一个中队毫不迟疑地对战斗巡洋舰进行突击。这还真是只能笑了。」

防空炮火的命中率绝不算高。这种事别说是海军，就连陆军也很清楚吧。不过知道与实践之间有着天差地远的差距。说不太可能会命中，就有胆量朝着架满机枪的战斗巡洋舰突击吗？

至少会迟疑一下吧。纵使不会迟疑，也有许多其他的做法。如果是以攻击为目的，也还有从远距离展开炮击术式的方法。如果是魔导师的超长距离炮击式，就能避开大半的防空炮火。

不用说，海陆魔导师正是为了阻止这种事而存在的。只不过，在当时遭到奇袭的状况下，极少数的直接掩护部队尽管拼命抵抗，却也几乎是白费工夫地徒然遭到击溃。我方完全没侦测到任何反应，就让敌方占据到正上方的位置，这只能认为他们费了相当大的工夫隐藏行踪。

「给我看好。根据魔力反应判断，是Named在担任向导机。」

会这么慢才发现到Named的魔力反应，是协约联合的无能所导致的吗？向导机的魔力同位素观测是基本中的基本。只要没有抑止魔力输出，要侦测到是轻而易举。

抑止魔力输出的是侦察部队倒也还能理解。为了延长滞空时间一般都会这么做，还能降低被发现机率而广受欢迎。然而，以大队规模急行军中的部队会做这种事吗？

这么做确实能短暂地延长滞空时间，但消耗也会猛烈增加，根本不可能参与战斗。到头来，除了奇袭之外，还会有什么理由抑止魔力输出……

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后，友军潜艇与辅助舰还在接触海域遭到同一批部队袭击。不论是谁，就算再怎么乐观地解释状况，都会怀疑是在某处严重地走漏情报，这是相当理所当然的结论。倒不如说，会公然做到这种地步，甚至能怀疑敌人毫无要隐瞒我方情报外泄的意图。

该说是露骨到不自然吗……但就算认为是计中计也……会无法摆脱这种疑虑，是因为他们的职业业障深重。在情报战当中，就连认为是真实的事物都无法保证是正确的。就算看似合理的事物也只是合理，一旦出事就会难以挽救。所以他们不得不去怀疑一切，怀疑所有的可能性。

正因为如此……才会做出情报外泄的假设。

「……调查的结果呢！」

而承认这项假设，意味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情报若是没有外泄，就无法解释敌人的行动。

想当然，调查情报部与抓出鼹鼠会是他们十万火急的一大工作。只不过这项工作附加着「不论是什么，只要发现到就好」的大前提。

然而，让众人想哭的是，找不到任何一丝敌人的迹象。奉命调查此事的负责人们掌握不到证据，也找不到旁证，但却背负着要是情报没有严重走漏就无法解释的难题，实在是束手无策到几乎哭出来。

「暗号、双重间谍、情报员的可能性全都检讨过了，但就现在来讲果然是白的。」

「还要等正式的调查结果，但我不认为是暗号遭到破解。我们就只有发送过仅此一次的指定代码。」

「双重间谍或情报员这条线也非常微妙。毕竟接触过该项情报的人还不到两位数。」

「考虑到帝国主力舰队北进的侧面警戒，或然率就相当高。我认为，这果然是不幸的遭遇战吧……」

情报部与情报参谋并不是对此事袖手旁观。

在决定「偶然」这句结论之前，他们也拼命地彻底调查过，然而历经种种痛苦到最后，他们所得到的苦涩结论就是「这难道不是偶然吗？」……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如此答复暴怒的上司。尽管在调查过程中抓出几只鼹鼠，也严刑拷打过了。但也依旧是白的。

做到这种地步都还找不出原因，这果然是不幸的事故吧？会有部分人开始这么认为也是时间的问题。实际上，协约联合舰队最终还是摆脱掉帝国北洋舰队，达到与共和国舰队会合的目的，这项报告也让这种意见强势起来。

然而，明确到无法误解的证据将这种想法击溃了。是派遣到协约联合舰艇上担任军事观察官的情报部军官与海军军官的报告书。

上头所记载的详细报告，足以让主张这是偶然事故的一派乖乖闭嘴。不对，岂止是闭嘴，甚至是把他们给炸翻了。

「……身为流亡政权要员的评议委员所搭乘的战斗巡洋舰，偶然地与展开中的大规模加强魔导师大队发生意外遭遇战，流亡政权要员所居住的区块还偶然地遭到对方的集中攻击。」

而且在这之前，还在完美的时机点遭到潜艇的鱼雷攻击。当舰队立即采取反潜战斗，直接掩护部队的海陆魔导师们开始在低空域警戒的同时，帝国军魔导大队就利用高度差从天而降地发动攻击。

这不论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只能用埋伏来形容的预谋攻击。

而且敌魔导师偏偏还像是目标明确似的，只进行一次攻击就脱离战场。

这份报告甚至让一从睡梦中被吵醒，就立刻目睹到这项坏消息的哈伯革兰少将，差点捏碎手中的烟斗。上头附加的照片，如实述说着对方针对单一区块集中攻击的事实。而且，还是针对照常理来讲不会被视为重要攻击目标的区块攻击。考虑到对舰战斗，诸如重爆裂式，或是瞄准吃水线下方的重力式等，有效的攻击手段并不少。

然而，他们却特意针对居住区块，使用对人扫荡用的爆裂术式。这倘若是攻击舰桥还可以理解，但他们却特意针对居住区块。还集中了整个中队的攻击。

而且再重复一次，根据报告指出，那些直到突击之前都还不顾一切冲锋的家伙们，在击中目标区块之后，随即放弃一切的战术行动脱离战区。

就像是在赶时间似的飞离现场。这姑且能说他们是要返回基地吧。就理论上也能辩称这是偶然中的偶然吧。

但对于如此执拗埋伏的敌人只攻击过一次就急忙脱离战区，而且「回程路线」还偶然经过联合王国的辅助舰与潜艇的位置，究竟要有多么天文数字般的机率，才会引发这种偶然啊？

连想都不用去想。

「而且他们还在回程路上，偶然发现到我方的船只浮在海面上进行可疑行为。好啦，在场有人相信这种事吗？」

充满愤怒的一句话。

明显表现出一副，要是有人敢说这是偶然，他就会将敲在桌面上的拳头打在那家伙身上的态度。气愤不已的哈伯革兰少将心中，正猛烈刮着强烈的飓风。

「还真是可笑的偶然呢。这要真是偶然，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偶然呢！」

一发出呐喊，哈伯革兰少将就一拳打在办公桌上，不理会渗出的鲜血，仿佛失去语言能力似的沉默下来。

他是被誉为冷静沉着，不动如山的英杰。

同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联合会议室

当战务参谋与情报参谋还有作战参谋一齐抱头苦恼时，总而言之就是事态不妙。意味着不是出现政治上的问题，就是发生军事上的问题。想当然的，参谋们会为了收拾事态而苦思焦虑。

只不过，他们心中也肯定有一半是在想该把责任推给谁来承担吧。

「什么？让协约联合的舰艇逃走了。」

倘若要用一句话表达在座陆军军官们的想法，就正是这句话了。不对，这甚至可说是全体与会人员的想法。

虽不能说是瓮中之鳖，但也是在几乎能确定给予敌舰队痛击的兵力比之下的舰队战。对近期内毫无表现的海军能带来丰硕战果的期待，完美地遭到背叛。

「……北洋舰队没能再度发现敌踪。」

「尽管都成功确保了如此优势的战力也还是不行？」

「是的，似乎是让他们逃走了。」

不过，逃走是怎么一回事啊？好歹也集结了相当数量的主力舰，并且还顺利地由我方选择战区。会期待建下相对应的战果也是当然的事吧。

这些舰队行动，该不会全都是在白白浪费重油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军传来暗中带着斥责之意的严厉视线。这让承受到这些视线的海军参谋，陷入得语无伦次地提出资料，试图替自己辩解的窘境。

「不是的，能在恶劣天候下连续两次接敌本身即是偶然的产物。想要再次发现敌踪未必是件简单的事。」

想在海上发现敌踪，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说是舰队，在大海上也只不过是一个小点。只要没能完全占据整个平面，就不可能建立天衣无缝的巡逻网。能做到何种程度，近乎是机率论的问题。因此，海军军官会重视基于经验法则的推论。换句话说，这正是经验浅薄的帝国军海军的痛处。尽管硬体的扩张顺利，但就现况来讲，在运用硬体的士兵培育上还存在着许多课题。

「克服这点是贵官们的任务吧。」

只不过，光是抱怨也不会有改进也是事实。不用明说，军人就是要在所赋予的战力下力求完美。既然如此，海军就只能在靠努力补足软体面上的不足，来运用充足的硬体设备。

「但同时，再继续谴责下去也毫无益处。」

尽管如此，判断再谴责下去也毫无益处的杰图亚少将，随即介入缓和气氛。

就他所见，陆军方面的不满情绪大都宣泄出来了；海军方面也快达到忍耐的极限。再继续下去，单纯是在浪费时间。如此判断的他随即结束弹劾，提议摸索实际的解决方案。

「如今只能检讨事后的挽救策略。海军方面有什么提案吗？」

结束发言后，杰图亚少将缓缓坐下，环视起陆军方面，用眼神警告那些已经说得够本的参谋们。边觉得展现出迫不及待的情绪连忙站起的海军参谋还真是年轻呢，边切换心情。

「我们想经由外交方面的支援，阻止他们与共和国会合。」

展示给列席者们的资料上，提供着附带外交部意见的挽救策略。这项提案本身并没有特别的问题。实际上，还让人觉得他们归纳得很好。至少合乎道理。

「要活用中立国义务条款啊。只不过，你们觉得联合王国会老实履行条款吗？」

然而，在国家的生存斗争上，道理并不是一切。倘若道理就是一切，如今这个世界上早已经实现乌托邦了吧。地上乐园不存在的事实，如实述说着这个现实。

「外交部给予的见解是很微妙。老实讲，应该不可能吧。」

联合王国恐怕就只会要求他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出国。不觉得他们会履行中立国的义务，认真执行查封武装的措施。根据驻外武官的确认，他们肯定会运用拖延手续的方式抵抗。

若真是如此，等到下达许可时，船只肯定也早已经出港。

「这样一来，那些家伙就能悠悠哉哉地与共和国舰队会合。」

「真是麻烦。这样协约联合就会继续抵抗下去。」

恶质的是，联合王国的领海与共和国的领海接触的海域并不少。当让他们逃走时，既然无法在联合王国领海上交战，想要实质阻止他们与共和国舰队会合，实际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协约联合的军舰在与帝国交战这件事，很可能成为要求他们投降时的难题。所谓「看呀，我们的海军仍旧健在」。在想要挫败他们的抗战意欲时，也很可能成为让人头痛的问题。

「……只能尽早将他们击沉了。」

为了让损害停留在最低限度，也必须尽快收拾掉这个事态。为了这点，也必须要将协约联合舰艇尽数歼灭。

只是漏掉几艘倒还无所谓，但他们可是让整个舰队逃脱。光是击沉一两艘的程度，已经没有办法灭火。

既然如此，至少要尽快将残存敌舰尽数击沉，这是现况所能允许的唯一选择。只能借由这么做，寻求问题的早期解决。

「那么，对北洋舰队的命令就是延续前令，迅速地歼灭敌舰。有意见吗？」

「没问题。」

海军方面也对这些要求没有异议。

「我们会继续派出增援。总之，希望你们能早期解决问题。」

第二○三大队基地—大队司令部

存在于那里的是，纯粹且静谧的结晶……是幽暗沉淀，已浓缩的化脓疯狂。

让见者尽数陷入疯狂的恶梦一般的眼瞳。在这双眼瞳的注视之下，光是要不被迷惑就让他竭尽全力。

「下官听令，中校。」

轻轻吐气后，雷鲁根中校才总算能将空气送进肺部。室内洒落窗外照进的阳光。

明明是冬天难得的温暖日子，全身却仿佛笼罩在寒气之中。

理由很简单。

眼前是开花结果的疯狂结晶。

「提古雷查夫少校，是转调命令。」

要在莱茵战线准备大规模作战。这是副作战参谋长卢提鲁德夫少将毫不掩饰支持，并获得杰图亚少将协助企划立案的大规模作战。

正因为如此的援军。

正因为如此的支援。

当然，作为一点小麻烦，在中央会有一场形式上的军事法庭等着她。毕竟她尽管不知情，却还是将中立国的船舰视为可疑船只，让联合王国的潜艇因为不幸的事故沉没了。不过这将会是一场一如字面意思地形式上的审判吧。

「当然，我不会说没有麻烦……但几乎只是形式上的审判。贵官深受上级的期待。」

「……也就是要给我挽回名誉的机会吗？」

只不过，眼前的娇小少校完全不去理解这一切。看来所展示的内部通知，似乎被她当作是不怎么愉快的转调通知。或许接受审判也让她感到些许紧张吧。

虽是失控的责任感，但是她对自身所背负的责任害怕得颤抖。不过是区区一介少校，就想背负起所有的责任。这岂止是寒气，甚至让人感到有某种可怕的事物在室内肆虐一般的异常感。也像是自己被放进正常与异常的间隙之中的感觉。

「你已成功发现到敌部队了。这不是少校你的责任。无人能要求你再做得更多了。」

「我让仇敌在面前逃走了。下次……我下次一定会确实地完成任务。」

劝说的话语毫无意义。他并没有说出什么格外空泛的话语。

光是在恶劣天候下发现到敌部队就是相当充分的功绩。更别说尽管只有部分，却也对敌海陆魔导师造成损害。

尽管不是完美，但除了一个人之外，相信任谁都会认同这是不错的结果吧。

「少校？」

「请放心。我不会重蹈覆辙。我在此发誓，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然而那唯一的人，却无法接受完美以外的结果。令人恐惧的是，这仿佛是将杀意与爱国心的团块，纯粹地制成军人外型一般的思考方式。与其说是军人，更接近有着军人外型的人偶。

宛如梦呓般反复说出的言语之间，甚至散发着一股奇妙的迫切感。

仅仅一次，就仅仅一次取得不错的结果就变得这副德行。完美主义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如同字面意思地遂行命令。究竟要受过怎样的教育，才会养成如此扭曲的心态啊？

「……别太在意，少校。贵官的功绩备受赞赏。贵官只需完成任务就好。」

「请放心。我会一艘不留地将他们完全歼灭。」

完全无法沟通。对话看似成立，但总觉得中间存在着某种致命性的歧异。我应该只是在激励她完成任务，为什么会让这个疯狂的团块，战意高昂地高声表示歼灭敌军的意图？战争狂也该有个限度吧。

她毫无疑问是帝国军所制造出来的最优秀也是最恶劣的战争狂。普通的人类，会如此兴高采烈地犯下杀害同族的行为吗？或是如此毫不迟疑地忠实执行军务到这种地步吗？

身为一个人，倘若不是打从根本扭曲，就绝对不可能产生的歧异。

「参谋本部不认为贵官的行动有问题喔，少校。」

名目上，这是身为负责传达通知的人所不得不告知的事实。就习惯上，这时一般都会向部队长传达带有期许能歼灭敌部队意思的通知。就相当于是季节的问候。然而，这次所该传达的不是稍微安慰，而是不允许有一丝误解余地的话语。

然而，理性却隐约地向他发出警告。眼前这个宛如怪物的战争狂，很有可能会一如字面意思地实行命令。

「不过，少校。」

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贵官倘若想对舰队做出贡献的话……」

他稍微在自己的裁量权所能允许的限度下提出建言。

「北洋舰队正计划进行舰队演习，你就算想在参加之后再去莱茵也没关系喔。」

「我志愿参加。」

「很好。那我就帮你这样安排。」

一如预期的答复，雷鲁根中校边回应着她，边察觉到在心中一隅，有个认为「这下事情就结束了」而感到安心的自己。

「祈祷贵官与部队能武运长久。祝你幸运。」

尽管感到些许寒意，雷鲁根中校依旧基于职务上的义务，快速说完激励的话语。至少她与她的部下是友军。既然他们的矛头不会指向所爱的祖国，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吧。

就像在欺骗自己似的，捏碎心中的疑虑。

「感谢。」

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想法，低头道谢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姿态模范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大队基地—大讲堂

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的心情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脑袋差点不保吧。

提心吊胆地害怕被追究责任。不过等到揭开真相后，却是知己雷鲁根中校带来参谋本部通知的事务联络。原本还担心是因为任务失败而前来斥责的。看来上头比想象中还要宽宏大量。

安心下来，缓缓地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后，不自觉地发出叹息，看来我意外地紧张呢——谭雅苦笑起来。

等待她的是军事审判。不过，实际上也只是徒具形式的审判，既然有私下做出这种保证，就表示几乎能获得喜出望外的赦免。虽是口头上的通知，但考虑到这是参谋将校所说的话，首先就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会特地派认识的雷鲁根中校来做事务联络，想必是上头的顾虑。中校说的话，肯定是在委婉地表示上头还不打算舍弃我。所谓他们会尽量提供机会，要我做出成绩的关照。

既然会受到这种关照，应该可以认为参谋本部依旧对自己与自己的部队抱持着期待。毕竟虽说是口头告知，但也还是暗中顾虑自己的心理状态，提前宣判我的无罪。

要是我的话，对于无能的部下，才不会在意他的心理状态，直接劝他离职。任谁都会这么做吧。就算考虑到军队无法裁员，也该做好会遭受惩罚的觉悟。

然而，上头似乎认为只有一次还不用惩罚，并打算给予我第二次机会的样子。换句话说，就是无法期待之后还能受到这种宽大的处置。

毕竟，他们还特意给予我参加演习展现实力的机会。这次一定要在这里，回应参谋本部与军方高层对我所抱持的期待。

「倘若是这样，应该是有某位大人帮我说情吧。」

这种轻微的处分，肯定是某人在军组织中帮我打点。会如此帮我的人，自然只有寥寥数人。对军方高层有影响力，还会为了我打点安排，首先能肯定是杰图亚少将阁下一派的人。

「嗯，得在近期内过去答谢才行。」

真是感激不尽——她发自内心地肃然起敬。能在无法选择长官的军中遇到这种好长官还真是幸运。谭雅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这么想让心情稍微好一些。

然后在深呼吸过后，谭雅就踏着缓慢的脚步前往隔壁房间。事前估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大队甚至有可能遭到解散，所以为了说明事情而召集的大队成员们，此时已集结完毕。

他们保持适度紧张感的倾听姿态获得她的好感。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听听好消息吧——谭雅缓缓地开口。

「大队各员，我不信神。一点也不。」

倘若真的有，就给我将存在X剁碎扔进碎纸机后拿去做成猪饲料的力量吧。虽没说出口，却也在心中述说着这个念头。

但应该办不到吧。

怀着这种想法，在心中叹息。比起不存在的神，在座的我的部下们还更要能派上用场并且忠实。难怪古代的名将会说，比起不在身旁的万人，更重要的是手边的百人。

不过一旦放松缰绳就会朝战场突击，所以头痛的程度也不相上下。总之，这是弥补失态的机会。站在讲台上，为了挽回名誉也要拼命地鼓舞部下。

「各位，我信奉参谋本部。那里是伦理与知性的牙城。神呀。你倘若是伟大的，就实践伦理给我看吧。然后我将会证明参谋本部的睿智更胜一筹。」

帝国军参谋本部实际存在着，而神之类的东西是观念上的存在。也就是妄想。

那就是所谓伦理的概念。倘若要反抗法治或一般的普遍原则，就必须展示凌驾在这些之上的力量。

怠慢这点，单方面地主张神的存在与神律法，并且强迫他人信奉，是要求他人单方面履行契约的行为，简直是孰不可忍。

就这点来讲，满怀温情的参谋本部就算是失败也会施舍慈悲，并给予再次洗刷污名的机会。但是，谭雅不会忘记失败。她责备自己，尽管雷鲁根中校与参谋本部说得很委婉，但这是我们的失态，也就是我自己的失态。

为让意气消沉的部下们彻底对这件事怀有自觉，谭雅开口激励着。所谓的中间管理职，就必须让部下理解到这种人情世故。

「人不会对渺小的存在抱持任何期待。各位战友，我们深受到参谋本部乃至于帝国的期待。唯有义务与贡献才是我等的荣耀。」

当然，谭雅也认为上头对他们感到失望。就算被认为是无能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生产员工不晓得哪里不对劲跑去冲业绩，最后还导致库存管理失败？就算业绩冲得再成功也是本末倒置。

只能甘愿被人骂作是无能之辈吧。

「军方有意思要给予我们机会。我们如今已获得赎罪的机会。」

甚至还特意从参谋本部派人过来。这意味着我们还没有被舍弃。尽管还残留着被送往惩戒大队的可能性，但也只能靠建立战果来克服。

「哪怕是炼狱也要前往征服，这正是军人的本分。」

只要命令下来，不论天涯海角都得过去。这事到如今早已是无须明言的基础，但确认基础经常是非常重要的行为。海因里希法则就对不断累积的微小错误发出警告。

为了预防事故，不厌其烦地叮咛可是基本。

「既然如此，现在就再次执行任务吧。就算只有我们也要前去。」

「大队长？」

副指挥官拜斯中尉就在这时打断我的话语。老实讲，是说得太过头了吗？尽管有点迟疑，但脑海中闪过军官学校的教育，果然还是不该在部下面前动摇。与其混过去之后再来后悔，倒不如做了之后再来后悔。

做出这种判断，我勉强维持住毫不在意的表情，瞥了一眼周遭的情况。看来大队成员们对这番叮咛嘱咐，大概还没有感到太过厌烦的样子。懂得重视基础的人才，还真是一群优秀到让人想打包带回家的家伙们。

「就让上头知道，我们是优秀的看门狗。」

要好好确认观念。总而言之，作为暴力装置的军队是看门狗。有必要展示我们毫无要摆脱国家控制的意志。毕竟在这世上，随时都有可能在某处遭到某人的监视。

还是多少夸张一点地展现忠诚心会比较好。就算会惹人笑话，也总比遭到警戒而被人设计陷害强过好几百万倍。等到将来再把笑话自己的人踢掉就好。

「让他们知道，不论想逃往何处，我们都会紧咬着不放。」

再稍微深入一点思考吧。我正在仿效辻的作为。问题来了，辻是受到常识人喜欢的存在吗？不，这是不可能的。反倒觉得他会被讨厌。这是为什么？因为说到辻，就是独断独行？

……这种事还用说吗？像我这样的常识人，要是有像辻这种部下，绝对会当场枪毙他。毕竟他是个立刻就会独断独行的家伙。派不上用场也该有个限度吧。

而我的副队长是常识人？换句话说，就是他基于常识，判断我有可能会像辻那样失控？

唔……这是不太好的事态。我是懂得廉耻并有良知的人。不想做出独断独行然后把责任推给他人的行为。更别说遵守规则可是我的生存意义。规则不是用来打破，而是用来钻漏洞的！

竟认为我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不懂……

「中尉。我们要转调莱茵。相信也有人感到怀念吧。没错，是要去莱茵喔。各位。」

边在内心中冒着判断错误的汗水，谭雅边发出苦吟。老实说，想避免被人认为是像辻或是鬼畜口将军那样的人。要是被这样认为的话，就有必要与拜斯中尉好好谈谈了。

尽管内心底感到纠结，但总之现在还是先专心度过这个场面吧。

「您是说莱茵吗？」

「虽然很匆忙，但这也表示我们备受期待。毕竟都让我们逆时钟环游战场一圈了。」

把大摇大摆跑出来的家伙们打扁。工作内容就只有这样。

超出这个范围，就是薪水分外的工作。当然，也有想为了升官努力的念头。

只不过，在军中出人头地并不保证能快乐。

既然如此，我总之就只想做好薪水分内的工作。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罪魁祸首当然是存在X的恶意，只不过……谭雅感慨起来。效仿辻的行为过头确实是有点糟糕也说不定，需要反省。

下次有空，说不定该与部下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或许该委婉地稍微询问一下副官，大队的部下们是怎样看待我的吧？或是该问看看拜斯中尉部队的状况吗？

「那么？」

「没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稍微模仿一下海陆魔导师。各位，高兴吧，海军的伙食比较好吃喔。」

不过，这些是之后的工作。现在总之先告诉他们一个有告知价值的好消息吧。海军的伙食比陆军的还要优质许多。坦白讲，海军尽管被严厉批评在硬体设施上花费太多预算，但陆军可没资格批评这点。毕竟在软体面上，海军的伙食品质是远远胜过陆军。基于员工福利的观点来看，让人毫无疑问想去海军就职。

「啊？」

「是雷鲁根中校的好意。我们要稍微去协助一下舰队。」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一月十八日　帝国海军—北洋舰队司令部附属第二演习海域

高度一○○英尺。

提古雷查夫少校边因为海沫蹙起眉头，边指示形成靠舷突袭队形。紧贴在海面上，尽可能不减速地朝目标冲锋。呼应她的指示，各中队分别组成互相掩护的队形。

不过在那张认真的表情之下，谭雅感到相当错愕……朝防空炮火突击的行动，虽说是演习，也有觉悟会遭受到相对程度的迎击。尽管如此，此时却让谭雅担心起：自己有被假想敌攻击吗？这是对轻微的迎击感到困惑的心情。虽说是演习，也还是会攻击假想敌吧？

这姑且是预测以目视战斗，在视野良好的情况下进行的对舰攻击。并根据理论散布烟幕，欺瞒假想敌的迎击弹幕。谭雅尽管混在烟雾中一口气逼近目标，却因为逼近到靠舷距离的轻松程度而乱了步调。

『右舷敌魔导师接近！准备近身战！手边没事的人前往右舷！』

甲板上有数名士官开始对应状况行动，但反应是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现在已经太迟了吧。当被魔导师闯入怀中时，就已经无法避免甲板战了。确实是凡事都有可能出乎意料，但这也太过分了。

心中浮上一个疑虑。这该不会是陷阱吧？比方说，古代帆船时代的欺敌伎俩。记得曾在海洋小说中读过在甲板上假装陷入混乱的诡计。

不过在眼前东奔西跑的对手们，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不只一点的不习惯。就连狭隘的甲板上都能看到有人跌倒。那要是演技的话，就肯定有受过相当的训练，才能跌得如此自然。

「上魔力刀！中队前进！」

不管怎么样，今天也身先士卒的谭雅只能毫不减速地冲上去，并趁惊慌失措的水兵们东逃西窜时展开追击的干涉式。

被炸飞的水兵们让混乱恶化，将赶来的海军陆战队也卷进其中。海军陆战队意图恢复秩序的努力，则是受到后续的中队阻碍。被牵制攻击的交锋夺走时间的海军陆战队，已经丧失阻止登舰的机会。

『别让他们靠近！持续射击！』

『上刺刀！全员上刺刀！』

少数的军官与水兵勉强摆出应战态势，却没办法阻挡住这股冲击力道。

谭雅自己与亲自率领的中队突破简易防御阵形，直接将魔力刀猛力刺在第二舰桥用来抵抗炮弹碎片的缓冲设备上。完全没有减速。恐怕还撞歪了一根内部骨架。

对观战者来说，这应该让他们看得相当着急吧。

「降落甲板！去占领吧！GO！GO！GO！」

哪怕几乎像是正面冲突一般的闯入敌阵，第二○三大队员们依旧是气势高昂。

他们动作俐落地迅速确保住桥头堡，并随即着手占领舰内的主要设施。尽管人数稀少，却靠着相互掩护的合作队形，让敌方几乎找不到破绽。

「击溃对空炮座！确保后续的降落地点！」

『各炮座，不准让他们继续靠近！』

『去夺回第二舰桥。以海军陆战队为中心组成突击队。』

虽说花费了一点时间，但也已经以海军陆战队为中心组成反击部队。

就算是大队规模的魔导师，在舰内这种密闭空间里可无法发挥他们的最大卖点——亦即机动力。正因如此，让海军陆战队与海陆魔导师能与一般的魔导师在舰内势均力敌地展开死战。

「遭到反击了！是陆战队。」

「把他们推下海！给我坚持排除下去。」

只不过，迎击的第二○三大队成员们也让人惊奇地，迅速占领舰内的各个重要设施。寻常的魔导师大都过于重视机动战与空中机动，进而不擅长近身战。倘若是会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前卫还另当别论，不过后卫以平均来说都属于不擅长的一方。然而所谓的训练，大都有着反复操演，借此消除不擅长行为的倾向。

『让他们见识陆战队精神！让那群陆龟嚣张不起来！』

「后续人员抵达！立刻前往占领。」

因此，彼此都对近身战有独到见解的第二○三大队与海军陆战队激烈交锋，互不相让。一进一退的攻防战，虽说局面对是略占地利的海军陆战队有利，但战况却是互有胜负。

而正当双方都在苦恼下一步该怎么走时，后续的中队抵达。

我们赢了。提古雷查夫少校与中队指挥官如此抿嘴一笑。相对的，容许增援登舰的海军陆战队方面的表情则不太好看。就算要抽出剩余战力对应，海军陆战队也已无兵可用。水兵虽也有一定程度的战力，但也不能让他们弃守炮座。些许的迟疑，让行动停滞下来。

『手边有空的人立刻准备近身战！把他们打回去！』

就算是这样，要是让舰桥与轮机舱、弹药库遭到占领，不论还剩下多少战力，舰艇都完了。这份危机感让他们踢开些许的迟疑，决定抽出战力发动反击战。

舰长发令集结舰艇上残留的剩余兵力。而只要有这个意思，所谓的战舰上头可是载着非常多的人员。虽说并非本业，但水兵也懂得开枪的。遭到动员的军官与士官拼命地组成临时陆战队，开始派去增援海军陆战队。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靠人海战术把敌人推挤出去。这方法尽管单纯，在狭窄的舰内却是相当有效的攻击策略。不过才这种程度的话，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也拥有将他们压制回去的实力。哼着歌愉快地散布烟雾，接着在攻击方极为狡猾的射击扰乱防守方的瞬间……

「大队全员！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海陆，与我的大队正面冲突依旧是有勇无谋之举！不像样的战死者就下地狱吧。」

伴随谭雅的怒吼，众人就为了展开近身战，一口气发动突袭。

运用实质上两个中队的压制重击防线。

当水兵们在一脸凶神恶煞的魔导师们的压制下开始后退时，谭雅自己就带着少数的部队迂回前进。

趁众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舰内的激战时，从左舷方向毅然地发动奇袭。

『被夹击了？该死，派一部分部队去左舷！』

「他们的步调乱了？成功了！提古雷查夫少校已经绕到后方了！一口气击溃！」

对手遭到夹击而产生动摇。没放过这个机会，各中队指挥官适时地努力扩大战果。冲击与混乱的调和正是战争的铁则。扰乱敌方、破坏敌方，以冲击击溃敌方。

忠于战争原则并俐落绕到后方的部队从背后发动攻击，来自前方的攻势也变得更加猛烈，在前后夹击之下，让防守方的混乱一如预期地逐渐扩大。尽管有部分海军陆战队试图重新建立迎击防线止血，却也在强烈的冲击之下迅速遭到击溃。

「Clear〈清空〉。」「这边也是。」

「很好。第一中队要到舰桥去。跟着我来。第二、第三去引擎室。第四去弹药库。给我迅速占领。」

紧接着，谭雅就边扫荡已丧失组织性的防守方，边对第二○三大队的各中队设定个别目标。排除敌方的抵抗主力后，让部队执行占领舰内主要区块的作业。

依照计划，是从占领的区块开始依序扫荡前进。尽管如此，突击的速度却毫不减缓，视情况还会无视敌人的抵抗区域，一如字面意思地迂回绕过，实现以分队层级来讲高水准的判断。

而理解到他们以这种进攻速度占领了主要设施时，舰艇方也放弃抵抗。指挥系统崩坏的舰内士兵们惊慌失措。同时，假想敌部队则是与后续部队会合气势高昂。防守方如今已毫无战力，能抵抗的手段也有限。这让他们不得不干脆地向统裁官承认败北。

「很好，以两人小组冲进去。前卫做好准备。」

「提古雷查夫少校，到此为止。到此为止了。」

这项通知也传达给如今正准备闯进舰桥里的提古雷查夫少校。

不得不跟在他们飞快的机动后头的统裁官，有种「总算结束了」的感想。老实讲，在被要求一同前去占领第二舰桥时，他甚至是认真思考起许多事情。

『演习结束！重复一次，演习结束！』

响亮的舰内广播宣告着演习结束的通知。

听到这项通知，尽管挂念着舰内损坏的物品，相关人员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鲜少进行的实战形式综合演习。当下虽然打坏了许多东西，不过没发生事故。

『那堆愚蠢的尸体也可以动了。』

而受到战死判定，被命令要成为尸体不准乱动，而趴在那里扮演尸体的水兵与海陆们也缓缓爬起。

虽说是演习规格的橡胶弹与减轻威力的爆裂式，打在身上依旧是不太好受。

尽管只有一小部分，但必然会有人需要在医务室接受军医的照料。

好比说是不幸卷入第二○三大队与海军陆战队的枪战之中的水兵们。他们表示，虽是趴在地上，但由于会不断地被流弹打到，所以处境非常凄惨。

就算像这样不幸的家伙很罕见，舰内的混战也出现不少伤患。待命的医护兵与军医一行人尽管俐落地准备好收容伤患的准备，不过医务室在短时间内大概会人满为患吧。

而在这份喧闹之中，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的身影出现在已将演习弄乱的东西整理干净的军官室里。尽管空间不大，却在设计师的巧思之下营造出悠闲气氛的军官室内，坐满着一群军官。手边也分配到宣称比陆军好喝的咖啡。室内弥漫着些许烘烤甜点的香气。这是允许军官各自带口粮或饼干等私人物品参加会议的海军才会有的情景吧。

当然，这不单纯是要漫无目的地享受茶会。毕竟演习后的主要工作从现在才要开始。

「开始进行舰队综合近战演习的总结。」

有别于允许轮班登岸休假，延续着过年的气氛，以演习结束的开朗心情冲向PX〈福利社〉的士兵们，军官们反倒是从现在起才是关键时刻。必须要根据各统裁官的讲评与各部队长的报告找出需要改进的问题点，以能适用在实战上的形式反映出来。

尤其是这次的演习与不同以往，还包含模拟实战状况到「极限」为止的靠舷战斗。单纯打完就收工，可说是非常浪费吧。

「首先，虽是过年期间，但这可说是一场有意义的实战演习。」

关键的演习评价，肯定这是场对参加者来说有实行价值的演习。

提供基地与舰艇作为场地的海军方面，对严重缺乏的反魔导师战斗的经验是望眼欲穿。虽说主要任务是对舰战斗，但他们也从战斗教训中学到，海陆魔导师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然而就算想进行演习，海陆魔导师的人数也很稀少，连在海军内部也抢个不停，争执不断。像这样有着过度工作倾向的海陆魔导师们被各单位你争我夺，根本没有余力参加演习。就这方面来看，海军基于弥补经验不足的意思，非常欢迎这次的演习。

同时，就谭雅个人来说，这次演习也能实践第二○三大队经验不足的对舰战斗与对舰压制战斗，双方的利害关系一致。更重要的是，参谋本部希望这么做。所以除了参与外别无他法。但尽管如此，这也毫无疑问是场有意义的演习。

实际上，统裁官在总结阶段给予的有意义的评价，就包含字面上的意思。就结果来说，这虽说是演习，但能特别以精锐魔导师为对手累积交战经验，对海军而言是个宝贵的对应经验吧。

「首先就请担任演习舰的战舰，巴塞尔号的格雷因上校发表几句怨言。」

「……我坦诚禀告，输得彻底。拜这所赐，才刚过年就坏了一大堆东西。」

在指名之下起身发言的格雷因上校，在向提古雷查夫少校行礼后开口说道。坦然承认败北的格雷因上校，表情免不得露出灰心丧气的神色。演习没有人死亡。但就算这么说，舰内被搞得乱七八糟也是事实。

这已不是窗户玻璃被打破的等级，是一如字面意思地到处都遭到魔导师踢飞，虽说是演习用的，但也还是在舰内发射了术式与榴弹。当然，事后整理也有以战时损害管制的名目进行。

「损害管制做得还算可以。修复也进行得很快，值得赞许。」

结果可说是还可以吧。姑且能说是满意。演习后，以轮机科为中心进行整备的舰内设备，在性能测试时也没有出现问题。

……不过，就算不用进船坞修理，也必须做某种程度的修缮，诸如修补舰内的损坏部分与破掉的玻璃，还有骨架歪掉的问题等，预计得花上一点时间。

所幸，这些修缮预计能在协约联合舰艇的中立国停泊权到期之前完成，不过看在舰长眼中依旧是不太好受。

或许是体察到这点，提古雷查夫少校也向他低头致歉。老实讲，在一群大人当中，小孩子摆出顾虑他人的姿态说不定很异常。就算说不定很异常，但总比被评为连顾虑他人都办不到的家伙好，本人也只好认了。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重新检讨防空炮火的问题。想不到，对于逼近的魔导师，竟然会连边都摸不到。」

他一副想把发出豪语「会让对手无法越雷池一步」的部下抓去教训一顿的表情。在格雷因上校的怒火之下，看来各枪座暂时得被逼着特训了。但不是在实战中得知此事，而是在以魔导师为对手的演习中学到这个经验真是太好了——任谁都对此松了口气也是事实。

观战的各舰长在近期内肯定也一样会加强训练。既然知道被贴上会很不妙，就只能在这之前将敌人驱离了。光是能学到这点就是很大的成果。

「提古雷查夫少校，看在突击方眼中有需要改进之处吗？」

「我以为最根本的问题，应该是在于防空炮火的火力不足。除了浓密的防空炮火之外，我不认为有其他方法能阻止敌人逼近。」

而身为轻易突破防御的当事人，谭雅的见解单纯到不能再单纯。是所谓火力不足这种极为正统的见解。

要让谭雅说的话，既然只能靠机率论迎击，解决方案就只有增加防空炮火的密度来提升命中机率。这种念头单纯是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个世界之外，各国海军都在历经过不断的尝试后，朝着增强防空炮火的路线拼命奔驰。毕竟只要没有以媲美刺猬的密度装设防空炮火，舰艇就对来自空中的攻击无招架之力。

再加上——谭雅在心中补充。某种不以生还为前提的舍命逼近，就连美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以防空炮火自豪的正规航空母舰也没办法确实阻止。

「可是巴塞尔号的对空炮座，就连在现行的主力舰当中都算是受过相当强化的吧。」

然而，看在「还」不知道这点的人眼中，只会认为朝着机枪堆积如山的船只冲去是种接近自杀的行为吧。发出疑问的海军军官本身，似乎也以困惑不已的表情说：火力应该很充足了。

这是无可厚非的刻板印象。

人类只会自以为客观地接受自己能以主观接受的观念，这句话无限地贴近真实。李普曼所说的刻板印象，意外地能反向证明人类的知性能扩展到何种程度。

机枪堆积如山的战舰是海上的要塞。「倘若是当中以卓越的防御火力为傲的巴塞尔号，火力不是很充足吗？」的疑问。这对在座军官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疑问。至少看在他们眼中，这不是奇怪的质问。

「对突击方来说是丝毫构不成威胁。」

只不过这项疑问，被实际上轻易占领战舰的谭雅一口否决。

「请恕我坦白说，我甚至怀疑这无法造成突击时的妨碍。」

她淡然地开口，但所说出的却是带有重大意义的一句话。暗示着防空炮火，对于来自空中的攻击并不是什么有效的防御对策。看在缺乏反魔导师战斗与演习经验的北洋舰队司令部眼中，这让他们再次体会到魔导师的威胁性。

不过，这终究只是提古雷查夫这一介少校的见解，也希望听取实际参与攻击方的第三者的意见。总统裁官在体察他们的意思后，就默默看向负责攻击方的统裁官，以眼神示意。

「我同意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意见。在试着实际陪同他们突击之后发现，射击线是令人惊讶的稀疏。」

领悟到意思的统裁官在请求发言后，开始叙述他大致上的印象。不过有违大部分人的希望，他的意见就相当于是在重复谭雅方才所说的内容。

「作为结论，我不得不说以现况来讲，防空炮火的可用性就跟鞭炮差不了多少。」

「……防御火力竟有弱到这种地步吗？」

面对这番明示他们对舰队防御力过度自信的言论，列席者语带动摇地发出询问。所谓，竟然有弱到这种地步吗？

「是的，数量是超乎想象地不足。想要阻止逼近，应该要有如刺猬一般增设枪座。」

不过面对这道询问，统裁官的答复相当简洁，所以毫无误解的余地。

「我同意。还有不只是二○mm，也希望能增设四○mm的机炮。」

而对于这项意见，谭雅比谁都还要热烈支持。有关防空炮火的理想配置，谭雅个人相信效仿美军是最佳选择。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是前所未闻，但这可是经过实战证明的方法。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淡然摆出这项新创意是自己功绩的态度委婉提案。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私见，二○mm是短距离防卫用的。为了建立多重的迎击网，我强烈建议配置中距离武器。」

