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之

随

从

们

十

二

眷

兽

与

三

云

岳

斗

illustration

マ

ニ

ャ

子

噬 血 狂 袭

S T R I K E　T H E　B L O O D

制作信息

──────────────

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三云岳斗

插画：マニャ子

翻译：郑人彦

扫图：linpop

录入：Naztar（LKID：wdr550）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及轻小说文库

──────────────

建议使用『多看阅读器』获得最佳阅读体验。

Strike The Blood噬血狂袭 21

十二眷兽与血之随从们

夏夫利亚尔•连策动的计谋导致奥萝菈落入了异境。

此时，第一真祖齐伊．朱兰巴拉达向苦恼的古城等人提出了意想不到的交易。

齐伊交给古城的，是一批漆黑的新眷兽。

古城受到强行植入体内的眷兽影响，理性尽失，进而变成怪物。

为了让古城驾驭住眷兽，被留下的雪菜等人只得到处奔波以找齐必要的十二名「血之伴侣」──

C o n t e n t s

序　章　Intro

第一章　事发的早晨 Dawn Of Beginning

第二章　黑眷兽 Black Beast-Vassals

第三章　伴侣会议 Girls Talk

第四章　追忆 Recollections

第五章　红如血 Blood Red

终　章　Outro

后　记

序章

Intro

好像有人呼唤了我的名字。

我拨开沾在脸颊上的金色长发，然后静静地抬起脸。

沿海行驶的单轨列车尾端，车厢内只有我一个人。

被四方形窗口框起来的景色缓缓地从视野中流过。

清澄的天空；蔚蓝的大海，伫立在艳阳下的成群高楼；盛夏人工岛的街景。

我靠向座椅椅背，茫然望着这样的风景。

马达持续加速的振动从脚边微微传来。

由空调良好的车厢里看着玻璃窗外的街道，会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水槽当中。那并非没有窒息感，却不会让我不适，甚至有某种怀念的感觉。

单轨列车与海鸟们一同前行，渡过了架在运河上的桥。

随后，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你好，奥萝菈。」

「……咦？」

我相当讶异，就将视线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理应无人的车厢内站着一道苗条身影。

是个穿着跟我同款的制服，发色如钢铁般银亮的少女。

从领口的缎带判断，对方读的学年恐怕也跟我一样吧。不过，那是张生面孔。

她有双稳重灵秀的眼睛，气质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从她的表情看来，反而给我天真又亲切的印象。对此我感到有一丝安心。

「你……是谁？为什么会晓得我的名字呢？」

我仰望铁灰色头发的少女，向她问道。

我对自己生硬且发抖的嗓音莫名感到强烈不对劲。

遇见她之前，我最后一次和别人交谈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连自己是用哪种语气讲话都记不清了。

「因为你是古城的朋友。」

铁黑色头发的少女微微一笑，然后告诉我。

进入弯道的单轨列车摇晃起来。

而少女的头发也随之轻盈飘起。

无视重力存在的那种动态，不知怎地让我联想到翱翔于天空的龙。

长有铁灰色鬃毛的龙──

「……古城？」

我困惑地反问对方。

我费了一点时间才理解那是人的名字。

那并非到处可见的人名。陌生的名字。然而听见少女讲出那句话的瞬间，我明确体会到内心有所忐忑。

「没错，晓古城。世界最强的吸血鬼──人称第四真祖的少年。他应该是你很熟的人才对，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

少女仿佛看透了我的动摇而继续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

我无意识地用粗鲁的语气回嘴。

「吸血鬼根本是幻想出来的吧？那怎么可能存在于现实里……！」

「也对……这座岛上并没有吸血鬼……」

没想到少女轻易就认同了。

她凝望着我的腿上──我捧在腿上的一本书。率有十二头眷属之兽的吸血鬼故事。

「所以你要赶快醒过来，『第十二号』奥萝菈──」

少女将嘴唇凑向我耳边，呢喃似的发出这句细语。

「匡隆」一声，单轨列车大幅摇晃。车辆越过了轨道的接缝。

我赶紧捡起差点从腿上掉落的书本，而我再次抬起脸的时候，铁灰色头发的少女身影已经不见了。单轨列车的车厢之内只有我一个人。

难道我是在作梦──我咬住嘴唇，如此思索。

单轨列车依旧行驶着。

银色车辆逐节从死气沉沉的灰色建筑物空隙穿过。

如血管般蜿蜒而裸露在外的轨道。以碳纤维、树脂、金属以及奈米机械科技打造而成的人工都市。

理应熟悉的那片景象让我冒出了模糊的疑惑而摇头。

那跟位于记忆中的街景有一些差异。可是，我搞不懂差异在哪里。

世界太过坦然地呈现出违反常识的模样，因此或许是我自己的记忆有误，令人不安。

受阳光照耀而灿烂发亮的海面──

我察觉那片大海是位在自己的头顶上，心头怦然一惊。

未被遮蔽的蔚蓝天空无边无际地拓展在眼底。

从天空伸向地表的众多高楼大厦。

在天地万物倒反过来的世界里，我发出了溃不成声的尖叫。

单轨列车依旧行驶着。

驶过没有吸血鬼的街道。

第一章 事发的早晨

Dawn Of Beginning

1

「学长……请不要放开我。」

姬柊雪菜用泛泪光的眼睛望着古城，声音在发抖。冰冷的细指与古城十指交扣，紧握的力道强得好似绝不让对方放手。

「说好了喔，绝对不能放开！学长你绝对不可以放手！我会生气的！」

「呃，既然你要从梯子爬下去，就不该抓着我，抓扶手才对啦。」

雪菜用严肃无比的脸色告诉古城，使得古城傻眼地回望她。

位处弦神岛中心地带的雄伟建筑物──基石之门的顶楼。

外墙冒出了巨大的裂痕，天花板半毁，建筑物内部更像是被人挖得千疮百孔而崩塌。那是与「吸血王」死斗造成的痕迹。

上楼时用到的阶梯已经消灭得不留形迹。停电导致电梯不动。离下一层楼有相当高度，地板上又堆着瓦砾。如今古城失去吸血鬼之力，跳下去免不了要受伤吧。

幸好在顶楼窗户外头设有紧急逃生用的器材。

折叠式金属梯，一般所谓的逃生梯。

构造光看就让人觉得薄弱靠不住，大概是以收纳时的小巧轻便为优先所致。

更何况，基石之门这栋建筑采用了逆金字塔型的特殊结构，连逃生器材都长得奇形怪状。心境上好比成了攀爬断崖绝壁的攀岩者。

话虽如此，这到底是逃生器材，最起码的安全措施仍有做好。尽管要小心为上，照理讲应该不必过度恐惧才对。

「看起来确实做得很廉价啦，你会怕倒是让人意外。平常就算在更不稳定的踏脚处，你照样可以跳来跳去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对于这项逃生器材的安全性抱有疑问，并没有在害怕。学长你错了。」

雪菜瞪向俯视梯子的古城，还发出有些缺乏余裕的声音。

雪菜本人似乎以为没被发现，她患有轻度的惧高症。精确来讲，雪菜害怕的并不是高处本身，而是害怕以非自然形式远离地面的场所──比方飞机或瞭望台似乎就是她的罩门。

而在她眼中看来，基石之门顶楼架设的奇怪逃生梯，除了恐怖再没有其他词能形容吧。

「啊～～我懂了。不然我先下去嘛，这样你会安心一点吧。」

「咦……不，那样的话……可是……啊！」

原本被握着的手让古城甩开以后，雪菜就看似不安地咬唇。

古城踏上铝合金材质的梯子，把身体探向建筑物外头。

因为有体重，狭小的立足点嘎吱作响，强劲的海风吹乱古城的头发。

离地表的高度大概有六十公尺。看向脚边实在是怵目惊心。不过，梯子的扶手还附了防坠安全带，危险程度好像并不如外观所见。

「学、学长，请等等我！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雪菜似乎是觉得自己会被搁下而不安，就急着追了过来。古城回头仰望手忙脚乱地沿着梯子爬下来的她，然后立刻别开目光。从古城的位置抬头，形式上当然会撞见雪菜的裙底。

古城努力保持平常心，一面低着头默默地爬下梯子。这道梯子比想像中长许多，对紧张的雪菜来说，感觉更是格外漫长吧。

而在古城刚好爬完约一半时，雪菜忽然出了声。

「学长，请看上面！」

「咦？」

古城照雪菜要求，抬起脸。不巧有强风吹过，使她的裙摆轻飘飘地往上掀。纤瘦柔韧的小腿肚还有结实大腿之白皙教人炫目。

「等一下……学长你在看哪里！」

雪菜似乎注意到古城的视线，就发出尖叫般的声音。

「是你叫我看的吧！」

「不、不是看我，看天空！请学长看天空……！」

雪菜瞪着抗议的古城，用手指了头上。

「天空？」

古城纳闷地眯眼望向天空。

拂晓后不久的灰蒙天空，黎明将东方地平线染红。

光这样的话，只是别无稀奇之处的早晨景象。

然而在弦神岛上空有一片原本不应存在于那里的异样光景。

如蜃景般浮现的铁灰色街道。仿佛将弦神岛这座人工岛倒映于镜，由机械组构而成的异形都市。占满整片天空的废墟幻影。那座街道的名称叫作异境。

MAR总裁夏夫利亚尔•连用基石之门这座巨大魔具及第四真祖的魔力所召唤出的异界都市。

据说那是人称「天部」的古代众神用于流放罪犯的地方，也有说法认为那是众神间内战所用的要塞。

而异境的模样发生了异状。

被阳光照耀的铁灰色都市逐渐失去色彩。

呈几何图形的建筑物轮廓隐约扭曲，透出了后面的天空。因为飘浮于空中的异境存在本身正变得淡薄。

「异境……正在消失？难道是魔具失效了？」

先爬完梯子下来的古城茫然地仰望天空嘀咕。

就算看不见踪迹，并不代表异境的存在就此消灭。想成这世界与异境以魔法相连的「门」关上了才自然。

「不，学长，目前基石之门作为魔具依然在运作。通往异境的『门』，我猜只会在夜晚的期间出现。」

雪菜仍停在梯子中间，还用与脸上怯色并不相称的冷静语气告诉古城。

据说魔法大多会受到时间及地形的影响，只限于特定场所或时段发动的魔法更不在少数。看来夏夫利亚尔•连使用的魔法好像也是属于那一类的术式。

「太阳西沉以后，『门』又会打开吗？」

「虽然我没有凭据，但恐怕是的。」

「对喔……要不然，对方也无法从异境回到这世界嘛。」

古城把嘴唇撇一边，却还是感到信服。

夏夫利亚尔的目的在于独占异境所留的「咎神遗产」，并靠着那股力量将全世界再次纳入「天部」的支配之下。那样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安排从异境归来的手段。

「无论如何，在入夜之前是无法追踪MAR的去向了呢。」

「表示那家伙全都算准了嘛。」

雪菜所说的话让古城慵懒地吐了口气。

弦神岛本就因为领主选斗而受到瞩目，在这种情况下还大战了一场。通往异境的「门」出现这件事，想必早就传遍全世界了吧。

各国政府及夜之帝国的势力肯定都在准备追缉夏夫利亚尔•连。

从连的立场来想，当然会希望赶在那之前拿下异境，确保自己的优势才对。时间经过越久，MAR就会得到越多「遗产」而壮大其战力吧。那代表要把落入异境的奥萝菈救回来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哎，就算『门』开了，目前的我也办不到任何事情啦。」

古城自嘲似的无力地摇头。

纵使「门」已经开启，古城也没有手段能前往异境。他更没有力量跟夏夫利亚尔•连对抗。如今古城并非吸血鬼了，只是个连一招魔法都用不出来的高中生而已。

「我们暂且从基石之门离开吧。毕竟会需要异境的相关情报，学长你也得休息一下。」

雪菜好似看透了古城的焦虑而说道。不容分说的强硬语气。从古城的立场也没有怨言。情报严重缺乏，疲劳也已经达到巅峰。

何况古城才刚从吸血鬼变回人类，经历了超乎常识的体验，未必不会有哪种后遗症在他身上发作。可以的话，住院一阵子静养会比较理想。

可不可能那样做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希望能顺利出去就是了。」

「……说得对呢。」

古城和雪菜隔着露台围栏，战战兢兢地俯视底下。

包围基石之门的成群暴徒闯进了他们的眼帘。

疑似吸血鬼眷兽招致的爆炸涌现，洒落的枪弹溅起火花。召唤出的精灵绽放耀眼光辉，兽人及巨人族的咆吼回荡四周。

暴徒的身分是弦神市民──成为领主人选的登录魔族，以及他们的臣民。

古城待在顶楼的这段期间并没有发现，基石之门的出入口附近有占据建筑物的MAR公司无人兵器集结成群，正在跟变成暴徒的魔族展开武力冲突。

2

围住基石之门的暴徒光是在所见范围内就远远超过五千人了。

魔族在当中大概占有半数。虽然看不出有谁具备专职魔族佣兵那样的高等战斗力，群情激昂下的势头仍不可小觑。

无人有脚战车及警备器数量较寡，挡不住顽强的兽人及巨人族突击；交错飞在上空的攻击直升机也陆续被吸血鬼以眷兽或魔法击坠。

那些暴徒的目的似乎是要将占据基石之门的MAR公司驱逐出去。

可是，魔族们组成的杂牌军根本没人指挥，到处都有内哄或拆伙的状况出现，更有受到战斗波及所引发的小规模火灾。若随便靠近基石之门的出入口，感觉免不了要遭殃且无法全身而退，甚至会被当成MAR公司的相关人员，落得被凌迟至死的下场。

「那些都是参加了领主选斗的人吧……？」

「是的。恐怕没错。」

「怎么搞到现在都涌来基石之门了？」

「……会是为什么呢……？」

古城的疑问让雪菜语塞。由于「吸血王」消灭，弦神岛所举办的领主选斗实质上可以说已经完结了。身为赢家的古城失去了吸血鬼之力，成为新任第四真祖的奥萝菈则落入异境。没有人获胜，就是领主选斗的结局。

假设要坚称领主选斗依旧继续，既然三名真祖都留在弦神岛，靠半吊子的战力不会有胜算。事到如今，那些存活的领主人选应该并无理由袭击基石之门。

「──末日教团背后有MAR撑腰，我想是这件事曝光的关系。」

突然间，除了古城他们以外理应没有任何人的露台上传来别人的声音。口气好似少年，嗓音却属于年轻女性。

「魔族特区内部要闹是可以，受外人利用而随之起舞就令人气不过了，感觉这正是他们的心态。真让人困扰呢，虽然我稍微能够体会。」

「……唔！」

少女无声无息地出现，使得雪菜反射性转身备战。或许雪菜以为变成暴徒的那些魔族已经涌入了这层楼。

雪菜准备从背后的吉他盒抽出长枪，却讶异似的停下动作。

待在雪菜视线前方的人是个将运动品牌的连帽衣披在身上，显得男孩子气的少女。只看长相会觉得俊秀得有点难以亲近，不过她嘴边浮现了看似亲切的笑容。

如亡灵般飘在少女背后的身影，是个披戴蓝色铠甲的无脸骑士。人称「守护者」的恶魔眷属。

「优麻……！」

「优麻同学？」

古城和雪菜惊讶地叫了少女的名字。

「嗨，好久不见。看来你们俩都活力充沛，太好了。」

少女愉悦似的眯眼举起右手。

仙都木优麻。这就是她的名字。

身兼犯罪组织「图书馆」总记的女儿，以及继承了「书记魔女」名号的恶魔附身者。同时她也是古城来弦神岛以前就认识的旧友。

「优麻，太好了……原来你平安无事。」

古城赶到优麻身边，毫不顾忌地把手放到她的肩膀，宛如对待同性朋友的亲暱距离感。

面对古城太过缺乏戒心的举动，雪菜气恼地露出看似不满的脸色。优麻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于基石之门，不晓得有什么理由。学长采取行动应该谨慎一点──雪菜脸上会透露出这种讯息也是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或许优麻实在没料到古城会有这种反应，就显得有些心慌地脸红了。雪菜见状，表情也就越来越僵硬。

优麻害臊似的苦笑着仰望古城并摇头。

「我基本上不会牵涉领主选斗。或者该说，我没办法对末日教团出手，这样讲应该比较正确。」

「你没办法出手？」

「受限于跟恶魔的契约，对不对？」

古城偏头表示不明白为什么，雪菜便代替他问。

优麻耸了耸肩膀承认。

「就是这么回事。为了成为魔女，我跟恶魔签下了要从监狱结界救妈妈出来的契约，我不能做出违约的行为。人工岛管理公社跟我约好了，只要我协助攻魔局探案，他们就会将仙都木阿夜释放出来──」