答复询问的谭雅认为，就她看来二○mm虽说在灵活度与速度上有优势，但在射程与威力方面就多少有些难处。就算是为了应付中距离的迎击，配备四○mm机炮也可说是相当合理吧。

毕竟，就算是魔导师的外壳或航空机，一旦遭到四○mm炮口径直击也是会立刻完蛋。

站在攻击方的角度来看，想要攻略侧面配置着复数同轴机枪，防空枪座宛如刺猬一般密集的战舰，也会是件相当艰辛的工作吧。

「可以的话，希望能重视数量。大概需要既存的十倍左右。」

「格雷因舰长，你意下如何？」

「……这是个有趣的提案。但要是不进行把侧面副炮拆除的大规模改造，应该没办法配置太多枪座吧。」

「基于这点我想提议，副炮是中看不中用的武器。应该要以对空防御优先。」

尽管知道这很失礼，但谭雅认为这是让军方踏出决定性第一步的好机会开口插话。毕竟，谭雅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还要熟知空战的时代。那是就连战舰也会被当作航空母舰的直接掩护部队的时代，她确信这种型态的战争总有一天会到来。

所以看在谭雅眼中，才会想趁这个机会促使他们将信条从大舰巨炮主义改成航空主力论。她姑且算是火力战的信徒，对战舰搭载的舰炮所拥有的对地炮击火力本身有着极高的评价。

不过她也知道，一式打火机就连当时新锐的威尔斯亲王号战舰与理当受过现代化改装的反击号都有办法击沉，使其葬身海底。如此一来，会想赶紧拆除战舰的副炮，努力增设高射炮或机枪枪座也是当然的事。

注：日军一式陆上攻击机的蔑称

正因为如此，她同时也能理解在目睹到类似事例之前，一心向往舰队决战的海军，恐怕很难这么轻易地接受航空主力论。

舰队本来的任务就是对舰战斗，在设计阶段时，魔导师的运用也还没有太大的发展。要在舰艇整备的要求中追加反魔导师战斗与对空战斗的设计，据说会是今年以后的对策。老实讲，就连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是认为魔导师是在陆上战斗的兵种。

以现况来讲，是在演算宝珠与航空机的性能规格提升后，才总算有「这说不定会是个威胁」程度的认知，并好不容易才逐渐形成一种趋势。

这是唯有知道航空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剧烈发展，获得突飞猛进的历史的人，才能理解的事。在这之前，是作梦也想不到战争会促进科学技术的发展。

「唔，我们确实不是轻视对空防御……」

「但要是会让对舰战斗能力出现问题，就不得不慎重考量了。」

实际上，就连与无能相差甚远的高阶军官们也跳脱不了既有概念。将整备重点放在对舰战斗上的舰队，会本能性地偏向对舰战斗，让观念拘限在他们本来的任务上。

而基于对舰战斗的教义考量，就实在是舍不得抛弃副炮。虽说用来应付近身战的必要性较为薄弱，但也被视为在击退发动贴身攻击的鱼雷艇或驱逐舰时所无法忽视的一项要素。

「这必须得与舰政本部讨论。这个问题，我想交给海军司令部与舰政本部处理。」

最后做出姑且不驳回而纳入考量，实际上等于是暂时搁置的结论。不过光是提出来，就某种意思上对谭雅来说就算是有尽到义务。毕竟，就算不强化防空炮火，她也没有实际害处。

甚至觉得只要不是自己搭乘的船，不论在哪里沉没，本质上都跟她没关系。毕竟，帝国本质上可是个大陆国家，而不是海洋国家。

没让内心里的这种想法显露出来，拟态出严谨耿直姿态的她其实相当认真。至少，想要提高自己的生存率，没有比锻炼自己的部队更好的选择。

所以，在借由反省会找出问题所在的方面上，当然会变得相当热心。不对，是不得不变得热心。她相信预防失误正是最佳的办法。

「很好。突击方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硬要说的话，就是合作有问题吧。」

「是怎样的问题？」

「海军陆战队与水兵之间的合作似乎有问题的样子。我有种水兵陷入混乱而干扰海军陆战队行动的印象。」

谭雅在突击之际也有感觉到，甲板上的混乱情况非常严重。感受到的印象，怎样都像是不同部属的队友之间配合出现问题。

倘若是今天刚配属下来的部队，会缺乏合作默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如果是搭乘同一艘船的部队伙伴，这就有点问题了。就她所见，海军陆战队就像是认为自己的工作就只有地面战斗与两栖作战一样。

当然，无法否定这是他们的主要任务，但也不希望他们的舰内战斗如此差劲。同时还无法与水兵配合而陷入混乱，完全不合格。营业与系统工程师不合的组织，将会落得要靠死亡行军弥补的困境。对军队而言，死亡行军的死，恐怕会成为一如字面意思的死吧。

考虑到友军缺乏合作而导致自己也跟着遭殃的可能性，就绝对有必要提议加强合作。理由尽管自私，但作为极为认真的结论，让谭雅滔滔不绝地论述起改善合作关系的必要性。根本的念头是要保全自己。不过这同时也具有利他性，也不能不说是要实现最大多数人利益的行动。

而符合最大多数人利益的观念，也将会是全体所能接纳的提案。

「原来如此。海军陆战队是怎么看的？」

想必任谁都有隐约注意到缺乏合作的情况吧。总统裁官也边同意，边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当然，这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尊重海军陆战队面子的手法。

「很可耻的，是我们对舰内战斗的预测训练不足。让我感到重新训练的必要性。」

而以呼应海军陆战队答复的形式，谭雅也委婉地禀告。她认为，自己的部队也有必要再多加训练。

「相对的，作为实际战斗过后的感想，我认为魔导师也很缺乏舰内战斗的经验。」

这句话有一半是要以训练不足作为借口的伏笔，但作为实际的问题，只有魔导师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虽是精锐，却也缺乏不同领域的经验。

针对这点，想要与在这方面最有经验的海军陆战队进行联合训练，才是谭雅期望的事。

为了活下来，必须毫不迟疑地请教专家的智慧。等活下来后，再考虑事后对策就好。

还有，只要能拖长滞留期间，晚餐也会由舰队供应。也就是说，可以享用海军军官的美味伙食。反正拖长演习期间她又不痛不痒。

于是谭雅就在此精进实力，一面与美好的海军培养友情，一面违背本人的主观意愿，朝着下一个战场，朝着胜利一步步地向前迈进。

解说

【克斯肯可瓦伏特加】　酒精饮料。

【Aal】　德国潜艇的鱼雷昵称。德语中的Aal即为鳗鱼。

【如同绅士一般以漂亮的手段打板球】　英国作风的例子。在战时，沦为德军俘虏的英军驾驶员所装的义脚零件似乎不足，所以德国就跟英国讲「驾驶员本人要你们送零件过来」，然后英军就趁着「轰炸」时顺便抛投下一个降落伞。对于大骂「你们很没礼貌耶」震怒的德国，英国人表示「这可不是在打板球喔」。

【RTB】　指返回基地。

【VT信管】　近接信管、魔法信管（magic fuze）。能让炮弹在敌人附近爆炸的革命性产物。

【两位大小姐】　船：SHE。不列颠（Britain）：大小姐。所有人都该去玩一遍Paradox Interactive公司的《维多利亚》（Vic）！或是该说不列颠女神（Britannia）？

【鼹鼠】　间谍，或是双面间谍。主要指潜入国家内部机构的类型。

【向导机】　一般是指替后续人员指引目标的前导人员。诸如标记轰炸目标或航空队的引导等，是老手的工作。向导先生很重要喔。

第伍章　莱茵的恶魔

现代，以及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三月的某一天

对于在莱茵生存下来的老人来说，这是一个熟悉的梦。

今天，他又再一次作了这个梦。烙印在全体从军士兵的记忆之中的那场大战。

那个时候，那个场所。就某种意思上，他们往后的人生就在那里遭到决定了。

直到现在，永不止歇的枪声依旧像是坏掉的唱片一般在老人的脑海中一再播放。等回过神来时，他的意识已回到那个怀念的战场。那段记忆尽管是在战后，仍然以栩栩如生的感触盘踞在他们的脑中。虽然已经过去，但他们至今仍旧能鲜明回想起那个空间。混账的战场。人类最恶劣的恐怖产物。泥沼与苍蝇支配的战场。

啊啊——他伴随着呻吟回想起来。莱茵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老人不断作着重复的梦，不断回忆。然后想起来了。我是绝对不会忘记那件事的。

当天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头顶着在极近距离下往来交错的炮弹，我们G中队依照前往新攻击地点的移动命令缓缓前进。是要执行在构成前线的第五连队当中，战况最为激烈的E中队的侧面掩护任务。

而我们担任的是机枪班。任务就单纯是要在先头部队挖好的壕沟里架设机枪，建立阵地。这个战区应该是帝国军正全面压制共和国军，但战线本身却始终是错综复杂。是带有流动性要素的战场。也意味着这是个敌我交杂的浴血战场。

在遭到炮击坑炸得寸草不生的泥泞之中。以这种空间为中心盛大地浪费着资源、流着血，从壕沟微微探头望去，眼前尽是一整片的炮烟。

尽管如此，该死的敌炮兵却不理会这恶劣的视野，朝着我方时缓时急地进行炮击。我们G中队的迫击炮班也以重迫击炮果敢应战，不过却是杯水车薪。哪怕是炮烟弥漫的战场，也依旧能在共和国军阵地上确认到大量的炮火。

回想起当时因为是泥地，我方迫击炮的底板陷在泥巴里无法稳定射击，让他们相当辛苦。甚至就连机枪的弹道也不稳定到连老兵都无法好好控制的恶劣环境。

在回想起来的情景当中，放眼望去所有的士兵都满身泥泞，为了确保攻击地点而竭尽人力的极限。

那是在这种日子下发生的事。我记得非常清楚。

将迫击炮设置在壕沟里的野战炮班试着进行观测射击，精准步枪兵在拼命挖着散兵坑。但现在想想，这个光景是他们在这残酷的战场角落所做出的伟大且超人般的自我奉献。在泥沼之中，不屈服于蛆虫、泥巴，以及枪林弹雨，哪怕是满身沾满腐臭与尸臭，也依旧在毫无可靠遮蔽物的战场上前进的男人们的身影。而且还是一群罹患壕沟足的男人们。烙印在眼睑上的他们的凛然勇气，让我至今仍由衷地感到敬意。

注：脚部因长期寒冷潮湿所导致的病变，会伴随着剧烈疼痛，严重时需要截肢

这是唯有在如不经历过就无法理解的世界内侧，才能够理解的惊人光景。

「真是不敢相信，那群蟾蜍看来很喜欢泥巴的样子。」

「对呀。炮手们看来也很喜欢满身泥泞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不过被攻击的是H中队。真是同情他们。」

小队的玩笑话稍微缓和了紧张的情绪，然而邻近散兵坑的伙伴所说的话，也让我回想起讨厌的现实。被攻击的，是走在我们前面的H中队。该死的是，当时的军方高层似乎相信能用人肉突破敌方的防御。

他们究竟是认为这种泥巴地值得堆积多少人的尸体来确保啊？

「空中支援还没来吗！快让敌方炮列安静下来啊！」

某人有如呻吟般说出的一句话，是当时中队全员的共同想法。确保局部性的空中优势，并伴随空中优势推进地面战线。作战应该是这种感觉。

照那群该死的高官说法，记得应该是保证会有什么「完全的支援」。真想大叫，是跟「完全没有支援」搞错了吧。

「我不是说了吗？就算要赌复活节的火鸡也行，支援什么的根本是空头支票！」

只要有一发擦过身边，人体就会碎成肉酱的炮弹与榴弹往来交错的战场。在这种地方，想要有紧密且完全的支援根本是痴人说梦。所以在当时，我似乎本来就没抱持着太大的期待。毕竟，如果是连训练都用速成方式的补充兵也就算了，一旦成为老兵就会知道，没有比高层的保证还要无法信赖的空头支票。

任谁都会变成这样。暴露在激烈的炮弹暴风之下，面对长时间炮击所导致的难以承受的痛苦与精神的损耗，让士兵们不得不经常保持着怀疑心态。

倘若不变成这样，美好的政治宣传就会被残酷的现实一举毁灭，导致心灵崩溃吧。想要承受住可怕的战争实态，就不能过度依赖希望。

「呃，中弹了！该死！」「医护兵！医护兵！」

还记得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战场上炮声隆隆，却依旧能感受到隔壁壕沟某人倒下的声音与战友们慌张失措的气息。当时我瞬间理解到，是某个运气不好的家伙被流弹或是狙击兵干掉了。既然没有连壕沟一起炸飞，也没有连续着弹，那么就是狙击兵了。

我们瞬间低头，同时朝着敌人可能埋伏的位置胡乱开枪牵制。边想着「我不想死」。

「担架要上了！掩护！」

就在这个时候……

为了将受伤的伙伴后送，四名担架兵在众人的掩护下拼命向前冲的身影，也让我无法忘记。那是勇气与诚实的象征。是我们在这个战场上，在退到后方的人们当中，唯一可以依赖的医护兵们。正因为有人称「Sani」的他们存在，才让这个混账的世界保持着人性。

注：德文医护兵Sanitäter的简称

有别于那些干着轻松的后方勤务的人，他们经常会为了伙伴冲向连我们都会迟疑的枪林弹雨之中。哪怕冲击与疼痛将他们炸飞，也会有其他伙伴为了怀着这种觉悟的伙伴冲上前去，这个景象即是证据。

唯有他们，能发自内心尊敬；唯有他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信赖。哪怕是现在。

「散布烟幕！」「手榴弹！把手边有的统统丢出去！」

迫击炮班散布烟雾，精准步枪兵们丢掷手榴弹，总而言之我们展开了弹幕。平安无事冲出去的担架是值得欢迎的景象。可靠的伙伴，出色的勇气。唯有Sani必须要守护到底，唯有Sani随时会帮助我们。

或许该说是同时吧。当时在我们面前展开的协约联合军，似乎是在我们的支援攻击下，回想起应该优先攻击的目标。不再攻击逐渐远去的担架，而是决定击溃飞扬跋扈的机枪阵地。拜这所赐让我们遭到集火，我承受不住落在附近的至近弹所扬起的沙尘，忍不住低下头来。

当时趴伏在战壕里竖起耳朵的我苦笑想着，照这个情形来看，我们G中队恐怕正受到大量的共和国军炮兵请吃炮弹呢。

不过这种奇妙的从容感就到此为止了。听到熟悉的咻咻风切声后，耳边就响起碰的一声稍微听不习惯的沉重弹着声，让我不寒而栗。

岂止是一二八mm，那些家伙甚至端出私藏的一八○mm野战炮。

「全员听好！友军的支援部队正在赶来！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那一瞬间，尽管无线电传出大队长值得感激的训示，我们却是感到空虚的心情比较强一些。这是个有着大量补充兵的大队。大概是要抛给那些快要丧失战意的家伙们一线希望吧。

除了知道这个希望近乎无限地不可靠的我们之外，应该很有效吧。只不过，这种幻想能支撑多久呢，我在心中冷漠地想。

「所以那个支援部队究竟什么时候要来啊？」

机枪小队的某人说出的这句话，是知道战场的士兵们的共同意见。当时真的是需要援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得不为了确保这满是烂泥巴的泥泞地尽数沦为尸体。

为了避免这种下场，也希望援军能立即赶到。

「援军快来啊。最好是在我死之前。」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是自己说的，还是身旁战友说的呢？尽管至今仍无法释怀，但这肯定某人喃喃说出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通讯兵高声欢呼起来。那是群为了避免位置曝光，将监听作为主任务的家伙。大致上是群只会带来坏消息的家伙，不过事后仔细地想想，他们有时也会例外地带来好消息。

「是援军！援军来了！」

是弹震症吧——当时战友们向通讯兵投以的怜悯眼神，他记得非常清楚。不过他也记得，他们在察觉到后，因为看到难以置信的事物而没空理会通讯兵的瞬间。

注：现今称为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是退伍军人常见的一种精神疾病

不对，应该说是听到吧。

『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

朝着广范围的所有线路，发出就连没有魔导师才能的士兵都能听清楚的强力话语。

在这炮击的硝烟将天空覆盖成一片漆黑，仿佛泥泞将一切尽数吞没的战场上，嘹亮响起的声音却是令人惊讶的平静。

他们会在这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精神状况，觉得「终于连自己也神经错乱了吗？」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这个现象就是如此地超乎现实。

那是增援部队使用的暗码。让人歪头纳闷，会是不存在的幻想援军之类的幻听吗？

『亲爱的祖国，请您放心。』

然而这不是幻听，也不是发疯，而是真的有人……有某人在用帝国官方语言复诵暗码。而且还一边发出敌我识别用的仅此一次暗号！

『莱茵的守卫啊！坚定而真诚地守卫！坚定而真诚地守卫！』

还是第一次听到交通壕的通讯班将无线电的输出开到最大，用如此高兴的声音应答。我们机枪班的无线电传来滔滔不绝的声音刻在鼓膜上。

还真亏他们想得到这么无聊的暗号，我们如此笑道。尤其是通讯兵们对暗码的品味相当有意见，不过当时似乎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得救了。唯有强大的魔导师才能使用的广域干涉。这只有魔导师才办得到。就只有帝国引以为傲的最精锐魔导师才办得到。

因此，无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不知道担任援军飞来的救星，其实是很可能会替战场上的全体友军带来毁灭的剧毒。

就连理当是我方的帝国军高层也视为「死神」的她，以及由战争狂为了疯子而经由疯狂所组成的大队。那些家伙来到了这个战场。

当突破夹杂硝烟的云层时，身旁就弥漫起一股刺痛的紧张感。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以主观的烦躁与客观的扑克脸，率领着快速反应出击的部队来到莱茵防空识别区D—5区域。

『确认暗码。这里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呼号为Pixie。现在正赶往战区。距离抵达还有一六○秒。』

对谭雅来说，壕沟战是让她不怎么起劲的工作。要说到比这还让她厌恶的工作，顶多就是在政治宣传中向众人装可爱的工作吧。

毕竟她在变成小女孩后，紧接着面对的就是重男轻女到令人可恨的军事机构。光是考虑到会有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阻挡自己升官的可能性，就不太想参加得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女性面貌的政治宣传。壕沟战就单纯只是因为很危险。

除了这些之外，她就某种意思上，对帝国为了战争而采取实力主义到究极程度的人事制度，意外地感到满意。

因此，就算是得极力维持低空高度，同时以贴地飞行高速赶往战场的危险工作，谭雅也姑且是对能获得好评的情况感到满意。

不过，这可是要担任突击任务的指挥，闯越眼前空弹壳散乱的大地，冲向大声散布硝烟的敌炮兵阵地。就算能领到危险加给与战地加给，心情也不会太好。

「大队各员，进行支援战斗。准备对地攻击武器、扩散爆裂式、光学欺敌式，并且形成防弹外壳。各自进行对空、对魔导战斗。」

谭雅一边握紧手中的步枪与演算宝珠，一边淡然地做出必要的指示。所谓的支援战斗，对指挥官来说实在是件麻烦事。绝对不容许误炸。要是把友军炸飞，地面阵地恐怕会从下次起毫无顾忌地朝我们展开弹幕吧。

说到底，就算战壕与阵地的设计能将损害拘限在局部上，也不会有人喜欢遭到误炸。允许用误炸把一切炸飞的就只有美国。能「不小心」把贝尔格勒的中国大使馆炸飞的从容，就某方面来讲真是羡煞他人。

先不管这种杂念，作为支援任务的一环，谭雅也只能以可能的对地扫射手段，迅速地在敌阵附近大闹一番。为了达到此目的，一般认为最好要以最高速度，从低空侵入一口气发动奇袭。

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对实际执行的人来说，光是要维持一定的速度与高度就已经够烦躁了。况且还要在低空以高速闯越，对谁都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虽说这是为了从弄沉联合王国潜艇所导致的纠纷中逃脱，但是被送到莱茵战线来，实在是很倒楣。

「指挥所，这里是Pixie。请给我目标。」

「收到，Pixie。请攻击目前正在攻击G中队与H中队的敌炮列。」

「收到。请求支援，即刻起进行五分钟的制压射击，请在这段期间内攻击。」

然后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她同时也是银翼突击章持有人，因此能维持独立行动权，在这种战场上这是个值得感谢的事。首先，就是能自由选择目标。

而且就算是满是碎石子的后方基地，也比满身泥泞地在敌炮击下受命防卫据点，最后还搞不清楚状况就沦为炮靶要来好得多了。

好歹也是后方据点。伙食会确实端出热食，而不是标准的战壕用携带口粮。此外比较低俗的部分，就是排泄物的管理也比较妥当。尽管才初春，低空飞行时就会飘来阵阵恶臭，让人觉得壕沟生活完全在跟卫生观念唱反调。

战壕别说是身体变成幼女，就连对受过教育，具备常识性卫生观念的人来说，都是种难以忍受的环境。就跟会因为厕所故障沉没的潜艇一样糟糕。

相较之下，从空中突袭防空炮火薄弱的野战炮阵地，还算是符合薪水水准的工作。

毕竟，既然没有敌魔导师迎击，这就只是在打野鸭。是不错的靶子。想尽量扩张战果，满足休假规定的要求。虽说是惩罚性人事异动，但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就有资格行使权力。

真想赶快转移到后方据点，抢一个安全的职位来坐坐。

「五分钟？这样别说是敌炮列，甚至没办法确实压制防空炮火喔。可以吗？」

毕竟，前线就算是安全性比较高的袭击任务，都得背负着无法忽视的风险。

比方说，本来应该很忙的观测班，竟然会主动积极地提供支援的这种状况。既然前线的观测班会帮忙引导路线，就表示战区的状况不太乐观。通常来讲，观测班是专门负责弹着观测的一群人。那些家伙会闲下来，就表示友军的炮兵规模可能不怎么大。

倘若将魔导师的外壳展开到最大强度，以对地突击队列行动，就不可能遭到误射。

纵使以奇迹似的机率遭到直击，应该也能靠新型的效能避免致命伤。毕竟早在新兵训练时就锻炼过他们抵御炮兵的方法了。

「没问题。然后不用顾虑我方安危，在我们冲进敌阵后也请继续炮击。」

毕竟在对地突袭时，从事上方警戒是指挥官的工作。就空战的基础来讲，当一个队伍发动对地突击时，需要有另一个队伍提供空中掩护。

当然，只要有直接掩护警戒，被炮弹波及的危险性就会下降到不可能的水准，这应该不需要说明吧。外加上，这下总算是能提升高度了。逃离潮湿沉重的空气，感觉也会舒服一些。

总之，光是能脱离恶臭与危险地带，就足以充分改善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心情。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是五分钟的支援炮击。都累积过这么多的大炮弹训练，我相信在我的大队之中，不存在着会特意跑去给友军打中的蠢蛋。」

「遵命。」

虽说是称为「她」或许会很微妙的存在，但总之少女露出她难得的笑容。没注意到部下略为僵硬的应答声，以「很好，开工啦」的好心情描绘起爬升轨道。这还是对地支援，所以也没必要勉强爬升到寒冷的高度这点也很让人高兴。

因此，谭雅·提古雷查夫少校确实是难得地雀跃起来。甚至是扬起嘴角，嘻嘻笑起。

而这个画面，就在当时还是士兵的他的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当时的情况，直到战争结束数年之后的现在也依旧历历在目。

惊喜的援军消息，让我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就算眼前的威胁稍微减缓，在战场上放松警戒的下场就是毫无疑问的死。

因此，我们中队就决定聪明活用这段突然获得的空档。将战死者搬到一旁，准备搬运伤患的担架。然后替略为磨损机枪申请替换用的枪管。不过伤脑筋的是，重要的替换枪管虽然要多少有多少，但后勤部似乎没有人手能把东西送到大规模战斗中的前线。

听到后勤部要我们派人去拿后，我们小队就要求我履行在传统且神圣的仪式之下所积欠的债务。所谓，偿还打牌时的欠款。现在想想，当时我的牌运还真的很差。或者说不定只是我看不穿战友狡猾的作弊手法。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想确认也已经没有办法，在心中留下遗憾。

然而，当时的我就连作梦也没想过这种事，因此沦落到得发着牢骚爬向据点壕，不仅要与神情僵硬的后勤负责士官交涉，同时还要自己把补给物资扛回去的下场。

尽管经常有人误会，不过后方很安全这句话，在当时的莱茵战线是种幻想。

在最接近前线的地点，敌我双方近到只差数十公尺的极近距离的前线上，只需要尽全力与眼前的敌人对峙就好。双方如此逼近的战线，通常会因为误射友军的机率太高而不会进行炮击。

据说就算是在其他情况下，炮兵也不想朝会连同我方人员一起炸飞的危险区域射击。不论是帝国还是共和国，在情感上似乎都不想用自己的炮弹把自己的战友炸飞。

与其让榴弹落在我方阵地上，还不如朝敌方阵地发射，就算会落空也无所谓。基于两军炮兵这种自然而然的想法，在最前线只要注意狙击兵、地雷还有步枪就不太会当场死亡。

只不过或许该补充说明，这是个敌我交杂，让炮兵有时也会误认前线位置的战线，所以难以识别敌我的情况并不罕见。像我自己就曾在险些遭到共和国军突破的阵地里，目睹到共和国军的炮击将侵入阵地的士兵们一扫而空的瞬间。当时，官报上甚至还语带幽默地刊载着我们恭敬推荐敌炮兵领取野战炮兵章的文章。

所谓，赞赏共和国军炮兵队发挥出色的训练结果，对帝国做出牺牲奉献。

这里就是这种战场，不过会将后方阵地视为最危险地点的理由只有一个。

无线电设备很危险。会让对方瞬间理解到，那里有己方以外的强力电波，总之不是敌司令部就是据点壕。误以为有在地下建立坚固的防御措施所以后方很安全的新兵，他们的这种幻想不到两天就会遭到炸飞。

也就是与其攻击无法期待太大战果的前线，倒不如攻击后方据点的观念。所以会瞄准确定位置的通讯设备，让重型穿甲弹的钢铁风暴袭击而来。一旦遭到重型穿甲弹直击，壕沟就相当于是毫无意义。

所以要是龟守在无法移动的地窖里，等察觉到的时候，就会落得遭到炮弹耕耘的下场。战壕坍崩所导致的窒息死亡相当凄惨。因此就唯有会遭到瞄准的通讯用壕沟，是任谁都不太想靠近的地方。

在当时，甚至认为将通讯据点设置在同一个地点四十八小时以上是一种禁忌般的危险。尽管没人承认，但任谁都会默默避开那里。

但就算身处在这种背景之下，想要领取通讯设备，当然就必须要过去一趟。军队这种庞然大物，不可能光靠手旗信号与喇叭管理。既然无线电技术能有效对抗战争迷雾，军队会依赖到现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而会专心聆听庞大通讯内容的人也不只有通讯兵，对于渴望小道消息的壕沟线士兵来说，这就像是他们的第二天性。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以往常的习惯偷偷竖起耳朵，听到了那段通讯。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这瞬间，我甚至怀疑起耳朵是不是在战场上被搞坏了。

「我的部下没有会被自军炮弹击中的蠢货。压制并抑止敌军是最优先的必要事项。」

请求朝自己头上炮击的指挥官？正当我觉得自己听错，准备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时……

「CP呼叫Pixie01。榴弹可是使用空爆炮击的定时信管喔！」

「Pixie01收到。没有问题。」

接下来那句话，尽管夹带着明显是隔着通讯机的杂讯，也依旧能听出她愉快的语调。我尽管到了这把年纪也仍然对听力很有自信，但唯有在当时让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是一道相当愉快的声音。轻快的语调，危险的内容。确实是从无线电中听到似乎相当愉快的声音。空爆炮击根本不需要直击就有杀伤力。炮弹的碎片将会如同下雨般倾注而下，她难道不在乎吗？

我不由得与认识的士官两人面面相觑。要我军的炮兵连同友军魔导师一起炮击？真是难以置信。要是直击到，炮兵队是不会被轻易放过的。纵使能获得原谅，这也是杀害友军的行为。

「……是认真的吗？」

「怎么可能。干嘛听从那些魔导师的命令。」

只不过，看样子上帝倘若不是个混账，就是深谋远虑到我们这群羔羊所无法想象的地步吧。这就是现实。

就算误射无法确定是从哪个阵地发射的攻击，因此能私下处理掉。作为不幸的事故，任谁也会三缄其口。

可是观测射击中的炮兵朝友军所在位置炮击的话，情况可就相反了。将会被冠上最糟糕的污名。就算……就算说是命令，任谁也不会允许朝友军发射炮弹吧。

「……少校，你——」

「不用担心。继续炮击。」

不怕死到这种程度，反倒让人感到清新脱俗。如此愉快的气氛从无线电对面传来的情况让我感到恐惧。不对，直到现在这都还是我难以理解的恐惧对象。

长时间遭到炮击，只能一味躲在战壕里祈求平安无事的恐惧；忍不住想大吼大叫，一口气获得解脱的冲动与恐惧；这种恐惧，只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理解。居然能对这种令人恐惧的炮击一笑置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连遭到狙击兵攻击时，都未曾这么恐惧过。好冷。仿佛脊髓冻结一般的寒冷。这股恶寒究竟是什么？

「Pixie03呼叫01！确认到多数魔导师反应！两个中队规模的敌魔导师升空了！距离接敌还有六○○！」

还记得随后某人发出的警告，让僵住的自己回过神来。而通讯兵们也开始东奔西跑，向各处传达新的敌情。

是单纯出现新的敌部队，还是迎击部队现身了。尽管是这种情况，在莱茵战线也是种日常，众人因为异常回归到日常感受到奇妙的喜悦。

我也想起自己得赶快把补给零件与弹药带回前线壕沟的这件事。得在联络壕状况较安稳的时候返回阵地。当时，大概是我一边向士官答礼，一边准备抓起备妥的物资往外冲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我确实听到无线电传来轻轻咂嘴与叹息的声响。

从直到刚刚都还传来愉快语调的无线电里。

「第一中队，准备反魔导师战斗。跟我前进。把那些没事先约时间的蠢蛋们打回去。其他人负责炮兵。赶快收拾掉过来会合。」

感受到仿佛暴风雪一般的言灵。不知道言灵吗？啊，这在战场上是稍微有名的传闻。不过这种事还是不知道最好吧。总归来说，只要理解这就像是恶魔抱着预言书随便读出内容一样的东西就没问题了。

换句话说，就是浑沌。

「Pixie呼叫CP，现在要对敌魔导部队展开游击战，但预定不变。无须担心对空战斗。」

就常识来想，这简直是桀傲不逊到过度自大了。由这种指挥官亲自率领的家伙们，还真是不幸。然而我重播记忆影像的大脑却止不住地嘶吼着。嘶吼着，啊，该死的怪物。

英雄阁下、英杰阁下，卓越的魔导军官阁下。你是个优秀的军官。作为我们这些在莱茵战线从军的全体帝国军士兵的共同意见，你是神。

「是光只有魔力大的新任吗？看来非常想自杀呢。」

如此低语的某人，很不幸的已不在人世。

「Pixie？……我好像听大陆军他们提过。记得好像是被评为死神吧。」

曾听闻过一些关于提古雷查夫少校事迹的他证实了传闻。啊，她是神。而且还非常擅长掌管生死。

「大队各员，事情变有趣了。你们想必都很开心吧？」

满怀着甚至让人毛骨悚然的怒气，她的话语朝着整个战区广播出去。就宛如诱虫灯一般，将所有的敌意聚集起来。

提古雷查夫少校露出了獠牙。这招致了激烈的反应。

共和国想要狩猎恶魔。总而言之，就是要倾注人类的睿智杀掉死神。神不会死。但身旁的我们呢？

……死神还形容得真好。

杀害敌人，让敌人杀害伙伴。然后尊贵的少校阁下瞥了一眼周遭尸横遍野的泥地之后，便打道回府。

该死的。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四日　柏卢郊外　帝国军军事法院

要让谭雅说的话，所谓的军队就是国家的暴力装置。不论用怎样的形容词堆砌起再多华丽词藻，本质都不会改变。对于这点，那群会气愤得大骂「暴力装置算什么东西啊」的家伙，倘若不是不理解军队，就是「很懂得选民」吧。

不管怎么说，不论言语上怎样定义，军队都必须受到控制。因此不论对成员们有多么信赖，都必须要替他们套上项圈。

皇帝的军队、帝国的守卫、民族的先锋、护国的壁垒。就算是受到如此赞扬的帝国军也不可能例外。

正因为是帝国臣民引以为傲的军人，他们的逾矩行为才会受到严厉谴责。人们希望帝国军方能作为一个规范，让全体将兵成为市民的楷模。彻底一点的人，甚至连对区区一介士兵都会怀着这种期待。

这样一来的结果，当然就会强烈要求名誉的军官要更加地品行端正。就某种意思上，这在平时甚至比身为军人的资质还要受到重视。因此，帝国军军方热爱规则到偏执的程度。甚至会替所有违反规则的行为准备军事法庭。

作为一个社会阶级，帝国军军官会将被送上军事法庭这件事视为耻辱。不过，这是平时的情况。重视名誉，尊重大义的和平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战时。连在军事法庭上受到的审问，也会将主旨放在是否有毫不畏惧地善尽义务上。正因为如此，照军方的道理来看，让善尽义务的军官被立法不当所导致的政治纠纷牵连，是一种难以忽视的干预行为。

但另一方面，考虑到对外关系的话……这个问题让数名高阶军官与大部分的外交官不得不抱头苦恼。请顾及政治考量的要求，以及拒绝让善尽义务的军官沦为牺牲祭品的反抗。交杂了这些意见的法庭气氛，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在这里发生的是一场名为法律审理的政治。

「提古雷查夫少校，本庭不受理对贵官的审理。」

担任法官的军法官起身，在并排坐在小法庭上的制服组与西装组的视线注视下，如坐针毡地勉强宣读出这句话。

所谓「不受理」审理的这个结论，即是用该案件没有请求的理由，避免原告的请求遭到拒绝驳回，让案件以在形式上不满足诉讼要件的方式回避司法判断的一种妥协。

以法官的立场来看，他就只能露出仿佛像是弗朗索瓦人一连三晚被请吃世界最高级的阿尔比昂料理一样的表情，宣读手上纸张的内容。必须要顾及双方的颜面，但要是矛盾过大就只能扬弃，也就是选择束之高阁。

注：阿尔比昂Albion是大不列颠岛的古称，弗朗索瓦Francois是法国人的拉丁语发音

「攻击并击沉中立国的船舰，是起不幸的事故。」

不过，还是能在宣读结果后补充一句表达遗憾之意的话。担任法官的军法官们，苦心思虑地想借由插入这段话缓和冲击的姿态，在场所有人都一目了然。

这对谭雅来说是既定事项。她知道忠于组织理论行动的人，只要不会对组织造成伤害就没有遭受惩罚的危险性。

而这对外交部的众人来说，也是早有觉悟的结论。军方应该会避免他们所期望的结论——尽管怀着这种负面想法，也还是理解到了这点。但就算是这样，要说到在旁听席上紧握拳头的外交部众人，会不会缓和瞪在谭雅身上的视线，就是另一个次元的问题了。

另一方面，遭到这种仿佛她是杀父仇人般蕴含杀意的眼神瞪视，也让谭雅有些遗憾。当然，她知道外交部的人们在打什么主意。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一只能缓和联合王国内部舆论的代罪羔羊。不论是好是坏，所谓的外交官僚这种人种，似乎会为了重视国家整体，而不会在国家利益的框架下考虑个人利益。

真是伤脑筋——尽管想叹气，但想到光是现在自己恐怕就在他们的脑海中遭到千刀万剐的情况，最好还是乖乖闭嘴，于是谭雅特意保持沉默。

「这起事故有损两国关系虽是重大事实，但有鉴于判例及相关法规，本庭在道义上虽有责任义务探讨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过失，却也认为这件事在法律权限上属于范围之外的事务。」

法官所宣读的文章，就某种意思上是在宣言他们模棱两可的立场。他们边说着道义责任之类的话，边运用法律权限之外这种官僚性的答辩，迂回地表示要彻底回避责任。只不过，不进行审判就跟不过问罪刑是同样的意思，这部分就算不是谭雅也能够理解。

「同时，考虑到提古雷查夫少校受领到的命令文件的合法性，我们也认为提古雷查夫少校在当时并没有太大的行动裁量权，并忠于命令地采取行动。无论有任何意见，本庭都不会受理本案的审理。」

不过，看样子是有受到参谋本部或高层的施压。连看在谭雅眼中，都觉得结论的部分追加了友善到令她意外的一段话。

谭雅在无意间，扬起她娇艳的唇瓣，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这实际上就等于是获得无罪判决了。

不过在这个法庭上，能露出这种愉快表情的人，就只有位在风暴中心的本人。大多数人都在刻意压抑表情的场面下，露出微笑的被告很难不过度引起众人注目。况且还是平时就传闻她缺乏情感表现的提古雷查夫少校所露出的愉悦表情，就更不在话下了。

「基于以上理由，本庭宣判解除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拘禁处置。」

直到现在都没有拘禁过她吧——觉得应该乖乖闭嘴的一干相关人等决定保持沉默。

不过在谭雅的微笑面前，几欲抱头苦恼的大多数，怀疑「这样真的好吗？」的人们，也迟疑着该不该开口反驳，只不过法官也早已宣判结果了。于是，前线渴望不已的优秀魔导师就此获得释放……一如参谋本部的意思。

莱茵战线的战况紧迫。岂能容忍派得上用场的魔导师被政治纠纷给困住。

尽管会将炮弹与物资优先分配给大陆军，但魔导师另当别论？

要是这样就能打仗，大伙儿哪还需要这么辛苦啊。给我更多的魔导师！尽可能给我更多的魔导师！

当前线传来这种宛如悲鸣的恳求时，参谋本部根本没有余力让持有勋章的Named在这里打混。也不可能会有。倘若有这种余力，战争肯定早在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因为莱茵战线需要她，所以没有办法。光是这种理由，就让结论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不对，或是谭雅自己有犯下任何过失，情况说不定就会改变。

所以谭雅才会露出安心情绪，对自己在过去有做出正确判断感到自豪。

基于军法与国际法的规定，向不遵守规则或是逃脱中的国籍不明潜艇进行威吓。而在制定规则时并未考虑到潜艇的威吓射击，很不幸地导致了意外事故。

这当中倘若有任何过失，下场也有可能会一如外交负责人们恳求的，遭受到严重惩罚吧。但要是没有任何一项过失呢？没错，要是没有能将祭品牺牲掉的根据，情况会怎么样呢？

要是在这种状态下强行处分自己，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成将起草规则的内政部与陆海军相关人员，甚至是外交部的人员统统一起牵连进来的丑闻。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所建下的军功让事态变得很棘手。

银翼突击章持有人暨前程似锦的魔导军官。这也就是说，应该不会轻易遭到割舍。而谭雅的判断完全正确。

在台面下，陆军铁路部与参谋本部的战务、作战双方，最后就连技术局都一起向军法官们施压。受到各单位的实务负责人直接暗示，他们对某位卓越军官的名誉可能受损的事态「怀着深刻的担忧与关切」。这恐怕让军法官们感受到足以让他们胃痛的强大压力吧。

复数单位一起跨部门袒护的杰出人才。尽管没有直接威胁，但基于复数军事机构对她抱持的重大期待，让军法官们一想到把事情搞砸时的下场就胆战心惊，再怎么讨厌也会自觉到施加在身上的压力。

正因为如此，将事情带上军事法庭摆出审议的姿态，正是军法官们苦心的成果。这甚至能赞赏他们干得好。

只不过这终究仅是组织内部的情况。就算组织内部的人抵抗这股压力，看在外部的人眼中，结论也不会改变。

当然在国际法上，帝国与联合王国之间也有进行正式协议。所谓，这是起不幸的事故。帝国表示遗憾，联合王国则是发表希望能防止再度发生之意的感言。一面将大半责任推给对手互相指责，一面握手达成和解。

不过，这是外交官之间的情况。就算在政治上可以接受，但要说到国民的感情能否像这样接受这件事，就让人非常怀疑。从联合王国的舆论来看，他们对自国军舰遭到击沉还出现死者的情况感到非常愤怒，没道理会这么轻易就平息下来。