「对喔……因为弦神岛的管理权限被末日教团夺走了，人工岛管理公社便失去了释放仙都木阿夜的决策权。」

那事情就麻烦了──古城对优麻表示同情。

魔女透过身为恶魔眷属的「守护者」，可以发挥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其代价则是永生永世都要受到跟恶魔的契约束缚。据说万一违反契约，「守护者」将当场变成处刑者，并收割魔女的魂魄。

说起来，优麻就是因为母亲仙都木阿夜成了人质才无法对末日教团出手。她固然不会积极去协助那些人，却也无法明着干扰他们的行动，状况便是这么一回事。

「唉，所以我能做的，顶多只有偷偷放走那些被关在基石之门的公社员工，还有玩一些类似斥候的花样吧。」

优麻微微扬起单边眉毛。古城惊讶地看向优麻。

「你放走了员工？」

「嗯。像是矢濑几磨理事，还有担任秘书的人工生命体大姐。」

「几磨先生？你是说矢濑学长的大哥吗？」

「这样啊……原来那个人也平安无事。」

古城跟雪菜看向彼此的脸，然后安心地叹息。

矢濑几磨上级理事是矢濑基树的兄长，古城自从第四真祖的身分外泄，就受这位恩人多方关照。末日教团发动攻击后，几磨便下落不明，古城等人私下一直都在担心他的安危。

「要找矢濑理事的话，他目前是待在基石之门第零层喔。」

优麻指了自己脚边，古城也跟着把视线转向底下。

「你说的第零层……该不会是在海底吧……？」

「听说『咎神之棺』本来就是弦神岛为了因应像这次的紧急状况，设计用来保护重要资料的系统喔。我想蓝羽同学对这方面会比较清楚就是了。」

优麻用淡然的语气说明。

所谓基石之门第零层，指的是人工岛中心的海拔零公尺处。

那里建了秘密的潜水艇基地，还藏着一艘名为「棺材」的潜水艇。沉在海面下四百公尺的海底，受到强大魔法结界保护的潜水艇──纵使是末日教团，也无法轻易染指的地方。

几磨就是带着人工岛管理公社的重要资料，到那艘潜水艇里避难了。

「因为从『棺材』可以连线到弦神岛所有资讯网路。即使待在海底，几磨先生也随时掌握着岛内的状况喔。他也知道『吸血王』被消灭了，还晓得古城已经让出第四真祖之力。」

「……咦？」

优麻无心间嘀咕的话让古城倒抽一口气。

优麻把脸凑向僵掉的古城，从极近距离默默地仰望而来。她那好似想使坏而发亮的眼里蕴含着认真的光彩。

接着优麻忽然柔柔一笑说：

「呵呵，真的耶。古城，看来你的身体完全变回人类了呢。」

「你看得出来？」

古城讶异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吸血鬼本来就是外观上缺乏特征的魔族，丧失第四真祖之力使得外表有了什么改变，就连古城自己都不太清楚。

「至少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过于常人的魔力，在这个距离内。」

优麻又上前一步。只要稍微踮脚，似乎就能让嘴唇相触的距离。

古城感受到花一般的芬芳，忽然觉得紧张了，仿佛到现在才意识到她是异性。

「优麻？呃……你的脸好近耶……」

「嗯。因为我凑近了嘛。」

优麻毫无愧色地断言，还舐了舐润泽的嘴唇。古城无意识地想要后退，手腕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牢牢抓住。

「那、那个……优麻同学……？」

雪菜似乎对优麻诡异的举动看不过去，就客气地叫了她一声。

然而优麻挑衅似的回望雪菜，并且自信地露出笑容。

「咦？」

柔软的触感冷不防地传来手掌，让古城为之困惑。优麻裹覆似的紧握古城的右手，直接抵到自己的胸脯上。

古城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就揉起优麻的胸部。尽管优麻给人修长苗条的印象，其实她还满有料的。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明确体会到柔软有弹性的触感。当古城几乎是一愣一愣地享受着那种触感时──

「优麻同学！你……你在对晓学长做什么！」

雪菜硬是闯进其中，把古城从优麻身边拉开。

「问我做什么……我想诱惑他一下试试看啊。」

优麻寻开心似的望着发脾气的雪菜，还若无其事地回嘴。

雪菜气得微微颤抖说：

「诱、诱惑？你、你明讲了对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晓学长变回人类了，你就突然硬要投怀送抱……！」

「……！」

优麻理应是在挨骂，却像是忍俊不禁地噗哧笑了出来。而她这样的态度让雪菜变得更加横眉竖目。

古城生厌似的叹息，然后开口安抚气急败坏的雪菜。

「冷静点，姬柊。反正这家伙又犯了爱整人的老毛病。」

「这好伤人耶。明明我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认真的，只是古城不肯理我。」

优麻闭起一只眼睛贼笑，俏皮十足的表情跟她所说的话形成对比。

「所以呢？这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古城没劲地反问。优麻有些缺乏信心地把手凑在自己的胸口说：

「我本来想测试会不会激起你的吸血冲动就是了，或许靠我的魅力不太够吧。姬柊同学，你要一起来试吗？」

「不要！」

雪菜立刻拒绝。古城疲倦地撇嘴说：

「我让出第四真祖之力这件事，你也确认过吧。吸血冲动不会再出现了啦，让一让。」

「既然吸血冲动不会出现，我倒觉得你不用那么着急。该不会你有稍微意识到我？」

古城想把优麻推开，她就抓住他的手臂，还将身体贴过来。

雪菜看见他们这样，太阳穴都青筋暴跳了。再这样下去，惹她动真格发飙只是时间的问题。

优麻似乎察觉到有冷冽的杀气开始弥漫于现场，就不甘不愿地放开古城说：

「哎，现在先打住好了。毕竟玩过头的话，好像会害古城挨骂。」

「为什么非得挨骂的人是我啊？」

优麻露出好似小孩恶作剧穿帮的表情，而古城没好气地瞪她。

刻意装得一脸满不在乎的优麻微笑着说：

「先不管你是否真的失去了力量，这下我放心了。」

「你放心了？」

「因为有满多魔导罪犯都对第四真祖怀恨在心啊。假如他们知道古城已经不是第四真祖，不晓得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一直在担心这点。」

「这──」

优麻点出的事实让古城不寒而栗。从恐怖分子到国际犯罪组织，乃至于夜之帝国的贵族──第四真祖的身分招惹到的魔族不在少数，令古城备受怨恨。假如他们要来寻仇报复，说实在的，凭目前的古城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有姬柊同学陪着就不要紧吧。古城要麻烦你关照喽。」

「咦……好、好的……我明白了。」

话锋突然转到雪菜身上，让她形同迫不得已地点了头。

状况似乎以优麻都是在测试姬柊的形式收尾，古城却怀疑她只是用漂亮的说词敷衍。

「要谈到那方面，基本上弦神岛也同样危险就是了。」

优麻忽然抹去了笑容。

「之前这座岛的独立自治能获得认同，是因为第四真祖的领地可以当成大义名分。既然现在失去了那道绝对性的后盾，应该就不能比照之前的做法了。第四真祖已经不在，使得这座岛沦为被全世界觊觎的立场。」

「弦神岛……受到觊觎……」

古城全身失去血色。

弦神岛原本就被全世界当成「圣歼」的魔具而虎视眈眈，如今更进一步被外界得知，它正是开启异境之「门」的钥匙。

弦神岛的危险度一举攀升，同时作为「魔族特区」的价值也急遽上涨。

一度让出弦神岛领土所有权的日本政府与决议暂缓处置的圣域条约机构，对此恐怕都不会默不作声。夜之帝国派来的部队想必也不会就这样收手。

在不远的将来，弦神岛上可能会爆发激烈程度是领主选斗无法比拟的领土之争。

而且，理应能成为遏止力的世界最强吸血鬼已经不在了，因为古城舍弃掉第四真祖之力──让给了奥萝菈。

面对这样的事实，古城总不能撇清责任。可是──

「错了，优麻。不是那样。」

古城带着认真的目光告诉优麻。第四真祖并非不在了──他是这个意思。

「第四真祖──奥萝菈待在异境。MAR的夏夫利亚尔•连用基石之门打开了『门』，让她被吞没而落入其中。」

「所以呢？」

优麻用十分温柔的语气问道。她那种嗓音就像温柔的姐姐在聆听弟弟耍赖一样。

「我要去异境，然后把她带回来。在第四真祖担任领主的期间，这座岛就可以免于受到战火牵连吧？」

「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的提议。」

优麻冷冷地摇头。她那仿佛在无形间划出界线的态度让古城疑惑。

「……优麻？」

「不能让你这个『无关的普通人』去冒那样的危险──这似乎是来自人工岛管理公社的意见。」

「你说……我是无关的普通人……？」

古城愣愣地望向优麻。他好像直到现在才察觉自己是个失去第四真祖之力的软弱人类，并对这项事实心生动摇。

原本那就不是古城自愿获得的力量。他对世界最强吸血鬼这种荒谬的头衔也没兴趣。只要让出第四真祖之力，奥萝菈就能免于消灭的话，古城无论几次都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吧。

可是，结果奥萝菈被夏夫利亚尔•连利用，落入了异境，而且现在的古城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把她带回来。这便是古城做出决策后的归结。

「毫无力量的凡人去了异境，能帮上什么忙？」

优麻把残酷的问题抛给无言以对的古城，仿佛在落井下石。

「可是……我……要把奥萝菈带回来才行……」

古城瞪着优麻说。然而，他的视线有几分心虚，声音的劲道也不如当初。

而优麻悄悄举起双手，裹住古城的脸颊。

「唔……！」

古城反射性地想甩开对方的手，优麻却意外有力地把古城拉向身边。姿势好似准备要接吻的她停下动作，露出柔和的微笑。

「嗯。古城，虽然我不讨厌变成第四真祖的你，但你还是当个人类比较好。待在太阳下很适合你喔。」

优麻伸出食指点在古城的嘴唇，并怀念似的露出微笑。

古城对她说的话回以沉默。因为优麻是从古城仍属凡人之躯时就跟他认识的老朋友。

掰喽──优麻说着便轻轻推开古城。

雪菜扶稳脚步踉跄的古城，而他们的视野如蜃景般扭曲变形了。那是空间操控魔法发动前的征兆。

「优麻！」

「……姬柊同学，古城就麻烦你照顾了。你要连我的份一起顾好他以免他做出傻事。」

优麻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若有深意地使了眼色。

雪菜讶异地睁大眼睛说：

「优麻同学！」

「住手，优麻！」

古城受到宛如从重力获得解放的飘浮感侵袭。优麻正准备用空间移转，要把古城他们传送到基石之门外头。

「掰掰，古城。要珍惜好不容易到手的日常生活喔。」

优麻细语般的嗓音在古城耳边温柔响起。然而优麻已经不见人影。下个瞬间，连基石之门也不见踪迹，古城和雪菜就被遗留在有成排行道树的无人路上。

3

空间里留下涟漪般的微微波动后，古城和雪菜的身影便消失了。优麻确认他们的存在逐渐远离，然后解除空间的连结。

原本空间移转是需要对座标进行庞大运算的高阶魔法，不过对身为魔女的优麻来说，所费的工夫顶多只在弹指之间。然而她觉得莫名疲倦，大概是对古城的内疚所致吧。

古城之前跟「吸血王」的那一战，优麻只能旁观。而且她没能提供助力，帮古城将第十二号奥萝菈救出来──假如优麻更有力量，就有其他结局可以选才对，这令她恨得牙痒痒。

硬把古城从基石之门送到远方，绝非出自优麻的本意。即使如此，古城现已失去不死之躯，假如说这就是保护他的最佳方式，优麻无从反对。

至少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古城他们会受到包围基石之门的暴徒威胁了，暂且要满足才对。

「结束喽。我让古城逃走了。」

优麻启动手机的加密式通讯软体，向「棺材」报告。

『辛苦你了，仙都木辅佐攻魔官。』

通话方的声音是来自矢濑几磨。接听的并非蓝发秘书，而是由几磨本人直接出面通话，或许代表着他对有犯罪前科的优麻稍具信任。

「这样他的职责就结束了？」

优麻用有些许尖酸的开朗语气问道。人工岛管理公社先是百般利用身为第四真祖的古城，在古城变回人类以后就马上把他当成局外者撵走，优麻不由得对他们这样的手段感到无法信任。

几磨却丝毫没有被打乱情绪，平静地做出答复：

『现在晓古城是个无力的高中生，不应该对他寄予超出身分的期待。这也是为他好。』

「也对。不过在我看来，古城目前好像依然是中心人物。位于天大麻烦的中心点。」

优麻用自言自语似的口气嘀咕。通话回路的另一端有几磨蹙眉的动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深意啦。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这样觉得而已。」

优麻微笑着仰望黎明的天空；将通往异境之「门」藏起来的血色天空，晓古城视为目标的场所。

「魔女的直觉是很灵验的。」

优麻交代了这么一句，然后结束通话。

年轻魔女留下涟漪般的波动，好似溶于虚空一样逐渐消失身影。

4

古城和雪菜就像被人突然一甩，透过空间移转来到了马路上。尽管他们俩因为失去平衡感而差点摔倒在地，还是互相扶持着勉强避免跌倒。

平缓漫长的坡道中间，总觉得好像见过的路口中央。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古城粗鲁地甩了甩发昏的头，并且环顾四周。

在马路一隅，沿着高高的围墙，有领主选斗的难民用帐篷，还有MAR生产的紧急救灾物资以纸箱装妥排列成群，导致给人的印象跟平时有些差异，但是眼前的大门以及隔着围墙可看见的建筑物都是古城熟悉的景象。

「是彩海学园的正门前面呢。我们似乎被优麻同学用空间移转传送过来了。」

雪菜浮现了安心与疑惑交杂的脸色。形式上，他们应该算是从被暴徒包围的基石之门逃了出来，实际的情况却近似被人单方面撵走。这种举动不符合优麻对古城的体贴作风。

「混帐……优麻她是在想什么啊！」

古城气得抡拳捶向眼前的行道树。「叩」的一声沉沉响起，古城就这样停下动作。取回冷静的古城痛得脸孔扭曲发青。

「好痛……」

「学、学长，你在做什么！你已经不是吸血鬼了，连强化咒术都不用就朝树木抡拳，当然会受伤啊！请让我看看！」

雪菜硬把古城的右手拉了过去。捶过树皮的拳头皮开肉绽，让她看得几近傻眼地板起面孔。

「呃……被你动到满刺痛的就是了……痛痛痛痛痛……！」

「真受不了学长……！幸好看起来似乎没有骨折……！」

「就跟你说真的会痛……！是我不好啦，我有在反省了！」

雪菜硬是拖着古城，带他到位于校园一隅的饮水处。用冷水清洗顺便冷敷伤口以后，雪菜从制服口袋拿出大量的OK绷，古城则是任由雪菜手法俐落地为他照护。

「……抱歉，姬柊。你帮了大忙。」

疗伤告一段落，古城就心血来潮地向雪菜道谢。虽然无谓地尝到皮肉之苦，以结果而言，他倒觉得脑袋有冷静下来。

「请学长真的要当心喔。因为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受重伤的话照样会死。要是头被砍下来或者全身被捅得血肉模糊可不行！」

「不是啦，我从来就没有乐于受那种重伤……」

古城嘀嘀咕咕地反驳，雪菜却依旧脸色不安，不肯放开古城的手。伤口会感受到阵阵温暖，大概是雪菜在施展治疗咒术的关系吧。

而古城望着雪菜的脸庞，面带苦笑地吐了口气。

尽管手段多少有些蛮横，雪菜在认真担心古城仍是毋庸置疑。自己要对她多些感谢才对吧──当古城如此心想时。

「雪菜！」

有人从古城背后叫了雪菜。

声音来自穿着彩海学园校方指定运动服的女学生。读高中部一年级的进藤美波。

古城在篮球社时期的学妹兼雪菜目前的同班同学──不知为何被人取了「辛蒂」这个绰号的她看见古城他们手牵手，就摆出「真拿你们没辙」的表情。而雪菜察觉朋友的视线，才急忙放开古城的手。

「晓学长，早安。」

有礼貌地开口问候的人则是穿制服待在美波身旁的女生。同为雪菜同班同学的甲岛樱。

「辛蒂……还有樱，原来你们都平安无事？」

雪菜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问她们俩。而美波快步凑到雪菜跟前问：

「那是我们要说的台词啦！你跟凪沙都在领主选斗开始以后就完全联络不到，真够令人担心的耶……欸！雪菜，你受伤了吗！」

「受伤？啊，这没关系，因为并不是多严重的伤。」

雪菜从制服露出来的手臂还有腿上都留有瘀青及擦伤。虽然伤势轻得连治疗都不必，由于雪菜肌肤白皙，看了更让人多添几分心疼。这似乎是她跟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侣」札娜•拉修卡交手，还有跟同属狮子王机关的剑巫羽波唯里交手所受的伤。