……再加上，说难听一点，联合王国当局也很乐意煽动这种舆论。

「残虐的帝国军」。

看在理解地缘政治学的人眼中，联合王国当局的行动确实合情合理。当帝国将大陆上的对抗势力尽数击垮后，会发生什么事是可想而知。要独自一国与超级强国对峙，应该会是场恶梦吧。正因为如此，要是该国的国民不想打仗，会开始煽动他们打仗的意愿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就在这种时候，正好传来「不幸的事故」这种适合拿来宣传的题材。就算再怎么夸大其辞，他们也不会停止反帝国的口号。而法学上的详细议论放在报纸上看也很繁杂难懂。

在表面上，当然两国都主张这次的事件是起事故，双方有着不幸的误会。

根据两国的公开谈话，是因为通讯机材与航海机材早期故障的联合王国潜艇误入帝国领海，且没有接收到正在进行警戒行动中的帝国军魔导部队发出的通讯，依照定时训练的行程开始潜航训练。对于他们的这种举动，帝国军魔法部队就基于战争法进行威吓射击，结果让潜艇外壳承受到极大的水压，以至于潜艇濒临压坏而紧急浮上。

而尽管双方都在暗示对方存有过失，不过在帝国军魔导师们的人命救助行动下，也有多名伤患被送往帝国军医院接受治疗，然而重伤伤患却也还是不幸身亡——做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结论。此外，也已确认潜艇因为应急措施修复不及而导致浸水沉没。对此两国皆对有人员身亡的结果感到遗憾，并一致认为有必要进行协议，以防之后发生类似的事故。

因此，光从两国的公开谈话来看，这起事件严格说来并不是击沉，比较接近海难事故。就政治上来看，也可以说双方一面坦承过失，一面在防止事故的意见上成功找到妥协点。

但只要有这个心，这起事件也能描绘出一个简单易懂的画面。

「帝国军击沉了联合王国的舰艇」。

光是这句话，就十分足以成为导火线。是在已经燃烧起来的火堆中倒入汽油的行为。帝国外交部也因此强烈担忧事态会更加恶化。

不对，正确来讲这是众所皆知的结果。

要轻易容许帝国独赢导致霸权国家的诞生吗？还是基于均势政策，就算要让其他列强介入也要坚决阻止呢？他们现阶段正面临到这种疑问。

所以需要一个借口。除此之外这什么也不是。因此，实际上大家早有觉悟了。只要具有常识性的判断力，这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吧。

不论是帝国还是联合王国，当局的政策负责人彼此都对这件事非常清楚。

联合王国与帝国开战只是时间的问题。

既然如此，提古雷查夫少校这一介魔导军官的处分就显得不太重要了。

总归一句话就是政治。不过就结果来说，这件事让她的存在变得很微妙，也是事实。所以众人才会接受把她送往莱茵的结论。就某方面来讲，可说是杰图亚与卢提鲁德夫两位少将的强行介入，让这项安排看起来理所当然。

参谋本部把人送走是期待能获得战果。外交负责人们则是期待她不会再次引发问题。可以的话，甚至期待她能死在那里。法务负责人们则是为了与麻烦事保持距离。

总之所有人都迫切希望将她与她的部下们送往莱茵的结果，让莱茵的恶魔发出讥笑。

然后，事态让莱茵战线更进一步化为地狱。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四月五日　莱茵战线

从早晨醒来到清晨下哨都与炮弹为伍的生活。睡在隔壁的战友，早上醒来就发现他战死的情况罕见却见怪不怪的最前线勤务。战壕生活一松懈就会致命。所以才必须要笑咪咪地保持健全精神，注意身体的健康状况。虽说笑容没办法打仗，但失去笑容的战争也很危险。

当士兵笑不出来时，可是种相当危险的征兆。在这种时候，就要格外留意酒精饮料的摄取是否适当。至于香烟，如不想成为狙击兵的枪靶就只能放弃了。

一想到这，谭雅就突然有种冲动想要重新赞赏自己尽管遭到禁酒，却依旧能保持自制的精神状态。自己的大队中，能不需要配给酒与香烟的人，就只有自己与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好意，让我们也有领到扑克牌与糖果。

女人小孩该不会很适合壕沟战吧？——尽管歪着头这么想，谭雅也仍旧不得不重新认识到战壕生活有多么残酷。只要将扑克牌这个少数的娱乐没收掉，就连对国家最为忠勇的士兵都很可能会变成叛乱分子，处在这种微妙精神状态下的士兵有着数十万规模的前线配置。

在这种战壕生活里，最安稳的日子也是时而多雨偶炮弹的天气。除了狙击兵与找麻烦的扰乱射击外，虽说湿度很糟还满身泥泞，但能待在战壕里无所事事，是因为魔导师的稀有性。

魔导师有在后方短暂休养与过好生活的余力。但是反过来说，也会遭受到符合这种待遇的严厉使唤。

晴天由于射界良好，所以会展开以血洗血的大激战。光是一天之中往来交错的炮弹，一个师团就能以千吨为单位消耗的世界。「炮兵耕耘，步兵推进」这句话说得还真好。就只有无法推进这点，跟这句譬喻说的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居然如此毫无价值地对待物资与人才，这只要退一步来想，就愈想愈觉得是个异常状态，让谭雅不禁蹙起眉头。是在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类似事例的盛大浪费。就算是我，也会再宝贵一点地运用人才耶——让谭雅不禁这么觉得。

即使一张召集令就能召集士兵，但训练与装备也要花上各种费用。战争却将士兵当作不值钱似的用过即抛。尽管没有股东大会，但居然没有在国会上遭到抨击还真是不可思议。还有炮弹，就算格鲁普尔公司有多少给点折扣，结果却是拿来大肆乱射，真让人想在会议上追究一个多小时的责任归属。

谭雅本身并不怀疑弹幕很重要这件事。当然，事到如今就算不用恭听高见她也能理解。

可是，至少也该降低成本吧——现况甚至让她想向上级如此呈报。为什么光是列车炮就有七八种规格啊？后方的状况混乱到让谭雅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到疑问。

二○cm炮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要以千人为单位才能运用的八○cm列车炮，种类都这么丰富啊？身为对技术人员有过不太好经验的人，她很怀疑那些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想要制造，就总之先制造出来看看吧？不，帝国的技术人员确实很可能这么做。

就算是这样，也该稍微追求一下量产性吧？

不过，看到这种光景，就能理解军工复合体为什么这么热爱战争。

难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日本会有好景气。朝鲜特需的时候也一样。

注：日本因韩战的物资需求所带动的景气好转

要是有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浪费物资的消费者，营业额怎么可能不上升。完全就是需求与供给的关系。是种有魅力到会让人想干脆创立民间军事公司的市场。

啊，真是无情。既然能这么浪费，还真希望他们能提高薪资。

既然有钱能把一发不知道要多少钱的炮弹当不要钱似的往共和国轰，还真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员工福利。可以的话，就给我糖果点心之外的东西吧。

作为极为普通的受雇人员沉思起来的谭雅，被带来事务联络的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的声音打断思考。

「少校，据报补充魔导师们已经抵达方面军司令部了。有关补充人员，方面军司令部想劳驾您一趟。」

「补充魔导师？是不错啦……但就算要补充，我的大队也没有人员损耗啊。」

没有损耗。对于就连在这疯狂的莱茵战线上，也自认有经营出最符合成本效率的优质部队的谭雅来说，完全搞不懂补充魔导师跟他们之间的关联性。

「会不会是配置错误还是通知错误啊？」

「恕下官僭越，但那个……我也确认过了……似乎是没有弄错。」

毕竟她根本就没有申请过补充，所以甚至有种「为什么？」的困惑。然而，在询问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这是不是通知错误之类的错误后，所得到的却是已确认无误的答复。所以，这反倒让谭雅不得不思考起来。就连自己的副官也能理解，没有人员损耗的大队不需要补充这件事。应该比副官还懂得这道理的司令部，不可能会这样贴心地帮他们准备补充人员。

再说，部队早已经是加强大队。就少校级军官所指挥的部队来说，这是接近极限的规模。然后也很难想象，自己会在这种情势下突然获得晋升与增员。

依照合理的推理来看，只能预测这将会是件麻烦事。

这是为什么？我明明就如此善良，并在细心注意成本之余努力遵守组织规范。我敢断言，这世上要是真有命运，祂肯定是个烂到无可救药的家伙……我想大概就跟存在X是同类吧。

「那个……虽然我无法确定，也还只停留在谣言的阶段……但我曾听说过，司令部期待我们能担任类似教导队的职务。」

「什么？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贵官是从哪里听到这种消息的？」

「那个，我在幼年学校的同梯，正在司令部底下负责莱茵的观测任务。虽然战区不同……但她有写私信跟我讲『听说你要当老师了，辛苦啦』。」

而透过意外的人际关系听到很有可能的谣言，让谭雅忍不住开口反问。

「少尉，你的同学耳朵似乎太好了点。虽然我现在也不打算追究……」

对不习惯战场的补充人员进行教导任务。尽管是亡羊补牢，不过大概是某人从补充人员的损耗率上注意到这件事。这项策略不错，但为什么会发展成要我们从事教导任务的结论啊？

「只不过，你说教导任务？这要是真的……不对，依现在的战局，怎么想也不可能让我们退到后方。这也就是说，是要我们在战场上做新人培训吗？」

其中一名部下摆明不相信似的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不过就跟他说的一样。新人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只会是连帮自己挡子弹都不行的累赘。讲明白点，那些家伙就接近是必须驱逐的对象。

明明就说不想被扯后腿，却要我们教导补充人员？老实讲，真想大骂回去，给我来现场看看这种事办不办得到啊！

当她想到这里，正打算开口之前，拜斯中尉就把这种想法大叫出来。

「真是难以置信。那些家伙似乎认为我们可以一边打仗一边带小孩啊！」

部下以气愤不已的语调大叫。也是啦，他们是群正直的家伙。再说，如果是有过在战壕中颤抖经验的人，这也是比较能感同身受的想法。

「是要我们帮忙挡子弹吗？这种事也未免太蠢了！」

「那个……可是……谁没有当过新兵呢……」

不过，怯生生地插话的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说得也很有道理。陷入恐慌状态的新兵，麻烦程度可是挂保证的，但是谁没有当过新兵。顺道一提，谭雅早就在莱茵干过一次边带新兵边打仗的事了。

或许说不定正是因为曾有过经验，上头这次才会把事情推给她做。

「啊，也是，记得我教导贵官的时候也是在莱茵呢，少尉。」

「是的，托少校的福。」

只要想一想，这么做曾经意外地发现到有用的部下，说不定就能怀着会有意外收获的期待努力教导了吧。

「恕我失礼，但少校的指导似乎很严厉呢。还真亏你能……」

「怎样啊，拜斯中尉？有话想说就尽管说啊。」

「不，抱歉我失礼了！」

就开着玩笑的军官们的表情来看，姑且是会照顾那群新兵吧。更重要的这是命令——谭雅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做好觉悟。既然如此，就不得不接下新人教育的工作，她只能伴随着死心勉强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不过就算这么想，心情也依旧积极不起来，正是因为她知道现实。

这是要将新人丢进在炮弹的压制下，倘若无法忍受这份凄惨就只会发疯的世界。偏偏未经过训练的新人还会在战壕内部或基地宿舍里大吵大闹，这种日子也让人头痛不已。而要是在基地，还能后送丢给军医处理，但在没有这种余力的前线，要是陷入恐慌就只能投降了。

更重要的是恐慌会传染。一名新兵端正的脸庞哭得唏哩哗啦的结果，要是连其他本来能撑住的坚强家伙们也跟着骚动起来，就束手无策了。在把呕吐物吐得到处都是的情况下，还会连锁性地刺激呕吐，相当难以忍受。最重要的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就只能用铲子让人安静下来。

就这层意思上，在教育时能用来掩埋新兵的排泄物、让本人安静，必要时还能连他一起埋掉的铲子真是太棒了。不论战壕、基地，还是坟场，是不挑场所的便利道具。

「就算了吧。各位，既然这是任务，就只能做了。」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而且，又还没有正式发令，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确认事实。

「不管怎么说，我先去司令部确认命令。倘若是事实，尽管会很辛苦也还是得做。就全力以赴吧。」

教育新兵的谣言是否属实，只要确认过，就算再不想也会知道。倘若是事实，就尽量在不勉强的范围内做吧，谭雅做好觉悟。反正上头也不期待我们无微不至地做新人培训吧。

不用说，我当然知道浪费宝贵的人才是可憎的愚行。所以也不是不能考虑，在不会造成自己负担的程度下做好这份工作。

「司令部，我是提古雷查夫少校。有关那件事……」

因此，在谭雅试着简单试探后，就立即得到确证。

所赋予的任务，总归来讲就是要让新兵熟悉现场环境。虽是经由电话交谈所感受到的程度，但谭雅几乎可以确定是教导没错了。

既然如此，只要迅速让他们到离最前线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参观就好。连带也觉得这项工作比让大队冲进危险的地方要来好得多了。

所谓的最前线，将能比千言万语还要更能确切地阐述现实。部下似乎也赞成的样子。

很好很好，那就来安排培训的行程吧。我原以为会是这样。

……我原以为会是这样才对。

「各位，欢迎来到莱茵战线！」

新兵们以超乎预期的效率送来。在他们面前，谭雅尽管说出欢迎的话语，却也打从心底感到困惑。当司令部的办事效率良好时，表示事情非比寻常。是必须假设最恶劣情况的异常事态。

在军队当中，司令部没有用杂七杂八的事务手续烦人，是需要警戒的异常事态。明明就会延误补给、拖延增援，但就只有麻烦事会立即送到可是司令部的常态。这也就是说，所谓司令部的办事效率良好，即是一种坏消息。

正因为如此，这群被丢过来的新兵，让谭雅是看得头都疼起来了。尽管知道这不适合自己，也还是板起脸，意图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虽说已做好觉悟，但补充人员全都是新兵是怎么一回事！拜斯中尉等人也边发出呻吟，边看着这些分发下来的新兵经历。

毕竟他们不是重新训练或转科的士兵，而是一如字面意思，一群由新鲜肉块所组成的新兵。把除了塞进绞肉机之外没什么其他用途的新兵丢过来，却吩咐我们不准把他们制成绞肉，还要让他们进化成会战斗的肉块。

「我是负责教导各位的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在中央加入教导队了。技术研究所也不是正常的职场，艾连穆姆九五式更是头痛的来源。看来自己在中央不但没有好好活用升官的机会，还尽是增加一些孽缘，这让谭雅不得不悲从中来。

「如你们所知，莱茵是地狱。要说的话，是坟场。」

让补充人员立刻死光光，实在是要不得——谭雅一面苦笑，一面向新兵清楚介绍莱茵，借此发出警告。要是有再稍微受过一点能适应实际情况的训练会比较好吧，不过无法理解这点的士兵就单纯只是累赘。而且……不对，正因为如此才要回头想想，透过教导任务培训战力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说得更简单一点，这里是不论多么应该遭到驱逐的无能，共和国军都会不定期替他们举办欢迎会，用不了多久就能晋升两级，美好且愉快的莱茵战线。」

尽管如此，莱茵战线的损耗率之高还真是教人哀伤。这是根本的问题。自己虽然只是一介少校，但到任时多到可以拿来卖的前任，也全都赶着晋升两级。难得运气不错的，也是遭到后送或是转任。

等察觉到时，自己在少校当中已是从上面数来比较快的资深人员。

哎呀，莱茵战线的市场算是一整片蔚蓝的竞争空间。达尔文要是看到会怎么说呢？是进化论的究极体系？还是感慨这是让进化论发挥不了作用的空间？这肯定会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因此，想逞英雄的各位，就去陪狙击兵嬉戏吧。」

也就是说了也听不懂的笨蛋，讲再多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就算多活几天也只会消耗宝贵的补给物资，暴殄天物。

还不如赶快去消耗敌狙击兵的子弹。要是能用狙击兵的疲劳换取笨蛋的处理，意外是个不错的交易。

「除此之外的各位。就尽量在不造成妨碍的程度下努力吧。」

不过要是能依照指示行动，至少还能用来挡子弹。

「好啦，各位。在一起的时间应该很短，但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这里就是这种地方。好啦，就在薪水分内努力工作吧。

铲子是伟大的。是文明的精华。

可以挖出稍微深一点能藏起身体的坑洞。或者只要凑齐数量，就能构筑出色的战壕。

稍微改变一下看法，甚至能挖出隧道。（尽管很少施行）甚至还能遂行连敌方坚固的战壕都能一举粉碎的坑道战术。

铲子是所有士兵的好朋友。而且，铲子还是在战壕里的最佳近战装备。

比刺刀还长，比步枪灵活，然后比任何装备都还要坚固。外加上制造成本极为低廉，量产性出众。最后还不用担心多余的精神污染。

这正是理想的装备。简直就是人类应当抵达的终点。文明开发出铲子作为自身的利器。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不依靠魔力，所以最适合用来暗杀。铲子能狠狠地教育那些只懂得依靠魔力扫描的蠢货们何谓现实。可说是夜间分散渗透袭击所不可或缺的道具。当然，这也是不分昼夜泛用性超群的工具。

「简直是文明的利器。」

边喃喃念着这种话，谭雅边率领着部队前去向敌兵用铲子道晚安。在地面上匍匐前进，以平躺的姿势，满身泥泞的夜间出游。目的简单明了，是谭雅所接下的新人教导任务的一环。

能在莱茵注重穿着的只有笨蛋或是战死后送的英雄遗体，为了教导他们这种现实而趴在泥泞里四处爬行，对谭雅来说算是还可以接受的工作。尽管不想做，但既然是命令就别无选择，这就是谭雅目前的处境。正因为如此，咬紧嘴唇的谭雅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带头匍匐前进。

怀着如果可以，真想现在就马上回基地的念头前往的是无人地带。既然狙击兵取消休假以全勤奖为目标，就只能忠于战壕的服装规定穿着灰色迷彩服的她与部下们，趴在地面上朝着敌阵悄悄前进。

戴着沉重钢盔，只能像只老鼠偷偷摸摸地一边害怕一边前进，真是屈辱至极。只能满身泥泞偷偷摸摸地前进，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啊！简直是不卫生到极点，双方无人回收的尸体散发着腐败臭气，是让鼻子完全失灵的空间。啊，还真是不舒服到极点！尽管是残酷到让人想如此怨叹的状况，但工作就是工作。既然是工作就必须得做，怀着这种念头的谭雅，发自内心诅咒3K工作的荒芜。

注：辛苦、脏乱、危险的工作

……为什么上头老是在说一些强人所难的事啊？

要说到事情的开端是怎么一回事，就得从这个事态的半天之前开始说起。

这看起来会是出喜剧还是悲剧，就端看是从何种角度来看吧。只不过，这件事之后将会成为帝国军的指挥系统与传达手段获得显著改善的契机。不过对于当事人而言，这与现在是不同次元的问题。

「有关野战能力的改善，我想听听贵官的意见。」

那一天，前来会见谭雅的司令部附属作战参谋提出一张请示书。上头记载着各兵科配属到莱茵战线的补充人员损耗率。谭雅光是快速看过一遍文件，就注意到损耗率高得很明显。可以说帝国军的新兵，就一如字面意思地赶着送死吧。

就前线的军官来说，要是得把训练与经验都不足的新兵给丢到战场上，当然会出现这种损耗率，她伴随着叹息把请示书放在桌面，坐到椅子上。

「如要我坦诚禀告，这算是各种训练的不足与速成教育的弊害吧。比起排队行军，更需要做趴在战壕里的训练。还有就是要在尽可能压低损耗的情况下，让他们经历过一遍壕沟战最为严厉的洗礼吧。」

「他们确实是离派得上用途的程度很遥远……但也不能因此要他们站在机枪前吧。」

伴随着叹息，伟大的上校不经意地拿起替他送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在看到他蹙起眉头后，谭雅的表情就略为紧绷。连这点招待都弄不好的最前线。尽管是严命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尽可能用心冲泡的咖啡，但看来是没有能把水煮沸到去除次氯酸钙味道的燃料吧。看上校喝了，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口，咖啡混杂着严重的异味，让人难以下咽。

「……请问您不中意吗？」

不过，谭雅还是以暗示「这就是前线的味道」的语气，向他展现着前线的情况。

「我不打算过问前线的情况……但这太过分了。让我想起参谋本部的餐厅。」

「那里还有好水可以用吧。这就是前线。」

甚至散发着无能为力的无力感，谭雅哀伤地望着将咖啡豆风味杀掉的咖啡喃喃说道。就连嗜好品都无法如愿的前线。所谓与市民的日常生活相距甚远的另一个世界。把只受过速成训练的新兵丢进来要他们适应，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贵官是想说，要让后方也品尝这种经验吗？」

「可以的话，应该要让他们知道壕沟战的实际情况，粉碎他们对战争抱持的幻想。想逞英雄的蠢货，不仅是自己，甚至还会害死伙伴。」

试图在壕沟战中做出英雄般活跃举动的新兵们是群愚昧至极的家伙。倘若只是放任肾上腺素导致的高昂情绪，做出有勇无谋的言行或胡来的突击，还只会死他一个，让损害达到最小化，但偏偏他们往往都会把队友给拖下水。

外加上是生理现象所以也不想责怪他们，但是让战壕受到各种失禁的污染，形成各种传染病的温床，也让人打从心底地感到烦躁。

正因为如此，谭雅才会抱头呻吟，抱怨着：就说这群年轻人……

「……嗯？请问怎么了吗？」

「没事，少校。只是听贵官说出年轻人这种话，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军历太年轻的家伙派不上用场。如果能在莱茵活过两个月就另当别论吧。」

「啊，我说的不是……算了，没事，你就当我没说吧。我们言归正传。」

上校以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方式把话题带过。所谓长官的一时兴起，是常有的事情。礼仪端正懂得分寸的谭雅，就不询问他话中的意思，让话题回归主题。

听谭雅抱怨起年轻人，就客观来看确实是会让人感到严重的异常感，不过就主观来讲，谭雅就只是跟进公司几年的概念一样，用入营几年来思考罢了。

「是的，大规模机动战就现况来讲相当难以期待。只能固守在战壕里开枪攻击。」

不管怎么说，谭雅对于损耗率，是怀着所谓「习惯后多少会好一点」这种极为冷静的看法。毕竟这是将人力资源一如字面意思消耗掉的消耗竞争，所谓的总体战就是这种东西。她甚至认为担心损耗率太高是有道理，但觉得会对战线造成影响，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对谭雅来说，所谓无法忽视的损耗，是指会让组织性战斗无法维持的损耗。

若是换句话说，「西线无战事」程度的战死速度，就跟电影标题说得一样。战线上并无特别的异状。

即使发生像日俄战争那样以师团为单位的夜袭，只要有机枪与战壕还有支援魔导师在，想必就能轻易击退。不过在这种时候，为了让新兵适应实战状况，也必须要容许一定程度的损害。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虽也不是没有希望他们尽量别死的念头就是了。

「确实是难以想象会爆发大规模的机动战。担任教导的提古雷查夫少校会重视其他方面的看法，以整体来看或许是正确的……」

以极端的结论而言，上校不反对谭雅的说法。

然而，高阶军官们伴随烦恼透露出的感情，是对让这么多年轻人送命的战争型态，感到难以抹消的不对劲与厌恶感。

「不过小规模冲突的损害也无法忽视。就算规模不大，损害的累积依旧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会导致士气低迷。」

「小规模冲突的程度，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吧？」

这是怎么回事？小规模冲突的损耗率应该还在容许范围之内吧？——会如此疑惑的人就只有谭雅。毕竟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损耗率为基准来看，小规模冲突的损害确实是显得可爱。但一般人即使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也不会用来当作一般战死人数的判断基准，倘若不知道，就只会对这巨大的损耗率感到颤栗。

「会被顶多找麻烦程度的袭击干掉的家伙也是自己活该，这难道不是轻微损耗吗？」

正式袭击的风险太大，顶多是以中队规模的步兵发动奇袭。就算是魔导师，最多也是大队规模的骚扰攻击。照这种情况来推测，损耗应该不会超出极为适当的水准。

说得极端点——谭雅饮尽难喝的咖啡，一边思考一边为了清清口感伸手拿起薄荷糖。

老兵与新兵会有这么大的经验差距，只能用他们经历实战的多寡来说明。尽管自己部队的损耗率是超乎寻常的低，但是从其他部队调来的补充人员果然也慢慢地开始负伤。能在达基亚这种轻松的战场上有过首次经验的士兵们算是很幸运。要是首次体验就太过严苛，在习惯之前肯定会很辛苦。

「提古雷查夫少校，不觉得贵官的教导与指挥能降低损耗吗？」

「只要一声令下，我就会努力去做。只不过这到头来，还是只能对首次体验战场的士兵一个一个细心指导。」

在有狙击兵的战场上，与其用嘴巴教导他们别探头，还不如指着遭到狙杀的蠢货来得有说服力。虽说待在战壕内部就能减轻野战炮的威胁，但倘若遭到大口径重炮集中射击，就连钢筋水泥都会沦为单纯的瓦砾，所以要尽可能分散躲藏，这种话只要回收连同碉堡一起遭到活埋窒息而死的可怜通讯班，就能让他们充分理解。

举例来讲，这就像是练习写英文字母。倘若不按照ABC的顺序让他们实际写过一遍就没有意义。想到这里，谭雅就忽然想起一件事：话说回来，我的大队在莱茵也还有几件事情没有累积过经验。

记得战壕这种障碍物在夜战时的战法会变得相当不同，警戒方式也会大幅改变，这也难怪补充兵会不习惯。担任警戒的人要是太过敏感，也会对全体造成问题。外加上，魔导师白天待在战壕里的机会不多，就更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过，确实就跟您指摘的一样。下官也认为现况果然还有一些改善的余地。」

谭雅同意这种看法。这也就是说，对于新送来的补充魔导师，有必要以他们不习惯战壕为前提进行教育。所谓，实际上有必要配合环境与前提的变化重新教育。

「嗯，就如你所说的。特别是在非魔导依存环境下的战斗简直惨不忍睹。」

说得一点也没错——谭雅点头赞同上校的话语。实际上，以时常展开防御膜与防御壳为前提训练的魔导师，在秘密行动上的表现相当差劲。无意识地想要保护自己，结果却因此遭到敌方锁定，露出这种愚蠢丑态的新兵真是让人伤透脑筋。

「在战壕里，尽管严命他们要维持非魔导依存环境，却依旧不自觉地泄漏魔力遭到敌方发现的事例确实是太多了。」

说到这里，谭雅这才总算是开始同意。啊，这么说来，确实是有过蠢货在进军时暴露行踪，让整个部队一起遭到炸飞的事例呢。

听说有对此召开过审讯会，而结论是打算重新检讨补充兵的培训课程吗？原来如此，个人失误造成的损害波及过大确实是个问题吧。自以为搞懂长官意思的谭雅，就以「上头有心要改善状况是件好事呢」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理论默默感激。

「况且训练不足的补充兵，就连小规模冲突都会让人不安，您是指这个意思吧？」

没错，是海因里希法则。就算是再小的失误，倘若一直无视下去就很可能造成致命伤。而墨菲定律则是述说着，将失误的可能性置之不理的危险性。人类很愚蠢。只要有失误的余地，就总有一天会有人犯下这个失误。

倘若是这样的话——谭雅惊觉起自己的傲慢，吓得心脏瞬间停住。上头会担忧补充兵的整体训练程度不是没有理由，是因为他们重新认识到前线所有战区的军官们无意间疏忽掉的风险。

真是独具慧眼呢——谭雅以人事管理的观点甘拜下风。既然无法保证将来总有一天爆发大规模战斗时，这方面的问题不会进一步恶化，就算是再小的失误，只要有能努力改善的余地就必须要进行改善。

「我就是这个意思。姑且不论大规模战斗，就连小规模冲突都是这副德性呢。」

就算依现实的情况假设，不太需要担心爆发大规模会战也一样。极力主张就连在现况下也无法忽视人员消耗量的作战参谋，他的真正想法是觉得量产尸体，造成如此庞大损害的情况，肯定是哪里有问题的正常情感。这是身为一个人理所当然的情感，可说是善良人类的资质。

另一方面，谭雅尽管觉得上校说得话很有道理地一一点头，却认为损耗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谭雅所在意的不是损耗本身，而是认为在小规模冲突中，以补充兵为主的部队大多会陷入劣势这点有很大的问题。

就算大规模战的可能性近乎没有，但对能犯下失误的余地置之不理，不断累积轻微失误的现况确实是很危险。

实际上，受到指摘的谭雅所深刻担忧的，是个人的失误造成规模意外庞大的损害，这种事例不断零星发生的事实。无法维持非魔导依存环境的新兵在执行某种高风险作战时，确实会是一个严重的失败要素，这是谭雅所害怕的事情。

「记得贵官也曾在诺登有过在非魔导依存环境下从事作战的经验吧？我认为你在这方面上有掌握到什么诀窍吧。」

「是的，就跟您指摘的一样。下官竟忘记自己曾执行过的任务，实在无地自容，不过在教导之际确实是有留心。」

要求防止失误的发生，就某种意思上是正统的组织经营概念。军队与只要砍掉失误的人的脑袋就能解决大半纠纷的民间不同，一个人的失误很可能导致全员战死。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还真是句名言。一个人犯错就全部人一起死，全部人犯错，就算一个人奋战到底也无法获胜。

「有关这方面……」

希望你能在教导上帮忙注意一下。不过，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实战经验的不足——以为对方理解自己的这种主张而充满干劲的上校与谭雅，就在没有察觉到彼此的歧异下，基于需要改善策略的想法而陷入双方意见一致的奇妙误会之中。

「是的，请问有何吩咐？」

「能带他们累积经验吗？」

实际上，与其一面保护新兵，一面实行大规模作战，还不如利用小规模战斗让他们彻底地反复体验与复习，才是不可或缺的行动。谭雅相信这点，所以尽管不甘愿，也还是决定执行高风险的非魔导袭击。

实战经验果然还是与损耗率极端低下的熟练部队一起累积最好。所谓经验更胜于教育。

「是的！是要让他们累积经验吧。」

所谓的教导命令，对尸体来说毫无意义。在现场确实是不知道何时有机会收到大规模机动战或者突破、渗透袭击等困难作战的命令。既然如此，平时就该做好部队的训练，以随时回应命令的要求，谭雅在心中谴责自己粗心大意的怠慢。

不想造成部队的损耗，认为新兵只要经过战场洗礼就会成为老兵。这种放牧的作为实在是太糟糕了。

「是呀，倘若有机会能在战壕进行教导一阵子，我想让他们与当地部队一起战斗。」

实际上，让他们作为教导部队与补充兵一起前往战壕，也能补强前线的战力。哎呀，帝国军还真是会彻底地使唤人呢——谭雅好不容易才理解到，在战争这个异常事态下，自己竟堕落成如此地不合理且怠惰的惊愕事实。所以才说战争不好。战争会麻痹人性与合理性，让人抱持着疯狂与麻烦的妄想。

……您是要把我们从后方丢进战壕，并且带着累赘训练部队吗？一想到自己以前说不定会如此抗辩，谭雅就对自己的思考竟受到如此严重的污染感到恐怖。尽管在知识面上明白陷入武断与短视近利的态度，是在现实当中最容易引起失败的要素，但在亲身体验之后，她清楚体会到这果然有着容易让人深陷其中的危险性。

「遵命！下官将尽己所能从事部队的教导工作。」

「很好。我立刻准备命令文件。尽管不好意思，但就辛苦你了。」

「是的，请交给我吧！下官立刻就会让您见识到成果。」

于是，就在没有人察觉到这个决定性的歧异之下，提古雷查夫少校朝着遂行命令的方向一路迈进。

一面慢慢享用晚餐，一面与指挥下的中队长们商谈夜战的准备与补充兵们的负责人员。顺便向值勤兵指摘马铃薯已经发芽了这个不像样的情况。对于这点，在听值勤兵解释补给部队是优先运送罐头之后，谭雅尽管不情愿，也不得不隐忍下来。

……因为她察觉到，上头似乎是要以后勤网路的整备与效率为优先。

轻便铁路的处理能力已饱和到接近极限，所以才会以能长期保存，并因此能有计划运送的罐头优先。这也就是说，近期内也没办法期待新鲜的蔬菜与肉鱼贝类。至少光看卡路里，是有符合规定需求量。只不过……察觉到这点后，谭雅不得不讨厌地接受，略嫌朴素的餐桌会变得更加冷清的事实。

不过，能在战场上期待新鲜伙食可是海军的特权，或者是受到优待的潜艇部队。虽然潜艇部队的其他环境非常糟糕就是了。

总之，她理解到现在开始要以效率为优先。总不能对注重效率提出异议吧，谭雅放弃指责伙食，无奈地继续讨论工作。

这次的作战行动，绝对不能缺少如此慎重的紧密合作与指挥维持。毕竟，魔导师的大队规模夜袭，要依靠魔导来维持指挥。一旦显现干涉式就会暴露行踪，个人也不会配备个人无线电。要在这种情况下带新兵进行夜战，简直是无谋至极的行为。

相较之下，向伊朗发动鹰爪行动的成功率都还比较高。

注：美国政府为了解救被伊朗政府扣押的人质所采取的军事行动。该行动以失败收场

该以小队规模，让各小队自行散开进攻吗？这可是以能单独匹敌寻常步兵中队的火力为傲的帝国军魔导师小队。就算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小队应该也能发挥出与步兵中队同等的战力。

外加上是夜袭。只要有夜幕遮掩，还能以充足的火力攻击敌方，期许扩大混乱。但要是这么做，我方也必须得依靠魔导来维持战斗。这样一来，敌方部队就很可能会在显现干涉式的瞬间后退，用地毯式轰炸将附近一带炸成平地。

不对，甚至很可能会单纯遭到机枪的阻止火力阻挡。

那么，就以中队规模发动渗透袭击？尽管实际，难易度却是超乎寻常的高。让各中队兼作为佯攻，分别袭击四个不同地点的计划还不错。只不过，虽说是加强大队，但要是将四个中队尽数投入战场，就没有预备战力。

这对想以指挥预备战力的名义留在后方的自己来说，是项不太想认可的计划。

由我亲自率领训练程度最高的第一中队，然后让其他人参与袭击是我个人的最佳方案。只不过，部下们所提倡的作战却是以我指挥的第一中队作为主攻，其他中队担任佯攻，不留预备战力的计划。

目的是以夜战来说，难易度较低的敌兵绑架。总而言之，就是要招聘警戒壕里的敌哨兵作为情报部新的聊天对象。

「也就是说，贵官们想尽可能避免交战吧。」

「是的，大队长。我老实说，要带着补充兵战斗是不可能的事。」

……回避战斗确实很重要。我接获到的命令很单纯，就只有「让他们体验夜战」。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或是说，努力进行高度文明的互相理解。为了这点，来一趟前去邀请敌兵的夜间远足也不坏。

没错，这主意并不坏。虽说也没好到哪里去。该说凡事都难以单纯地断定是好是坏吧。

「只不过，速度是让人担心的一点。哪怕迅速撤退比什么都还要来得重要。」

不经意地说出担忧要素。毕竟身为负责人，有必要检讨各种事态的可能性并加以对应。

可没办法说出一时疏忽没有想到的这种话。

说早有预料却失败的话会遭到耻笑，但要是说事情出乎意料，可是会被谴责为无能。

基于认真思考的必要性，我不得不说出所担忧的要素。不杀害抵抗的敌兵让他昏厥。这对魔导师来说算是小事一桩。早在军官学校与新兵教育时，就尽情实践过让人半死不活的手法。就连大权现大人与调所大人也会感到吃惊的方便。

注：前者指建立江户幕府的德川家康；后者指江户时代后期，促使萨摩藩各项改革成功的武士调所广乡

就算不是针对农民，而是用在士兵身上，以统治论来讲也会得到相同的结论吧。不对，光是没有用来对付平民，就该算我比较有良心。

或是用铲子平坦的部分轻轻敲打也行。尽管用侧边敲下去会把人切成薄片，但只要用平坦的部分敲下去就大功告成。可说是相当便利。我甚至非常想让补充过来的新兵们，只拿着铲子一起参与这活动。

不过，等抓到人之后该怎么办？要是警戒壕发出警报，就只能选择战斗或是逃跑。既然是以捕获俘虏为目的，战斗就毫无意义。以目的是武装侦查的战力与敌反击部队展开壕沟战，完全是毫无生产性的消耗战。到头来要是错失撤退的时机，就很容易一如字面意思地白白送死。所以在达成指定目的后，就没有任何久留的理由。

工作结束后，就是要赶快回家。

所以要不害怕发出在这之前一直隐藏的魔导反应以速度优先，透过飞行术式脱离现场，一如字面意思地飞回基地。最适合将隐藏的魔导反应盛大地宣泄出来，同时还能迅速脱离战线的飞行术式万万岁。

这是要持续数分钟的赌命逃亡，要是不这样逃，就会被SOS弹幕炮击炸飞吧。

不过这反过来说，只要命中的方式没有太奇怪，就能毫无痛苦地结束这一切。

话虽是这么说，但不论是谁都肯定想歌颂生命。

就算是想自杀的人，也没有对人生热烈绝望到打从一出生就想自杀。只要对未来怀有希望，就能建立光明和平的未来，人类蕴藏着这种美好的可能性。人类是无法遭到取代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虽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没有存在可以取代我。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不，是绝对会活下来。因此，唯有在这数分钟内，就算再讨厌也要将恶魔赞扬为神，以全速飞离现场。

姑且会吩咐他们要一边互相掩护一边后退，但是绝对不准停下脚步。一旦脱队，运气好就是沦为俘虏，弄得不好就意味着战死。

「……不过，这算是适度的紧张感吧。」

而我的部下，看来全都是些脑袋螺丝松掉的家伙。我明明是在讲令人担忧的要素，为什么他们会说是适度的紧张感啊？光是召集战争中毒者组成部队是我的失策吗？

想跟他们保持点距离。找看看还有没有人有其他正常的意见。在环顾之下，发现举手的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

「少校，危险的是最后几分钟。但我认为接近敌方时，也有必要留意新人们的状况。」

这又是个有常识的见解。只要没有蠢货在接近时发出噪音，或是散发出魔导反应的话，就有办法接敌。

「少尉，你也应该清楚吧，会干出傻事的新兵，我跟你在莱茵早就看都看到腻了。你应该能处理吧？」

「……如有必要的话。可是，少校，我打算掩护他们，极力避免这种情况。」

「唔，要是没有其他意见，就来做个总结吧。」

试着尽可能做出有常识的结论。

①尽量避免交战。

不用说，和平最好。没有反对的理由。

②派遣最有实力的部队。

虽教人生气，但基于军事常识我没办法反对这点。有常识地采用。

③只要没被发现就有办法接敌。不过脱离时很危险。

将这些意见统整起来，就是最没有问题的计划。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安排好缓慢前进与急速后退时的程序就没有问题。而要是部下失败，还有在莱茵经验丰富的军官与士官提供支援。他们都跟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一样是苦练实干起来的，应该会确实做好工作吧。

「很好，将制定的方针通知下去。」

好啦，要选哪些补充魔导师一起参加首次的郊游呢？

晚餐也是马铃薯，然后是少许的鲜肉。除此之外全是罐头。就连受到优待的魔导师，而且还是军官阶级都只有这样。他们说因为这里是后方据点，所以情况还比较好，但这样一来前线究竟有多惨啊？他们还说大陆军正逐渐压制敌战线，所以后勤路线想必也很辛苦吧。

边想着这些事情，好不容易才任官没多久的沃伦·格兰兹魔导少尉，符合军人作风地迅速用餐完毕。这里的伙食比野战演习场的口粮好吃。

至少可以满足食欲，舌头也不会出现拒绝反应。但就算伙食的品质不错，心情却从好几天起一直非常忧郁。毕竟，是被送到最激战区域的莱茵。

不对，在离开军官学校时，还对要前往最激战区域一事感到非常兴奋。也稍微有过想建立显赫的战功，成为英雄的念头。

但就连这种干劲，也伴随着前往战地途中的军用列车逐渐接近莱茵战区时，一口气消下去。那里有的是炮坑与烧焦的某种东西。眼前化作一整面的灰色。全是遭到烧毁的荒野。最后要是还散发着猛烈的异臭刺鼻，就算再有干劲也会萎靡下去。而且不时响起应该是帝国军列车炮的巨大炮声，也让不安的情绪高涨。

等回过神来时，我们已忍不住东张西望，坐立不安地环顾四周，并屡屡发现到跟自己一样的不安表情。

在这种旅途之中，流言算是少数的娱乐。听说老兵不是选择睡觉、打牌，就是聊流言。而就跟听说的一样，格兰兹自己也是偶尔打盹，然后一边聊天一边随着列车的摆动摇晃。

在他们聊到的流言当中，要说到他自己也略之一二的，就属帝国军军官学校所流传的那个传说吧。「提古雷查夫一号生比战场还要可怕」这是当时的二号生所喃喃说出的话。那个人确实很可怕呢。他甚至怀着这种想法，前去莱茵战线司令部做到任报告。

才刚抵达司令部，就立刻听闻会有教导队照顾的消息而稍微安心下来。

司令部表示，补充人员要经过重新教育后才会分发下部队，所以首先要先习惯前线。

这样应该干得下去吧。他在几天前的早晨是这么想的。

『各位，欢迎来到莱茵战线！』

倘若所谓的恶魔真的存在，那她一定就是担任教导的第二○三游击航空魔导大队的大队长，即传说中的提古雷查夫少校。

那个笑法。仿佛在看蛆虫的冷酷眼神。渴望鲜血的容貌。

如果是那个人，就算真的会将反抗的部下射杀，或是敲碎他的头盖骨也一点也不奇怪。要是在战场上犯错，就绝对会被她杀掉。足以让人确信这点的不祥之人特地跑来担任指导教官。

……好想哭。

在补充人员中，军官学校出身的人只有自己。也就是说，身边尽是些把那个外表看似幼女，里头却是恶鬼的流言一笑置之或不知道的家伙。连那种小鬼都能建立战果那我当然也行——假如是这种程度倒也还好。

但一想到那些瞧不起她的家伙们会干出什么蠢事，胃就疼起来了。自己从未如此恨过连带责任这句话。

今晚不是我值勤。就早点睡吧。正当我这么想时……

收到召集通知，命令各小队要在三分钟内到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作战会议室集合。

「动作快！用跑的！」

我催促着迅速用完餐的自己的小队，勉强在两分五十一秒时成功赶到大队作战会议室。在场没有其他抵达的小队。不对，紧接着与我们四班竞争的七班也赶到会议室。在这瞬间，已经过所指定的三分钟。

然后下一瞬间，长官们就带着满面的笑容迎接迟到的小队。其他小队的大多数人都对迟到这件事感到懊悔吧。

总之，我们全员迅速集合完毕。于是，面带笑容的大队长就开始发表夜间的郊游计划。内容是怎样都难以说是郊游的行程。

「各位，我感到非常遗憾，认为有必要惩罚四班与七班之外的人。」

那位少校过去在军官学校，曾发表过要杀掉无能的演说。一定会将不遵守在三分钟内抵达命令的小队推进地狱吧，我对此感到同情，却发现我错了。

「各位，为了让你们学习到速度的重要性，我决定将各位送去战壕。既然用说的听不懂，就给我到现场学学手脚不够快的家伙会有怎样的下场吧。」

这毫无疑问是要将他们埋进地狱底部。对露出惊愕表情的他们，当场下达配属到最前线警戒壕的命令。是最激战区域的最前线警戒壕。俗称金丝雀的配置。会最先遭受到敌袭的最前线。死亡率当然是最高，是一分一秒都无法放松的最严酷的配置。

顺道一提，金丝雀这个别名的由来，是放在矿山内部竹笼里的金丝雀。似乎是拿来跟这种存在意义就只有等着断气的配置做比较的样子。

然而，我不该安心下来的。

「然后，严守时间规范优秀的各位。我要给你们一点奖励。」

让我来说个好消息吧。散发着这种感觉的少校，一一注视起我们每一个人。尽管身旁的伙伴们似乎在期待会有什么奖赏，但我可不一样。

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我们要举办一场加深友谊的休闲活动。从现在起出发郊游，彼此干杯寻找新的朋友，然后招待他们回家。也就是要举办一场派对。」

少校话一说完，尽管不知道是哪来的，但交到手上的是一本写着远足规定的小册子。郊游的步骤？

首先装备手榴弹与铲子，并准备好步枪与演算宝珠。夜间迷彩采用CQB〈室内进身作战〉对应装备。顺道一提，未经许可就使用演算宝珠与步枪，将会遭到射杀或扑杀。共和国军士兵也是人。也就是能成为朋友？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用铲子把他们打晕？

……在古代，人们会为了交朋友用拳头交流？

今日我们是文明人，所以要使用文明的利器铲子……？

「她疯了。」

尽管没人说出口，但大伙皆露出这种表情。这是在夜间强行带走敌兵的绑架任务。是所谓的情报收集行为，想当然是非常危险的任务。要强行带走敌兵，当然必须要接近敌方的战壕。

简单来说，就是要潜入有着机枪、各种重炮、步兵炮、狙击兵还有众多步兵等待的敌阵地，绑架在警戒壕以最大限度警戒的敌兵。

「……会死吧。」

接下来才是最严峻的部分。在用铲子与许多朋友交流后，就招待他们回家吧。但我想各位好朋友，应该会为了挽留我们做出各种行为。请各自摆脱他们的挽留，直到回家前都算是远足？

「顺道一提，尽管我认为恪守时间的各位应该不用担心，但还是补充说明一下吧。」

然后，少校甚至露出满面的微笑。啊，神呀。请务必拯救我们。

「动作太慢的人会被抛下。啊，想一口气晋升两级的人，就算留在原地也没关系。我们可没心胸狭窄到会去妨碍各位的升官喔。」

最初见面时，她也曾发表过类似意思的高说。还真是一字一句都是她话中的意思啊！

沃伦·格兰兹魔导少尉发现自己忍不住颤抖。

生存本能正发出嘶吼。是对战争、斗争，还有互相厮杀所感到的逃避与犹豫。

但就连这种本能，也屈服在提古雷查夫少校的一瞥之下。她所带来的恐怖是远远在这之上的巨大。随后，我们就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小羊一般出击。哼也无法哼一声的，藏身在夜幕之中，以匍匐前进在最前线肃静地进军。

带头杀进敌阵的大队长所敲下去的铲子发出沉重声响，接着是数人的呻吟声。我们也浑然忘我地拿铲子朝大意的敌兵脑袋敲下去。

然后，究竟过了多久时间呢？

哪怕体感时间就像是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但现实时间就只有经过几十秒而已。

短暂的一瞬之间。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就让警戒壕特定区域的士兵们丧失反抗能力，或是永眠。

有别于在军官学校学到的枪杀，一如字面意思挥下铲子所传来的冲击，至今仍残留在手上。那种感觉。仿佛把某种东西打烂的感觉，至今仍支配着身躯。

要是就这样被置之不理，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时间到了。中队，把俘虏扛起。新兵们负责掩护。三十秒后解除魔导静默。要冲出去了。全员对时，三、二、一、开始。」

只不过，以感受不到一丝动摇的平淡且仿佛耳语一般的声音发出的命令，将他拉回现实。灌输在大脑里的命令与训练让身体缓缓动起。他就是被这样训练的。是训练救了自己。

在接到命令的三十秒后，以全力启动演算宝珠并同时跳跃。

一溜烟地飞向友军防卫线。短短数分钟。只需要飞行的简单步骤。感觉却令人恐惧的漫长。炮击声让心脏发出悲鸣。呼吸好痛苦。

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恐怖。

当来到高空，抵达为了避免误射的通往友军后方据点的安全轨道的时候，紧张感一口气松懈下来，全身充满着倦怠感……为什么少校还能从容地唱着赞美歌啊？

当天起床后，做完每日训练的体操并用完餐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就像是要摆脱迷惘似的伸手拿笔。

倘若是后方据点，就还有邮局服务。如有必要，当然也可以寄信。

军邮局虽然寄送时间会有点延迟，但就跟大部分的普通信件一样会运送到后方寄送。

只不过，像她这种举目无亲的人，并没有能写私人信件的对象。

顶多就是正式与非正式信件的差别。

而在这封信件上，她写起属于正式信件的内容。然而很罕见地，她就像是不知所措似的，在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后，以不习惯的动作写起信来。

这是她早已经写过好几次的文件，当然可以把这视为工作俐落书写。但唯有今天，就连笔尖都让她感到沉重。

不对，这种信能流利写下去的人比较有问题吧。

『钧鉴

亲爱的兹伊堤·奈卡·泰亚涅准尉的家属。

下官是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是他的长官。

这次我非常遗憾地要向各位家属报告一件事情，这位对各位来说无可取代的年轻人——兹伊堤·奈卡·泰亚涅准尉必须要因伤残退役。

他在作战行动当中，身体状况急速恶化。

经由军医的诊断，认定他难以承受长期兵役。

恐怕必须要在家中或军医院长期疗养。

人事局也由衷赞同他接受疗养。

请务必与他好好谈谈，静心疗养。

敢请原谅我们只能以这种形式，将府上寄放在这里的孩子送回去。

他是名优秀的魔导师，勇敢且深受众人信赖，是我们无法取代的战友。

让兹伊堤·奈卡·泰亚涅准尉从我们的战线中离去，是件非常哀伤的事。

下官将会以下官之名替他申请一级野战从军章与战伤勋章，但愿能作为些许的慰藉。

敬申哀悃，愿他能早日克服病魔、恢复健康。

第×××部队指挥官，帝国军魔导少校谭雅·冯·提古雷查夫敬上』

……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因为马铃薯的食物中毒失去部下。再强大的老兵都无法战胜食物中毒，这句美军雷霆式战斗机驾驶员所留下来的传说中的一句话，看来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发芽的马铃薯果然很危险，谭雅边痛恨着恶化的后勤状况，边把笔收起来。

在部下发生意外时写信向家属告知是长官的责任，所以她并不介意写信，但没想到竟会是因为马铃薯……以有点不太能释怀的心情写好信件的谭雅，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部下在用完餐后直接参与夜袭，等返回基地后就突然呕吐并表示剧烈腹痛时，着实吓了她一跳。竟能让老兵痛苦挣扎到这种地步，让她还以为是敌方投入就连魔导师也无法抵御的NBC武器，整个人不知所措。就算连忙显现治疗术式，也只能缓和疼痛。防御膜能全方位对应各种NBC武器。当时以为这是在对应名单之外开发的新型病毒，险些引起大骚动的情况她还历历在目。

注：NBC即核Nuclear、生物Biological、化学Chemical

直到军医赶到，进行过诊断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总归来说，是恶性的急性食物中毒。而且还很不幸地只有兹伊堤·奈卡·泰亚涅准尉中奖。

真受不了，他明明是个本领出色的魔导师。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有人脱离战线。

但话说回来，还真亏人事局能帮忙把这件事弄成战伤来处理。这样不仅能领到奖金，也不会损害到他身为军人的名誉。身为他的长官，也能避免拥有不名誉的部下这种经历上的污点。

倒不如说，因为马铃薯而失去部下的军官，只会沦为他人的笑柄吧。真没想到在我的部下之中，竟会有让胃部遭到攻占的蠢货……唉，真是笑不出来呢。

在这种好日子里，会在共和国军阵地的炮击宛如定期通讯，一如往常地撼动阵地的摇晃当中感到某种微妙的达观心情，想必是因为要以难以启齿的理由将部下后送吧。

尽管如此，教训已有立即反映在行动上。因此早餐是吃培根、军用口粮与假咖啡。有用到那些发芽马铃薯的蔬菜汤已紧急废弃。就个人来讲，是很担忧会因为蔬菜摄取不足导致营养失衡，但就唯有这点无计可施。

只能认为既然一大清早就派人去领补给了，午餐应该有机会吃到罐头蔬菜吧。不管怎么说，虽说是在战场上，但要是无法避免生活陷入某种程度的模式化，就会渐渐地感到厌烦。要是有某种模式外的伙食就好了。

不过只要摒除这些问题，所谓的战壕战就是每天「西线无战事」的世界。就某种意思上，日常生活即是例行公事的不断重复。勉强要说是令人在意的新事情，就是不晓得在前线实习的补充兵们有没有好好做事了。不过昨天才刚送过去，所以只要在壕沟经历过一个星期的战争洗礼，应该也能发现到变得稍微有点用的家伙吧，谭雅怀着这种期待。

倘若没有，就只好提出申请，把他们遣送回去重新教育了。

因此，谭雅伴随着自己在战场上陷入某种视野狭隘的反省，热心地教导部队。就跟伟人说过的一样，要先让他们经历最严厉的洗礼，尽管考虑到风险而不太情愿，但进行夜战的成果却让人惊讶，竟只有失去两名补充兵，这种好的开始让谭雅喜出望外。

唉，明明说要在倒数三十秒时出发，结果却没跟上而遭炮击炸飞的家伙，部下就只有确认到这两个。至于其他方面，新兵们都没有陷入混乱，懂得依照指示采取行动。连同两人小组一起遭到炸飞的是运气不好的补充兵，谭雅一想到这，脑海中也跟着浮现一种想法——这么说来，食物中毒也是受到运气这个要素影响的吧，她甚至有种某种微妙的哲学感触。

尽管如此，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实际上，也有着自己明明就有做好该做的事，为什么还要被人用质疑眼光看待的疑问。

比方说——

『我将遵照所规定之命令进行教导。』

明明就有好好做出呈报。

『收到，祝武运昌隆。』

并也得到这种回复，却遭到上头警告，进行夜袭只有折损两人是运气好，下次要更加谨慎。她猜想上头或许意外地是想要毫无损害地达成目标。

不过这里可是战场，而且还是进行高风险的作战行动，只有折损两名新兵应该算是不错吧，谭雅提出这种抗议。

不过要是把焦点放在运气这个要素上，谭雅似乎也只能认为这当中确实存在着她不得不去思考的部分。

然而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却因为他们说不希望出现损害，就把责任转嫁到现场指挥官身上也未免太可叹了吧，谭雅叹了口气。

这让她明白，不论是民间企业还是粗暴的军队，历史还真是会微妙地重演。好比说麦克阿瑟大叔，尽管命令部下艾森豪准备游行，却强辩不记得自己有下过这种命令，像这种不像样的历史是要多少有多少。

尽管如此，谭雅也依旧是悲从中来。啊，真想哭。谁教人家是女孩子呢。

………………？

不过，就在思考开始脱轨时，谭雅突然察觉到异状。

满脑子充斥着对思想污染的恐惧。

追求某种解决之道的谭雅全神贯注地冲了出去。

军医……这必须得要看军医啊。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　战务作战联合会议

「由于时间已到，我想针对莱茵战区攻击计划的对错，开始进行战务作战联合协议。」

尽管主持会议的军官宣布开会，却没有人接着发言，让沉默支配着现场气氛。

有别于建筑物的壮丽外观，在会议室内的高阶军官们正以钻牛角尖的表情苦恼着。

身为当中一员的杰图亚少将，也是其中一名对源源不绝的烦恼感到头疼，陷入迷惘的将校。状况时时刻刻都在变化，连要掌握实际情况都极为困难。外加上帝国已从共和国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学习到，想在壕沟战中正面突破防线，实际上是件难如登天之事。

也就是说，向战壕发动正面攻势的代价非常大。另一方面，就算企图发动大规模火力攻势，也会对补给线造成过于巨大的负担。

现在正处于明明才刚经由轻便铁路整顿好后勤路线，各单位就已经开始连日提出加强补给申请的状况之下。

补给的负担远远超出战前的预测状况许久。

现在协约联合实际上已逐渐解体，但为了让他们确实解体，还必须暂时分派兵力过去，而这种情况也加重了后勤路线的负担。

位在北方的帝国军，光靠方面军的战力就足以确保压倒性的优势。然而，这股兵力却遭到严寒拘束动弹不得，没有余力对主战场的莱茵派遣增援。这个战线恐怕会僵持到明年春天吧。也就是说，近期内似乎无法期待北方能协助减轻补给线的负担。

另一方面，海军正逐渐以优势取得对共和国的海峡控制权，这是否是件好事，海军与陆军的见解并不一致。尽管空军、魔导军已做好准备，只要提出请求，就能对双方提供支援，只不过海军与陆军所担心的事情有着极大的差异。

海军似乎迫不及待想突破海峡。毕竟，歼灭共和国军舰队也能实现他们达成舰队决战这个目标的野心。这样一来，就自然会提出跟协约联合当时一样，对某地发动两栖作战，一举歼灭共和国的构想。

就杰图亚所见，取得制海权发动登陆作战的构想，确实能将牺牲控制在远远低于突破战壕进军的程度之下。问题就在于，经由海路进军的路线安全性。一旦突破共和国与联合王国的海峡，就让人不得不担忧打着中立名义的联合王国究竟会有什么反应。那个联合王国会老实接受这种情况吗？

针对这个问题，他与卢提鲁德夫少将也已经彻底讨论过了。不过一旦突破海峡，联合王国大概就会不顾颜面，为了均势政策介入战争吧，两人不得不做出这种结论。这样一来，以前在参谋本部内部流传的「这次大战的型态与战局预想」与「总体战理论」所担忧的事情就将会成真。

没错，是「世界大战」。战争将无法避免永无止境地连锁扩大下去。这样一来，现在尽管面对共和国军不顾一切的抵抗也勉强还能进军的莱茵战线，将很有可能出现在全方面上。

莱茵战线光是共和国军就让人感到棘手。尽管如此，倘若只有共和国就还有胜算。

但要是联合王国的部队加入，局面会变得如何呢？现在占有优势的兵力比很可能逆转。

既然对帝国海军能否阻止联合王国海军一事存有疑虑，要是再加上残存的共和国舰艇，甚至很可能光是防御就会竭尽战力。

当然，也不容许置之不理等待时间经过。不论怎么选择，要是花费太久的时间，帝国的资源就会消耗殆尽。这样将会丧失让达基亚与协约联合脱离包围网的战略效果。

但就算是这样，也难以忍受帝国遭到从旁介入的联合王国或其他列强打倒。这种两难局面究竟该如何解决？

而且就算安于现状，如今也隐约呈现出一旦补给线发生某种不良影响，就很可能会面临破局的该死征兆。

莱希自建国以来，以大莱希主义确保历史性的领土，同时也自建国以来，长年受到历史性的领土纠纷困扰，永远不缺下一次战争的火种。

因此，才让他们苦恼。要是有任谁都能轻易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吧。然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知道计划的人就在这里。

杰图亚少将是知道的。知道至少只要不输就好。就某种意思上，杰图亚少将身为一名军人，以明确到令人惊讶的程度，确信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发动攻势。简单来说就是维持现状就好。

另一方面，卢提鲁德夫少将也是知道的。知道，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攻打战壕的必要。他与杰图亚少将不同，并没有达到维持目前的消耗战就好的概念。但至少，要是抑制损耗就能赢，他身为军人就会以明确的决心这么做。

他们总算是下定决心，请求发言。

「我认为这是个该改变观点的问题。」

杰图亚不认为自己胆小。但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发言所会导致的情况，就仍然免不了感到紧张。尽管话语中掺杂着微不足道，任谁也无法察觉的僵硬，杰图亚少将也依旧尽可能平淡地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能将复杂纠缠的丝线一举解开的是血腥的计谋。所谓快刀斩乱麻只不过是句谚语。真正的利刃，将是能锐利切开任何人的刀刃。

「现况对旧有的准则与价值观来说太过艰辛。有必要进行典范变迁。」

以攻进敌国城下，要求签署降书的方式取得胜利，已是不可能的事。除了像帝国对达基亚，或是对协约联合这样国力有着压倒性差距的事例之外，很难要求对手全面投降。只要看现在这种恐怖的战争型态，就能知道列强之间的战争，有必要流血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住失血为止。

「不是追求胜利，而是避免败北。除此之外，最困难的就是要站到最后吧。」

「……杰图亚少将，也就是说你反对攻击计划？」

作战局的人疑惑地向他质问。他们的观念，终究只停留在这种程度。

不对，反过来说这才是常识。看在他们眼中，以攻击计划突破并蹂躏敌军是结束战争的一种程序。不过，这是错的。

「不，有关攻击计划本身，我个人是表示支持的。只是依我的愚见，我们有变更作战目标的必要。」

「你是说要改变目标？」

请说下去，不对，还是不要说吧。面对这同时带有正反两种意图的质问，杰图亚少将随口说出爆炸性的内容。

「作战的目的不该放在突破上，而是要强迫敌人失血。换句话说，就是要尽可能大量消耗敌人的攻击计划。」

结论，就是要消耗敌人。

『贯彻让敌人流血的行动，彻底粉碎敌方的续战能力。』

那个提古雷查夫的一句话。

直到现在，他都还能清楚回想起那名年幼军人在军大学图书馆所说的一字一句。当她淡然述说起这个恐怖世界时的冲击，至今都还难以忘却。不对，考虑到现实正朝着她所说的方向发展，这份惊讶反倒是更加强烈了。她……提古雷查夫少校，究竟对这种情况预见到何种程度啊？

预测战争的发展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常识会立刻转变，唯有新的战理会支配战场这点是共通的原则。能适应这种变化的军人相当罕见。但竟然有岂止是适应变化，甚至是预测变化的军人存在！

「也就是经由放血战术，让敌方大量失血导致崩溃。这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某人不经意颤抖摇晃起椅子的声响，莫名清晰地在鸦雀无声的室内响起。完全的沉默。

面对这种反应，杰图亚的心情却非常平静。不对，严格来讲，他甚至对提古雷查夫少校怀有同感。她在图书馆淡然述说的语气，肯定是因为理解到这一切，如今总算是察觉到了。

突破所要付出的代价是绝对性的庞大。纵使能够突破，我方也会大幅消耗吧。而害怕战局恶化的联合王国一旦闪电参战，推进的战线很快就会被推回原位。如此将会是对帝国来说最糟糕的结果。

不仅毫无成果，战线还被推回原位，一切就只是白白流血的话，士兵们也会丧失战意。

至少，我怎样都不觉得自己能把这样的部下再次派去突破战线。这种事，就连下达命令都是枉然。既然如此，只要让敌人犯下这种错误就好。

让共和国难堪地大量失血，等待他们溺死在自己流出的血海之中。

杰图亚少将相信，这正是我们帝国军所能采用且唯一能选的较佳选项。也就是说，战争不需要英雄也不需要展现骑士道精神，极端来讲就是要专注在能多么有效率地杀害敌人一事上。

换言之，就是这次的大战将无法避免成为总体战。

「因此，要彻底地打击敌兵与敌物资。所以我请求针对这点制定攻击计划。我的发言就到此结束。」

这肯定有着一个几乎能确实预见的未来。在座的同僚、部下们的僵硬表情，或许代表了这个意思吧。

他疯了——他们的表情如此述说着。

他所提出的作战方案，不论以谁的常识来看都接近是本末倒置。局部性地放弃国土防卫，以歼灭敌野战战力为优先。然后还要将旋转门机制带入决战之中。这是本该防卫祖国的军队所该采取的作战吗！是任谁都很可能发出这种质疑的状况。

然而尽管如此，在座所谓的参谋这种人，迟早都会理解到吧。理解到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道路可走。尽管不清楚他们是何时注意到的，但他们确实是基于军事上的利益，注意到能在情感之外肯定这项提案。

「我赞成。我们应该把主要目标明确地放在歼灭敌野战军上。」

无视尽管如此却依旧犹豫的众人，在场的卢提鲁德夫少将以明确的话语，强力支持杰图亚少将提出的打击敌野战军的构想。

怀着或许会遭到后世严厉谴责的觉悟，卢提鲁德夫仍旧伴随着自信坚决说道。

让许多有前途的年轻人互相厮杀，竞争出血量的疯狂世界。我们将很可能作为元凶在历史上留下污名。既然如此，至少要亲手替这场战争拉下闭幕。

「我有一个计划……要向前迈进。所谓的『向前方脱离』，这或许正是解决这个事态的最佳解决策略。」

于是他提出一个偏离常识的提案。所谓不是针对国土，而是针对士兵发动战争吧。

…………神呀，为什么你能容许这种事？

呕光胃液，将昨晚的晚餐吐光光的沃伦·格兰兹魔导少尉，在宿舍的角落仰天叹息。

光是回想起来，整个人就仿佛才刚刚经历过那场恐怖的经历一般。用铲子朝不认识的共和国军士兵的头盖骨敲下去，仿佛发疯似的不断挥舞着铲子。然后在被命令拖回现实后，紧接着就是脱离命令。

尽全力将魔力灌注在演算宝珠之中，全神贯注地翱翔天际。

紧接着，就有数座机枪开始朝这里射击。

吓得我连忙形成防御膜与防御壳。总之就是逃。在如此决定之后，我甚至是忘记掩护队友的一溜烟地逃跑。

此时，不晓得是命运的恶作剧，还是恶魔的诡计，我看到迅速上升中的大队长身影。无视夜幕，干脆以清亮的声音唱起赞美歌的大队长。感觉就像是看到难以置信的事物，不清楚她是独自脱离，还是被独自留下，我战战兢兢地跟了过去。

不想被她抛下。正当我怀着这个念头准备提升高度的瞬间，自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拜斯中尉抓住，让他硬是拉低了高度。等返回基地后，被他狠狠骂了一顿，说是：竟然靠近正在当诱饵的大队长，你是疯了吗！——但要是他没有帮我这一把，如今的我恐怕就会跟同梯的那两人一样变成绞肉吧。

当时满脑子只想着要逃回基地，在抵达安全轨道之前的记忆相当模糊。

在试着看起自己的演算宝珠记录下来的影像后，就看到以难以置信的密度倾注而下的炮击，让人不禁想感谢上帝，真亏自己能从这种地方活着回来。

短短数秒。在这短短数秒之间，反应太慢的两名七班人员就瞬间以性命付出了代价。

瞬间的大意。这所意味的代价太过于高昂。

一抵达安全的后方基地，自己的双手就回想起把人头打飞的触感，感到恶心想吐。不对，这不仅只有我，而是全体补充兵的共同想法。

仿佛自己成为某种无法原谅的罪人一般的罪恶感。

正当我们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而陷入烦恼时，学长们就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开始审问带回来的俘虏。

「给我老实说。否则，我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手滑喽。」「放心吧。我们会遵守战争法。只要各位宣读战俘宣誓，就会承认你们身为战俘的权利。」「别担心。我们可不是杀人狂。是有常识的正常人喔。」

……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人类竟能造成这种光景、做出这种事情。

这里是战场。

我曾自以为知道，这里会做出各种残虐暴力的行为。我是名军人。我曾认为既然身为军人，就该毫不迟疑地善尽义务。

……我曾经这么认为过。

然而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是军人为了守护祖国所该善尽的义务。

这就是我所该善尽的义务吗！

难以忍受的心情。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奇妙厌恶感。

第一次，自己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双手杀人的经验让人不愿回想。

人死得太过轻易的战场。直到刚刚还坐在一起用晚餐的人，等到隔天早餐的时候，就轻易失去了身影。

就在短短一瞬之间，杀死了人，伙伴被人杀死。

莱茵战线真的……真的是地狱。

脑海中甚至不经意闪过想逃离这里的冲动。

就在这种时候……

值勤兵们前来通知我们早餐已准备好了。由于是在后方据点，所以身为军官的自己，姑且有权利使用临时设置的军官餐厅。

换句话说，就是不得不到军官餐厅用餐。

在不情愿地用水漱口，整理好军服后，镜子上映着一张憔悴脸庞。才经过一天，整张脸就变得跟鬼一样。怎样都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的脸。

「……我来打仗了呢。」

喃喃低语。

嘴巴擅自说出心中的想法。

把手放在洗脸台上，仰着头勉强忍住再度涌起的呕吐感。

为什么，真的是为什么，大家能若无其事地待在这种疯狂的世界里啊？

这种想法，就在踏入餐厅的瞬间变得更加强烈。

大队所属的军官们挤在一起吃饭的临时军官餐厅。根据在这里听到的消息，大队长似乎早已用完早餐前去工作。而用完餐的大队军官们则是正在悠闲地聊天。

明明才刚经历过那种事情，他们却能彼此大笑出声。以满面的笑容，平稳地谈笑风生。所置身的疯狂战场与这里之间的差距，让我有某种恶心的感觉。

值勤兵帮忙送上伙食，但怎么可能会有食欲。尽管如此，在军旅生活中养成的习惯也依旧健在，就算再勉强也会把食物塞进喉咙里。

用咖啡把军用口粮泡软，勉强跟培根一起塞进喉咙里。就算根本吃不出味道，但总之把这当作是让身体活下去的必要行为，一口咽下。

连在这种时候，人都必须得要吃饭。就跟在军官学校，尽管精疲力尽也要勉强把食物塞进喉咙里的时候一样。在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勉强用完餐后，已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等注意到时，自己就跟平时一样，正前往小讲堂准备上早上的课程。

经由不断反复养成的习惯所灌输的恪守命令的精神。就连在这种气馁的时候都是这样，自己果然是一名军人。

在注意到这点后，就想干脆一笑置之算了。

「……唉，我究竟是怎么了？」

真可笑。这对格兰兹来说，是种十分惊奇的新奇发现。

该说是就连在这种时候也一样吗？看来人类的精神，似乎粗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呢。

「喔，可不能迟到啊。」

身为赞扬常在战场精神的军人，他在总之该迅速解决的早餐上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拜这所赐，让早上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继续烦恼下去，应该会赶不上早上的课程吧。注意到时间的他，连忙朝小讲堂冲了过去。

「格兰兹魔导少尉请求入室。」

「格兰兹？无妨，进来吧。」

然而小讲堂里却只有空荡荡的桌子，以及数名露出疑惑表情的中队长与主要军官。

我迟到太久了吗？脑海中瞬间闪过这种不安，但挂在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勉强还在上课前五分钟。

是全员必须要集合完毕的时间。

反过来说，只有自己冲到这里来的情况，照道理来讲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了吗？你们今天应该有获准充分休养吧。」

是理解到我这边的困惑吧。听到拜斯中尉这么说，我才总算是注意到这件事。

「真……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要上课。」

看来是昨晚的冲击太大，什么都没有听进脑袋里的样子。听拜斯中尉语带苦笑的说明，我们在返回基地后就获准休养了。

满脑子其他事情的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在悠悠哉哉地起床后，优闲地享受早餐时光的样子。总归来讲，长官们也认为我是因为获得休假才吃得这么悠闲，所以没有确认我的状况。

应该要更早察觉到的才对。

「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就当作是顺便。试着说看看参与行动的感想吧。」

拜斯中尉指着座位这么说。由于在座的其他长官也没有意见的样子，于是我就决定一起坐下来了……这算是个好机会，也是我自作自受。

「老实讲，我只顾着逃跑。总之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回到基地了。」

总之就是怀着不想死的念头，浑然忘我地死命逃跑。要说自己究竟做过什么，老实讲印象非常暧昧。

尽管觉得很丢脸，我还是老实把这件事说出来。

「也是啦，一般都会这样吧。」

「不，他干得很好。首次实战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下次起应该就会轻松不少了。」

然而，长官们并没有格外要责备这件事的感觉。倘若是在军官学校，肯定会破口大骂，要我清楚地保持意识吧。只不过，在前线不会因为场面话，而是会以我活下来的现实论给予认同。

倒不如说，他们还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委婉顾虑起我的感受。

「这是所有人都会经历过一次的道路。不过，既然能在大队长的教导中活下来，你可以认为大半的状况都有办法应付喔。」

「毕竟那边那位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光是跟着大队长飞行就足以成为高手呢。」

「嗯，那个……虽是这样没错。那有谁愿意跟我交换吗？」

「哈哈哈哈，我可是副指挥官。总不能跟指挥官一起飞吧。」

「中队长也没办法固定待在一个位置上。尽管遗憾，但基于军务的现实面，可没人能跟少尉你换位置呢。」

「还真是遗憾呢。」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鼓起脸颊，就像是由衷感到不满似的闹起脾气。而围绕在她身旁，散发着和睦气氛的众人，是直到前些日子都还展现出骁勇奋战姿态的老兵们。

这让我不经意地感到放心，险些叹出一口气来。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直到刚刚都还动摇到无法置信程度的精神，稍微稳定下来了。

尽管没有任何人说出口，但这肯定是首次杀人时的动摇吧。我们也曾在开枪杀人的时候感到动摇。

然而，如今尽管保持着这份记忆，却也不会再因为这份记忆动摇。

「少尉，别想太多。总之就专心想着该怎样活下来吧。」

肩膀被某人轻轻拍起，让我获得解脱。这是我获得学长与长官们，以比带着壳的雏鸟稍微好一点的评价予以认同的证据。

隔天——

这一天对谭雅来说，一切都太过井然有序。首先是早上起来后，附有早晨咖啡的早餐整齐地放在眼前。

没有找麻烦的炮击，空中也没有敌机迷路过来，在平稳地用完早餐后着手的事务手续也相当顺利。顺利到让人害怕。毕竟平时得花数小时才会通过的申请，一下子就获得认可，立刻拨发物资下来。

以吝啬当工作的补给官竟然满怀笑容地亲手送上干涉式封入用的特殊术式弹与显现用雷管，诡异也该有个限度吧。相较之下，遇到满面笑容的财务官或主计官还比较现实。不对，不论哪一边都意味着相同程度的不可能。

手续全都顺利通过这种事还是第一次碰到，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亲切地拨发补给品与结束文件审查。看在由衷感到惊讶的谭雅眼中，完全出乎意料地顺遂，反倒让她不得不提高警觉。

毕竟前例主义与无事主义，已是补给部与文件审查时的铁则。也就是说，这甚至能说是种近似自然现象的产物。

当这种现象出现异状时，换句话说就肯定是异常气候的前兆。暂时要是没有出门的必要，就尽量克制自己的行动吧——开始有这种想法的谭雅毫不吝于实践有备无患的道理。

今天绝对会是一个没啥好事的日子。如此确信的谭雅毅然做出觉悟。严格命令战壕的那些家伙们提高警戒。让部队在二级战备状态下进行配置。观察敌情并做好安排，让部队能在出现不稳情势时快速做出反应。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毫无任何状况地来到中午，由值勤兵送上午餐。而且还是真正的肉排与德国酸菜。饭后甜点甚至还有大黄汁。

全是难得状况良好的补给线刚刚送来的最新物资。

部队的家伙们全都兴高采烈地吃起来，她则是怀着「该不会……」的念头，决定稍微观察一下状况后再用餐。

真羡慕因为马铃薯获得「黄金负伤」而退到安全圈的部下。

自己很可能会影响到对联合王国的外交政策，所以让人怀疑能不能获得后送。要是因为食物中毒倒下，那些人大概会很高兴地把我牺牲掉吧。所以就连不小心食物中毒都不行。

当然，光是在一旁看着部下们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肉排也很难受。

只有自己留着不吃也很悲哀。而且要是到最后什么事也没有，那种感受将是难以形容的吧。已经忍不下去了。就在不甘愿的理性与欲望取得平衡，准备伸手吃起肉排时——

拿着一封电报的拜斯中尉跑了过来，让谭雅最后还是丧失吃肉排的关键一刻。

「少校，是司令部发来的。」

在敬礼与答礼的互动下，不得不勉强放下刀叉的谭雅心中满是不悦。

拜斯中尉你这家伙，要不是你是常识人，我可是会让你吃闭门羹啊。

至少给我看一下气氛。竟然妨碍我在没多大娱乐的前线勤务中享受美食的机会，倘若不是大事，我可原谅不了你。谭雅甚至认为这是难以置信的暴行，就算知道是情绪性的批判，也仍然免不得在心中怨声连连。

「……现在是用餐时间喔，拜斯中尉。」

虽不到责备的程度，但言语中隐约透露着不满语气。当长官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大部分的部下都会迟疑。不论是谁，都不想特意惹长官不开心。然而在紧急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屈服。而现在正是那个紧急的情况。

「真是非常抱歉。但这件事非常紧急。」

接着，从他不是拿出通信筒，而是单纯提出简短暗码的行动上，感受到麻烦事的味道。

「嗯？不是命令文件吗？」

一般的命令会用电报传递。

既然是给指挥官的命令，除了通讯兵是例外之外，不允许任何人比指挥官先看到内容。

所以简短暗码是在没必要用电报通讯时，或是通讯内容无法用电报传递时使用的。

简单来讲，不是无聊的事情，就是极为麻烦并且无聊的事情。

「不，是立即出面命令。」

「立即出面命令？我知道了。」

啊，这日子太糟糕了。

今天肯定会是个没啥好事的一天。

解说

【只能用铲子让人安静下来】　指敲下去，让对方安静的行为。不论是休克、昏迷，还是死亡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第陆章　火的试炼

每年一到这个时期，心情就变得沉重。

各位晚安。

我是WTN特派员安德鲁。

……今天要放送的不是纪录片。

尽管主题仍然是要回顾那场战争所发生的事，但今天要带着祈祷的心回顾。因此今天将会是追悼节目。

首先就来谈谈在亚雷努·罗肯地区发生的暴动。各位现在所看到的影像，是在受占领地区，当地居民向帝国军起义时的珍贵影像资料……本节目也将会不时播放血腥暴力的影像。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基于必须正视现实的宗旨，本节目已跟播放伦理机构取得播放许可，但还请各位观众自行决定是否要观看。

那么，各位有看到画面吗？画面右侧显示的是卡雷里安大教堂。也是稍后所要提及的悲剧的舞台。

好，前言就说到这里，现在将与追悼仪式的会场连线。请看现场传来的镇压牺牲者追悼仪式的影像。今年终于看到各国大使出席仪式。

尽管这起事件至今仍充满争议，但今年双方终于愿意联合举办追悼仪式，这该说是令人高兴的和解吧。

最重要的是，今天是经由市民们之手，从瓦砾堆中重建起来的卡雷里安大教堂举办开幕式的日子，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那座遭到大火吞没的亚雷努市，述说着人们克服苦难，努力复兴城市的故事。

今晚将一面述说战争的悲剧，一面追寻那些思虑未来的人们的身影。

这里是刚化为废墟时的亚雷努市。

是经由当时为数不多的中立国——森林誓约同盟各州的报导小组暗中记录下来的影像。

眼前所能够见到的半毁建筑物，各位看得出来是那座以白色大教堂闻名的卡雷里安大教堂的废墟吗？

事件的开端，是狩猎游击队所引发的武力冲突。亚雷努市本来就带有强烈的反帝国情绪。不需要一天时间，就从小规模冲突发展成为正式的暴动。

据传帝国军在接获反帝国暴动扩大与市区失去控制的报告时相当震惊。

「这样下去，前线的大陆军本队的后勤路线很有可能会崩溃。」

做出这种判断的帝国采取的对应，反映着他们对当时倾注心血维持的前线可能崩溃的恐惧，手段极为残酷。

接获亚雷努市爆发反帝国暴动的报告后，杰图亚少将（当时）就向参谋本部提议要采取迅速且不择手段的「处置」。作战局的卢提鲁德夫少将随即提出的作战方案，作为作战、战务的联合提议，迅速在帝国军参谋本部的紧急会议上获得承认。于是，帝国军获准将战力投入市区。

这里的重点，即是帝国军毫不迟疑地做出「不经由警察，直接派遣军队镇压」的决定，这点至今都还受到广大的争论。

一般认为可以从这项行动上看出，帝国是将这场暴动视为敌军的非正规作战。这也意味着，帝国军部队所接获的任务并不是以镇压为前提，而是以扫荡游击队为目的编成部队。

针对这点，当时的帝国方面主张，亚雷努市市民已在协助并做出游击活动下，丧失战争法的保护事由。

于是，亚雷努市就以极快的速度陷入战火之中。

这里有着当时勉强幸存下来的亚雷努市市民们的证词。这些证词述说着他们并不打算引发暴动，而是抗议行动激烈化的实际情况。

……当然，不论事件的开端为何，帝国的反应过于激烈仍是历史事实。

如今尽管因为资料列为机密或消失而无法确定，但打从最初期就有至少大队规模的魔导师侵入亚雷努市。

在发布徒具形式的警告后，魔导师的淫威就向市民们袭击而来。所谓：

「市民就像是射击演习的靶子一样遭到射击。」

「那些家伙把被射中的人叫作分数。」

「连同市民据守的区域一起用重轰炸术式炸成粉碎。」

这些全都是今日的亚雷努市市民以渗着鲜血的回忆所述说出的悲剧。

在这一天，光是确认到的，就有半数的亚雷努市市民丧失性命。其中最大的悲剧，就是方才提到的卡雷里安大教堂的故事。

他们眼前以迅速并且过激的行动肆虐的魔导师们，只不过是先遣部队。等到大量的预备部队为达成彻底扫荡与占领市区的目的经由铁路运送过来后，市民们开始无路可逃。

这对于为了保护自己及家人而拿起武器奋战的男女来说，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在市区进行绝望性的抵抗，一条是听天由命地试图突破包围。

但是其他没有战斗能力的市民就只能据守在避难场所，现实就是如此可悲。而当时大多数人就选择以这座卡雷里安大教堂为中心的区域作为避难地点。

针对市民的这项举动，帝国所采取的行动至今仍有着许多争议。大多是语带谴责的评论。只不过在这当中，也包含着让人对法律的复杂性与常识之间的距离感到不对劲的部分。

毕竟法学专家一致公认这场屠杀并没有触犯到当时的任何一项战争法。对各位观众来说，这会是个十分震撼的事实吧。

武装起义的市民们并没有穿着军服。是非正规作战人员。所以在国际法上，他们甚至没有成为俘虏的权利。

该说正因为如此吧。当时的帝国军就只有远远包围住市民，发出一句劝告。

所谓：「立即释放无辜的一般市民。你们的屠杀行为是不被容许的。基于战时陆战法规第二十六条第三项，我们要求立即释放帝国市民。」

市民们对于这句劝告的反应，由于情况混乱的关系，就只有留下些许纪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少数偏向帝国的市民意图逃离，并在帝国军的面前遭到射杀。