「难道你跟晓学长吵架了？」

美波用狐疑的视线看向古城。

「咦？没有啊，怎么会。」

雪菜讶异似的摇头否定。美波却还是一脸疑心地问：

「要不然，为什么晓学长的手也受伤了？简直像揍过什么人一样……」

「你们用那种方式调情？」

樱打断美波说的话，并且问道。

「……调、调情？」

雪菜呆愣地眨起眼睛。那是什么名堂啊──古城露出苦瓜脸，不过他现在插嘴好像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他默不吭声。雪菜思索了片刻，似乎才总算听懂那是指某种特殊性癖好……

「不是那样的！呃……因为，学长遇到了以前认识的熟人……然后就……」

雪菜想用含糊的说词设法将事情巧妙带过。古城以前认识的熟人，恐怕是指奥萝菈吧。她确实没有说谎，然而……

「你说学长以前认识的熟人……」

「前女友？」

美波与樱望向彼此的脸，然后心领神会似的互相点了点头。看来她们对状况的解读是古城的前女友跟雪菜发生了扭打争执。

「前女友啊……」

「前女友耶。」

「咦？」

「所以对方才会跟雪菜打起来……雪菜赢了？」

「晓学长会显得一脸舒坦，也是因为这件事？」

「咦？咦……？」

雪菜跟不上同学们擅自根据妄想发展出来的对话，就慌慌张张地来回看着她们俩的脸。

「你们两个从刚才到底在讲些什么啊？」

实在看不下去的古城也加入对话了。要是不趁现在否认捏造的绯闻，他有预感这件事情会在全校传得乱七八糟。

美波正准备朝凑过来的古城问些什么。

然而，当她从极近距离仰望古城的瞬间，就惊讶似的睁大眼睛愣住。她紧张地吞了口水，还脸红了。

「呃……晓学长，你散发的气质是不是有点改变？总觉得……你好像变回以前打篮球时给人的感觉了……」

「会吗？我自己分不太出来耶……」

「啊……没事，呃，没什么。」

美波害羞似的摇摇头，然后低下头。身为运动型女生的她一向活泼开朗，意外地会有这种淑女的反应。

而雪菜盯着美波那张脸，「唔」地显露出戒心。

提到古城这几天发生的改变，就是他让出吸血鬼能力，取回人类的躯体吧。脸上气色变好，平时慵懒爱困的眼神也恢复了光彩。

要说古城变回以前的模样，或许正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优麻看了现在的古城，也有提到类似的意见。就算这样，美波害羞的理由倒是不太能理解。

另一方面，樱自顾自地确认过雪菜的伤势以后，就拉了拉古城的袖口说：

「学长害雪菜不再是完璧之身了，请你要负起责任喔。」

「你、你说什么啊，樱……！」

「完璧之身这种字眼并不是那样用的吧……？」

樱的态度分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使得古城疲倦似的回嘴反驳。我有用错吗？樱表情严肃地装迷糊，雪菜就莫名其妙地红着脸垂下目光。古城真心希望她别做出会招来误解的举动。

「欸欸欸，说真的，你之前都在做什么呢，雪菜？你都跟晓学长在一起吗？」

「没、没有啊……我们并不是一直在一起……」

「不过跟前女友见面时是在一起的。」

「那时候……呃……该怎么说呢，发生了很多状况……」

大概是久别重逢的关系，美波她们对雪菜的追问似乎暂时结束不了。从古城的立场来看是有点尴尬，但是雪菜跟同学讲话的模样感觉就像个与狮子王机关那些事毫无关联的普通少女，让人觉得有一丝新奇有趣。

不过对遭到连番逼问的雪菜来说，根本没空感到有趣吧。绷着脸的她求助似的瞥了古城，随后──附近传来东西铿然落地的声音。

看似在掉下去以后有半截插进地面的物体，是一柄锋芒外露的全金属制银色长剑。那柄眼熟的剑让古城和雪菜诧异地板起脸孔。

遗落长剑的物主是个穿着陌生制服的少女。狮子王机关的羽波唯里。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她目睹雪菜的身影，正咬着嘴唇一边发抖。

「唯……唯里学姐？」

雪菜战战兢兢地开口唤了模样有些不寻常的唯里。

刹那间，泪水从唯里湿润的眼里扑簌簌地涌现。

「雪……雪菜……！」

在古城茫然杵着不动的情况下，唯里赶到雪菜身边，好似要叩头赔罪地当场下跪。接着她把头贴在雪菜的下腹部，毫不顾忌他人目光地放声大哭起来。

「雪菜……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咦……等、等等……！」

唯里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雪菜低头看着她，慌得不知所措。

「请、请你站起来，唯里学姐……！怎么会……你根本不用道歉……！」

「怎、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古城来回看着哭求原谅的唯里以及感到混乱的雪菜，无所适从地发出嘀咕。

语带哽咽的唯里讲话有一半以上让人听不懂。而雪菜则是因为被唯里巴着不放，光是要把快滑落的裙子抓稳就分不出心思了。为什么状况会这么乱？古城完全没头绪。于是──

「喂，唯、唯里，你冷静点！这样姬柊也很困扰吧！」

身穿跟唯里同款制服的短发少女──斐川志绪赶了过来，硬是把哭哭啼啼的伙伴从雪菜身旁拉开。

「总不能把人留在第二真祖的领地，所以我就要她们一起过来啦……但事情弄成这样好像变麻烦了……」

跟志绪同时现身的矢濑基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悠哉地脱口说出感想。唯里和志绪会出现在彩海学园，似乎就是这个男人安排的。

「矢濑……」

古城回望好久不见的朋友，露出复杂的脸色。彼此都是刚从阿尔迪基亚王国归来后就立刻被卷入领主选斗，并且历劫生还的伙伴。能平安重逢固然该坦率地感到欣喜，局面却不容他们放宽心谈这些。

总之先帮志绪安抚唯里吧──如此心想的古城走向她们俩。于是唯里察觉到动静，就把目光转向古城。

她带着被眼泪和鼻涕沾得一团糟的脸，朝古城扑过来。

「古……古城同学……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唔哇……唯、唯里同学……？」

被逼急的唯里感觉很是憔悴，古城又不能粗鲁地甩开她，内心为之焦躁。实际跟唯里用兵器过招的雪菜也就罢了，古城面对唯里这番道歉毫无头绪。

「喂，姬柊，她这是在搞什么啦？出了什么事？」

「都是我不好……是我偷袭雪菜，所以才……」

「拜、拜托你冷静，唯里同学……不要紧，不要紧的……」

唯里不断反复道歉，一边缩在古城的脚边。

而美波和樱远远看着古城他们那副模样，仿佛就搞懂了状况，还互相点点头说：

「那个人就是晓学长的前女友……？」

「居然能把对方逼成那样，雪菜也有两把刷子呢。」

「不、不是的！唯里学姐跟晓学长的前女友不是同一个人，并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斐、斐川学姐，拜托你也帮帮忙，别让唯里学姐这样！」

雪菜一边拼命辩解，一边向杵着不动的志绪求救。

「是、是啊，你说得对……话虽如此，那个人是晓古城吗？总觉得他比往常帅……不对，他的气质好像不一样了……」

「斐川学姐……？」

志绪在这种情况下讲出了添乱的话，雪菜则一脸纳闷地望着她。回神的志绪摇摇头说：

「没事，我没有说什么……！好啦，唯里，够了吧。先放开他……」

「可是……可是……！」

巴住古城不放的唯里不断呜咽，而志绪硬是扶她站起来。唯里似乎没力气抵抗，就被志绪揪着脖子，连拖带扯地从古城身边拉开。

「志绪同学，谢谢你。这下得救了。」

古城微笑着向志绪道谢。志绪目眩似的回望爽朗无比的古城，讲话的声音因而变了调。

「不、不会……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你……道什么谢啊……」

「总之幸好你们两个都平安。你们跟第二真祖交手过对吧？」

「是、是啊，晓古城，幸好你也平安。所以麻烦你离远一点可不可以？该、该怎么说好呢，跟现在的你待在一起，会让人紧张……」

「古城同学……对不起喔，都是我……是我害的……」

唯里又开始啜泣，使得志绪和古城拼命安抚好让她冷静。美波和樱凑到雪菜身边，逼问他们跟唯里之间的关系。矢濑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始终装作没看到。虽说是早晨时段，闹成这样难免醒目，在学园内避难的人们听见骚动，都聚集过来了。

突然间，看热闹的群众行列往左右分开了。从中威风地走过来的人，是个将彩海学园制服穿得光彩亮丽的女学生。市民们纷纷投以尊敬及畏惧的目光，她嫌烦似的挥去那些目光，一边问道：