然而，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悲剧呢？

近年来指出，很可能是共和国军的政治宣传导致了出乎意料的事态。换句话说，就是共和国军对亚雷努市市民表明会迅速派遣救援并重新夺回城市的意图。

实际上，共和国军的部分士兵甚至做好觉悟要与帝国一战。

一部分历史学家指摘，这种气氛也感染到亚雷努市的市民。

而在暴动发生后，少数共和国军魔导师立即赶来支援的举动，也让不少历史学家指摘是错误的判断。

能等到共和国的救援——实际上许多幸存下来的人们，都证实他们当时怀有这种展望。

于是，帝国做出最后的劝告。

所谓：「劝告武装叛乱的非正规作战人员。有关各位不当拘禁俘虏帝国臣民之行为，我方基于战时陆战法规第八条第五项要求接见你们的主管军官。」

对于这句劝告，亚雷努市的回答是——

「我们是亚雷努市市民。这里没有俘虏。只有追求自由的市民。」

他们做出这样的答复。

于是，帝国就当场决定基于战时陆战法规，对不存在俘虏与自国市民，且遭到非正规兵占领的城市展开攻略战。

而且还为了避免在攻进市区后，因为个别士兵目视到目标所导致的责任，从远方包围市区，意图用炮击造成延烧。

部分资料指出，他们将这视为火灾旋风的实证实验，推论出特意让火灾扩大的地点。

这就是俗称「亚雷努大屠杀」，帝国军恶名昭彰的屠杀行为。

在这里，我们邀请到伦迪尼姆大学的瓦尔特·哈鲁邦姆教授帮忙解说。哈鲁邦姆教授，我想立刻请教您，帝国军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种军事行动呢？

「这里需要理解帝国军人的思考方式。他们的行为模式，总之就是很容易偏向军事方面。换句话说，就是面对现象，总之就想要附加理论的个性。

所谓战略性的思考云云。

这样你就能理解，对这些人来说，西方战区军在前线展开部署的后方地区发生暴动，会具有怎样的意思了。

就循序渐进地想想看吧。首先，帝国军当然会假设，这是反帝国派系所煽动的暴动，毕竟在帝国内部，西方战区的亚雷努·罗肯地区一直存在着抵抗运动与游击活动的火种。

我认为无法彻底否定这项假设正是问题的本质。

随后考虑到在起义后，西方帝国军的后方地区遭到截断的情况，接下来就很单纯了。

他们当时的帝国军参谋本部，首先害怕的是在抽出战力担任镇压部队之前，西方军会动弹不得的可能性。由于当时他们将自国的大半战力都投注在莱茵战线上，所以只要民兵趁共和国军将西方军困在前线时四处作乱，就足以让西方工业地带失守吧。

再来就是暴动没有扩大，停留在亚雷努·罗肯地区的可能性。这样尽管能守住工业地带……但亚雷努市可是铁路补给线的要冲，我认为这是个重点。

倘若补给线遭到压制，不论军队再精实强悍，都没办法长期战斗下去。

而这将很可能导致帝国害怕的最糟事态。至少所发生的事态，就算会让帝国方面这样思考，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事实上，一般认为当亚雷努·罗肯地区爆发反帝国运动时，帝国所受到的战略性冲击是难以估计的。

由我自己从军时的经验可以断言，后方后勤路线机能不全，不论对谁来说都是光想到就让人害怕的状况。

考虑到这点，我认为帝国军应该有设想到共和国军突击部队四处作乱的情况。这样一来，就算想尽早解决事态，也能预见市民会与共和国军的魔导师会合，让抵抗变得更加激烈，这想必让他们非常头疼吧。

如此一来，维持战力不足的前线并让后方稳定下来，就几乎是无法同时达到的要求。

这两道难题，让帝国面临到相当大的困境。唯一庆幸，或是说不幸的是，游击用的魔导师部队已加强了战力。

当时司令部手边保留的魔导师部队，作为帝国军预备战力具有一定以上的战力。这是帝国军能选择动用这批部队镇压分离独立运动的状况。

不用说，一旦动员这批部队，就表示没有预备部队可用来对抗渗透袭击。

当然这样一来，就甚至会担忧主战线崩溃。外加上魔导师部队在都市镇压战中，顶多只能用来威吓与牵制。

然而他们却能将前线的敌部队歼灭或击退。

该以击退发动攻势的共和国军优先吗？

在这种情况下，沦为兵力空白地带的后方区域，暴动将很有可能彻底扩大。

这样一来，也会对补给线造成显著的不良影响，这在消耗战中可能导致极大损害。

损害的规模，将会是只能勉强抵御敌军的前线所无法承受的吧。

那要先镇压起义吗？

但让唯一的预备战力将时间花费在镇压起义上相当致命。

一旦遭到困住，丧失时间的话，就将容许突破防线的共和国军正面渗透，损害将会扩大到难以估计的程度。

这将会让好不容易才抵御住战略性奇袭并将敌军击退所付出的牺牲全部白费，他们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相对的，共和国军则认为这是项保证成功的作战。

不论帝国采取怎样的方针，最后都能达到一定的成果。

事态发展至此，让帝国军犯下不该留在历史上的明确恶行。

无人知道这是谁下达的命令。就连是谁实行的，也没有留下明确的记录。这名军人就像是一名没留下记录的人物。

是实现奇迹似的防卫战的最佳军人，同时也是玷污帝国名誉的最恶质的军人。

由于战争已经结束，如今有许多人批评那位军人。但以我个人而言，想替站在这个立场上的人们辩护。在当时的状况下，不存在着其他替代方案，况且这还是以命令的形式下达。

能确定的是，帝国的战线确实是因此得救了。但我不得不说，这对个人而言是个难以赞同的手法。」

瓦尔特·哈鲁邦姆教授，感谢您的解说。

各位，请看接下来的影像……这是哈鲁邦姆教授提供的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内部资料。

说不定能用「以极端追求『合理性』」来评价她这个人。

军司令部解开了枷锁。为了胜利，贤明地解除她的限制。这是军方的、帝国的命令，身为一名军人不得不从。这种正当理由，将把成功靠理性压抑的冲动解放开来。或是说，消灭掉让她犹豫的理由。

野兽一口咬上抛在眼前的食物是谁的责任？我相信这只会是在饥饿的野兽面前抛下祭品的那些家伙的责任。

※从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垃圾桶中发现到的随手笔记。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五月四日　莱茵战线

「参谋总长，你是料想到会有这种事态吗？」

面对事态的严重，军团长边掩饰僵硬的声音，边故作从容地向召集起来的参谋团询问。

实际上，尽管能克制表情，但内心也极为焦虑。共和国军的动作比本国预料的还要快。

结果与预测状况相反，虽说人数稀少，但也已收到增援的魔导师进入亚雷努市的情报。

恐怕亚雷努的防备，将会伴随着时间经过获得强化。相对的，我方的计划则是破绽百出。尽管好不容易逐渐掌握到当初的混乱已平复下来的状况，但这忙得团团转的模样，真是丢脸到让人看不下去，我们这样还算是帝国军吗？

就连参谋本部保证会派来增援的镇压部队也耽误了。让人真想破口大骂，负责管理行程的铁路课军官究竟在干什么啊？

然而亚雷努市失陷的情况过于严重，让他们甚至应该容忍这种程度的缺失。光是行经那里的铁路瘫痪一天，要将数万吨的炮弹与粮食运往前线的后勤路线，就会在物理上遭到截断。倘若一个师团每天不能以最低五百吨，最好是一千吨的速度运送物资，前线部队就会难以为继的数据，对参谋本部而言至今仍接近是一场恶梦。

而且甚至也没办法用替代路线运送。毕竟那里一如字面意思，是甚至包含调车场的重要中继点。就算还有许多支线，但要说到能不能支撑前线所需，铁路部面无血色的苍白表情恐怕述说了一切。所谓后勤的辛劳，到如今已让帝国军重新自觉到，是在重大进攻作战时的阿基里斯之腱。更不用说他们曾在北方截断过敌军的后勤。

正因为如此，指挥官们的脑海中尽管只有瞬间，也依旧针对在这种情势之下，野战宪兵竟没办法妥善镇压叛乱分子一事，充斥着类似迁怒的激怒情绪。

那群坐领干薪的饭桶——会语带讥笑地喃喃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只军团长而已。

尽管不知道那群宪兵自豪的野战宪兵们上哪里睡午觉了，但怠忽职守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没人说出口，但心中全都在想：要是习惯午睡，怎么不干脆到乡下隐居算了。任谁都边朝着地面吐口水边喃喃抱怨。

要是我们忠勇的魔导师有一个中队在场，想必就能防止这种丑态——就一如某人所抱怨的一样，事态就是如此可惜。如今，事态已开始加速恶化。几乎必须要预设最糟糕的事态。

后方地区发生暴动，让部队陷入动弹不得的状况。

一旦前线有所动作，共和国军恐怕就会跟着行动吧？既然无法杜绝这种不安，动员的前线兵力就必须停留在最低限度上。然而，前线只要中断补给数日，就会迅速丧失作战能力。

所以，一定得要排除亚雷努市所存在的威胁。但这是个说来容易做来难的世界。既然市民已和共和国军的魔导师会合，想要迅速排除就是极为困难之事。

「是的，正如您所说的。作战参谋，说明情况。」

然而或许该说句真不愧是参谋团吧，他们在短时间内就整理好针对这个事态的分析。

就算是事前从未预测过的状况，也能在处理各种事务时成为助力。

「是的，这……这终究只是基于纯粹的军事观点，在所追求的目标极为限定的预测状况下，作为战略研究的一环所进行的讨论结果。」

「那是什么？能派得上用场吗？」

问题就只有他们整理好的报告能不能派上用场而已。

毕竟，事态已恶化到这种程度。不觉得半吊子的策略有办法解决问题。这种时候，只要能一举解决问题，不论要怎么做都行。

……只不过，从他们的语气来看，实在是不太能够期待。

「要说这能不能用，毫无疑问是能得到一定的成果。可是，那个……同时也必须要做出重大的抉择……」

给我说干脆点！他压抑着想开骂的冲动。

「时间有限，总之给我说明吧。」

「是的，本预测是以要在极短时间内，排除包含魔导师，且正在市区建构防卫线当中的敌部队为宗旨，由军大学战略研究委员会所提出的预测状况。」

觉得可疑的军团长所得到的答案，就听起来像是个有效的提案。由军大学的战略研究委员会提出，就表示这个方案的可用性已获得认可。倘若能在城镇战时，在短时间内排除包含敌魔导师的防卫部队，在现况下的可用性将会是难以估计。

「……这是相当划时代的策略吧。怎么会没有传达给全军知道？」

这句疑问，是针对「既然有用，为什么没有传达」的疑惑所问。

「难道会抵触沃尔姆斯公约吗？」

或许是感到相同的疑惑，参谋总长开口说出他所担忧的国际条约。

倘若要迅速占领市区，并且还要排除抵抗势力，假如不使用重炮或毒气应该很困难吧，这种事他们也想象得到。当然，在市区施放毒气是不被准许的行为。而且，应该就连参谋本部也未持有毒气装备。

「不，根据军法官表示，这项策略并没有抵触到现存的一切国际条约。」

「这样不是更好了。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只不过既然合法，应该就没有理由迟疑吧。老实讲，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状况。

这种时候可没时间陪军法官做法学争论。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军团长用眼神催促犹豫的参谋继续说下去。

「这个预测状况是以在都市区域，基于纯粹的军事观点认定该区域只存在着敌方战力，并且不存在着非战斗人员的假设所制定的策略。」

「这算什么啊？这种天马行空的预测，能拿来用吗？」

真想大骂「你们是笨蛋吗！」的预测状况。这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着只有敌军事战力居住的城市。

城市里大都是住着一般市民。顶多就是掺杂着民兵在内。更别说亚雷努市在遭到占领时，就已确认到多数的市民。

「不，我们可运用法律手段创造出这种状况。」

不论是答复的人，还是询问的人，都刻意让语气感受不到一丝情感。

「这算是一种诈欺。军法官表示，只要能排除非战斗人员，正当性就能获得保证。」

「……也就是要不分男女老少统统杀掉吗？」

明确到让人无法误解的事态。众人的脑海中浮现起城镇战的情况。啊，以城镇战为名的浴血扫荡战。不论是谁都能理解，既然要真心进行不像样的城镇战，这就是在讨论法律合理性之前的问题了。

「是将整座城市一起烧掉，这种极为单纯且明确的方法。」

想尽早结束这一切。被以这种语气要求说明的作战参谋继续说下去。想干脆当作没有下文的人，不只有非得说下去的他一人而已。

「火攻？只不过，这是传统老招没错，但对方可是魔导师喔。」

「您曾听过火灾旋风这个现象吗？」

这是值得恐惧的报告书，或是恶魔所想出来的计划书。想出这种计划的人，肯定是狡猾到会受到恶魔邀请的律师或罪犯。想法几乎脱离人类的范围。就仿佛是把理性与良知遗忘在母亲胎盘上的恶魔才肯定有办法想出来的内容。

竟然有人能把在技术上可能实现的事，当作实际上能够执行的事来思考……就身为一个人来讲，相当有问题。

「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本预测是在检证完过去的大规模火灾事例后所制定的。」

城镇战会受到各种规范限制。在过往，至少是以该如何对应这些规范作为研究对象，没有人会想到要去寻求摆脱法律限制的方法。

不对，姑且不论是好是坏，军人本来就是法律的门外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意愿想要面对。说好听点是木讷，说难听点就是军队无论如何都会带有反智主义的部分。正因为如此，他们不习惯所谓的法理解释这种东西。

但对军人而言，他们对交战规则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对市民发动无差别攻击，就像是警察在犯人持有人质时，去寻求连同人质一起将犯人炸飞的方法一样。

逮捕犯人确实是最优先的事项。但是就因为这样，而有了不是救出人质，而是排除人质的念头？对一般人来说只能说是超乎常理的观念，将会是军人的常识。

只不过这当中存在着一个微妙的问题，就是军人的常识经常不得不以上个世代的战争作为基准，因此有时也会沦为陈腐的伦理道德。

然而这种只追求目的合理性的思考模式几乎可说是种异常，恐怕就连军人的合理性思考模式都难以接受。

「是魔导师进行火攻时的理想模式其中之一的抵达点。」

「姑且不论理论，实践呢？」

「在陆军演习场试验的结果，有达到近似预测状况的现象。只要从复数地点调整并进行火攻的话，将能充分获得实现。」

而等到理解时，军团长就对自军所收到的计划书感到害怕。

……啊，神呀。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种事情？

为什么我必须要下令执行这份恶魔的计划书呢？

接获立即出面命令并做出回应后，就发现挂着上尉阶级章的情报军官前来迎接。总而言之，就是他带来不怎么好的消息吧。如此判断后，谭雅极为平稳的深呼吸，准备听取坏消息。

不论何时都要冷静沉着。

只不过她随即就丧失这种想法。这个消息就是如此地具有冲击性。内容是——

「后方地区遭到截断了。」

当听到坏消息时，人最重要的就是能不能从中发现到好的一面——这是我的前辈给予我的一句建言。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忠实遵守着这句建言。

没错，好比说现在，我就觉得没有把手中这杯后方司令部招待的真咖啡喝下去，真的是太好了。这可是不论喷出来还是呛到都很浪费的贵重物品。

……偏偏是后方遭到截断？补给线呢？

「是的，提古雷查夫大队长。是游击队的叛乱行动。」

「在这种时期吗！」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共和国军在幕后操控。截断后方。后勤崩溃。这样一来，就会全军败走了。

这种情况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轻易想象到吧。在帝国军的主力遭到拘束的状况下，后方要冲的游击活动激化？共和国怎么可能不火上加油。同时，游击队也不可能不用这加进来的油玩火。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想必已经盛大地延烧起来了吧。这种麻烦的事态基本上只会以加速度恶化下去，事情向来都是如此。例外的情况屈指可数。

「是的，正是在这种时期。」

该大骂混账东西的事态。

听到报告的谭雅会表情僵硬也是自然的反应。以咬牙切齿的苦涩表情心想，难怪司令部人员们的表情会如此阴沉。自己现在大概也有露出这种的表情吧，谭雅以略为冷静的感觉自嘲想着。尽管在部下面前不该有这种反应，但这只不过是理想论。听到这消息的军官想必都露出相同的表情，并对自己脸孔僵硬的反应感到焦虑吧。

「情况呢？」

「当地驻守的宪兵队与部分驻扎部队勉强试着压制，但情势依旧迅速恶化。」

「事态危急，你能镇压吗？」

这就某种意思上，是一如所料的最糟事态。那群无能的野战宪兵竟给我搞出这种飞机来。拜他们所赐，让现在就相当于是火烧屁股。倘若置之不理，后方就会受到重创；倘若耗费太久时间灭火，前线就会遭到突破。这要是弄得不好，就是欠缺炮弹与食粮的壕沟战。

不论再怎么乐观思考，都是会尸横遍野的大惨案吧。甚至得做好防线遭到突破的觉悟。

「我不清楚。但必须得要立即准备。」

「确实如此。现在下令待命。给我等候命令随时出动。」

不知道该说是希望还是愿望，也不是没有奢想过，事态说不定会自然收敛或是平复下来。但这种乐观性的推论，到头来往往都会落空。

实际上，情势也无视于这种愿望急速恶化。已确认到共和国军发动攻势的征兆，司令部终于被迫要做出抉择。

结果到最后，还是只能追求纯粹的军事合理性。

决定这个事态的，是共和国军的增援与游击队会合的报告。事到如今，军方已做出非常明确的结论。既然存在着无法退让的底线，就要以维持底线为优先。

「空降？糟糕！是魔导师。共和国发动空降作战！似乎要与亚雷努市的叛徒会合！」

管制发出的悲鸣。

倘若是单纯不包含魔导师的武装叛变的叛徒，尽管镇压困难，但依旧有可能靠警察的力量解决。只要投入步兵师团，或许也有办法收拾局面吧。

但反过来说，一旦沦为以魔导师为对手的城镇战，就算是重装的步兵师团也必须要有付出极大代价的觉悟。毕竟，市区是充满遮蔽物与障碍物的立体战场。尽管无法大声宣扬，但城镇战甚至被说是最能让魔导师发挥本领的战场。因此，情况将不得不演变成正式的城镇战。

「迎击呢？」

正因为如此，魔导师参与都市防卫所具备的意义格外重大。倘若是武装暴徒，只要从集结中的预备部队中抽出步兵旅团，就算会花费一点时间也应该能够镇压。就算是靠警察与内政部的人手，只要肯流血就有办法控制情况也说不定。

但不同于在平地或防卫据点的迎击，情况一旦发展成要攻打有魔导师固守的都市，就必须要派出军队，而且还是靠物量辗压的效果薄弱的难事。一如字面意思，有必要不顾一切损害，连同整个市街区域一起占领。

所以要用魔导师最不擅长的空对空战斗阻止，西方防空网应该就是为了这点而准备的。本来的话。

「没能赶上，被迂回避开了。」

然而，预测状况与现况严重背离。理当游刃有余的航空战力，轮班制度早已崩溃许久。几乎连日全力出击的帝国军航空舰队，甚至陷入光是填补莱茵空战的损害就自顾不暇的状况。

除了确保空中优势之外，航空部队的任务也超乎预期的多样化。因此有些过度工作的航空部队，在连预期之外的任务也会遭到动员的现实面前，让开战前的计划完全崩溃。航空部队也是在实际投入可能执行的任务之后，才总算开始理解到需求的领域，制空权所具备的意义也远远超出开战前的认知。

达基亚就被当作是掌控空权的一方将能掌控一切的典型案例。该说正因为如此吧，所以帝国军航空舰队才会为了取得前线附近的制空权倾注全力，意图确保空中优势。

最后不仅成功稳定战线，还在某种程度内确立前线的空中优势，但也因此顾此失彼，导致严重缺乏人力阻碍敌方针对后方地区的奇袭，也算是某种讽刺吧……简直像是攻守互换的诺登。

「情况不妙。再这样下去，将无法避免他们拿下桥头堡。」

「会是对魔导师战斗吗？而且还是以守株待兔的魔导师为对手。」

没错，情况正是如此。愈慢镇压，事态的恶化就会愈致命。

尽管送入市区的魔导师规模不明，但可以想见他们会组织起相当的抵抗战力。毕竟，这是我们帝国军率先采用过的战术。就算再讨厌也很清楚这点。

「……提古雷查夫少校，立刻前往司令室。」

因此——

这不是某人明确地做出抉择，而是迫于情势不得不这么做。

历史意外地会重蹈覆辙。

统一历一九二四年四月十三日　第十七研究室（帝国军大学联合战略研究会议）

「基于以上论述，随着战局的变迁，战场会转移到市区的可能性极高。」

这是教官站在桌面上摊开的战况图前结束状况概论的一句话，是基于帝国正逐渐在莱茵战线挽回局势的情况所统括的战局概要。

尽管两军仍处于互相争夺些许荒芜之地的状况下，但帝国军正一步步地推进战线。就算是微不足道的步伐，但推进就是推进。从遭到压制的状况重整旗鼓到能策画反攻是相当大的成果。

所以伴随着局面变化，在共和国领土上的各种战斗也开始带有现实的意味，谭雅一度思考过这件事。

总归来讲就是「城镇战」。

倘若是作为防御要冲与交通起点的城市，就难以想象担任防卫的共和国会轻言弃守。最糟糕的是，市区想必也居住着大量的一般市民。

尽管会有部分市民跑去避难或是遭到疏散，但怎么想都还会有足以维持城市机能的市民留在市内。

「于是，参谋本部提出的课题，即是针对城镇战的对应。」

就跟谭雅预料的一样，教官提出的课题也是基于这点的对应策略。

战争法对于会波及非战斗人员形式的城镇战极为批判。尽管不清楚是不是认真的，但是作为触发条款，对于特意以会波及非战斗人员的形式发动攻击的国家，法规甚至认可采取无条件经济制裁的权利。

虽然触发条款的启用与否，实际上是依各国自行决定……但以帝国的立场来看，这项条文光是如此就相当棘手。所以才会基于政治的必要性，要求以尽可能不给予其他列强正当理由的形式占领。

当然，就算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在争取时间。毕竟基于国家安全的核心，这当中有着在地缘政治学上足以让各列强介入的充分理由。

……所以就算只有一时半刻，也要想办法延后他们介入的时间。

「老实说，倘若不能波及非战斗人员，就只能选择围城进行断粮战术。」

但在场的所有参与会议的人都非常清楚，这项要求究竟有多么偏离现实。

同时也能理解这个让人想大骂脏话的现况，就算是不可能的任务，也是战略上不得不做的要素。正因为如此，才会委婉地以修辞学的表现述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所谓强迫背负起政治责任的现场，总是只能像这样默默哭泣。

就算说是要围城进行断粮战术，但想要慢条斯理地持续包围到攻陷城市也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光是要以将近敌军三倍的兵力围城，就无法想象会对后勤路线造成多大的负担。

「干脆让前线维持不动，贯彻防御到敌军承受不住，就不用去烦恼这种问题了。」

倘若只单纯考虑到战力集中原则，防卫将会比进攻还要有利。就算这在军方内部还只是一种假说，但如此认为的军官也不在少数。谭雅认为，他们也不是不想追求胜利。尽管如此——谭雅重新思考。愈是想到要绑手绑脚的打仗，帝国军的军官们脑袋就愈是激昂不起来。

「在协约联合不是成功办到了？」

「请考虑国力差距。而且就是因为这么做，才会让这么多战力困在北方方面。」

谭雅一面恭听眼前的议论，一面早早认定不可能在现实的城镇战中顾虑到市民安危。就连那个美军，光是想要打一场对市民友善的城镇战，就落得痛苦不堪的下场。

在总体战的时代，要友善顾虑市民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谭雅只能放弃这种想法。

光是现在就有大半的剩余战力被困在北方与西方。后勤路线的负担，甚至已大幅超出开战前的预期。就连对付国力、人口都远远不及自己的小国都打成这副德性。照这情况来看，这在不全力以赴就会遭到吞没的列强大战之中，是不可能办到的事。遵照国际法规的规定在打仗时顾虑市民，已难以说是个现实的方法，这让谭雅懊恼不已。

就算具有能立即投入大量物资的工业基础，补给线依旧发出悲鸣，究竟该如何防止食粮与各种消耗品告罄，早已达到让后方负责人痛苦不堪的层级。

「……恕我失礼，请问讨论这种事有意义吗？」

因此她开口插话。听起来可爱内容却相当贫乏。怀有这种自觉的谭雅特意保持平坦的语气，淡然地开口说出话语。

这是一般应该会遭到斥责的发言内容。只不过，身为发言者的谭雅相信这不成大碍。

「提古雷查夫学员，说明你这句话的用意。」

「是，围城进行断粮战术是中古世纪，说得再好也是前现代悠哉的攻城战在做的事。」

说得清楚一点，就是鄂图曼帝国的维也纳之围，或是拿破仑发起的远征意大利等。这是在铁路出现前的前现代时代的战法，对于在打现代战争的军队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

倘若要沦落到用这种战法打仗，那还是别打会比较好。

「既然如此……」

当然，她也知道现实除了断粮战术之外没有多少选择。不过，这是所有人打从一开始就彻底明白的问题。

在这里的众人，并不是为了讨论这种再清楚也不过的事情聚集起来。

要是连脑力激荡法也无法找出答案，那还不如想办法钻法律的漏洞。

实际上要不要实行先不论，但在讨论时不检讨各种可能性，这个缺失也未免太大了。

身为好歹受过知识教育的个人，这是无法避免遭到批判为不诚实的失态。

既然如此，就算是为了讨论而讨论也没关系，现在应该要从其他方向进行思考，谭雅单纯地确信这点。

看在就某种意思上，将城镇战视为历史上的事实理解的人眼中，城镇战的问题就在于「该怎样去打」。

「我们难道不是该去思考，该怎样才能让城镇战本身合法化吗？」

城镇战受到国际法的限制？那么摸索城镇战以外的攻略方法，就像是在遵守对方的规则比赛一样。说得极端一点，就像是在对方的大本营进行重要的商业谈判。

这样多半是赢不了。倒不如翻转局面，让谈判在自己的大本营上进行。

换句话说，换个角度思考该如何让城镇战合法化，不也是一种可行的讨论方向吗？不过说到是否要在实战中执行，光看伊拉克与阿富汗的下场，当然还是敬谢不敏。一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只要像华沙那样将整个区域一起炸飞，就不用费太大的工夫打城镇战了，全面战争尽管麻烦，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谭雅甚至在心中打起这种如意算盘。

「……提古雷查夫学员，你在军大学没修过战争法的教育课程吗？」

「不，我已修完学分。认为这是一门相当有意思的课程。」

法律是自从在学生时代修完法学（包含宪法理论）与民法A、B以来的再次接触。姑且也在国际关系理论与国际行政学上涉足过国际法。就这层意思上，让她对于在阔别许久之后，还能获得机会学习法律这位文明统治者一事，纯粹地感到快乐。

正因为如此，就算是基于法学基础，谭雅也能怀着确信如此断言。这个观念毫无问题，在法理上也没有矛盾。

「……那么，你尽管学过战争法还这么说？」

「是的，教官。」

毕竟，这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不论是哪一条法律，大都会保留可以解释的余地。正因为如此，合理市场才会存在着这么多的空间，容许讨人厌的法律蟑螂之辈四处作乱。就连专利诉讼这种费时费力的案子，法律蟑螂都有办法从中谋取利益……所以在美国那种诉讼社会当中，才会有大量的律师活跃，不断盛大地展开诉讼会战。总归来讲，法律这种东西只要透过解释与运用，办得到的事情也会办不到，办不到的事情也能办得到。

正因为如此，诸如某个和平的岛国国家，才能一面宣称未持有军队，一面备有大量出色的武器，成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国家。虽说是比放弃军队要稍微好一些的判断，不过法律解释的幅度就是能有这么广大。

生性认真的帝国认真地重新解释法律会有什么问题吗？看在谭雅眼中，这只不过是极为自然的发展。

当然，在帝国进行法律解释，最终会侵犯到掌握国家权力的皇帝陛下的权限，是种禁忌……但所谓的国际法是军方该学习的部分所以完全没问题。灰色即是白色，谭雅对此深信不疑。

「这是解释的问题。除了国际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之外，都只是经由解释而遭到限制。」

「具体来说呢？」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比方说『军队不可对存有非战斗人员的区域发动无差别攻击』这项条款。」

光看条款的内容，想必是无法在住有大量非战斗人员的市区打仗。不过这可以反过来想，敌人也同样受到限制。毕竟，军队将会因此背负上保护义务。

「这乍看之下是限制攻击方的条款，但防御方当然也会受到限制。要求他们护卫难民在法律上是可能的行为，这表示他们倘若没有陪同难民一起离开……就能解释成那里没有市民。」

「……原来如此。所以呢？」

由于获准说下去，她就继续开口。

不过，法律争论大半都是牵强附会的借口。就算法院会做出最终的裁定，国际法也依旧会受到国家之间的解释大幅左右。

「不管怎么说，战争法上有规定非战斗人员的保护义务，并要求要用尽一切手段达成这项义务。根据用法，我们或许能活用这项规定。」

比方说，倘若让少数部队潜入非战斗人员居住的区域，让他们遭受到攻击的话，情况会如何呢？只要有一发流弹命中市民，就有办法创造出正当理由。不过这算是比较极端的做法。还有其他正当性再稍微强一点的做法。

「或是让敌方做出没有非战斗人员存在的宣言，就能一举解决这项限制吧。」

「什么？」

「也就是会抵抗到最后一名市民为止之类的发言。只要把这句话解释成每一位市民都是民兵的话，就甚至能不认可他们作为俘虏的权利，解决这个事态。」

……旧南斯拉夫曾宣称全国民众都是士兵，既然是士兵，就算炸死也算不上是战争罪，这是属于这种强词夺理的解释。不过这虽说是极端言论，但只要深入追究法律解释，甚至能在某种程度内颠倒是非。

当然，就连正义与公平的概念也能扭曲。

嗯。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概念是概念，但恶法亦法。说到底，这是个上帝、恶魔、存在X之类的存在猖獗跋扈的世界。倘若针对正义为何这件事深入思考，反倒会怀疑起制定这个存有战争的世界的家伙，难道不是邪恶的一方吗？

这也就是说，我只不过是在善尽身为一个善良个人的义务。

QED。

Xday

军团长亲自把一介少校找来，所幸是不常发生的罕见情况。不过对军团长而言，恐怕很难因为这事不常发生而感到高兴。毕竟以微小的可能性来讲，自己说不定总有一天还是会有机会把这个怪物找来。

就算说这只是有可能的事，心情也不会因此好转。

「高兴吧，提古雷查夫少校。」

「是的。」

军团长一面极力避免直视眼前端正姿势的怪物，一面把这当成工作与她面对面。在他看来，所谓的魔导师，是对一般人来说超乎些许以上的异质存在。

人类凭借自己的力量翱翔天际，靠着魔导之力干涉现实世界。尽管这不是无法理解理论的领域，但在实际目睹到后，在情感上依旧是怎样都无法接受。

然而，军团长可以充满自信地断然说出以下这句话。眼前的这名少校，就连行动原理也几乎没有人能在理论上或情感上理解。只能说观念、结构、存在方式全都扭曲的冷硬眼瞳。尽管有着一双碧眼，与带给人柔和印象的端正容貌，眼神却述说着一切的异质容貌。

「方面军司令部要对你下达特别命令。」

未满十岁就任官。

听到时还能笑说这就是所谓的少年兵，但遇到时的第一印象却是战斗机器。尽管当场就修正认知，但至今仍不觉得有彻底理解她的存在。银翼突击章持有人暨为了战斗而生的妖精，这个事前评价毫无疑问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她端正的容貌，会有人暗中称呼她为吸血鬼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一四二二起发布特别命令。」

命令她负责简单的野战教导，结果却难以置信地教导在夜间针对敌前进壕的近身奇袭。而且损耗率还低得惊人。尽管在迎击战时最为勇猛果敢地奋战建立战功，损耗率却比这个战场上的其他任何一个部队都还要低。只听这些，会觉得她是个完美能干的军人吧。

完美过头了。无可非议的正确言论与实际成绩。因此，无人能阻止这家伙。可以理解以前那名叫作雷鲁根的中校为什么会在试图排除她的时候失败了。不对，在这之前军法官们会对她撒手不管，还有外交部会放弃针对她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迅速排除渗透到后方的亚雷努市的敌魔导师部队。随后与友军会合，并且控制亚雷努市，以上。」

共和国军魔导师空降到后方的亚雷努市。这就某种意思上完全是警戒缺口遭到针对的情况。最后还让游击活动发展成暴动。倘若无法控制亚雷努市，就无法使用铁路；无法使用铁路，后勤补给就会中断。

这也就是说——军团长掺杂自嘲地做出结论。这样一来，要是后勤补给中断，士兵们就会饿肚子；这样一来，战争会有怎样的结局，就连三岁小孩也很清楚。

光是如此，高层就不是怀着半吊子的觉悟。不对，他们恐怕早已做好觉悟。任谁都能开始感受到，命令之中蕴含着这种意志。

他们似乎认为「既然别无选择」，就算要将亚雷努市化为灰烬也在所不辞。

现在早已伴随坚决的警告，向亚雷努市发布撤离命令与宵禁令。依照所收到的计划书指示，之后叛徒要是没有老实投降，似乎就要连同亚雷努市一起「适当地处理掉」。

而她在政治上受到的信赖，足以在这件事上成为些许助力。毕竟她能干到令人恐惧。

「有什么疑问吗？」

「请指示所预估的敌战力。」

「至少是大队规模。」

担任尖兵的是名为二○三的航空魔导大队。为了排除会在都市镇压战中形成阻碍的魔导师而投入战场。

但上头对烧毁亚雷努市一事也多少感到迟疑的样子。大概是觉得，「最好」是能不用动手就让事态平息下来。只有对炮兵队与航空部队下达准备出击的命令，还不到立即出动的程度。

该说是正因为如此吧，该说是姑且有在最后作为不在场证明吧。据说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将会在排除敌魔导师部队后进行投降劝告。问题就在于，倘若亚雷努市民没有因此丧失战意，我方也将会没有退路。

「组成呢？」

「除少数的共和国军魔导师外，其余全是民兵。已有多数的亚雷努市民牺牲了。」

而最令人恐惧的事实就近在身旁。眼前的魔导少校曾在军大学时期发表过她对国际法的卓越见解。这种时候所谓的卓越，与平常时的意义不太一样。

说得极端点，就是她拥有着能预期到今天这样的事态并加以解决的恶魔般的头脑。

毕竟我很清楚，以亚雷努市民的牺牲作为军事行动的正当理由，就是她的提案。

没想到在听战务局的杰图亚少将说明一切经过后，答应收下她这件事会让我如此后悔。

那个混账，应该要再多珍惜一下学长的胃啊。

「还真是令人难过。话说到这，虽是无聊的小道消息，但我听说市内存在着游击队。」

「耳朵太好也很麻烦呢。是把某些声音听错了吧。」

「所以，我们的敌人就只有共和国军吧。」

终究只有。没错，会有军官特意确认我们的敌人「终究只有」共和国军吗？倘若是寻常军官的话，甚至不会对这件事存有疑问。毕竟在莱茵战线，说到敌人就意味着是指共和国。

「这还用说。他们可是一群不遵守陆战公约的家伙，必须要立即去保护非战斗人员。」

然而，正因为如此，会重新确认「敌人」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倘若不是明确理解这所代表的意思是不会这样问的。

「还真是个大舞台。豪华绚烂地以寡敌众，是要争取时间吗？」

「哎呀，少校。看是要胜利或是去英灵殿，就选你自己喜欢的一边吧。」

「也就是歼灭取胜的命令吧。」

也对，会做出这种解释确实是无可厚非。

除了实行在理论上不受法律限制的区域歼灭战之外，还有办法获胜吗？

换句话说，这就像是在命令她成为大量杀人犯，甚至算不上战斗。

就算要根据军大学的法学解释正确到何种地步来决定做法，依旧只能认为这明显是以屠杀作为前提制定的计划。

不对，也有听过谣言，这项计划与她本人有关。这个表情，这份从容。看来谣言不见得都是错误的。她异于人类的程度让人不得不这样想。

「啊，还有，昨日一一○○有向亚雷努市发出避难劝告，不过你可以认为该市已完全遭到占领了。」

「这也就是说？」

「全部解决掉，上头是这么说的。在法律上，那里就只有共和国军部队。」

就老实说出来吧。就算隐瞒也几乎没有意义。毕竟，这名仿佛战斗机器的军人所需要的单纯只有许可与命令吧。

她会严守规则，这反过来讲，她绝对不会打破规则去做些多余的事情。这家伙似乎对自己设置了某种奇妙的限制。

「太糟糕了。我们这下往前是地狱，往后也是地狱吧。」

提古雷查夫少校大言不惭地开口说道。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那个脸颊泛红的欢喜笑容是怎么一回事！嘴中露出的牙齿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能够……笑得这么开心？……该死的吸血鬼。

「……这是都市镇压战。是与时间的战斗。」

还好没有人发现自己在这瞬间退缩了。

边怀着这种想法，军团长边自觉到从她身上感受到明确的恐怖。

「这不算什么，该市已完全遭到占领了吧？既然如此，只要连同市区一起蹂躏就好。」

「少校？」

「倘若有民间人士在就会受到限制。但既然已完全遭到占领就不用客气了。」

你所谓的不用客气是想做什么？军团长压抑着打从心底想要这么问的心情。他对自己说，这肯定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只不过，还真是遗憾。」

这样骰子就掷出了吧。

对掷骰人来说，恐怕从未有过如此让人作恶的骰子吧。

「『嗯，还真是非常之遗憾且无可奈何』。可是，我们是军人。既然是命令，就只能让瑰丽的亚雷努市付之一炬了。」

该死的恶魔。杰图亚与卢提鲁德夫这两个该死的混账。

看来为了赢得胜仗，他们打算不择手段。一如字面意思，用上所有一切能用的手段。

就算陷入疯狂，就算要不择手段犯下某种罪行，也要赢得这场战争。就算是军人，也已经坏掉了。

「……军人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啊。」

「是的，就跟您说的一样。可是，不论是谁都无法随心所欲地过活。」

就如你所说的，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

只不过，应该也没有人比贵官还要适合当军人吧。或许地狱般的莱茵战线，对你来说是安居之地也说不定呢。

以最优先的召集命令，从最前线附近的待命壕被叫到后方安全的司令部壕，还以为会是什么事，结果是要解决渗透到后方重要据点的敌魔导师的排除命令。奉命执行反魔导师战斗，是极为普通的任务。

但不同以往的是，场所是在市区。而且还是以帝国军主要铁路运输网的枢纽——亚雷努市为舞台。要依照命令迅速俐落……而且要不择手段地排除，上头的上头的上头传来这种严命。

这对已经厘清状况，依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事态的谭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想得简单点，自己的立场总归来说，就像是受命去粉碎布拉格之春一样吧。

注：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一场政治民主化运动

敌魔导师似乎还有与其他大队规模的民兵会合，所以不是用战车，而是要用魔导师与大炮处理掉起义的民兵——这种单纯的命令。

倘若消灭暴徒就是这次的命令，这在谭雅所知的历史当中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让她有点失望。当然，考虑到补给线陷入危机的意思，这绝不是件轻松的任务。这种事谭雅非常清楚。

不过，也就只有这样。倘若涌现暴徒，只要一句军令下令击溃他们就好。就为了下达这种命令，方面军的军团长还特意想与前线军官的自己谈判，所以忍不住再三确认起来。

当明白到真的只是要对付暴徒的时候，甚至得要想办法压抑忍不住想笑的冲动。这事一点也不难。不对，反倒还是离开前线附近的最佳好机会。

做出这种判断，立即冲向大队司令部准备展开行动，不过才是刚刚的事。

……直到这时才总算是注意到，所受领的命令文件上有着令人非常在意的部分。

尽管在法律上是白的，却暗示着无差别战略轰炸的可能性是怎么一回事？

排除敌魔导师后，倘若残存部队不肯投降时的步骤太可怕了。当理解到这部分时，谭雅拼命运转着脑袋。没错，粉碎布拉格之春的WTO可是WTO。并不是在民主主义之类的旗帜之下展开的行动。也就是说，历史谴责了这种行为。

毕竟计划书上，竟要求用榴弹或爆裂式尽可能地破坏石造建筑物。这在军事上是完全正确，因为这样做将能暴露出建筑物内部的可燃物。

然后是要以燃烧弹为主进行轰炸吧。不，光是让炮兵队发射安装定时信管的榴弹，说不定就能充分烧毁一切。只要集结起来的帝国军各部队以这种规模彻底集中火力，就能完成亚雷努市与德勒斯登市的共通点。

注：德国萨克森自由州的首府，曾在二战时遭到大规模空袭毁灭

……就算没出错，这也是屠杀。不过，这算是标准地用炮兵代替针对市区的地毯式轰炸，类似华沙镇压。要说是极为一般的战斗，也确实是在一般的范围之内。

但不妙的是，这是所谓战败国这么做会出局，战胜国这么做不仅会无罪开释，甚至还不会被视为问题的灰色地带。要是因为某种缘故演变成糟糕事态，我也很有可能会被提名为战犯。这种危险我可是敬谢不敏。

不过那个糟糕事态，同时也是帝国战败后的事。也就是假设不会战败，现在要是拒绝命令，就会因为无视军令与敌前逃亡等杂七杂八的理由遭到枪毙。

毕竟，命令就是命令。而且是就目前来说毫无问题的命令。没有拒绝的根据，也没有害怕的理由。就算申诉也不会受理吧。不对，说到底就连有没有时间申诉都很微妙。

但就算是这样，既然连贯彻在法律上毫无问题的行动，都会在远东军事法庭上因为法律的溯及既往遭到判刑，无论如何都要采取人道行动就是必备条件。除此之外，甚至还必须采取完全不会遭人在背后非议的行动。也就是不得不玩一趟善人的扮家家酒。

这样一来，就不是有必要极力遵守法律的问题了。我的天啊。不对，该说是如不采取人道行为就会有生命危险吧。就算想放水，但要是没有能放水的理由导致战果不彰也很麻烦。

……不对，等一下。理由的话我有。我旗下应该有许多碍手碍脚的补充兵。既然有他们扯后腿，等将敌魔导师排除完毕时，其他部队应该也已经抵达。这样一来，之后说不定能以人员损伤与疲惫为理由交接任务。

这样一来，就不用弄脏自己的手。至少，即使在展开部队的时候拖延太久时间，这种程度的放水或许不会让上头认为我的能力大有问题。哎呀，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对补充兵再稍微宽容一些了。

嗯？不对，可是决策者会有代负责任。假如补充兵误射民众的话会怎样？不用说，身为带队负责人的我肯定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或成为社会舆论的牺牲品吧。就算发生这种事，倘若是帝国战胜时的军事法庭倒也还好。

运气好还可以期待无罪开释。想也是理所当然。这可说是刚分发下来的新兵会有多少责任这种层面的问题。只不过，要是战败就会被当作复仇的祭品。这可就麻烦了。虽认为是个好主意，但看来是行不通。

干脆把目击证人解决掉吧，谭雅瞬间考虑起保密手段。不过也随即想到，屠杀不论如何都一定会留下生存者的证词，而打消自己的肤浅想法。

就算可能性无限接近零，也依旧不等于零。而且只要翻阅历史，就能知道证人这种东西，实际上随便都能捏造出来。倘若没有，就会毫不迟疑捏造的国家究竟有多少啊？

「……真不想干。」

对谭雅来说，实际情况让她只能这样喃喃抱怨。毕竟距离出击几乎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而我优秀的部下们不愧聚集了一群最喜欢战争的家伙，在听闻出击命令的同时就已集结完毕了。

这样应该能立即做好出击准备吧。早知如此，就不该下令就第二级战斗位置。

扭曲着端正的容貌，以死鱼般的眼神看着部下们以该死的机敏动作就位，谭雅的内心是五味杂陈。心中怀着该怎么办才好的疑问。

由于曾不小心领到勋章，所以很容易被认为是货真价实的帝国主义者。不对，肯定会这样认为。这样一来，往后等着我的将会是不愉快的人生。瞧瞧德国。那群在战时热衷的纳粹没一个有好下场。

亲卫队至今仍然是争议不断。能正常过活的，顶多是空军的王牌驾驶员。尽管如此，大多数人也在战后遭到共产主义者拘留过一段时期。就没有哪里有漏洞可钻吗？也不能像哈特曼那样遭到拘留。

注：埃里希·阿尔弗雷德·哈特曼「Erich Alfred Bubi Hartmann」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空军的战斗机飞行员

……不，等等。有一个人。有一名叫鲁德尔的军人。他别说是坚定，甚至是堪比钢筋水泥的反共主义者且支持纳粹的军人。但在战后却意外地享受人生。就是他。只要效仿他就好了！

这对格兰兹少尉来说，就跟往常一样的传达下来。

「大队各员，要郊游了。」

在二级配置下受到召集，格兰兹少尉总之不想迟到地冲到集合地点。等待着他的，是板着脸露出满面看似不愉快的表情的大队长。仔细一看，发现她别说是一脸烦躁，甚至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这下肯定没什么好事。

之前就曾宣称是平行追击，而进行追逐敌魔导师越过主战线多达五十公里的追击战。

至少要做好她会说出「夜间时跟我到敌战壕一趟」这种事的觉悟。

「航空舰队的蠢蛋们没逮到人，让敌魔导师渗透到亚雷努市了。」

然而少校口中说出的，是尽管做好觉悟也依旧感到震撼的话语。虽然早有听到风声，但在正式场合经由长官之口获得肯定，心情依旧很沉重。

前线主要补给地点的中继点沦陷这件事的严重性。倘若每天运送粮食的铁路设施宣告明天起将无法运作，不论是谁都很清楚这会对后勤造成致命性的影响。没有补给的战争，是连一介兵卒都不得不理解到事态严重性的明确地战略恶梦。

是因为事态危急吗？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提古雷查夫少校也不掩情绪，明显表现出不愉快。毕竟，敌魔导师空降渗透到后方的传闻，就连格兰兹少尉都感到哑口无言。竟然会逮不到慢吞吞飞行的运输机！

「而且，他们还与民兵会合的样子。亚雷努如今已落入共和国军之手。」

这是个坏消息。但老实讲，这又怎么了？瞬间，以格兰兹为首的数名魔导师难以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战场的行动典范在排除敌人这点上，不会要求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所以不论是民兵还是魔导师，就格兰兹所知是只要排除掉就好的问题。光靠魔导师与民兵应该不可能完全防卫住一座城市。欠缺步兵这个兵科，想要占领城市是痴人作梦。民兵或许能靠人数弥补，但怎么想都不认为他们能抵御组织战斗。

就这点来讲，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不论是好是坏，都是熟知最前线的做法，将遂行战争作为行动基准的战争产物。

「当然，我们要夺回城市。」

作为正确至极的结论，就连开口的谭雅自己也确信只能夺回城市。这是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战场。身处在这之中，这就只是换一个场地的事。与补给线遭到截断的恐惧相比，出击命令就某方面来讲早已习惯。不论是格兰兹还是谭雅，他们在战场上都很容易偏向偏激的思考，认为应该这么做就是充分的理由。

「然后，这里有个难题。」

然而正因为如此，平常时总是有效率地传达简洁作战目标的提古雷查夫少校，此时却刻意地吸了一口气。

仔细一看，周遭队伍中的大队主要军官们也各个表情僵硬。

究竟是怎么了？格兰兹也稍微端正姿势。

「亚雷努市……」

搞不懂情况等待着接下来的话语，结果却让他错愕。提古雷查夫少校才说到「亚雷努市」就停住了。

就连冲向地狱的突击命令恐怕都会淡然发出的长官竟然犹豫了。抛开某种事物，硬是去做难以承受的某种行为。

从她身上感受到这种悲壮且沉重的某种情感。就在部队肃静下来，周遭鸦雀无声时——事情不太对劲。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在意起出击状况的士兵们也开始感到疑惑。

而就像是要打断他们的疑虑，少校继续把话说下去。

「亚雷努市被认定已遭到共和国军占领。各位，我们在夺回亚雷努市时，必须要将共和国军『尽数』排除。」

啊？这不是极为当然的事吗？既然魔导师是以与民兵会合的形式占领城市，不将共和国军魔导师尽数排除会有很大的风险。这有需要说吗？

这称得上是难题吗？不太清楚状况的格兰兹少尉陷入混乱。

不对，正确来讲，大多数的补充兵甚至感受到这跟以往的命令没有两样。只是跟以往一样，依旧是听从长官命令出击——甚至让他们产生这种想法。

有人知道情况吗？寻求着疑问的解答，朝拜斯中尉的方向看去。在那里，看到表情略为紧绷的中尉身影。感受到某种异常。他的表情上明显浮现着紧张与动摇。还有像是要克制什么似的深呼吸。

只不过，这究竟是为什么？就连在莱茵战线都堪称菁英，拥有丰富经验的老练魔导师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当然，严禁攻击『非战斗人员』。只不过，针对城镇战的『物件损毁』已经获得了『破坏许可』，所以不列为禁止攻击的对象。」

然后是慎重叮咛的交战规则。极为普通的交战规则。硬要说的话，顶多是在市区攻击所造成的物件损毁能获得免责的程度。而这也只不过是包含在通常的程序之中。

「此外，在与敌魔导师交战前与排除后，要分别进行投降劝告。」

我有……我有哪里忽略了吗？茫然陷入不太清楚的不安感之中。

「请注意，在进行投降劝告时，要暂时停止交战。」

所传达的事情本身跟平常出击时一样。硬要说有哪里不同，就只有城镇战的部分。

当然，也有几项交战规则的限制因此改变。只不过，即使交战规定的限制有变，但主要任务依旧是反魔导师战斗。

……应该是这样才对。

硬要说的话，就是投降劝告吧。可是在城镇战中，让敌部队投降所造成的牺牲会比扫荡战来得少是显而易见的事。就算遭到拒绝，也只是进行有点麻烦的扫荡战就能解决。

「倘若敌方接受投降劝告就没问题。『倘若不接受，就要改进行扫荡战』。以上。」

实际上，长官的语气也极为平淡，就跟往常一样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愿意投降就没问题。

要是不愿意，就跟往常一样改进行扫荡战这点也非常普通。

硬要说的话，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仿佛存在着某种歧异似的无法释然的感觉。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在出击前烦恼这些杂念。做出这种判断，格兰兹少尉开始对演算宝珠与步枪做出击前的最后确认。与其在战场上因为缺乏保养让自己的武器无法使用，还不如忘掉这些杂念。

被灌输学习是迈向生存的第一步的他们，一天比一天习惯战场。

然后在下一瞬间，提古雷查夫少校所率领的他们，就跟预定一样出现在战场上。

「Bravo leader呼叫战域管制。是Named！资料发送。请确认。」

虽说一如预期，但帝国军的反应只能用迅速两字表示。短短数小时就有大队规模的魔导师立即赶来。

那些家伙似乎认为事态相当严重。这可以说不枉他们毅然进行有点勉强的空降作战吧。

共和国特种作战部队第二魔导中队司令毕安特中校在发现这让人不太起劲的作战具有某种意义后，不由得感到安心。尽管紧张，也依旧有达成任务。他如今总算是有余力愤恨地看着自己僵硬的手掌。

共和国正一步步被逼入绝境。所期待的达基亚参战完全适得其反，协约联合那边也来不及用舰队阻止登陆部队，落得只能咬牙看着他们逐渐解体的窘境。恐怕将逐渐疲弱下去的恶梦。

不用说，联合王国有在台面下主动联系尽管是公开的秘密，但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才会提供援助。提供援助的条件，怎样都很可能会让共和国面临到丧失一切海外权益的困境。

考虑到身为列强的发言权可能不保的严重性，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可能靠自己解决。

得在联合王国参战之前尽可能推回战线。在这种带有政治策略的意图下，他们毅然执行看在毕安特中校眼中只能说是疯狂的后方渗透作战。

所谓的国家利益说得真好。

「已确认……『莱茵的恶魔』？那些家伙把大人物拿出来啦。」

但不愧是关系到国家利益，至少这个如意算盘似乎没有打错。成功将在莱茵战线上，只要是魔导师就一定听闻过其名的身份不明Named拉离主战线。

擅长高机动战与长距离射击战的Named与旗下指挥的精锐部队。是在莱茵战线担任帝国军游击部队负责区域防御的一群棘手家伙，属于优先击破度高的部队。

将甚至能担任机动防御的这批部队拉离前线，拥有比单纯将大队规模的魔导师拉离前线更大的意义；将具有老练的Named，并会确实攻击我方要害的家伙们拉离前线，在战场上拥有着无法以数字判读的重大效果。

「但话说回来……这可不是能轻松对付的对手。是棘手的对手啊。」

一旦要占领亚雷努市这种规模的城市，还不能缺少数个师团程度的地面战力。不论是从最前线抽出，还是动员预备部队，全看帝国军的参谋本部而定，但看来他们似乎是要打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要是能稍微掉以轻心，分批投入战力的话就轻松多了。

但无论如何，只要控制住作为交通起点的亚雷努市，帝国的补给线应该就会在这数日内无以为继。既然如此，就算只有数日，只要抵御住敌增援的攻势就能确实获得战果。就但愿前线能在这段期间内达成那个什么大反攻的计划。

「Bravo leader呼叫战域管制。你要我们与那个大队进行长距离战？」

不过，就算是带着特种作战部队的精锐们，要向那个「莱茵的恶魔」挑起长距离战也相当吃力吧。

虽说对长距离战的期待，本来就只有能稍微削减敌战力的程度。

「作战不变。长距离战本来就只是牵制。努力进行迟滞战斗吧。」

就算不行也毫无损失。既然只对长距离战怀着这种程度的期待就没有问题。

射击线只要能牵制就够了。真正的用意，是要逼迫他们采取回避机动，进而打乱阵形并导致疲惫。

总而言之，重点是要努力进行迟滞战斗。时间是我们的伙伴。

「「收到。」」

立即按照所制定的程序开始行动。由潜伏在数栋大楼里的魔导师们发动扰乱射击。

虽说这不太能造成直击，但就算敌人是Named，这也不是能轻易无视的攻击类型。

毕竟，统一的射击管制可是共和国军魔导师的得意领域。倘若飞得太过悠哉，甚至有办法造成直击。

「敌魔导师，散开。我方的长距离狙击遭到回避。」

但就仿佛理所当然似的，攻击看来是被避开了。本来还怀着某种程度的期待，说不定能多少造成一些损害。但这样看来……别说是造成一些损害，实际上几乎没造成任何损害吧。

「……只不过，竟然即时投入大队规模的魔导师。就算是不顾会对莱茵战线造成的影响当机立断，动作也比预期快太多了。」

而敌方的对应比事前评估来得迅速这点也相当棘手。看在预定计划失控的毕安特中校眼中，这让他头痛不已。就算能分散敌正面战力是件好事，但他们毫不迟疑就投入大队规模的魔导师，而且还是精锐部队的事实，也表示必须得要做好觉悟，发动攻势的地面部队也会比预期来得相当大规模，并在更加早期的时候袭来。

看来敌方很重视要早期夺回亚雷努市。倘若他们怀有要让战线后撤的觉悟，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下，很容易发展成相当不妙的事态。

「用两个中队去牵制『莱茵的恶魔』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是要将负责执行特殊任务的魔导师，投入多达两个中队的数量。牵制莱茵的恶魔这种事，要说只是任务的一环也不为过。对于副官的这种语气，也有着不是不能够理解的部分。

「关键会是城镇战吧。只不过，可撑不了两周以上喔。」

但不管怎么说，要是对手比预期的还要重视我方，也让人想长叹一声。

按照当初的预期，顶多是单纯的突击或是中队规模的魔导师。一口气就派出大队规模，也能感受到对手的认真程度。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毫不迟疑就派出Named的对应让人头痛。

「只要前线开始反攻作战，敌方造成的压力就会衰减。最重要的一点，倘若是补给中断、防御变薄弱的防御阵地，应该就有可能突破吧？」

「这只是乐观的判断。尽管希望能成功，但果然很困难吧。」

虽说有友军支援，并成功与亚雷努市民组成的游击队会合，但要是正规地面部队发动攻势，情况会怎样呢？在魔导师的支援下，防守方的火力在根本上劣于帝国。最重要的是，就连弹药都是经由空投，除了少量的补给外，就只有当地的储备物资与各魔导师手边的物资。

这样恐怕无法支撑太久，牺牲也会很大。最重要的是，恐怕得将应该守护的市民作为挡箭牌战斗，陷入这种军人引以为耻的窘境吧。

……一部分信奉什么国家利益的家伙们，甚至觉得在最糟的情况下，就算牺牲游击队也要争取时间的样子。尽管合理，却是国家令人讨厌的一面。

「那在最糟的情况下，就要一边努力进行迟滞战斗，一边努力让损害极大化喽？」

「只能这么做了。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军人的宿命吧。」

而屈辱的是，自己的任务总归来讲，就是要忠实履行将市民当作挡箭牌的作战。既然说这么做就有可能打赢战争，就不得不这么做了吧。

但看在军人眼中，也没有任何一项作战会比这还要让人质疑自己的存在意义。身为共和国军人，却要为了共和国让共和国市民去死，简直是本末倒置。

「敌前锋，突破防空识别区！正急速逼近市区上空！」

但他是名军人。明白思考行为就算有意义，也必须要选择时间与地点这种程度的事，不然早就死了。

「司令，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要来了。准备近距离伏击战！」

既然敌人正在逼近，就只能将对自身任务的纠葛暂且搁下，为了活下去竭尽全力。毕竟后悔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拥有的特权。

将不要命地渗透突袭后方地区的对手排除掉，你曾经接受过这种命令吗？我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这让我想对这份幸运由衷感到高兴，并感慨现在的不幸。

但不论面对任何事，我都想毫不屈服地确实做好自己的工作。我最近察觉到身为这种工作人的自己。想以身为会用常识思考的常识人为荣。

但不管怎么说，光是像这样乘风翱翔天际就有迎击飞来，这世道变得还真是冷漠呢——谭雅一面故作叹息，一面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共和国军自傲的远距离统一射击。就算光线媲美某处与人类敌对的有机系资源回收装置一样射来，但光是靠人类的观测员在瞄准，命中率就是天差地远的低。

注：指游戏《Muv-Luv Alternative》中的敌人BETA

不过要是遭到直击，威力很可能会贯穿防御膜与外壳把人击坠，所以闪避的一方也得认真以待。大致上来讲，倘若尽全力将魔力灌注在九五式上就说不定能够挡住，但这么做等于是精神自杀，让人犹豫。因此，闪避是最好的方法。

「进入战斗！好快，那些家伙很强喔。」

但就像难以百战百胜一样，想要无伤突破看来是不可能。反击炮火的密度，浓密到让谭雅忍不住错愕，在达基亚与诺登不断欺凌二线级对手的结果，就在这时付出了代价。出乎预料的反击规模只要各自回避就好，但这样却会大幅打乱突击阵形。

哪怕这是兼作为针对共和国军自傲的统一射击的对策所采取的编队。这让我不得不深刻感受到，光靠速度与散开就想突破敌射击阵地果然困难。速度等同装甲的概念果然有哪里很勉强。

现在还算好，但要是以共产党那种火力信徒为对手，说不定就真的很危险。

「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累……能给我强壮剂吗？」

就在谭雅想着这些事情时，拜斯中尉隔着无线电传来的疲惫语气，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有点累？在莱茵与诺登经历过严酷使唤的自己的副队长才这样就累了？

谭雅连忙要副官把士兵的燃料——酒丢过去，顺便看一下他的状况，不久后谢列布里亚科夫少尉透过无线电传来的焦急高喊声，解答了让她的疑问。

「拜斯中尉你中弹了！请赶快止血！」

「什么？」

「没注意到吗！止血带，快！」

等到那边像是开始急救之后，基于那个谢列布里亚科夫竟然朝拜斯大吼大叫的状况来看，谭雅理解到前者应该是对的，并叹了口气。部下与其说是缺乏战意，更像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而感受不到痛觉的狂战士，这项事实让她莫名沮丧。

明明没有特别喂食甲基安非他命药剂却是这副德行。这是该高兴获得最优秀的士兵，还是该感慨自己找来一群最糟糕的战争中毒的部下，真是教人为难。

注：兴奋剂

「……那个连自己中弹也没发现的蠢蛋状况如何？」

「生命没有大碍，但应该难以再继续战斗下去。」

「什么？没办法。拜斯，快给我退下吧。」

尽管这么说，脑海中却瞬间闪过失去有能助手的恐惧。就算是战争狂，他也算是有常识的那一类，更重要的是，这会对指挥系统造成严重影响，在这种混战状态下是格外致命。不过谭雅随即就转换观念，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利害，还得要对应长期的问题才行。

善良的拜斯中尉是队上最有常识的人，看来是对这项作战怀着许多烦恼的样子。他会脱离战线，即表示自己作为魔导师出类拔萃的一名部下险些遭到击坠的事态。通常来讲，拜斯中尉也是名能以Ace of Aces为目标的人才。

……倘若不是侥幸击中，就很可能意味着共和国军的迎击能力有着令人恐惧的水准。

「可是，大队长……」

「够了，退下吧。就算少你一个也不会有问题。与其在这碍手碍脚，还不如赶快跟中弹的家伙们一起RTB吧。」

正经是不错，但要是正经要员脱离战线可就非常困扰了。既然队上没有其他正经的人，正经的人就只会剩下我一个。在一群战争狂当中就只有我是常识人，就算是恶梦也该有个限度吧。

这样一来，不用说肯定会搞得我身心俱疲。能在战争这种异常现象当中保持常识的人极为珍贵。失去这种人的部队，管理起来会非常棘手。

常识人基本上就算是在关键时刻，判断力也不会受损。重视市场与合理性的现代人，正是支撑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人才。在名为战争的浪费之下，让像他们这样的人才遭到浪费，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等到战后，将这些最棒和最聪明的人才浪费掉的帝国经济会变得如何，真让人不敢想。

该趁现在把手头上的薪水换成黄金或实际物品吧。感觉不论打赢打输，帝国的未来都不怎么光明。

「遵命……祝武运昌隆。」

「你想太多了。是犹豫了吧？你这个大笨蛋。等我回去后就给我做好觉悟吧。」

只不过，首先必须要活过现在。尽管麻烦又不怎么想做，但必须要将据守在亚雷努市里的偏共和国分子们予以粉碎。

以人类而言这是不太能容许的行为。就算说除掉会比较轻松是合理的想法，侵害人权也不值得称赞。没错，就连博爱主义的我也认为将毫无关系的人们牵连进来是不应当的行为。

因为是善良且有良知的拜斯中尉，就算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心中也肯定很纠结。总归来讲，就是机动受到犹豫与迟疑的束缚，结果导致中弹吧。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如果要我说的话，要是自己处在相同的立场，也同样会想这么做规避责任。

唯有这点让人羡慕。就这么讨厌担任屠杀的帮凶吗？

虽然真的是很讨厌——尽管如此自嘲，也还是必须要让亚雷努市的游击队员们为了我方的方便去死。

所谓的帮凶，只不过是广义的概念。我单纯只是什么事也没做。所谓，不见、不闻、不言的三只猴子。

这是现代刑法所谓的不作为的行为，但并不是直接的行为主体。换句话说，就只是需要争论有没有通报义务的问题。

就连鲁德尔，哪怕轰炸掉苏联这么多战车、战舰、战斗机与装甲列车，也依旧能在战俘营等处获得免责。总归来讲，他就只是出击，而这种程度的行为并不足以追究责任。

很好。总归来讲，我也只要善尽一名军人的义务，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啊，法律真是太棒了。

「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话虽是这么说，但既然有问题，就不会有人想自愿从军，这是相同的道理。虽然也觉得，这世上本来就不存在着什么会让人「嘻哈﹗」地自愿从军的作战。究竟是为什么要战争呢？我不禁这么想。

今天也要从事这种蛮不讲理的作战吧。

谭雅尽管是真心感到头疼，但她可没有会在战场上悠哉地陷入沉思的自杀欲望。切换思考，优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别在意。这也是你呢。很好，肯尼希中尉。你接手拜斯中尉的指挥权。」

「遵命。」

既然没办法，就适当地重新编制指挥权。不论怎么选择，反魔导师战斗顶多就是在牵制的程度内压制敌人的任务。

只要敌魔导师还健在，就必须进行某种程度的打击。

「各员，准备近身战突击。警戒伏击。对手很能干。要是小看了他们，你们很可能会被料理掉喔。」

「大队长，敌魔导师正在后退！那些家伙打算据守在市区里。」

只不过，这项计划是以敌方会积极出动迎击为前提所制定的。

「呃，没办法，中止突击。照这个样子压制下去。」

换句话说，与市区外围伏击的敌魔导师交战是职责所在，但超过这范围就不是了。

所以，只要将敌魔导师从能攻击市区外部的地区中排除掉的话，至少谭雅的任务就算是大致达成。

简单说，就是只要将敌方压制在无法对轰炸机与炮兵队出手的位置上，工作就结束了。

「大队长？」

「只要赶走就好。就这样压制敌军，然后发出投降劝告。」

「……可以吗？」

正因为理解命令的意思，数名中队长才会以迟疑的语气回话。当然，他们不论是谁，都不是会在开始扫荡战后犹豫攻击的家伙。只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无法预料在之后会发生的事态。

「那不是我们的工作。至少，我的工作是对付魔导师。不包括城镇战。」

只不过，这种事谭雅早就想通了。倒不如说，既然把重点放在该如何不弄脏自己的手，在发出投降劝告后迅速脱离就有着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优先度。

这是项简单的工作。而且就算是间接害死了谁，至少不是我亲自下的手。

既然如此——

「……我知道了。」

尽管犹豫，到最后谁也没有坚持反对。不论是好是坏。这也就是说，大伙都是尽管有意见，却能够忍气吞声的成年人。

所谓的企业，重点就是要忍耐。不论是接待、解雇，还是无药可救的上司。

必须要忍耐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只要能避免，就会缺乏犹豫的理由。更别说对军人来说，命令是最佳的借口。

「联络炮兵队与轰炸机部队，说我们要发出投降劝告了。」

然后是交接任务。要是他们肯接受投降劝告就好。若是不行就用轰炸解决。仅此而已。

不过对手并不是会老实接受投降劝告的人，所以这接近是既定事项。换句话说，就是要请他们成为我们的免死金牌。

「掩护呢？」

「第二中队，去担任直接掩护。」

只不过，没有比发出投降劝告更好的做法。倘若对方是明理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选择投降的可能性。只要事先发出投降劝告，心情也会轻松不少，更重要的是，就算面临审判，这也能作为辩护方的资料善加运用。

「好，发出劝告吧。」

要是做了也没有损失，那么不做就等同是对资本主义的造反。

既然几乎能确定会被拒绝，顶多就是为了强调诉求装出真挚的表现吧。不过这毫无疑问地有花费成本的价值在。而且要是能因此投降的话，就真的是感激不尽。毕竟弹药费与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虽说以现实来讲，大量投降的情况对后勤路线与部队的负担比较大就是了。而且上头早就以绝对不可能投降为前提，满怀干劲地想要发动歼灭战。尽管觉得应该要做好风险回避，但既然降低成本也是一项重要要素，这就绝对不是该遭到谴责的决定。

真受不了。不过现场人员应该不需要考虑到这种地步吧。

好，那就开始吧。

「立即释放无辜的一般市民。你们的屠杀行为是不被容许的。基于战时陆战法规第二十六条第三项，我们要求立即释放帝国市民。」

名目是要求释放一般市民。话虽是这么说，但亚雷努市原本可是共和国都市，居住在这里具有帝国国籍的人，顶多就是军人或军方雇员。

恐怕早就在造反时遭到杀害或是处以私刑了。纵使有人活下来，也不觉得他们会老实释放。倒不如说，那些家伙会杀害还活着的帝国市民泄愤的机率还比较高。

让人觉得，真亏他们有心实践这种剧本。用科幻小说描写核战过后的世界与实际发动核战之间，可是存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差异呀。

「有在观测吧。发现到了吗？」

「……是的，他们开枪了。嗯，影像在这里。」

然后跟预期的一样，民兵射杀了俘虏，大骂着某些话语。不论在哪个时代，无人管制的民兵会做的事情就只有那几样。正因为如此，正规军队与民兵才会是不同的东西。要当自由斗士是不错，但毫无秩序的自由，到最后只会是达到盛大的内部暴力这种结果的某种公害。那些家伙明明只要自己聚在一起就好，却将从事善良经济活动的市民牵连进来，实在是无可救药。

啊，照这个发展来看，那些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家伙们大概是在大骂「去死吧，帝国混账」之类的话吧。

虽然不习惯战斗行为的人，往往很容易做出这种行为。就算信奉着崇高的理念，人类要是未经过训练，就无可奈何地会是感情的奴隶。更别说是未经过组织训练的持枪老百姓，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军人也跟社会人士一样，要是未经过训练，就算穿上制服也一样没办法用，对民兵期待这种事只是在白费功夫，应该是没有讨论的必要。所以用经济学的方式来讲，这可用人力资本的重要性来表示吧。

「联络HQ。传送影像，要求准许即时救援。」

然而，这同时也是天大的良机。已经善尽义务发出名目上的投降劝告。

之后就只需要参加歼灭战，但基于往后的政治立场，怎样都想尽可能避免这么做。这也是个稳健的理由，是任谁都不会追究责任的理由。

而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保护自国国民这个盛大的正当理由就摆在眼前。

天底下哪会有军队，会谴责想去拯救自国市民的军人呢？至少，拯救遭到俘虏的帝国臣民，在政治上是安全的行为。以军事上来看，这或许会被视为没有大太意义的行为，但事态发展到现在，就只是歼灭战的准备阶段。

既然如此，之后就是讲求要在政治上如何表现的阶段。在这种时候，致力于保护自国国民而没有直接参与歼灭战的事实，在万一的情况下将能成为免死金牌。最起码能代替它。

「HQ收到。准许立即实行。」

「Pixie01收到。将立即实行。」

很好，要救人了。去做好事吧。这是为了自己。一如古人常说的，做好事会有好报。

而对格兰兹与维夏来说，这是场名为扫荡战的屠杀。不对，已经习惯这种场面的维夏还承受得住吧。她至少知道在战场上迷惘的危险性。

但看在格兰兹眼中，这是炼狱，这是地狱。

「HQ呼叫作战参与部队。开始进行扫荡战。去扫荡『共和国军』吧。」

黑灰交织的世界点缀着鲜红火焰，视野里尽是隐约闪烁的闪光。散漫的意识捕捉到某处传来的声响，是HQ向全体战区发出的命令。隔着无线电传来的声音，平坦到令他错愕，没想到听起来会如此地不真实。

然而，命令本身却带着意义。没错，这是命令。遵照命令，格兰兹这个人来到了这里。

来到这里，扣下扳机杀害敌兵。不对，杀的是人。

然后也理解到，直到方才为止鼻子都莫名感到不对劲的理由。哪怕早已闻习惯战场的味道，也依旧刺鼻的臭味。臭味的真相是人类烤焦的味道。腐臭无法掩盖的，新鲜的，刚烤好的尸体。混着蛋白质的空气腥臭莫名。

早该在很久以前就吐光的某种酸性物体几乎夺口而出，只能拼命压抑着这股冲动。该说，真不愧是正在适应战场的人吧。格兰兹少尉还算是平静，至少有办法努力去理解状况。

从投降劝告开始，直到刚刚都还在试图分离民兵与市民。但这严格来讲，是要将市民认定为民兵的手续吧。总而言之，就在不用将市民定义成非战斗人员的瞬间，帝国毫不留情地开始攻击城市。

自己很幸运地从事受俘的帝国军方雇员的救援任务。对于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名会优先选择我方而不是敌人的军人所感到的不对劲，也随即获得解答。这个人就单纯是根据优先顺序的问题做出判断。

所谓，军人是国民的守护者，倘若要问排除敌人与救援国民之间该以何者优先，当然只会是救援国民。

这似乎是价值基准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相较于自国市民，她由衷觉得敌兵的性命无关紧要。多亏这点，让他们有幸能在开始炮击前的短暂时间里，将囚禁在市区里的人们救出。

「已排除敌军的组织性抵抗。接下来，去分别击破吧。」

满怀斗志的共和国市民们在概念上，确实是打算与帝国交战吧；他们在意识上，应该是想要挺身守护共和国吧。但至少从救出的军方雇员们的身体与遗体上，看得出他们的恶意。

然而，就算是如此，格兰兹少尉也不可能享受眼前所展开的光景。

另一方面，他们的长官谭雅则是对于能够不弄脏自己的手，旁观意外顺利的扫荡战这点感到满足。

用榴弹粉碎石造建筑物的屋顶，在尽可能让室内可燃物暴露出来后，朝内部发射燃烧弹。然后再次用榴弹破坏建筑物，避免火势遭到扑灭并送入空气促使延烧。

接着再一次发射燃烧弹。不断重复这个过程，亚雷努就在短短数个小时内，陷入了恐怖的业火之中。

市民搭设的路障毫无意义。

岂止如此，就连与他们会合的共和国军魔导师恐怕都已遭大火吞没。市区毫无疑问已经沦为比地狱变相图还要可怕的地狱。

对于这点，率领部队的谭雅心中所想的事很单纯。上帝肯定会很哀伤吧。前提要是祂真的存在的话。

不管怎么说，看来存在X也没有善良到会对这种灾害伸出援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拯救人类的，在任何时候都只会是人类。忘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跑去依靠宗教，可说是人类的脆弱吧。

不过谭雅深深相信，正是这种脆弱让人类的历史交替。正因为如此，她同时才不想弄脏自己的手，纯粹去救援沦为俘虏的帝国军方雇员。

若无其事地采取这种脆弱的人类群体意识所希望的行为，这才是不忘替将来的借口做好准备的现实主义者啊——如此自我吹嘘。

另一方面，格兰兹毫无余力察觉指挥官的这种内心想法，对他来说，不弄脏自己的双手从事纯白的救援任务是心中的唯一依靠。所谓，至少不用射杀名为市民的非战斗人员的辩解。所谓，他是在救人，而不是在屠杀非战斗人员的借口。

这只是在这个战场上的某种虚构假象……只要还能维持，就能成为心灵的慰藉。

然而这种虚构假象，就在民兵拒绝大队长提古雷查夫少校的投降劝告后轻易破灭了。

我们的大队是为了执行这项任务的尖兵，倘若没有救助帝国臣民的名义，就必须要参与这场厮杀。而现在，他还有他所属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将不得不执行这项本来的任务。

「Pixie01收到。请指示目标。」

迅速确实地夺回帝国俘虏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早已重新编制完毕，等候下一道命令。这是他们本来的任务，就算没人说出口，众人也全都明白的攻击计划，任谁也含糊其辞的那个计划。但难以置信的是，大队长提古雷查夫少校似乎打算参与在那个亚雷努市所发生的某种恐怖行为……而且是自己主动参与。

亚雷努的人们早已别说是战斗手段，就连能否生存下来都很渺茫。但不论是帝国军司令部也好，大队司令部也好，各中队指挥官也好，这都不是能够满足的状况。既然目标存在于眼前，就不承认攻击以外的选择。

他们只知道这种解决方式。所以哪怕没有人愿意开口，但在受到随口一句的正式询问后，就不得不开口发出的追击命令确实存在着。而以往常的语气与HQ联络的大队长，早已重新编制好部队，向上头催促着接下来的指示。

「HQ呼叫Pixie大队。退后中的敌残存魔导师在担任殿军。能排除吗？」

「已目视到……没有问题，能排除。」

作为教育的一环被分配到指挥中队。这是不是表示自己备受期待啊——曾对这件事老实感到高兴的自己，实在是错得让人恨之入骨……毕竟在这里，我听到这世上最要不得的消息。我竟然要在这里学习大队长的指挥方式！

提古雷查夫少校的视线前方，确实看得到聚集着一定人数的团体。就算再不情愿，这也是能以目视确认的距离，完全不可能看错。而且，殿军尽管遍体鳞伤，但确实是……确实是一群看似共和国军魔导师的家伙。

只不过，唯有魔导师才能使用的强化观测术式所捕捉到的光景，却也告诉我在那群破破烂烂的魔导师们背后的人们，就单纯是一般民众。没错，是怎样都不觉得能够战斗的一群人。他们的脸上浮现着愤怒与恐惧，还有绝望以及对逃离战场的些许希望。等察觉到时，格兰兹少尉就突然陷入一种自己也难以言喻的情绪之中。竟要将守护那群民众的最后一面盾牌扯掉吗？

「排除殿军后，炮兵队预定要扫射残留敌军。请在十分钟内结束。」

……而司令部似乎不容许那群聚集起来的「敌军」逃离。没错，那个是军队。是军队啊——格兰兹尽管脑袋清楚，但情绪却发出呐喊——怎么能容许……怎么能容许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自己的长官却不打算对这道命令提出任何反驳。对提古雷查夫少校下达的命令，是扫荡在炮兵队的炮击之下展开防护术式保护民众的残留敌军，一如字面意思，是针对费尽心力试图让民众逃离战场的魔导师们的扫荡命令。

然而格兰兹早已学到，自己的长官在这种时候，恐怕会不带一丝情感地淡然实行命令……这是身为军人的正确表现。这并没有错。并没有……错。

「HQ呼叫Pixie大队。以上，通讯结束。」

高层单纯地结束通讯，他们的意思相当明确。

动手吧——如此宣告的命令。

而这么做的结果，等到他们消失之后，所展开的防护术式也会在瞬间消失吧。这样一来，紧接着炮兵队就会毫无疑问地将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民众粉碎。

炮兵队恐怕会在不知道「敌军」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漂亮地将他们炸成粉碎吧。我们至少只会与「魔导师」交战，不会直接攻击跟随在他们背后的民众，但是却能充分理解到在这之后所会发生的事情。

不对，是十分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我们的行动是要粉碎他们最后的盾牌。

「Pixie大队，收到任务。我们将全力以赴。」

在排除掉那群魔导师们的瞬间，其余民众的性命也将灰飞烟灭。炮兵队的集中射击。而且还是在没有战壕，甚至只存在着坍崩瓦砾的空旷平地上。认为这样会有人活下来的人，脑子根本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炮兵是要朝不知道该如何从炮击中生存下来的市民全力射击的话……这真是太疯狂了。

「……大队长，请再考虑一下！要是……要是我们将他们排除掉的话……」

等回过神来时，就连自己也难以置信，我竟然忍不住向长官提出抗议。

自觉到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这是相当于抗命罪的暴行。对司令部所下达的命令提出反驳。这可不是一介少尉能对担任大队长职务的人做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嘴中说出的话语几乎相当于是在抗命。

「『帝国的敌人』将会被炸飞吧。这不是很好吗？」

「但……那个是！」

所以才会这么做吧。至少，尽管感到迟疑，也依旧提出反驳。

陷入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混乱之中，格兰兹少尉勉强为了阻止提古雷查夫少校，而打断了她的话语。

然而，提古雷查夫少校尽管听到他这么说也依旧毫不在乎。

「格兰兹少尉。逃走的敌人仍有办法拿起枪。为了朝我们射击。」

啊，是呀。看那群人泛着憎恶的表情。共和国毫无疑问……毫无疑问地能从那群人当中获得热心的新兵吧。要说到战意，既然憎恨着帝国，就肯定完全不需要担心。

但就因为这样，所以就要杀？只要是敌人，就要杀掉吗？

不知道是意会到这份纠结，还是不经意的举动，提古雷查夫少校在最后确实补上了一句重要的话。

「只要不攻击敌人就会被攻击。至少，在下令停止攻击之前都必须继续攻击。更重要的是，这是命令。」

然后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重重摔在地面上了。吃进土的感觉。不对，与其说是土，更该说是泥巴。

受到沉重撞击的脸孔尽管述说着疼痛，也依旧能勉强维持着清楚的意识。

不是强烈的踢击，就只是绊倒而已，这该算是温柔吧。

「我就当作没听到吧。这是命令。给我把枪拿起来。是工作的时间了。」

没错，这是命令。明明就知道，既然是命令就不得不去做。

因为这是命令。该死。是命令啊。

午安。长距离列车坐起来的感觉不怎么舒服。尽管一等车相较之下算是相当不错，但由于是在战时，果然也就只有不错的程度。外加上还要让军方的列车炮与运输车辆优先移动，所以时刻表错乱的情况极为严重。