「到底在吵些什么？」

她──蓝羽浅葱一脸傻眼地这么开口。

5

「第四真祖的力量，你让出去了……？」

位于特殊教室大楼三楼的魔族特区研究社──通称「魔族社」的狭窄社办里，志绪惊讶的说话声响遍四周。为了不让古城等人继续在校园里招惹注目，浅葱刚才就把他们全部带来这里了。

古城意想不到的自白让志绪无言以对，唯里也吃惊得停止哭泣。

然而古城只是一脸神清气爽地苦笑，还难为情似的搔搔头。

「对啊。精确来讲，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交还给本来的主人吧。」

「嗯～～是这样喔。哦～～」

浅葱坐在折叠式钢管椅上，一边漠不关心地应声一边抓起桌上摆着的洋芋片来吃。是啦──古城点点头说：

「噢，这个豆沙包挺好吃的耶。姬柊，你要不要也尝尝？」

「我开动了。」

坐在古城旁边的雪菜张嘴嚼起他递过来的豆沙包。

在社办一隅，矢濑提着公用的电热水壶问：

「水烧开了喔～～绿茶跟咖啡，你们觉得哪种比较好？」

「喂！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吧！那样的话，问题不就大了吗？」

古城他们几个的互动毫无紧张感，让志绪又愤慨地扯开嗓门。

矢濑按照人数把马克杯叮叮当当地从橱柜拿出来说：

「话虽如此，古城变成第四真祖顶多是最近一年多的事……想到他只是变回原样，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嘛。」

「像我可是直到这阵子才知情的耶。」

浅葱怨怨地眯眼瞪向古城。古城嘴里含着豆沙包，尴尬似的把脸转开。志绪「唔」地语塞，跟着又说：

「或、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想杀奥萝菈，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唯里低下头断断续续地喃喃说道。

没那回事──古城和雪菜同时摇摇头。

「不会，这才不是唯里同学害的。是我自己要把力量还给奥萝菈，何况要追究的话，根本就是『吸血王』搞出了领主选斗的名堂，状况才变得这么复杂。」

可是──唯里试图用微弱的声音反驳。尽管如此，唯里之所以想杀奥萝菈，是因为第二真祖怂恿她，那是唯一能够阻止古城失控的方法。

要深究的话，第二真祖的目的在于把奥萝菈逼入绝境，进而引诱「吸血王」出面，总归来讲，唯里杀不了奥萝菈的可能性居多。倘若只看结果，古城既没有失控，奥萝菈更没有灰飞烟灭，能打败「吸血王」倒可说是托唯里的福。

所以唯里真正无法原谅的，应该是曾有一瞬间动念想杀奥萝菈的自己吧。她本质上是个善良的女生──古城心想。

「哎，古城的事无所谓啦，问题是落入异境的奥萝菈嘛。」

矢濑手脚莫名俐落地按照人数冲了咖啡，还随口嘀咕。

是啊──古城正色答话。刚被优麻从基石之门赶出来时，古城也曾怒上心头，但冷静回想以后便不得不说她的发言合情合理。凭古城这种连一招魔法也不会的平凡人，别说要亲赴异境把奥萝菈带回来，大概连生还都有困难。

即使如此，总不能就这样对奥萝菈置之不理。事情并非古城单纯认为自己该负责，问题在于奥萝菈成了世界最强的吸血鬼，而夏夫利亚尔•连有办法利用她。

该怎么办好呢──古城抱臂思索，矢濑也头痛似的撇嘴。就在随后──

「我去！由我去──！」

唯里硬是擦掉眼泪，奋然站起身举手。你到底在讲什么啊？如此心想的志绪一脸不安地抬头仰望。

「唯、唯里？」

「我会去把奥萝菈带回来的！」

「咦？」

心生动摇的志绪傻愣愣地发出声音。

「不、不对吧，唯里，你在讲什么啊？凭你一个人绝对办不到吧！」

「因为是我害奥萝菈被『吸血王』抓走，才导致她被带到异境的啊！」

唯里用格外顽固的态度对志绪回嘴。

「呃，唯里学姐……说起来你并不是毫无关联，不过元凶基本上是将晓学长逼到濒临失控的『吸血王』啊──」

或许因为唯里是学姐，雪菜用含蓄的语气纠正。

而矢濑将装了绿茶的茶杯摆到雪菜面前，并露出挖苦的脸色说：

「对啊对啊。提到曾经想杀奥萝菈这一点，姬柊学妹也是同罪。」

「……是这样没有错。对不起。」

雪菜沮丧地缩起肩膀垂下头。其实并不是只有唯里想要奥萝菈的命，雪菜也曾因为完全相同的理由要杀奥萝菈。不过雪菜的情况是狠不下心，结果立刻就倒戈去保护奥萝菈的那一边了。

「不，姬柊后来立刻就起意救她了……啊，唯里，当然我并不是在怪你……」

了解详细经过的志绪想袒护雪菜，却差点不小心失言。

「我要去！」

唯里握紧脚边的长剑，还带着看似想不开的表情，讲话声音都在颤抖。

「我非得去救奥萝菈不可！」

「唯、唯里，我明白了！我也会帮你！所以你把改良型六式降魔剑放下来啦！好吗！慢慢来……慢慢来……要轻轻的喔。」

唯里握着出鞘的剑发抖，志绪则拼命安抚。古城不禁感到头大。唯里肯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固然令人高兴，但激动成这样难免让他担心。

「奥萝菈吗……」

浅葱按着太阳穴，忍着头痛似的嘀咕了一句。

她在国中时跟奥萝菈有过接触，然而绝大部分的记忆应该都跟古城一样早就遗失了。古城化为第四真祖时的「焰光之宴」吞噬了记忆，头痛则是当时留下的后遗症。

而浅葱依然疼得绷着脸，并且淡然地问唯里：

「要救她是可以，但你有什么方法救？」

「这……这个嘛……」

原本跟志绪抢着剑的唯里词穷答不出话，视线飘忽。

「怎么办，志绪……！」

「呃，你何苦问我呢……」

「……欸，浅葱，靠你的话，是不是就能和基石之门连线，掌控通往异境的『门』？」

古城怀着一丝期待发问。

夏夫利亚尔•连是使用短剑外型的魔具来掌控基石之门。既然浅葱能随意操控弦神岛的资讯网路，会不会跟连一样，有能力骇入基石之门这座巨大的魔具？这就是古城在想的。

「我玩程式只是出于兴趣，魔法方面就超出专业了耶。」

浅葱略显不悦地托腮。尽管浅葱身为骇客的高超技术受到全世界注目，她本人却坚称写程式是兴趣使然，更别说要解析魔具，那应该完全在她的兴趣范围外。

不过对古城来说，如今她等于最后的希望，总不能这么轻易就退让。

「我刚才就说明过了吧。MAR有参与基石之门的建设，所以从他们那里是不是可以发掘出什么情报呢？」

「情报是吗……」

浅葱似乎心里有数了，「嗯」地微微噘起嘴唇。

名为异境的异世界至今仍被谜团围绕着，夏夫利亚尔•连所持有的魔具真面目也不得而知。然而，弦神岛这座人工岛建设完工顶多是四十几年前的事。当时的资料，现在仍保存于人工岛管理公社。在那当中，自然也会包含基石之门的设计图或施工纪录才对。

「假设那样就可以掌控『门』好了，去异境又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跟MAR的特殊部队开战？」

浅葱面无表情地望着古城问。古城有些难以启齿地压低声音说：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稍微思考过，能不能用你的『圣歼』把我变回吸血鬼？」

「啥！」

「古城同学……？」

志绪和唯里睁大了眼睛瞪向古城。

矢濑短短地吹了个口哨，雪菜却不发一语。或许她多多少少已经料到古城会提出这个点子了。

另一方面，浅葱未显诧异地耸了耸肩说：

「哎，我想倒不是没有办法啦。」

「「你有办法吗！」」

志绪和唯里同时叫了出来。你们是在惊讶什么啊？浅葱一脸不解地偏过头。

「毕竟据说咎神该隐所用的原版『圣歼』就将全世界的『天部』统统变成了魔族。只要条件齐全，古城才一个人，总是可以比照处理的吧。」

「居、居然说得这么简单……！」

「慢着，晓古城，这种攸关一生的重大决定，难道不该更慎重地考虑吗？自愿成为魔族，就等于放弃了身为人类的权利喔……！你、你也觉得这样可以吗，蓝羽浅葱！」

「我说过要条件齐全了嘛。」

浅葱困扰似的把凑向自己的志绪她们推回去。

「我并不是正统魔法师，对于人体的掌控无法细腻到以细胞为单位，顶多只能抵销魔力，或者把海水变成草莓果冻而已。」

「这样啊……毕竟『圣歼』原本是禁咒级的大魔法……」

古城蹙起眉头。「圣歼」可以任意窜改世界本身，是最为凶恶也最有破坏力的超高阶魔法，相对地操控起来也就困难得惊人。

即使用上弦神岛这座专为启动「圣歼」而打造的魔具，以往能活用的也只有弦神冥驾及迪米特列•瓦特拉。连他们都要靠「该隐巫女」或浅葱承担魔法的运算才能驾驭这等招数。

凭浅葱单独一人，只能发挥出「圣歼」的小部分威力，根本不应该奢求她掌握入微。

「基本上就算把古城变回吸血鬼，最要紧的眷兽怎么办？『圣歼』只能让肉体起变化，没有办法张罗供吸血鬼用的眷兽喔。」

「啊……」

古城被浅葱尖锐地质疑，露出明显受到刺激的表情。

「对了，『吸血王』也提过呢。为创造第四真祖的眷兽，曾有众多天部『牺牲』……」

雪菜也仿佛回想起来而露出严肃的表情。

吸血鬼的眷兽是来自异界的召唤兽。只有具备无限负之生命力的吸血鬼，才可以把它们留在自身血液里，并且加以使唤。

而且撇开同族相噬的特殊情况不谈，要取得新的眷兽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吸血鬼在诞生之际，从尊长的吸血鬼领得血液，再一并分取眷兽──亦即所谓的眷兽分灵。一般来讲，吸血鬼的能力会随着世代相传变弱，理由便是在此。

然而第四真祖身为人工吸血鬼，并无分领眷兽的尊长存在。

要靠同族相噬将世界最强的眷兽纳入手中也不可能。

所以为了创造世界最强眷兽供世界最强的吸血鬼使唤，「天部」以自身种族献祭了。如果没有付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就无法获得眷兽。如今古城等人当然不可能效法。

「说得对……眷兽……眷兽吗……」

古城乏力似的吐了气。

吸血鬼具备的肉体以魔族而言算脆弱的。没有眷兽的吸血鬼，战斗力别说逊于其他种族，甚至远远不及人类攻魔师。即使如此，古城现在就算变成兽人一类的种族，想必也不能跟夏夫利亚尔•连抗衡。完全走投无路。

「还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先跟你问清楚就是了。」

浅葱仍然没好气地眯眼望着古城继续问。古城纳闷似的抬起脸。

「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惜那样做也要救奥萝菈呢？」

「咦？」

古城焦躁似的压低声音。

「奥萝菈非救不可，这是当然的吧？她等于代替我受到夏夫利亚尔•连的利用耶。」

「那个女生是正牌的第四真祖啊。你只是把力量还给她，变回了普通的人类而已。这样你还非得帮助她？甚至不惜让自己的生命蒙受危险？」

「喂，浅葱……！」

浅葱的语气逐渐变得险恶，矢濑为了安抚她便开口插话。

然而，浅葱充耳不闻似的断然忽略，并且问：

「你喜欢那个女生吗？」

「……啥？」

浅葱没头没尾提出的质疑让古城张着嘴呆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转向古城。

「等、等一下，浅葱，你那是什么眼神……说我喜欢奥萝菈是指哪方面啊？」

「哎哟，我受够了。态度不干不脆的，你这窝囊废！我在问你是不是迷上她了！难道你想带姬柊学妹还有羽波同学她们那些人，帮你把自己迷恋的女生救回来吗？」

浅葱「砰」一声粗鲁地拍桌。突然被点名的雪菜等人慌慌张张而迟疑地说：

「那、那个，因为我是学长的监视者……应该说，我并不介意那样……」

「我、我也没有打算妨碍蓝羽同学或雪菜……」

「我们这些人……欸，总不会连我都被算进去了吧……？」

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们同时仓皇起来，矢濑便「哦～～」地看好戏。

唯独古城显得一头雾水，还独自摇头说：

「浅葱，说真的，你到底在讲什么？我有没有迷上奥萝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啊，古城……你别耍蠢……！」

矢濑一下子脸都绿了，还出手打算堵住古城的嘴。雪菜她们似乎也都哑口无言，脸色为之僵凝。

「你这男的……」

有诡异的声音吱吱嘎嘎地冒出来，那是浅葱在咬牙作响。

她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灌进喉咙，阖起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然后缓缓起身说：

「我要回去了。」

「欸，浅葱，你想回去哪里？你家不在这块领地之内吧！」

「要你管。碍事。」

浅葱粗鲁地踹开追上前的矢濑，离开社办。即使如此，矢濑仍担心他那个任性的青梅竹马而追到后头。

「她是怎么回事啊，突然这样……」

古城望着浅葱离去的社办门口，傻眼似的偏过头。

「学长……」

而雪菜凝视古城的脸庞，深深地发出低声叹息。

6

「『雪霞狼』──！」

在没有人影的彩海学园校舍后头，唯里带着锐气举起银色长枪摆出架势。不──她有意摆出架势，长枪却还是处于锋刃折叠起来的收纳状态，毫无反应。

结果，唯里看上去简直像个手拿奇怪棒状物，还傻傻地秀姿势的角色扮演者。

「奇、奇怪……？没有启动？为什么？」

唯里羞红了脸，再次挥动长枪。然而结果一样，「雪霞狼」的模样仍然没变。

「来，唯里，借我试试。」

志绪从唯里手中接过长枪，仔细端详。全金属制的光滑表面上找不出开关或拉柄之类的可动结构。疑似持有者灌注灵力，枪锋就会自动开展的设计。启动原理跟志绪的弓相通，别无令人混淆的要素。可是志绪再怎么灌注灵力，长枪都没有要启动的迹象。

「我想先确认……七式突击降魔机枪并没有跟改良型六式系列类似的认证系统吧？」

志绪露出内心好似受了点伤的表情，并且将长枪交还给雪菜。雪菜则是看似尴尬地接到手里说：

「是的。原本光启动就需要相当可观的灵力，因此这项武器除了对付魔族以外，几乎派不上用场──」

「表示即使被人抢走，遭到滥用的可能性也不高吗？」

面对志绪的嘀咕，雪菜点了头回答：是的。

而古城靠在校舍墙脚，清闲似的望着雪菜她们那副模样。

基本上她们并没有在玩闹，而是正针对「雪霞狼」今后的处置方式认真进行讨论。「雪霞狼」──七式突击降魔机枪是狮子王机关的秘藏兵器，雪菜身为目前的持有者却无法使用。因为跟「雪霞狼」同调太深，已经让雪菜的肉体出现模造天使化的症状了。

然而在弦神岛陷入混乱的此刻，「雪霞狼」这种强大的武神具就不能白白地闲置。既然如此，是不是该让同为狮子王机关剑巫的唯里来使用呢？雪菜是这么提议的。但……

「没办法启动对不对？果然是故障了吧？」

唯里用指尖戳了戳没反应的长枪，看似不满地蹙眉。

「不……应该没有啊……」

雪菜举起了「雪霞狼」做势备战。刹那间，金属制枪柄发出清脆的声音伸长，收纳的主刃与左右副刃随之开展。

唯里和志绪瞪得眼睛都差点掉出来了。

「咦咦，为什么……！」

「怎么只有姬柊能启动……？」

「会不会是我在使用的过程中，让它出了什么毛病呢？」

雪菜反而不安地确认起长枪的状况。

「这么说来，那把枪……曾经坏掉一次，是冒牌姬柊修好的。」

古城看着她们互动，忽然想起而嘀咕了一句。

「雪霞狼」曾在跟命名为Ⅸ4的未确认魔兽交战后一度碎裂，是透过自称零菜的谜样少女还有炼金术师妮娜•亚迪拉德才修复完成。

「难道说，当时对方加上了我们不晓得的机关吗……？」

「……你说的那时候，记得是七式突击降魔机枪承受不了雪菜的灵力才会坏掉嘛……那么，说不定……」

唯里从雪菜手中接过再次回到收纳状态的「雪霞狼」，聚精会神似的静静调适了呼吸。接着她用澄澈嗓音诵出成串祷词。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剑巫于此祀求！」