在这种状况下，要说到我该做的事情，顶多就是看看文件或是喝喝凉掉的咖啡。由于什么保密措施的关系，不仅是无线电静默，甚至还禁止离开一等车厢，这究竟是怎么了？

啊，餐点基本上是由铁路提供，所以比较正常。不过现在的气氛也没办法让人悠哉地享受餐点吧。

而且菜单的主菜还很不贴心的是炖牛肉浓汤。

嗯，平常时应该会很高兴地享用，但现在是稍微不太想看到的菜单。

是很好吃啦。虽然很好吃，但直到刚刚都还在战场上看了各种东西，所以吃不太下去。我是不吝于老实承认这道菜很好吃啦。嗯。这要是肉酱多利亚焗饭，就实在是没办法咽下去吧。

谭雅就以这种感觉，半开玩笑地碎碎念道。

愉快不已的法律争论，与实际上尝试实践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比方说，在全民皆兵或总体战的情况下宣称全体国民皆是军人的话，是否就能假定国内不存在着民间人士？这种胡来的假设真的有意义吗？

一般来讲，这种事不会成真。问题就在于，就连照道理来想绝不可能的假设，在现实当中都开始有迫切需求的情况。这是个怎样的时代啊？

人不把人当人看，用过即抛。至少用得聪明一点再抛弃也还有办法讨论，但在这里完全是无作为。难以容许的浪费，外加上有效率地运用资源的资源回收方式也还尚未成熟。不对，更接近完全无视。

真想质问他们，知不知道人力资本投资得花上多少成本啊。明明只要想到魔导师的培育费用与时间，就知道不该随随便便让他们战死了。

岂止如此，前些日子连就读大学、研修博士课程的科学家都派到前线。要是轻忽科学，明明就会在新兵器或新技术上落后敌人。唉，对手拿出雷达与VT信管，我方却拿不出来的情况，我可是敬谢不敏。

对手在推动曼哈顿计划，我方却让科学家在最前线战死，这可说是利敌行为吧。啊，不过那个疯子是该死没错。

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研发与制造原子弹的一项大型军事工程

爱因斯坦博士作为士兵完全派不上用场，但他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却远超乎一介士兵啊！与其让爱因斯坦或诺贝尔这样的人拿枪，还不如让他们拿起铅笔计算方程式，就连这点也搞不懂吗！当然，像疯子那样陷入疯狂的家伙们要另当别论。

这种作为，就跟让诺贝尔那样的人到前线战斗一样的无意义。让他去研究硝化甘油才有益于这个世界。顺道一提，他同时也是奖励和平以防资源浪费的一名优秀的人力资源守护者。

也就是说，这全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博士：发现能在尽可能的最短时间内，杀害前所未有的大量人类的方法，借此累积财富的人（By维基百科）。」他是获得这种高度评价的人物，同时也没有人比他还要重视效率！

倘若是我，还会再加注「并致力于保护人力资源」这句话。

啊，这是何等的人力资本浪费！要是缺乏的不是职位而是人才的话，只要从前线挖角不就好了？不觉得正是因为这么做，所以才会闹人才荒吗？

虽然最近总算是获得改善的样子。

不过怀着这种想法所写下的笔记，就只有能记载在正式呈报书上的程度。

虽是搭乘火车，但因为是在战时，车窗外看不到什么好景致，所以非常闲。

既然是被叫过去的，也只好忍受这份无聊了。

多亏了将亚雷努市彻底粉碎，让现在应该有了不少余力。不仅向部队发出休养许可，上头还开始检讨，要将集结起来的部队重新配置。不过这种程度还在预料之中。

但没想到我竟然会被独自叫去帝国的参谋本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有做出什么会被找过去的事情吗？——就算真挚回顾之前的行动，也不觉得有特别犯下什么失误。

嗯，虽说是贯彻人命救助的行动，但也有将敌魔导师彻底排除。

在更早之前的莱茵战线时，虽说是在战地的简易授勋，但也有基于数项功勋获得授勋。

应该是没特别做出什么问题行动。

就连部下的管理，也不记得有特别犯下什么失误。当然，像山下先生那样因为部下的过失遭到军事审判这种事，我可是敬谢不敏，所以我的大队规矩定得极为严格。

绝不允许虐待俘虏。基本上基于部队的性质，拥有俘虏本身算是罕见的情形，但可以抬头挺胸地断言，我们绝没有对掳获的情报来源施加一切的拷问与虐待行为。与囚禁着不必要的大量俘虏，再对粮食问题感到头疼的外行人不同，这里就只会收容四十八人所能够负担的俘虏，所以要说轻松也确实相当轻松。

拥有极度忠于国际法规并专心军务的理想部下，让我避免掉一些麻烦事，可说是轻松惬意。真的是搞不懂为什么会被叫过去。

「打扰了。好久不见，提古雷查夫少校。」

似曾耳闻的声音，打断在百般无聊下险些脱轨的思索。隔间的入口处，站着一名穿着校官外套的军官。在想这会是谁之前，就在看到对方的脸后隐约理解事态。

「好久不见，乌卡少校。很高兴你别来无恙。」

连忙起身，拿下帽子敬礼。虽说以军礼的观点来看，本来应该要连后脑勺绑着的头发也一并解开。所幸在前线附近，不存在着要这么死板运用的礼仪。

是说，记得有听说乌卡少校是跑去从事后方勤务。应该是陆军铁路部或后勤司令部。

他应该是军大学的同学当中最为飞黄腾达的人。早在自己任命为上尉时，就已经升上校官。应该会是除了战地勤务组之外，快速升上中校的人吧。

啊，真教人羡慕。毕竟离开后勤司令部后，应该就能前往参谋本部或是在军大学担任教职。是打好关系不会有任何损失的对象。

「啊，我也很高兴贵官别来无恙。亚雷努的事我听说了。辛苦你了。」

「不好意思，事关军机，所以详情就……」

而且还是军大学同学，比点头之交还要亲近，也多少知道他的为人。倒不如说，透过同学会与身为将校的某种阶级性关系，尽管隐晦，却也注定让将校之间存在着明确的纽带。换句话说，就是管道。

「没关系。我今天几乎算是杰图亚阁下的跑腿。应该跟你是同一件事吧。」

应该说正因如此吧。所以能察觉到，他应该是被派来充当传令兵。似乎很辛苦的样子。

姑且不论这点，同一件事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些什么消息吗？」

「……也好，贵官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该说是嘴巴牢靠还是不牢靠呢。不过乌卡少校是名意外有良知的人，就坦率感谢他对我的信任吧。

没有比为了达成某事所建立起的管道、关系与人脉还要便利且重要的东西了。

「如今，陆军铁路部正被要求提出紧急战区运输的计划。我是要去报告此事。」

「……恕我失礼，我看不出此事与自己的关联性。身为野战军官，我顶多是被运送的那一方不是吗？」

陆军铁路部对于采用内线战略的帝国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单位。一旦他们无法圆滑地运送军队，就无法有效率地移动战力，导致战力无法集中。这样一来，大陆军就会有如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转身的巨象。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单位，会被要求提出移动战区的紧急运输计划应该是常有的事吧。

这样很好。

但这为什么会跟自己被叫过去是同一件事啊？

这么说虽然有点奇怪，但自己是魔导师，而且还只是大队指挥官这种战术单位。顶多就是听从命令，搭乘某种交通工具前往某处的程度。若要用飞的，也许还会下令要自行飞往某处。

完全没有特地把我叫去帝都的必要性才对。

「是有关战区的问题，上头似乎打算让莱茵战线后撤。」

「让莱茵战线……该不会是要撤退吧？」

正因如此，即使是谭雅也无法瞬间理解乌卡少校的话中含意。

明明都推进到这里了，却要将战线后撤？

「没错。似乎是要后撤战线，强迫对方流血的样子。」

后撤战线，强迫流血……原来是这样啊。竟要以这种规模重现汉尼拔的坎尼会战！

「……太惊人了。尽管大胆，却是个有趣的主意。」

哎呀，自己也变迟钝了。这样可没办法嘲笑协和式客机的失败。不要可惜投入亏本事业的资金，而是要可惜更进一步的亏损，应该要忠于这项大原则才对。一旦待在前线，重视经济合理性的感觉就仿佛会变得迟钝，所以才让人害怕。

还是存在X打算毁掉我这名现代合理精神的忠实信徒吗？的确，如果是那家伙随口说出的有战争的世界……有必要注意这种文字脉络。然而可怕的是，自己心中对市场与合理性的感觉确实是险些麻痹。

啊，战争还真是罪孽深重。真想尽快从这种人类的疯狂与浪费之中逃脱。我们应该打一场经济战争，一如字面意思地放弃实弹交锋的实战。

「只不过，能撤吗？」

但话说回来，杰图亚少将阁下还真是想出惊人的办法，谭雅不惜感慨。

推进战线确实是很费工夫，但后退应该就没这么困难。倒不如说，就算敌人会发动追击，也能预期损害会比朝重防御的战壕毅然突袭来得少。这主意不坏。只要整顿好参差不齐的战线，想必就能以万全的正面战力与敌军交战。

既然已攻进共和国领土，补给线应该会是敌方占优势，但我方也会在撤退后轻松不少。

当然，这是以对手会发动追击作为前提。

「所以才会情报管制呢……看样子，我们是打算演一出戏吧。」

「你是说……演戏？」

「听好，少校。我们因为亚雷努市的混乱导致后勤路线崩坏，无法再维持前线了。」

……稍等一下。

真的能用这种设定让前线后撤吗？

就算再怎么样假设共和国无能，他们应该还是会派出侦察部队吧。

「那个……这实在是有点勉强吧。不论是经由第三国还是参与部队的报告，我想真相很快就会泄漏出去。」

「正好相反。是要经由第三国散布政治宣传。所谓，在亚雷努市市民英雄般的抵抗之下，帝国军的铁路路线几乎全灭。」

竟然是这样做。我由衷感到佩服。虽然我并未专门学过政治宣传，也能立刻想象得到这会多么有效。老实说，我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世界，而且还是这个年代的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就想出这种情报战。

在这个缺乏总体战概念的世界。

这让我重新感受到，人类实在是富有适应力与灵活性的优秀生物。

既然这么聪明却还是会战争，实在很不合理就是了。

不过行为经济学要说的话，就是基于感情面解释人类这种矛盾集合体的经济学。

相信也有着许多有趣的论点吧。

亚雷努市市民英雄般舍命地奋战，让帝国军的战线产生动摇，岂能白费他们的战果——只要有人如此登高一呼，想必很难抑止住这股压倒性的感情浪潮。

「该不会是想夺走他们的选择权吧？」

好极了。简直就像是遭到俾斯麦摆布的拿破仑三世的再现。埃姆斯密电事件还真是古典外交的历史伟业。只是一介常识人的我甚至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这就某种意思上等同是在挑衅。

不对，倘若俾斯麦是挑衅，我们就算是引诱吧？不过，就算详细的分类要交给学会处理，还是想发自内心地送上好极了的赞词。

「就是这么回事。纵使没来救援，也只要低语『被抛弃了』就好。就算散布这种政治宣传，我们也没有损失。」

「了不起的构想，居然能想到这种做法。」

哎呀。

在国民的团结很重要的总体战下，给共和国政府贴上对抵抗的市民见死不救的标签，还真是讨人厌的手法。

国家在理性思考下，会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掉少数人——这可不是国民情感所能接受的事。

倒不如说，能公然主张这种事的国家，顶多只有苏维埃这类的国家。要说到波布，他牺牲掉的少数可是约有国民的三分之一。

注：赤柬最高领导人，柬埔寨共产党总书记

不过也有国家是用保护国民的名目开战，所以是半斤八两也说不定。

而以传教士遭到杀害的名目出兵，我觉得早已相当于是标准台词。帝国在过去好几次的纷争当中也干过相同的事情。

当然，纯粹以外交上的争议重点来看，是不该怠于保护自国的国民。倒不如说，税金可是因此缴纳的。既然就连夜警国家，人民也会希望政府在保障国民安全这件事上发挥机能，这就是国家该要去做的事吧。

注：主张国家只负责防范外敌、确保国内治安、保护个人财产所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责任的自由主义国家观

就这层意思上，保障国家安全可是国家的义务。不过，也还是有个限度吧。

啊，想得太远了。现在可不是沉思的时候。

「只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此宏大的战略，怎么会跟像我这样的一介野战军官有关？

真的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为什么？

我认为，就保密的观点来看，基于知道的人愈少就愈不会泄漏的原则，应该只会允许必要的人接触情报。

「很简单。后退时的殿军，似乎就是贵官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

「……看来是对我抱持着相当过大的评价啊。」

这么说来，只要考虑到该怎样处置知道太多内情的人……用高额的退休金与年金封口让对方闭嘴是民间的做法。不过这么做会增加成本也是事实。所以才会经常听到黄金降落伞太过昂贵的批判吧。

注：一种补偿协议，当目标公司被收购时，公司高层可得到巨额补偿费用

反过来讲，要是可惜这笔支出又想要合理地解决，就只好让对方再也无法开口。而要在战场上合法达成这件事，该怎么做连想都不用去想。

……是要封亚雷努市的口吗？等察觉到时，就感到背上窜起一阵恶寒。

说不定是我想太多了，但他们该不会是在怀疑我的忠诚心吧？没错，一旦走投无路，我是会最优先保全自己。但我姑且也有立下功绩。加上凡事都自认为有向组织展现出格外的忠诚。

不，是在亚雷努市时的犹豫被发现了吗？只不过，我不记得有以这么拙劣的理由犯下错误。保护自国军方雇员可是出色的借口。

嗯，我想这应该没有问题。但要是这样，为什么会指派我担任殿军？

「虽只是迟滞防御，但想必会很艰难吧。恐怕是找你过去讨论这件事。」

「在半包围下的迟滞防御？就算让我失去半数的部下，也争取不到时间呢。」

这虽是在军官学校常被问到的问题，但没想到会真的面临到这种处境。能做但是不去做与试着实践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思。

要把部下当作挡箭牌，这种美好的词句说起来倒还简单，但要实际执行，就必须采取恐怖管理吧。

至少这超出像我这样的年轻将校所能负担的限度。

「会多达半数……这样不就接近是全灭吗？」

「嗯，恐怕会这样吧。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要实践军官学校口头测验的情况。」

真想大叫别开玩笑了，但没有比这更没意义的事。我自认多少理解乌卡少校这个人。

总归来讲，他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既然也没特别想到他会在这里欺骗我的理由，还是假设这是事实会比较妥当。也就是说，要我在军队的最尾端一面迟滞作战一面撤退？这是委婉地要我去死的优雅说法吧。

这可说是该让Shimadzu家那种战斗民族去干，而不是该让一介魔导师去做的事情吧？忍不住有种想从列车窗口逃离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现在就算逃走，事态也完全不会改善。之后就是该如何解决了。不对，是该如何活下来了。必须要想办法寻找活路。

所幸我的部下们皆是有能的挡箭牌。最坏的情况下，恐怕有必要活用Shimadzu家自傲的舍奸战术。这应该要去申请专利吧。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必须要遵守规则。

注：撤退时不断派小部队舍命阻挡敌军追击的战法

「你想太多了。这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不就只是警戒吗？」

「要保持常在战场的精神，就必须得要预测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虽然我也觉得这种个性很讨厌。」

所谓，只要能赶快让战线后撤应该就不会太辛苦的愿望。换句话说，也就只是愿望。可不能把命赌在这种愿望上。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担任殿军。我的天呀。

早知道会这么难受，刚刚就不应该吃炖牛肉浓汤了。好想吐。

鲁德尔这个人会爱喝牛奶，是因为没有其他好消化的食物吧？

不对，那个人要说的话，感觉是真的战争中毒的样子。不过为了健康着想，自己说不定也该效仿他喝牛奶的习惯。

之后再认真考虑看看吧。

「……我这边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尽量不耗费太久的时间。」

「乌卡少校，就拜托你了。」

总之，这算什么呢？

要是之后能跟杰图亚少将阁下直接谈判，请求他撤回这项决定就好了。

但目的是要封口的话，就绝对会被拒绝吧。

不对，就算没有拒绝，之后也依旧会伴随着遭到处理掉的危险性。

既然如此，为了活下来，还必须考虑在最坏的情况下向共和国投降。不对，向共和国投降会很危险吧。

……把联合王国舰艇弄沉的事故实在太不走运了。最坏的情况下，很可能会为了什么共和国与联合王国的长期友好关系，而被当成祭品献上。倒不如说，肯定会变成这样。

既然如此，首先果然还是必须要想办法脱离这个险境。

「不管怎么说，身为军人就必须善尽职责，事情就是这样吧。」

该死，得要装作一无所知地活下来。当然，这要是个误会就再好也不过了。

与其抱持着乐观的预期行动然后失败，悲观地进行准备还比较妥当。在计算成本时假设没问题、没问题，因此过度相信五·七公尺这个基准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不用说，既然是企业，注重成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倒不如说，挑起没有成本概念的战争的国家还比较奇怪。我是坚决地支持和平。不过也相当赞成为了获取限定利益的地区介入。

合理的经济主体所发起的战争，成本应该还会控制在容许范围之内。

但这要是说到法国蜗牛的基准又怎么样呢？那与其说是发电厂，更像是要塞。虽说他们打造的要塞在各种意思上都广受好评。比方说马奇诺防线。

注：法国首都巴黎的昵称，意指法国核工业公司阿海珐所搭建的核电厂，现因为严重亏损而面临经营重组

啊，糟糕。看来知性的好奇心与纯粹的思考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不管怎么说呢。提古雷查夫少校，现在就先干杯庆祝我们的重逢吧。」

「这边只有假咖啡喔，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总之就从下次起准备牛奶吧。顺道一提，帝国不知道为何，身为牛奶产地十分出名。

解说

【QED】　证明完毕。

【WTO】　华沙条约组织部队。

【鲁德尔】　让某骗人百科悔改为正直人士的伟大教化前辈。或是说打烂无数战车的对战车击破王。

【山下先生】　别名「yamashita standard」，被认为是在国际刑事法院（ICC）促成ICC规约第二十八条的判例。换句话说，是山下上将基于「既然部下犯错，那你就负起代负责任吧」这种烦死人的感觉，在美国军事法庭遭到审判以来的称呼。

【Shimadzu家】　指岛津家。

第柒章　前进准备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五月一日

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校一脸不满地向前进。不对，是被逼着前进。深入敌地进攻对帝国军人来说应该要怀着百感交集的想法享受吧，但谭雅心中就单纯只有「我不想死」这种身为人理所当然的感情。

作为在种种理由下被逼着突击的人的心情，这有点算是无可奈何。尽管如此，谭雅也依旧一面俐落地朝敌兵显现术式让血樱绽放，一面作为只看表现会是极为勇猛的一介野战军官，哪怕是在现状之下也依旧竭尽全力地指挥突击。

「Break！Break！」「04，FOX3！FOX3！」「该死！13被干掉了！」「01呼叫10、11，过去掩护！然后赶快把人拖下去！」

部队的通讯状况比往常少了一份从容。部队在作战行动当中口气粗暴并不稀奇，但要是演变成话语中透露出拼命感与死命感的互相叫骂，在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这种身经百战的部队里却是意外罕见。

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谭雅忍不住仰天长叹，并无意识地妄想用紧握的拳头将看不见的存在X的脑袋揍飞。

若真有神，顶多就是像邪恶的电脑那样不知变通的存在吧。想到这里，谭雅就为了在战场上活下去强制冻结无益的思考，重新将注意力分配到战斗行动上。

遮天蔽日的炮弹。这已经超出天空狭窄的层级。从地面反向朝天空密集发射的是铁块。单纯地以数量，就单纯一味地以堪称暴虐的数量，让铁块一味地朝单一目标飞去。

倘若在黑暗中此起彼落的炮火象征着人类的行为，恐怕可以断言文明就某种意思上已达到与究极的理想进化完全相反的极点吧。

地狱即是莱茵。炼狱的试炼，如今就在此地。

人命在这里最为便宜。不对，是每日突破最低价格，通往地狱的最近车站。死神与恶魔生意兴隆之地。相对于子弹，人命已陷入可怕的通货紧缩的世界。是这个世界上，生死边界最为暧昧的炼狱。

就连知名的魔导师也逃离不了这项原则，莱茵甚至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魔导师坟场。

「Fairy01呼叫CP，已遭到完全包围。支撑不了太久。目前状况？」

对高度八千英尺的打击力不足的，就只有魔导师。对战斗机来说，这甚至是游刃有余的容许高度。

更别说是以这种航空机为目标预测对空射击的高射炮的榴弹与对空散弹的浓密弹幕，将能轻易杀掉魔导师。

防御膜是与魔导师的身体间隔一公尺左右展开的魔导障壁。

只要能在这里防御住，对魔导师来说就等于完全无害。不过虽说是魔导障壁，但强度可不怎么强。

遭受直击时，防御膜所能防御住的攻击一般来讲单发是一二·七mm。

当然，尽管存在着个体差异，但要是遭到饱和攻击，就连步兵的步枪也很有可能削弱魔导障壁贯穿防御。而要是专注防御，将资源分配到障壁上的话，就能抵御四○mm程度的攻击。

但就算假设这么做，也没办法承受大口径炮弹的直击。更别说只要中弹一次，变得难以维持飞行的话，就连依靠速度闪避的可能性都会很渺茫。

最后可依靠的防御壳，是魔导师以自身的力量直接让肉体覆盖上防御装甲，所以相当坚固。但既然没办法扭曲物理法则，就必须要有承受着弹冲击的觉悟。

纵使能够分散，一旦遭受到一二○mm口径的直击，就会因为内脏受到的冲击立刻完蛋吧。运气好也是瞬间失明，要不然就是坠落。大致上，直接变成绞肉的人应该比较多。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所持有的艾连穆姆九五式能用防御膜弹开八八mm程度的攻击。理论上似乎还可能生成连更大口径的一二○mm级的直击都能抵御住的防御壳。虽然我不想实际尝试就是了。会想在实战中测试防弹背心性能的就只有研究人员，他们不可能会用到吧。

外加上这时所散发的高浓度干涉因子会引发广域的魔导障碍。这甚至可能会让侦测率极端下降。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会处于类似将ECM开到最强的状态下。

这在夜间，就连要用光学仪器捕捉飞行物体都极为困难吧。

不用说，既然这类似ECM，就毫无疑问会产生过度明显的反应。

雷达要是出现空白地带，那里有着某种东西就是一目了然。

因此，不适合隐密行动。但就算侦测到存在，只要无法锁定，导引弹或统一射击之类的攻击就不成威胁，所以在以高速进行突破与袭扰时作为隐身衣是相当优秀。

虽然作为重大且致命的副作用是会让人精神失常，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二阶段即将完成。在第三阶段发令前，各部队继续所规定的作战行动。」

充满杂讯的无线电。

不仅经过加密，还透过宝珠将指向性电波以特殊形式使用的魔导师之间的通讯。尽管勉强能用来通话，但就只有满足最低需求，以实用性为主。高浓度残留魔力的杂讯非常刺耳。

既然要扰乱共和国军的观测，所以无法明确得知友军的动向这点真讨厌。毕竟殿军与其说是朝敌地突出，倒不如说是朝敌地突进。

如果是波及整个战区的大规模机动，隐密就会成为极为重要的课题。虽说是混在黑夜之中撤收，师团规模还另当别论，方面军规模情况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且就算是机动性、快速反应能力卓越的魔导师，战力也不足以掩护整个莱茵战线。

更别说就只有派出一个人数略为不足的加强魔导师大队，寻常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办到。

因此想出来的办法即是欺敌作战，经由武装侦查让敌方相信会有攻击计划的假情报。参谋本部研判不可能在大规模战区机动的同时隐瞒铁路网路活性化的事态，所以反过来特意流出铁路网路开始频繁活动的情报。

所谓「为了大规模的攻击计划，出现集结物资与增强兵力的动向」。

实际上手法也相当精湛，要是没有在帝都与杰图亚少将会面时被悄悄告知，就连我也会相信有攻击计划这回事。

在帝都，参谋本部的新闻官虽说是在非正式场合，却也提到「大规模作战」的字眼，导致传出「莱茵战线的大规模作战」的风声。

还有开始频繁动作的铁路网路与物资。这是要引诱敌军进攻并加以歼灭的大规模欺敌撤退计划，物资不论再多都很必要。而且亚雷努市还彻底进行了报导管制。

拜这所赐，成功让大部分的情报传递管道误认帝国军现在的动向，是要增援镇压亚雷努市的造反行动。关于镇压，帝国尽管觉得耻辱也依旧坦承失败。无法用封口令彻底防堵的部分，就让他们彻底误认为镇压成功的情报是为了掩饰失败所散布的谣言，这种与事实完全相反的情况。

尽管缺乏材料推测共和国会怎样判断这些情报，但考虑到人大都倾向于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多少可以期待一下。

但就算是这样，应该还是会对世间盛传补给出现困难的帝国会自暴自弃地发动全面攻势一事感到半信半疑。但虽说只是半信半疑，也还真亏能隐瞒过去。

欺敌作战获得优秀成果，似乎让共和国也稍微警戒起自暴自弃的攻势了。毫无前例的深入规模，以及投入帝国军在莱茵战线屈指可数的精锐航空魔导大队所进行的武装侦查作战，「一如帝国所期望的」获得共和国军坚实的欢迎。

正因为如此，谭雅与旗下大队才不得不模拟不顾牺牲的武装侦查任务，反映帝国军自暴自弃的焦虑。

而共和国军对武装侦查部队的深入早有防备的报告，对帝国军参谋本部来说可是一道佳音。敌人上当了——这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喜讯。这样就不用担心撤退中的部队屁股会被狠狠踹上一脚了。

但参谋军官对在现场展开死斗的谭雅来说，是相当于存在X的微笑的不妙事态。为了不让敌方察觉这是欺敌行动，让大队不得不一如字面意思地进行不顾牺牲的武装侦查。

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正散开在莱茵全区实行武装侦查，他们全是为了不让敌方发现友军正在撤退的诱饵兼殿军。

后方应该正在将沉重的野战炮后送。等到这个阶段完毕后，再来就是步兵的撤收。而工兵队也早已经设置好陷阱，预计再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撤退完毕。所以为了争取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自己的部队不得不遭受到敌方的强烈攻势。

这个战线会频繁进行武装侦查的目的，是要引诱出对方的防御态势与战力配置加以确认。双方都认为这是所谓大规模攻势的前兆，所以防守方会优先藏匿战力，并且不会积极地动用预备兵力。这样将能争取到让帝国军撤退的宝贵时间，于是谭雅与旗下大队就不得不向前突击。毕竟军令是这样要求的。

当然，为了阻止他们收集情报，共和国军将会用浓密的地面射击热烈欢迎。外加上还有迎击部队从略为后方的距离出差过来，生存率实在不怎么高。只不过，武装侦查甚至会以突击时的部队损耗率作为基准就是了。

「Fairy08呼叫01。我中弹了。要脱离战场。」

实际上，飞在身旁的部下陷入难以继续战斗的状况也不怎么稀奇。只论迎击效率的话，既然雷达呈现空白地带，统一射击就是痴人说梦。

反过来说，假如是熟练的雷达观测射击，就可能有效率地迎击吧。

但容易依赖雷达观测射击与魔导师的统一射击的共和国军，夜间的目视战斗非常差劲。

尽管如此却陆续有损害传出，跟敌人投入的铁块数量比较有关系。

就算是命中率差劲的枪炮，乱枪打鸟也会命中目标。真是可怕。

……看到这么浪费的情况，就实在是悔不当初没有买炮弹公司的股票。

虽说是单价便宜利润率低的消耗品，但要是被如此浪费地使用，利益也会相当可观吧。因为军需物资的利润容易被压低，所以把薪水投资到资源股上说不定是个错误。

「01收到。06、09去掩护。在我连开两枪的期间内协助他撤退。」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只能一面检讨当初为何会做出这种判断，一面将这种反省活用在未来上。

这才是有建设性的未来志向，乐观进取的态度不论何时都很重要。

总之，现在必须要填补部下中弹所造成的漏洞。漏洞当然要补起来，但就算这么说，也没有事情比让我避免冒险还要重要。但你觉得害怕危险而不去掩护是正解吗？尽管遗憾，但这是错误答案。

外行人往往会害怕看得到的恐怖。会不会因为做了某些事情而导致恐怖的事态逼近——在这种恐惧下感到紧张，全身僵硬。

所以外行人会担心，自己说不定会因为开枪而暴露位置。没错，这种危险性本身是正确的认知吧。但这终究是外行人的想法。

放弃做某件事情，就只会丧失达成某件事情的机会。所失利益才是人最该害怕的东西。一旦在这种状况下提供掩护，两名部下就会为了支援一名部下的撤退加入掩护，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三人团体。在我进行两次支援射击后，天空就会布满炮弹爆炸的烟雾与探照灯的光芒。事到如今，区区两次攻击的程度不太容易被发现吧。

倒不如可以期待，支援撤退的部下会成为发出盛大反应的诱饵。这也就是说，在他们撤退的期间内，敌人的视线将会被他们独占。要是能用些许的风险大幅避开危险，当然是这样做比较合理。而且他们姑且还是有退到安全圈的可能性，所以就赛局理论来说并不坏吧。毕竟这可不是零和游戏。

更重要的是，只要能用掩护部下撤退的名目制造诱饵，就能一面摆出重视部下的姿态，一面追求自身的利益，还能提高中弹的蠢蛋的获救机率，这正是双赢局面。

「大队长，这样太危险了。」

当然，身为专家的部下们也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我也很清楚他们想提出抗议，不想担任危险诱饵的心情。

「这是没办法的事。时间有限，赶快行动吧。」

然而，很可悲地——不对，对我来说应该说是幸运吧。这里是军队，而我是以长官的身份在率领部下。

只不过正因为是军队，自己才会在这里面临到这种辛苦的窘境——一想到这，谭雅就有点后悔莫及。担任长官的杰图亚少将阁下在帝都直接以书面严格下令，要我在卢提鲁德夫少将阁下的指挥下行动。

交到手上的命令文件，是经由官方管道，以正式的文件格式发布。也就是说，既然卢提鲁德夫阁下下令要我担任殿军，我就只能照做。真是简单明了的世界。

「这虽是艰难的任务，但我相信贵官一定能够达成」？

「上头对贵官抱持着极大的期望」？

在这世上，肯定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如此漂亮地委婉表现封口这件事吧。既然毫不理会我的抗议，就一定是这样没错。这说不定是我的误会，但最好还是悲观地做好准备。

所以在悲观地做好准备后，就乐观地采取行动吧。以理想来讲，果然还是想跟参谋本部建立双赢关系。说到底，自己身为参谋军官应该没有带给他们坏印象。

既然如此，是基于军事的必要性被当成弃子的可能性就绝对不小。

一想到这，谭雅就自己露出些许苦笑——果然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上头的意图果然还是想打破战局吧。倘若有机会，还想再与两位少将阁下建立起合作关系；要是可以的话，也想要再次获得与他们长谈的机会。话虽如此，但这也要能平安无事度过眼前的危机。未来也很重要，但现在活下来比这还要重要。

迅速将干涉式从演算宝珠封进步枪的子弹里。为了挡住胡乱射上来的子弹，让防御壳有如盾牌一样在部下的前方展开。

借由阻挡射线，置身在一时的安全状况之下。反过来说，也是共和国军的蠢蛋们甚至搞不懂有某种阻挡射线的墙壁经由干涉式显现出来的状况。当然，他们至少能发现到前方的诱饵吧。

这样一来，就肯定会有大半的弹幕集中到那边去。

「01呼叫06、09。快去掩护。这支撑不了太久。」

总之，太过悠哉的话诱饵也支撑不了太久。明明就希望他们能尽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以外的人身上。

Hurry、Hurry、Hurry！

「收到。祝武运昌隆。」

「嗯，也祝你们……受到主的庇佑。」

该死的是，比起武运昌隆，我竟然脱口说出「主的庇佑」这种意义不明的话语。尽管好想哭，但在这种状况下，很遗憾的要是少掉艾连穆姆九五式，防御膜就很可能被立即炸飞，让我连同防御壳一起粉身碎骨。

存在X的存在应该就像是某种消费者贷款吧。就算不想借钱，也不该借钱，依旧让你不得不去借钱的存在。去吃屎吧。

能对高度八千英尺产生有效伤害的迎击兵器顶多就是高射炮，但这反过来说，同时也是在被击中时不可能平安无事的攻击。

「CP呼叫Fairy。报告损耗率与状况。」

「Fairy01呼叫CP。已有半数人员脱离。现在预定行程已达成半数。尚未发现搜寻中的共和国军弹药库。」

拜这所赐，就连我队上健壮的魔导师也出现多名脱队者。尽管没出现半名死者，但无法再回归战线的人应该也不少吧。在招募时老实有写上无止境的危险真是太好了。

要是被指责是虚伪宣传，老实讲可是会违背现代产生的商业原则。我可没低能到认为不断喊着「标示错误」就能瞒过市场。在信用经济上无法获得信用可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真受不了，该安心地叹一口气，还是该因为受到「如果是在达基亚把工厂炸毁的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就一定能炸毁敌方的弹药库」这种不负责任的期待而感慨呢？

「CP收到。01，这里有个坏消息。」

我尽管不相信运气，但回想起前人重视运气这项要素的事例。据说伟大的松下先生在录用员工时，似乎会询问那个人的运气好坏。在遭受到被丢进这个疯狂世界的非人道对待之前，我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

但如今我能明白，就算或许只是机率论的问题，运气这项要素也有着值得研究的价值。

「什么事？」

「雷达圈边缘有一群大队规模的魔导师，正在急速地逼近莱茵战线。在第三阶段完成前，阻止他们。」

「……Fairy01收到。将开始阻止战斗。除此之外呢？」

说得还真轻松。压抑着内心涌出的愤慨，同时勉强维持着事务性的语调。

就算说是阻止战斗，但我们这边实际上是以两个中队规模在进行武装侦查。而且因为散开的关系，还不是密集队形，外加上光是通过防御阵地就已消耗不少战力。

相对的，迎击方还充满余力。只要没有误射，敌阵地上空就是对方的主场。

就连在紧张感与心理层面上也肯定会轻松许多。

这边虽说是精锐尽出，但就算命令我们迎击，这也不是能说声「是，我知道了」就轻易答应下来的对手吧。

最重要的是，这是为了阻止武装侦查而从地面起飞的大队。

不用说肯定是菁英部队。我可不想因为乐观地认为敌人全是笨蛋这种满怀希望的预测自杀。除了悲观地做好准备之外，没有其他活下来的方法。

「已获得即时中止武装侦查的许可了。」

然后，嗯，看来是获得有趣的许可了。如有必要可中止武装侦查的许可，实际上是很难得能够获得。的确，既然下令进行阻止战斗，撤退也按照计划顺利进展，为了避免更多的损害，作为其中一个选项，确实是有可能中止武装侦查。

所以上头会允许中止看起来是很合理。但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倘若是我，就绝对不会撤退。倒不如说，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知道军事的合理性是个陷阱。

就算是善意的提议，但这要是经过铺设的通往地狱的单行道，倒不如绕路在荒野上奔驰还比较安全。

「……麻烦帮我说不需要。」

我可不是外行人。身为一个重视合理性思考的经济人，我可不是白白接受训练的。可不是被存在X那种不合理的存在设计出来的。我可以赌上在生存竞争中活下来，拥有知性的进化论赢家——智人的尊严发誓。

「咦？你说什么？」

「武装侦查的本来目的，就是要调查敌人的拦截战力。要是在这里中止武装侦查，欺敌行动的意图就很可能泄露。」

要是经由武装侦查欺瞒撤退的意图失败，殿军就必须抵抗到最后一刻争取时间。而要是争取时间失败，一切就完蛋了。不是有秩序地撤退，而是沦落到无秩序逃窜的地面部队，将很可能惨遭蹂躏。

因此就连这段通讯内容，本来也应该是就算经过加密也要避免。

即使有点勉强，谭雅就只有让友军赶快撤退的选项可以选。如果是下达命令的一方，殿军应该会一如字面意思，收到就算全灭也要争取时间的命令吧。自己要是下令的一方，应该也会毫不迟疑地下达这种命令。这是当然的事。这当中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只会是如今的自己是接受命令的一方这点。该死。

不管怎么说，会逃避与共和国军的大队交战，而选择与共和国莱茵方面的全体部队打一场追击战的人简直是愚蠢透顶。

所以只要考虑到风险，就会知道没有比在这里支撑下去更好的方法。我可不是不知道，可惜些许的亏损而怠慢投资是有多么愚蠢的人。最终的报酬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在第三阶段结束前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所能选择的选项就只有继续任务，将迎击部队击坠了。」

「……收到。我会尽可能催促他们的。」

「拜托了。愿主保佑你。」

最后，因为对方愿意协助而松了口气。还真是严厉。好啦，就算是为了活下去，也要不输给这个异常世界而坚强努力吧。

哪怕内心几乎崩溃，我也完全不打算贱卖自己的性命，在战场上不集中精神地飞行。就为了自己的性命努力吧。

「听好，通知大队各员。是对魔导师战斗。去教导他们挑战我们有多么愚蠢吧。」

真是受不了。与其向我们发起挑战，怎么不悠哉地待在后方享受休假啊？无薪加班就个人来讲，由于对劳动生产率没有太大的贡献，所以不怎么想赞赏。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地参与这种麻烦的战争啊？

这对爱好和平的我来说还真是教人难过。没有人像我这样深爱着人类，尽管如此，也很少有人像我这样被命令去杀害人类。诅咒自身的命运对有理性的人来说是可耻的行为吧。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不得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太讲理。

感觉就像是脑海中如今也浮现出存在X自以为是该死的超越者，而摆出的得意嘴脸一样。神呀，倘若你真的存在，你肯定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账吧。

人生还真是无法如人所愿，真想过着风平浪静的人生。

那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前兆。众人皆会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个平凡的日子」。不对，是一如往常的战场。

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联合王国基于亲善目的派遣数名军事观察官来访。只不过这种程度的事，无法让已疲惫不堪的感情掀起一丝波涛。

在一些长官与他们用完晚餐相谈甚欢后，那些家伙就在我方主管军官的带领下开始视察。不知是好是坏，对现场的士兵来说，他们算不上是能引起兴趣关心的对象。精疲力尽的士兵把这当作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不感兴趣地贪图着睡眠。

不过这个时候，共和国军第二二师团所属的第三魔导大队也早已升空。在地上安眠的士兵与升空飞行的士兵，双方都忠于自己的工作。对在接获紧急起飞命令后升空从事迎击任务的魔导师来说，守护友军的安眠就某种意思上也算是任务之一。

迎击部队所接获的任务，是要排除毅然进行武装侦查的敌魔导大队，次要任务则还有预测要担任友军地面部队的掩护。经由骚扰性质的奇袭妨碍部队睡眠的状况接连不断是目前最为严重的问题，所以他们接获到的恢复宁静的任务，有着不在前线的人难以理解的重要性。

「管制呼叫各员。今天的来宾非常认真，相当棘手喔。」

而在那一天，战区管制官所告知的话语尽管透露着些许凝重，但同时也充满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倘若是师团或连队规模的魔导师发起的武装突破或渗透袭击倒还另当别论，要击退大队规模的武装侦查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就算挂着武装两字，本质上也还是侦查行动，稍微交手一下就会撤退了吧。不过今天突击过来的家伙们相当有干劲，这种评价接近是种坦率的赞赏。只有寻常的觉悟，可是没办法闯到这边来的。而且，以作为骚扰攻击发出的噪音规模来看影响绝对不小，所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会有着单纯的数量问题。

「管制，侵入的来宾是？」

「加强大队规模。已突破第三防卫线。要突破第四防卫线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一般来讲，武装侦查部队在第一防卫线与第二防卫线附近试探过阵地与快速反应的水准后就会撤退。这是因为在出击阵地附近能期待获得掩护，就算来到第二防卫线附近，想要返回基地也比较容易。倘若是这种程度，前线的各战壕也早已做好防备，影响有限。更重要的是，这种程度还不需要把在后方贪图安眠的将兵们叫醒。

会与频繁派来作为佯攻与牵制的武装侦查部队频频爆发小规模冲突，也是因为要是这个地区每次遭到入侵就发布警报把全军叫醒，才正中敌人的下怀。

任谁也怀着想安静地解决一切的心愿与敌突击部队交战。夜间的武装侦查部队与迎击部队之间的小规模冲突，持续到甚至被讽刺为夜间名景的程度。

「太快了。防卫线的家伙是在混什么啊？」

该说正因为如此吧。负责迎击的魔导师们在这瞬间，对速度过快的敌人感到困惑。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渗透到足以突破第三防卫线的武装侦查部队看来相当认真。再这样下去，非常有可能让他们掌握到共和国军的防空洞与作战中心的位置。

帝国军要自暴自弃发动大规模攻势的传闻。

虽是半信半疑……但敌人要不是怀着相当的决心突击，可以说友军的防卫线一般来讲是不可能容许对方渗透到第三防卫线吧。而且更重要的是，早在第二防卫线快遭到突破时，就该向待命部队下达紧急起飞命令。等到第三防卫线遭到突破时才总算下达出击命令，反应可说是难以置信的缓慢。

「侦查网路被广域魔导干扰瘫痪，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

当然，这项事实也不得不反映在管制官苦涩的语调上。因为状况不明，所以不断重复着待命指示，最后却要他们紧急起飞拦截，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结果让他们面临到得在最终防卫线前阻止敌部队的窘境。这是很可能导致让敌部队带回情报的风险，以及让友军在骚扰攻击下遭受损害的状况。是任谁都会忍不住感到苦涩的状况。

只要让区区一个大队程度的魔导师突破防卫线，莱茵总司令部就会被这批敌人轻易击溃吧。但一想到他们会带回去的情报，也很容易导致凄惨的结果。

应该会有数名高官因为对应广域魔导干扰的速度太慢而丢掉脑袋，也能确定通讯兵们将会拖着电缆四处爬行努力加强联络线路。而掩护他们，也将会是我们的工作吧。

「还有，对空射击似乎是仰赖光学仪器。请留意敌战力依旧健在的可能性。」

「收到。我也不想小看负伤的野兽。除此之外，在已知敌情的范围内就好，还知道些什么情报吗？」

不管怎么说，将来的事情等将来再说，今天有今天的任务要做。而且这还是会比往常再艰难一点的任务。众人皆在这时首次意识到事情的棘手程度。

然后令人错愕的是，不同于拦截有所消耗的敌魔导师，而是有可能要与战力比较有所保留的家伙们交锋。要在该死的夜幕包围下展开夜间迎击战，也比事前预测的状况还要艰难。

倘若友军的对空射击全仰赖光学仪器，就甚至还必须担心会不会遭到友军误击。只要想到敌我识别混乱的情形，这就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相对的，敌人就只要乱打一通就能达成目的，双方有着不公平的胜败条件。

虽说基于阻止任务的性质，我方会占有人数与地利的优势，但光是这样就够讨人厌了。

「干扰很严重，因此无法成功识别，不过统裁官判断是精锐。也有帝国会发动大规模攻势的传闻。别大意。」

「感谢助言。各位，绷紧神经上吧！」

指挥官的声音鼓舞部下，要他们绷紧神经以万全态势挑战。作为绝对不会轻忽大意的战士，他们所怀着的是带有适度紧张感的战意与决心。

只不过，光以结果论来说……

他们犯错了。不是该绷紧神经，反倒是必须要拼命地死中求活。

「大队长呼叫各员。发现敌踪，准备交战。」

由于是夜晚，双方的目视范围都很狭隘这点替共和国招致了灾害。

双方几乎是同时发现对方，双方大队长也几乎同时发出交战宣言。事情很简单。经由组织性战斗与统一射击，以集团击溃帝国军魔导师个别的质量，是共和国军魔导师的战斗准则。

夜间，在遭到贴近的范围内发生实质上的意外遭遇战，况且现场还存在着高魔导浓度所导致的强力干扰。

再怎么保守评论，这都是他们所不擅长的战斗吧。而且，对方还是拥有卓越近战技术并身经百战拥有丰富经验的魔导师们所组成的部队。

寻常部队不可能抵御得住，在达基亚与诺登经由铁与血锻炼出来的利刃带来的冲击。

要是前卫能再多支撑一下，后卫说不定就有时间逃跑；然后要是后卫再多一些人，应该就能以紧急射击阻止对方逼近，争取时间让前卫逃跑吧。

但这全都差之毫厘，结果导致了悲剧。冲击造成了混乱，冲锋枪撒出的术弹则是让混乱更加扩大。

遭到敌人压制的损害与止不住出血的情况恶化。

帝国军魔导师的带队指挥官释放出的爆裂式漂亮地让前卫开出大洞，同时为了击溃各中队指挥官，复数的光学系射击式朝着这个大洞射出，让共和国军的指挥系统一如字面意思地在斩首行动下崩溃。

尽管很勉强，但此时的共和国军仍旧……仍旧有办法进行组织性的抵抗。他们随即为了堵住前卫开出的缺口，由后卫毅然地进行制压射击。

霎时间，后卫就为了堵住开出的缺口支援前卫。面对这种程度的损伤，他们还有力气意图重组战力。这份拼命的抵抗，稍微挫败敌人的进攻意图，成功阻止他们接近后卫，不过牺牲了对生存下来的前卫的火力支援。尽全力将火力投注在阻止接近上的后卫已毫无余力掩护前卫部队。

而突击行动在他们的拼命抵抗下受到阻碍的帝国军魔导师，就瞬间将目标切换到遭到孤立的共和国军前卫上。

帝国军约两个中队的魔导师对上共和国军两个中队的前卫。只不过后者的指挥系统已完全中断，甚至还欠缺友军的支援射击，处于遭到隔离孤立的状态下，就只会沦为各个击破的对象。

结果，共和国军的前卫与帝国军的人数逆转。早在后卫自顾不暇时，遭到突击的前卫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一边是平时总在共和国军可恨的统一射击下无法逼近的帝国军魔导师；一边是靠着友军的统一射击阻止残存敌兵舍命突围的共和国军魔导师。当他们双方接触时，帝国军魔导师就为了一吐平时的怨气，爽快地挥下刀刃。

「Fairy大队，各员注意。现在开始追击战。」

接着就是非常简单的结果。等到失去护卫的后卫连忙想要撤退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相对于提高速度发动袭击的帝国军，共和国军没能争取到足以摆脱追击的距离与速度。

无法借由紧急加速脱离战场的结果，共和国军第二二师团所属第三魔导大队就在这一战中被认定遭到歼灭。

生存者很讽刺地，只有最初被爆裂式击坠并捡回一条命的数人。

到头来，共和国军就连紧急出动莱茵总司令部珍藏的菁英魔导连队也无法成功捕捉侵入的大队。岂止如此，甚至还犯下让数处物资预置场遭到烧毁的缺失。这也因此让共和国军司令部的注意力完全移到侵入的部队上。

大规模攻势的风声，传闻中亚雷努市的命运。

「他们勇敢地战斗到最后一人」。

正因为是撼动人心的政治宣传，所以让共和国相信那些有着悲壮下场的人们所做出的贡献。绝不能白白浪费他们的牺牲。

穷困的帝国军与达到极限的补给线，这问题对帝国来说尽管有可能迅速解决，但也确实是一记沉重的打击。正因如此，帝国才会为了打破这最糟糕的事态，毫不迟疑地采取军事行动。

为了前线的安宁，也为了帝国的安宁。

但也正因为如此，不论是那一国的人们都这么想……这种事已经受够了。帝国因此对不可靠的补给线现状抱头苦恼，共和国在敌军不可靠的补给线状况上发现希望。

考虑到传闻中的帝国军动向，任谁都会这么想吧。帝国现在的状况并不安稳，而这完全是事实。帝国军参谋本部醒悟到，要是一面靠受创的铁路网路进行补给，一面继续专心打击游击活动的话，就只是漫无目的的维持战线让现况不断拖延下去，怎样都划不来。

这种客观的事实助长了共和国的混乱与误解。任谁都毫不怀疑地相信帝国军这个强大的军事机构，会为了解决问题再次发起曾在达基亚与诺登发起过的大规模攻势打破战局。

而且除了开战时极为迫不得已的迟滞作战，帝国总是死守着国土。没错，死守国土。

这是认为没有人会想撤离自己的土地的刻板印象，但这对以鲜血换取寸土尺地的共和国军将兵们来说是显而易见的真理。毕竟他们基于不愿放弃祖国的想法，自满地堆积起大量的死尸成功守护住国土。

所以就结果来说，让他们完全误判化作战争机器到超乎常识的帝国军参谋本部的意图，该说共和国军的将兵们是自行落入这个情感的陷阱吧。

结果在那一天，帝国军成功不让共和国发现地放弃战线。

差不多该说一下帝国所抱持的迈向胜利的种子吧。

事情的开端，是针对重防御阵地的武装侦查。这项作战行动需付出重大牺牲，但也具有战术必要性，存在着极为深刻的两难困境。

比方说，就连代表莱茵恶鬼们的精锐部队，都会在突击前被判定就算再好也会死伤半数的事实，就是比任何事物都还要能明确阐述这份危险的证据。

但纵使以这些前提讨论，也依旧得基于军事上的紧迫必要性进行武装侦查，只要是司令部或参谋军官，任谁都能理解并背负着这种困境。

加强大队规模的武装侦查牺牲太大，但倘若不派出这种规模又无法达成所制定的目标。

面临到这种困境的帝国军，就要求技术厂研究能突破敌重防卫阵地并能进行一定程度侦查行动的新兵器。作为解决问题的技术管道，帝国军的技术人员们提出几项试行方案，当中认为有希望实现的是航空技术厂的答复，他们提议开发高空侦察装置，借此在地面射击的射程之外飞行。原本在侦查这方面上就拥有特种侦查任务编组的航空部队确实是很优秀。

但看在其他单位眼中，姑且不论航空侦查的潜在可能性，这当中也包含着要说到能否以目前的技术水准实现，就不得不蹙起眉头的部分。提升高度说起来简单，但要追求能在高空飞行的航空机，在技术面上必须克服的障碍实在太多，不是能轻易办到的事。

就在此时，阿德海特·冯·修格鲁主任工程师就基于魔导技术的观点，提议了一个方法论与解决管道。

「……武装侦查用特殊追加加速装置？」

『这是什么啊？』

对于在看到概要时任谁也会感到的疑问，答案就某种意思上很单纯。

武装侦查本来就必须要冲向敌人的迎击线。既然如此，最好是以突击为前提，投入能进行打带跑战术的兼具重武装且高速度的单位。

因此只要以超加速在遭到敌阵迎击前突破就好，所以只要把追加加速装置装在魔导师身上，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样一来就有办法测量敌阵地的防御水准与迎击的对应水准，所以只要使用武装侦查用特殊追加加速装置，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只要以魔导师进行武装侦查就能达到某种程度的目的，这个理论是正确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有关武装侦查这方面，传统上都是运用步兵或魔导师多于航空机。

但同时以实际情况来讲，他们的牺牲也已经超乎所能容许的限度。因此才会寻求技术厂的意见，然后所得到的结论即是这个。

「没错，就让魔导师以高速突击吧。」

原来如此，只要改变观点来看，确实是只要提升魔导师的突破成功率就好。所以只要靠速度突破防卫线就好也是事实。只不过，过去从未有过能在这种速度与高度下活动的魔导师。

既然如此，只要去想该如何实现这件事就好，能站在这种角度思考的阿德海特·冯·修格鲁是一种「天才〈天灾〉」。

他的答案是，只要用外部装置提升速度与高度就好。

批评这与航空技术厂的想法相差无几的人就只有看到表面，毕竟他的提案实际上就只重视速度，高度则是副产品。

所以是追加加速装置。不过要说到他的「天才〈天灾〉」姿态，直接看他提出的设计图会比较容易理解吧。

装置上搭载着多具使用联胺燃料的超大型喷射器，而且居然是靠搭载复数的这种即抛式装置来确保续航距离，然后还能借由将燃料用尽的外部燃油箱一齐抛弃让终端速度更加提升。

此外还放弃调整喷射器这个最大的技术障碍，干脆将喷射器当作单纯持续加速的工具，借此克服技术障碍。没错，单纯只要笔直飞行。换句话说，就是运作时魔导师几乎无法调节速度。

姑且是有准备硼添加物槽让魔导师能在敌地上空加速，但这是两回事。依靠毒性估计是氰化氢十倍以上的硼添加物所进行的加速是用来紧急回避。

而震波阻力的激增与对应冲击波的气动弹性等令人担忧的问题，全都沿用魔导师的防御膜与防御壳来对应。

（被评为只有航空机绝对无法采用的彻底即抛式才有可能达到。）

以超音速追求一·五马赫这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抛开一切的迎击。

而且纯粹以技术观点来看，这比开发新型侦察机还要容易实现。更重要的是，这有可能迅速投入实战运用。

不过要附加一点，就是这个追加加速装置是即抛式，并且几乎只能直线运动的工具。

所以需要魔导师在突破敌阵地后自行设法返回基地。这怎么想，都是直达地狱的单程车票。即使前去侦查，抵达了、看到了，但要是回不来就毫无意义。

在实用化时，纵使在技术上有可能实现，但要是无法运用岂不是毫无意义？就在这种就某方面上算是理所当然的意见开始出现时。

空降部队的军官以完全不同层面的概念喃喃说出一句话。

「用这个把『部队』送到敌后方地区如何？」

说出这个提案。

的确，把单一个人送到敌后方地区是极为危险，要返回基地肯定是困难至极。原来如此，没有归还手段的追加加速装置作为侦查工具完全是缺陷品，但只要不限定用在武装侦查上，这将能比空降更加确实地将魔导师投射到后方地区。

而且还能穿过敌人的迎击网。毕竟，倘若只需要飞行的话，就能打造出远远超出地面射击实用高度的装置。虽要看使用方法，但只要运用得当，甚至能期待以中队规模的魔导师打击敌司令部遂行斩首行动。

追加加速装置的研究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定从技术厂管辖移转到参谋本部，由战务的杰图亚少将出面接管。研究本身尽管是继续交给修格鲁主任工程师等人负责，不过需要对参谋本部进行详细报告。

然后，理解到个中价值的参谋本部欣喜若狂。当中特别是游击战论支持者们一如字面意思地疯狂支持这个「追加加速装置」，甚至在推进计划之际视其为最优先采取的措施。参谋本部一如字面意思地援助这项研究。

他们的援助也获得了回报，「追加加速装置」就在亚雷努市遭到游击队们一时占领之前，完成了原型。

而认为要形成关键的防御壳与防御膜所必要的性能，很偶然地艾连穆姆工厂制九七式「突击机动」演算宝珠正好满足。

参加实验的测试人员表示，「突击机动」演算宝珠的性能完全符合要求。

而且还保证具有一定程度的信赖性，因此紧急制造出二十具先行量产机种投入运用。

看到这项成果的参谋本部，就在决战计划上进行尽管细微却十分重要的修正。

这对卢提鲁德夫少将所制定的共和国军引诱歼灭战略来说可是一道佳音。于是他就在杰图亚少将发现到技术研究所所开发的这样装置后，以修改作战原案的形式制定了某项计划。据说双方都非常高兴。所谓这将能实现他们，以及就某种意思上所有参谋军官的理想。

「Schrecken und Ehrfurcht」。

冠上「冲击与恐惧」之名的这项作战，第一阶段的目的简单明了。

「借由直接打击敌司令部的冲击将敌战线导向崩溃」。

仅此而已。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五月十八日　莱茵第二防卫线

万里无云的寒冷夜晚。帝国军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沃伦·格兰兹魔导少尉，穿着附有羊毛的野战外套值班。阔别许久的宁静夜晚。没错，宁静的夜晚。喝着野战配给品的咖啡，坐在椅子上悠哉待命的平稳时光。

没有炮弹落在附近的爆炸声，警戒渗透袭击的警报也不会响起的平稳夜晚。最后一次度过连步枪声响也没有的夜晚是在什么时候呢，非常久远到想不起来了。

制造出这种局面的，是高层怀着直接决定需要非比寻常的觉悟，毅然执行的战线整理。

平安地让战线成功后撤重组的结果，让开始急忙进军的共和国部队忙着移动到空白地带，没空理会我方的样子。因此替战场带来短暂的空闲时光，而为了让精疲力尽的士兵们休养，连大队长也丢下一句「减少出击好好休息吧」就躺回床上了。

该说是拜这所赐吧。让部队不用面对权威者的提古雷查夫大队长，度过一个阔别许久到几乎没有印象的没有紧张感的夜晚。

尽管是平常时肯定会忙着夜间迎击战斗与应付渗透袭击的时间，也依旧安然无事。

就连待在明知安全的后方基地，也会为了应付夜间奇袭再稍微紧张一点吧。当然，部队并没有松懈下来。

就算是精疲力尽，彻底累到连泥巴都能当床躺的程度也一样，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应付快速反应命令。

只不过，还是隐约感到多了一份从容。

理由很明确。

单纯因为大半的共和国军正忙着朝空白地带进军，无暇理会我们的阵地。

打从共和国从他们固若金汤的要塞防线飞奔而出时，就一直热心地努力扩张战果。

如今他们就只想着要占领遭到弃置的空白地带推进前线，更胜过冲向防备森严的壕沟线浪费铁与血吧。

因此，让前所未有的平稳夜晚得以实现。

不用说，对于后撤前线这件事并不是没感到不安。然而那个大队长斩钉截铁地说了。我们明天将会是一举结束这场战争的先锋。这意味着从明天起，将会有正式的进攻战在等着我们。

不过只要想到这样就能结束战争的话，心情也多少轻松了些。毕竟有着能让那位大队长自信满满说出的作战。就算无法让共和国解体，应该也能确保帝国的安全。

这样一来，之后等着他们的，就是复兴在这场战争下受伤的国土。

……回想起甚至没有余力思考将来的激战生活，感受到周遭传来的关怀目光。

总觉得，距离上一次关心身边的事物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实际上这也不是一段多长的期间。正因为如此，这段出乎意料的短暂宁静时光，也足以充分让人回顾起至今为止的激战。

为了平复情绪，拿起有点凉掉的咖啡杯。尽管直到刚刚都还不经意地喝着，但现在想想这咖啡用了很好的咖啡豆。虽说是配给品，只不过仔细想想，打从能领到咖啡豆时就相当稀奇了。考虑到沸水的稀有性，这应该很奢侈吧。

尽管因为正在值勤所以禁止酒精饮料，不过根据大队长的兴趣所准备的咖啡相当充实，这还真是让人感激。

似乎是买了不少，能不用在想事情时喝到假咖啡，老实讲真是太好了。没错，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格兰兹就甚至在意起这种事情。

看来真的是心有余力呢——注意到这点的他，露出了苦笑……大队基于重重战斗的损耗重新编成。就算损耗率再低，也无法避免一定程度的损耗，于是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也将补充兵们编入队伍，并从其他部队吸收一部分的队员。实际上，格兰兹等人也是在那个时候，作为补充人员临时编入大队之中。

这等于是在教导完成的同时就纳入编制的形式，该说这样比调离接受训练的熟悉大队，转调到陌生部队受到千辛万苦来得好吧。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基于母体的二○三大队，在文件上称为帝国军临时混合第二○三大队。

赋予我们的呼号是Fairy，似乎就是妖精的意思。总归来讲，这是文件上的处置。总有一天会再次作为第二○三航空魔导大队的人员在文件上进行转调，将加在大队前面的临时两字去除。

考虑到这些情况，就自然能察觉到临时编成这种形式所暗示的意思。上头似乎是打算等预定近期内执行的作战结束后正式地重新编成大队吧。

就像这样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平静地啜饮咖啡。平稳到在战场上不可能会有的夜晚。从战壕眺望的天空明明应该就跟往常一样，然而在和平时，看起来却是莫名新鲜到让人惊讶的夜空。

习惯战场后，机枪与夜间扰乱射击的炮火停歇，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到冷静不下来。

「……冷静点，少尉。这样看起来实在很可疑喔。」

不过反应得太过度，果然会被周遭的人提醒。哎呀，还想说这下总算是能在钢铁暴风肆虐的莱茵战线上好好睡一觉了。

看在学长们的眼中，自己依旧还是只带着壳的雏鸟吧。

「抱歉，拜斯中尉。」

是之前在亚雷努市中弹负伤的拜斯中尉。所幸他的复原情况良好，终于在前阵子返回队上，这是令大队众人高兴的好消息。毕竟大家都有受到个性稳重，总是会用各种方式关照全体情况的拜斯中尉的帮助。

而且值班军官明明只要自己一个就好，拜斯中尉却以要取回实战经验的感觉与直觉为由特地跑来帮忙，拜这所赐让肩膀的力道放松了不少。

无聊与紧张是值班的敌人，没有比能排解这些的学长陪同还要更令人感激的事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感受。老实讲，我自己也冷静不下来。」

中尉耸了耸肩。可从他这无意间的动作上看出中弹的右肩似乎已无大碍。虽说前几天他甚至还与大队长进行模拟战作为出院庆祝与复健……但副队长康复果然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但话说回来——格兰兹同时也忽然思索起一句令他在意的话。中尉说他也冷静不下来。

「……果然会觉得不对劲吧。」

「当然。毕竟我们大队自组成以来，一直都是待在最前线上。」

拜斯中尉苦笑着将手中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身为一名经历过激战的军官，他脸上浮现的苦笑让人很感兴趣。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笑呢？

阔别许久地感到这种疑问。考虑到至今的人生，这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但是战场生活却不得不让人感到足以跟过往的半辈子匹敌的漫长。现在想想，还真是一段相当高密度的日子。

「啊，贵官们不知道啊。」

而看到格兰兹少尉脸上的疑惑神情，拜斯中尉露出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表情。原本以为他也一定知道，但仔细想想格兰兹少尉等人才刚到任没多久。不是从大队编成当初就留下来的老兵。

所谓到任部队的逸事，都是从学长那边听来的。而他们编入部队的经过，紧促到甚至没时间做这种极为一般的交流。等到经过实战的洗礼、度过炮火的灾厄之后，才总算是获得能互相聊聊大队的日子。

现在想想，这就某种意思上就跟招募当时说的一样，一想到这里，拜斯中尉就不自觉地破颜微笑。

「这是个好机会，就来说一下往事吧。」

毕竟难得有时间。既然是个好机会，就该用来交换意见吧。

随后在吩咐勤务兵添加咖啡后，拜斯中尉就在桌面上仿佛回想起往事一般地仰望起来。看着他的侧脸，格兰兹少尉霎时觉得——原来中尉也是会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啊。

……自己所认识的中尉，果然只是摆出一张中尉的表情。

虽说已经熟悉大队，但相处的日子终究还是很浅，他如今再次自觉到这一点。

「你知道我本来是东部军所属的人吗？」

「不，这我是第一次听到。」

格兰兹等人是在速成教育后就直接配属。也就是说，是在提前毕业的同时被丢到前线上。让人再次感受到这是个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时间的状况。

本来必须要互相聊聊好让他们适应部队的学长们，直到现在才首次有机会告知学长们以前的所属单位。但身处在这种空间下，不论是学长们还是格兰兹都没空注意到这种事而握起枪来。

原来如此，中尉一边微笑点头，一边背诵起某些字句。

「『我们将经常领导着他，经常不舍弃他，经常走向充满荆棘的道路，经常置身战场。

一切都是为了胜利。

所追求的魔导师，将前往艰难的战场，领取微薄的报酬，过着枪林弹雨的阴暗生活，承担难以承担的危险，无法保证生还。

等到生还之际，将能获得名誉与赞赏』。」

「有听过吗」的催促眼神。但格兰兹少尉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连问都不需要。

想说没有问的必要，拜斯中尉就继续把话说下去。

「这是在志愿报名二○三时所告知的话，意思是别想活着回去。」

浮现苦笑的表情上交织着各种情感，有后悔，有些许自嘲，还有着满溢而出的怀古思绪，应该是学长们共同经历过的感触。

「年轻时候的我过度相信力量，愚昧到妄想成为英雄，过度相信身为魔导师的自己。」

「没这回事，中尉。中尉并没有这样……」

「好啦，不用帮我说话，这是事实。然后，我就被少校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个训练真的会让人脱胎换骨啊。」

不由分说地在雪山上被踢飞，沦为炮兵队的靶子，以及维持着气喘吁吁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呼吸在高空飞行。还真亏自己能撑过来，拜斯中尉尽管因为回想起这段恐怖的经验颤抖，也还是发自内心地喃喃说道。

那个曾让他二度差点停止心跳的经验，要说训练也确实是训练吧。就连掺杂实弹的对炮兵训练，也只能自暴自弃地认为这要说是训练也确实是训练吧。实际上，训练的内容极为严酷，搞不好甚至比实战还要恐怖。

而拜斯中尉也因此确信一件事，状况或许已经惨烈到连我们在现场感受到的麻烦气息都不算什么的地步吧。

训练是很花钱的一件事，他基于副指挥官的立场，就算再不愿意也对此深有所感。大队的演习费用早已经用掉相当于一个差劲连队的年度预算，在那个极端讨厌浪费的提古雷查夫少校底下例外地大手笔花费的演习费用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那个讨厌浪费的大队长究竟是认为实战会有多么激烈啊，我不只一次对此感到疑惑。不过在以达基亚的失态、诺登的洗刷污名等种种形式经历过实战后，才总算是有某种程度的理解。身为提古雷查夫少校的副队长，理解到一个简单明了的原则。

提古雷查夫少校是在彻底的训练之后，意图在出击建立战果的同时，兼作为实战形式的训练教导部队，阶段性地将部队调整成一个战斗部队。

这就某种意思上，可说是要将速成的大队培育成彻底的精锐吧。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得知她甘愿以中途补充人员的形式让部队的训练程度下降时，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该说，早在要教导格兰兹少尉等人时，就对这意外的任务感到惊讶，觉得还真亏她愿意接受。因此，可以说有某种理由，让大队长的思考方针从大队编成时彻底的精锐选拔主义转变成促成栽培。

这也能说是对自己长官的嗅觉所抱持的某种信赖吧。当中一定有某种导致变化的理由。

所谓「不论如何，就算只是凑数，也需要魔导师的理由」。

光是这点，就让拜斯中尉在意起格兰兹等新加入成员组。最值得高兴的是，感受到格兰兹少尉应该能成为一名好军官，这是个令人高兴的误算。

正因为如此，就算大队长没有说出许多事情，也还是要委婉地将现实传达给像他们这样的新加入成员组。这是拜斯中尉的体贴方式。

统一历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帝国军参谋本部第一（陆军）晚餐室

卢提鲁德夫少将记得曾听说过，参谋本部的伙食基于要是让战地归来的士兵们羡慕成何体统这种极为正当的理由，所以材料费与食材都会跟最前线一样。

虽是这么听说过，但最前线的伙食有比这还难吃吗？……怀着这种想法，他尽管不甘愿，也还是配着水勉强把干硬的战时面包吞下去。极度怀疑想出这种东西的食物委员会真的有自己试吃过吗？——心中强烈浮现这种实战经验者特有的讽刺感想。

既然是那些家伙，就肯定是基于营养学的观点不断地检讨议论，就连制造成本与原料的确保等实施项目都详细检讨过了，但到最后却谁也没注意到最关键的味道。倘若不是这样——卢提鲁德夫少将边用水将嘴中残留的干巴巴口感洗掉，边伴随叹息地感慨起来。到底是谁想到要量产这种面包的？

不过就这点来讲，眼前的杰图亚倒是若无其事地吃着，自暴自弃地接受这个面包。说不定自暴自弃意外地正是这面包最大的调味料——卢提鲁德夫少将边这么想，边暂时将对面包的恨意搁置一旁。

计划几乎全都按照预定进行着，「向前方脱离」的准备几乎完美。

「Schrecken und Ehrfurcht」（「冲击与恐惧」）作战，即将进入发起前的倒数计时。

更加地向前进。我们就唯有前进一途。

「我们竟然在默默用餐，看来是意外地紧张啊。」

「原来如此，哼……说得还真好。紧张啊。杰图亚，我还以为就只有你这家伙，跟这个词无缘呢。」

「彼此彼此，我反倒是惊讶你居然会紧张呢。」

军大学以来的同学同志之间的玩笑话。

不过，卢提鲁德夫少将不吝于承认自己确实是在紧张。

这是事关祖国命运的大规模作战。要是旋转门无法发挥作用，要是无法砍下敌人的脑袋……一切就得从头开始。

尽管如此——他是这么想的。

帝国就只有向前迈进这条活路可走。

不对，是只有前进这条道路。

既然如此，他们能做的就是向前方脱离。

更加地向前，更加地向前。

替祖国开辟出一条道路吧。将阻挡在祖国前方的障碍全部击破吧。因为我们已立下誓言，要替祖国开辟出迈向未来的道路。

「「朋友，向帝国献上胜利吧！」」

当天，莱茵战线

「提古雷查夫少校呼叫各员，即刻起认定已到指定时间一七○○。」

在密封命令的指定时间，与副官对时的谭雅以严肃的语气读出手表的指针时间。

「拜斯中尉同意。」

她在看了一眼同时也是副指挥官的拜斯中尉遵照手续，同样地确认时间，在在场军官们的日志上留下毫无误解余地的记录后，就点头拔出腰间的小刀。

「很好，那就开封吧。」

随手用小刀割开严密的包装，取出一叠文件。根据纸张的手感，恐怕是印有参谋本部浮水印的易燃油纸。还细心地用水溶性墨水打字，显示出他们就连不起眼之处也处理得相当用心。

谭雅怀着这种想法，以冷静的目光阅览翻开的文件，大致上掌握文件要表达的意思。

……极端来讲，这是只有打通前方道路的解决策略，要是无法靠力量前进，就只要靠更强大的力量前进就好的构造。

正因如此，帝国军参谋本部的作战、战务才会做出就某方面而言如此脱离常轨的结论。

自己想不到除了向前方脱离以外的活路。

既然如此……

要是只能前进，就只好不顾一切，绝不停下脚步地向前迈进。

「副官，招集部队。副队长，你先看一下文件。」

早已习惯的互动。集结部下，向副指挥官传达状况，准备出击。

既然如此，就跟往常一样简单地向军官们传达作战宗旨。

「军官注意，就唯有毫不迟疑地向前进。向前进，更加地向前迈进吧。」

没错，绝不允许停下脚步。

「坚决地向前进，绝不允许活着停下脚步。」

这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闯越过去。

只有向前进。

更加地向前迈进。

（《幼女战记②Plus Ultra》结束）

解说

【ECM】　电子反制手段（electronic countermeasure）。诸如通讯干扰等。

【松下】　指松下幸之助先生。

外传　借来的猫

这是在一个天气阴寒的日子里发生的事。

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以前所未有的孤独，独自一人面对曾以为永无止尽，持续长达七十二小时的绝望般的抵抗。

帝都柏卢的一隅，帝国军中枢聚集的这块土地上，她孤立无援。

面对不知恐惧为何物，不屈不挠的可怕对手展开的波状攻击，处理能力一下子就达到饱和极限，让情况瞬间恶化成无法负荷的状况。

她应该是从诺登生还，以活人之姿受领银翼突击章，甚至获赠「白银」这个优美别名的卓越野战军官。然而这位提古雷查夫少尉，却只被允许像个不知该怎么打仗的新兵一样，呆然看着的严酷局面。

就算孤军奋斗、拼命抵抗也徒劳无功地惨遭蹂躏，这简直就是屈辱。持续感受着无能为力的无力感，她甚至涌现出仿佛心灵逐渐遭到削弱的虚无感。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允许逃跑。

这对于帝国军人、对于军人，也就是对于以契约为基础的现代文明人来说，是重大的背信行为。最重要的是，就算想采取紧急避难措施，敌前逃亡也会处以枪决。

前进是地狱，但逃跑却是毁灭。

既然如此，谭雅激励起胆怯的心，再次涌起决心要抵抗到最后一刻。

在诺登与中队交战时，自己不是甚至做好一死的觉悟吗？

不是陪那个没常识的疯子，被迫进行过大量的危险实验吗？

然而自己如今却在这里，像这样存活下来。没错，我活下来了。自己绝对没有屈服。

不屈的意志，对自由意志与自身的尊严近乎顽固的忠诚。

将这全部蕴含在心中，她——谭雅·提古雷查夫魔导少尉摆出毅然的姿态，以绝不退让的觉悟迎接这一刻。

「小雅，你在吗？」

真是可悲。

「很好，今天一定要帮你好好打扮打扮！」

不论是绝不退让的觉悟……

「既然机会难得！我也有准备可爱的服装喔！这一定要试穿看看呢！」

还是誓言抵抗的意志……

「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去换衣服吧！」

就连自己的尊严也……

「还有，这是新的束腹。由于小雅说穿起来很难行动，所以我准备了最方便行动的款式。赶快穿上、赶快穿上。」

今日在这里，就只是一味地惨遭蹂躏。

……事情的开端，是三天前接到的命令。

这本来应该是在银翼突击章的受勋与转调后方单位的同时，稍微协助一下后方业务的任务。当然，不仅限于军队，只要是在组织里，上头所谓的「稍微」之类的话，要问到正解是否就一如字面意思，实在是相当可疑。

然而，这似乎不是要像只实验白老鼠似的配合实验，最后再被疯子开发出来的东西炸飞，也似乎不是要在最前线从事孤立无援的迟滞作战，应该真的就单纯是要在政治宣传的报导上回答一两句提问。

实际上，在收到命令文件时，明明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遵照命令文件的指示，穿着第一种军装敲响文化宣传局的大门时，齿轮开始失控。

将头发塞进浆洗好的笔挺军帽下，遵照军装规定将银翼突击章闪亮地别在胸口，机敏地动着在诺登负伤之际，经由魔导师专用的高度魔导医疗治疗后康复的双手双脚，打算展现出身为军人的模范敬礼。军靴也擦到跟镜子一样，就连军官学校的带队中士都无从挑剔。

「当身处莱希时，一如字面意思，要有身为魔导军官楷模的自觉」——自认为有遵照命令文件的这一段话，准备好完全的态势。就跟过去留下无数张政治宣传照片的英雄们一样，是述说着华丽风貌的瑰丽军装。

毕竟初次见面的印象会大幅影响对一个人的看法，所以自认为有在穿着上相当讲究。

——尽管如此，自己仍旧犯下了一个重大错误。谭雅不得不理解到这个事实。

才刚踏入室内，就感到集中过来的视线与漏出的叹息。

不容拒绝地被拖去的地方，有着同样露出失望的表情，同时喋喋不休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女性军方雇员们。

等回过神来时，新买的马裤就被瞬间扒掉，费了大半天时间擦亮的军靴被丢开，就算勉强死守住上衣，军帽也消失无踪。

抵抗徒劳无功，而强塞过来的衣服是羞耻心难以接受的款式。裙摆及地又轻飘飘，造型令人费解的裙子，以及怎样都不适合行军的女用绑带靴。

不过跟她们带着笑容喃喃说出的一句话相比，就连这些都还有……还有讨论余地吧。

「肌肤居然这么漂亮，真是太棒了！听说你受过伤，我还很担心呢……军医们的医术还真是高超！腿也很修长，那也稍微试一下这件吧！」

那是一件轻飘飘的裙子。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是在坐下后会凸显出修长双腿的款式。然后最后一击是将紧绷的束腹以宛如戒具一般的紧度紧紧地绑在身上。

赶快……赶快给我结束吧。谭雅单纯只期望这点的心愿也落空，这个过程就这样持续了半天时光。等到身心几乎要化为空壳时，女性公务员才总算停手。终于……结束了。就在她不经意地差点露出这种安心念头时，谭雅听到一句仿佛让心脏冻结的话语。

「既然是第一天，简单的服装搭配就先这样，接着来实际上妆看看吧！」

第一天？……第一天！

还有下一次吗！忍不住感到惊愕的心理动摇。

「呃，你的头发怎么了！有好好保养吗！」

「是的？那个，有按照卫生规定……」

按照规定切齐的头发。这就某种意思上，是专为古礼繁多的帝国军贵族阶级制定的规定所稍微遗留下来的残渣。是基于「为了辨别年少从军者之性别」之类的理由，所以未满正规征兵年龄的军官学校毕业女性需要维持长及肩膀的头发这种难以理解的规定。试着调查后发现，这原本似乎是假设贵族阶级的女性从军时的规定。

真是可悲，在一板一眼的帝国军里，就连自己也不容拒绝地必须得要蓄发。不过，谭雅自负有完美地尽到义务。是有确实量过，一如规定的长度。

「够了。你有梳头吗？」

「不好意思，那个……」

「平常使用的梳子是？」

「是配给的……」

无可奈何的是，这无法解决女性的表情随着每次答复变得愈来愈险恶的事态。

「等等，你说配给的，我记得那个……不是塑胶梳子吗？」

「是的，你说的没错。」

「真是不敢相信！你要从头开始学起！」

面对话一说完，随即拿出好几把梳子开始滔滔不绝的女性，谭雅的精神就在物理层面上猛烈地不断遭到削弱。

……存在X啊，在这种时候，就算是你也无所谓了。

既然僭称为神，头发这点问题就赶快给我解决掉啊。不，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知道……

她的思绪开始在心中想着这种事关存在理由的蠢话打发时间。然而，她险些就要逃避现实的精神，被眼前随便丢着的烫发钳激起危机感，随即再次建构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这个是……」

「啊，怎么啦，你还是有兴趣的嘛！也是，我也觉得你的头发在烫过之后会更有魅力呢。那么，就来试看看吧？」

「不了，那个……我说……要用烫发钳？」

「嗯，是要弄波浪卷吧？」

女性笑着说自己对烫波浪卷的手艺很有自信。不过老实讲，早在听到要用到烫发钳时，谭雅的精神就只想着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想办法避免这件事发生。

「啊，不了，那个……似乎会妨碍到军务……」

「也是呢，尽管很遗憾，但也只能忍着点了。那么，既然机会难得，就算只有上妆也要帮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平常时的打扮不行吗？」

老实讲，这是自己也觉得太迟的一句话。尽管愧于承认自己被她们的气势压倒，但既然实际上没有说出口，这就是无法否定的事实吧。尽管如此，谭雅也还是鼓起勇气发问。所谓，穿着第一种军装不行吗？

「我说你啊，那种服装穿起来实在太粗野了。就算再温柔一点，像个女孩子一样讲话也没关系喔。就算是军队，也没道理要你一定得要表现得像个男人。」

「不，是因为那样比较轻松。」

「哎呀，可是，至少试一下嘛。距离活动当天还有四天多，就好好努力吧？」

结果是一如字面意思地一口回绝。

——早知道是这样，就算是战场也好，好想回去。

究竟像这样在心底喃喃念了几遍呢？

这种情况竟持续了三天。不论是抹在脸上的粉底带来的不协调感，口红的厌烦感，还是紧紧绑着的束腹，全都忍受下来了。

……既然宣传局追求的是楚楚可怜的爱国者，那么这个……要是把这个视为军队下达的命令要求……就别无选择了。

扼杀自己。

这可是工作。笑，快给我笑。

「初次见面！我是白银，谭雅·提古雷查夫喔！」

（完）

后记

在打招呼前，我カルロ·ゼン有件事情可以断言。

ENTERBRAIN这家出版社脑子果然有很多洞。对于《幼女战记》这种书名，在修稿时完全不考虑到政治正不正确。由于在第一集的修稿作业时，完全没有针对这点吐过半句槽，让我认真烦恼起他们的勇者等级究竟有多高。

好啦，尽管有点迟，还是重新向各位打声招呼。

同时购买第一、二集的读者，初次见面，您好。感谢您购买了两本这么厚的小说。这么说或许有点太迟了……但倘若方便的话，还请先确认过第一集的后记，再麻烦劳驾到这边来。

接着，等待第二集出刊的第一集的各位读者，非常抱歉让各位等了这么久，我个人感到非常之遗憾。毕竟，在第一集书末写上预定「明年春季」发售（注：此指日版第一集最后的预告页）是很好，不过我还以为说的是南半球的春季（大谎）。说得极端一点，这就是克劳塞维兹所谓的内部摩擦吧。然后，还因为搬家之类的琐事弄得手忙脚乱。虽说要避免提到企业名，但某大厂通讯公司居然是用东侧基准的服务让我欲哭无泪。这就是所谓的外部摩擦。

也就是说，关于为什么会拖延，就写在克劳塞维兹的《战争论》这本书上。哎呀，战争迷雾真是可怕。结论，这不是カルロ·ゼン的错。

……然后是，下一集我想会轻量化，尽早送到各位手上。毕竟实在太厚了，就连后记也被骂说：给我写短一点！

好啦，既然已尽到该有的说明责任（断定），就让我来抱怨几句吧。讲白了，就是为什么比起提古，大家更喜欢格兰兹呀、拜斯呀，还有杰／卢这对大叔搭档啊？

请再看一下封面，这可是名为《幼女战记》的轻小说。是轻小说。是认识的作家表示，也很受到小孩子们欢迎，大受好评的轻小说。也就是说，这是个适合阖家观赏的故事。

不可思议的是，就连编辑也说：「大叔回也不错呢。还有就是，比提古更有亲近感，让人很安心呢w」像这样露骨地要我增加戏分。我是不会屈服于压力的。

因此，为了不让《幼女战记》遭到舆论谴责是标题诈欺，我以为就算要对抗要求增加酷帅大叔戏分的编辑，以及来自于部分读者们的压力，也要拼命做好自己的本分。

请各位安心地等待第三集。

补述﹕上次不小心忘记写到了。我有在Twitter上和平地赞扬爱与和平和民主主义。（@sonzaix）

二○一四年五月　カルロ·ゼ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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