「唯、唯里？」

唯里当着讶异的志绪眼前缓缓起舞。是借由呼吸法与暗示将灵力提升到极限以灌注至长枪的舞蹈。

「炎血的神刀，御津羽的银龙，速由暗罔出渊助我伐灭恶神百鬼！」

在唯里献上舞蹈的同时，「雪霞狼」启动了。三道枪锋开展，并且覆有神格振动波的青白色光芒。

「启动了……！」

雪菜放心似的松了口气，古城忍不住鼓掌。

志绪脸上却没有欣喜，而是险恶地说：

「唯里要增幅过灵力才能启动吗……姬柊平时是花费多夸张的灵力在使用啊……？」

「呃，我觉得并没有多夸张就是了……」

雪菜略显困扰地垂下眉梢。

另一方面，仍然举着枪的唯里脸颊泛红，手臂还频频颤抖。

「虽然我现在知道……这并没有坏掉，不过要在实战中使用……好像有点勉强……」

唯里力竭似的放下长枪，喘吁吁地吐气。

彼此同具剑巫的资格，雪菜和唯里先天的灵力想必并没有太大差距。事实上，唯里有段时期被选为雪菜的代任者便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现在的「雪霞狼」已经配合雪菜的模造天使化症状调整过，实际上雪菜以外的攻魔师几乎不可能使用。要是唯里勉强使用，长久下来连她都会出现模造天使化的症状。假如有方法能避免，那就是──

「第四真祖的……血之随从吗……」

「志绪……？」

志绪用认真的眼神望着古城，而唯里语气纳闷地叫了她。志绪回神似的摇摇头说：

「不，没什么。没事的。不过，伤脑筋了呢。既然姬柊无法继续执行任务，或许就应该收回七式突击降魔机枪……」

「回收也还是没人能用的话，先保持原状让雪菜保管会比较好啊。」

志绪和唯里把脸凑在一块，还带着犹豫的语气苦恼起来。毕竟问题牵涉到狮子王机关的秘藏兵器，对经验尚浅的志绪她们来说，判断不了该如何是好。

如此烦恼不已的两人眼前，有一只乌鸦飞过。

乌鸦在吃惊的志绪她们头上回绕，然后停在古城头顶。牠抖了抖翅膀，仿佛在向雪菜招手，显然不是野生乌鸦会有的动作。

「好痛……牠的爪子抓得好痛！这家伙搞什么啊……？」

「是式神！乌鸦腿上好像绑着信……！」

「为什么非得停在我头上啦！」

「对不起，学长，请你静一静！」

雪菜无视于古城的抗议，动手解开绑在乌鸦腿上的信纸。

式神乌鸦完成任务后就踢了古城的脑袋一脚，又飞上天空了。那副姿态以及身段自然得令人吃惊，跟真正的乌鸦别无二致。相较于雪菜等人用的金属式神，那似乎是以截然不同的精密技术所制成。

「有讯息……？是闲古咏大人寄来的！」

雪菜摊开式神送来的信笺，发出惊呼。

古城从雪菜旁边探头看了那封信，说：

「总觉得这好像高中女生的字耶……文体也是……」

「恐怕是用来掩饰的一种手段。即使这封通讯被别人拦截，也能避免狮子王机关的密令泄露出去吧。」

不愧是三圣──志绪佩服似的咕哝。

「没有啦……我倒觉得她只是不小心露出了本色……」

古城喃喃自语似的嘀咕。他跟狮子王机关的「三圣」闲古咏直接见过面，便知道对方是个与自己岁数相差不多的年轻女性。

「呃，所以说，闲大人交代了什么……？」

唯里用紧张的嗓音问雪菜。

「这……」

读完古咏那封信的雪菜眼里浮现了纯粹的疑惑之色。

唯里和志绪歪过头读起雪菜递过来的信。

「「……咦？」」

她们俩同时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7

古城和雪菜正沿着熟悉的通学路线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从彩海学园离去的浅葱等人；负伤以后理应在避难的雫梨；留在天奏学馆的凪沙等人固然都让人挂心，古城他们的体力却已接近极限。为了稍作休息，他们决定先回家里。

古城他们家那栋公寓位在第三真祖的势力范围，讽刺的是多亏如此，目前该领地在弦神岛上也是治安最好的区域。如今古城失去吸血鬼之力，就可以用一般市民的身分公然在她的领地内走动。

而走在古城旁边的雪菜肩膀上背着平时那个黑色的吉他硬盒。盒子里装的当然是折叠过的银色长枪。

「幸好，你的长枪不用被没收。」

古城则望着雪菜的背影说道。

闲古咏送来的信其实是针对雪菜发出的新指令，内容是要她继续监视古城的任务。让出第四真祖之力终究是古城自身的说词，并没有客观证据，所以有必要观察今后发展，这就是维持监视的依据。

既然雪菜要继续执行正规任务，就没有理由将领到的装备交还回去。因此唯里和志绪并没有收下「雪霞狼」就回去狮子王机关的办事处了。

「对啊。说来说去，『雪霞狼』已经让我有了感情。虽然我带着也派不上用场，会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是了。」

雪菜带着有些复杂的脸色说道。古城不由得觉得自己有责任而搔搔头。

「不好意思，姬柊，明明你的力量等于是因为我才无法使用的。」

「学长不用介意，毕竟这把枪原本是用来杀你的。」

「被你一说，我开始觉得这把枪要怎么处置都无所谓了……」

雪菜的话听起来不太像玩笑，使得古城露出了苦瓜脸。

古城听说过雪菜被赋予了只要判断他会造成危险，即可当场诛杀的权利。如今古城已不是第四真祖，那耸动的权利是否依然有效，坦白讲非常让他介意。

「何况要杀现在的学长，即使用没有神格振动波的普通长枪也一样捅得死。」

「为什么要拿捅死我当前提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倒是渐渐觉得学长就算被人捅刀也不足为奇了，像蓝羽学姐尤其可能动手。」

雪菜用心寒的眼神仰望古城。浅葱气得从社办夺门而出后，雪菜对她就莫名感到同情。

古城依循着事发前后的记忆，摆出凝重的脸色。

「浅葱吗……感觉她会生气也是无可厚非啦。」

咦──雪菜受了震撼似的眨起眼睛。

「学长晓得蓝羽学姐为什么会生气吗？」

「我再迟钝起码也会察觉啦。我是怕当着大家面前讲出来，浅葱会尴尬，才不吭声。」

「也、也对呢。的确，是那样没错。」

脸色依旧惊讶的雪菜点了点头。古城会顾及浅葱心情这一点似乎让她颇为意外。

「从浅葱的立场来想当然会不愉快嘛。明明替领主选斗善后以及弦神岛的修复工作已经让她够忙的了，我还求她帮忙救奥萝菈……可以理解她内心会有别多添工作的怨言。」

「……啥？」

雪菜的脸僵掉了。古城没察觉她的反应，还自顾自地点头说：

「其实我也想帮浅葱的忙，可是现在光要救奥萝菈就分不出空了。既然我偏心只顾奥萝菈，她会闹脾气也是难免吧。」

「学长……请问，你说那些话是认真的吗？你觉得蓝羽学姐是因为你偏心只顾奥萝菈，所以才会生气？」

「她问我有没有迷上奥萝菈，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我认为大概不是耶。」

面无表情地回答的雪菜嗓音里流露出几分失望及轻蔑。

古城有些呕气地龇牙咧嘴说：

「要不然，她是在气什么？总不可能吃醋吧。」

「不，我反而想问，为什么学长觉得她不是在吃醋呢？」

「毕竟浅葱跟奥萝菈的立场完全不一样吧？」

古城毫无停顿地回答，使得雪菜用搞糊涂的眼神凝视他。

「呃～～……学长那么说，是出于什么样的意思……？」

「因为奥萝菈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好比有血缘的妹妹啊。」

「……表示说，你并不是喜欢她喽？我是指……那个，在恋爱方面来讲。」

雪菜紧张得降低音量问道。

古城认真沉思似的沉默了片刻，不久便缓缓摇头。

「我跟她相处时的记忆都断断续续的。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古城的口气轻描淡写，跟深刻的话语成了对比。对于自己失去跟奥萝菈有关的记忆这一点，他自认已经苦恼够了，既然还是想不出答案，他觉得再思考也没有用。

「但我依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把她当成难伺候的妹妹啦。」

雪菜盯着古城释怀般的脸庞，便哀伤地咬唇短短一瞬，接着又仿佛有些闹脾气地露出使坏的微笑。

「待遇可以跟凪沙同列，对学长来说不就等于示爱了吗？」

「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开玩笑的。」

雪菜嘻嘻笑了笑以后，立刻就浅浅地叹息。

「学长，我想蓝羽学姐是在担心你喔。看到学长坚持说要赌命去救自己以外的女生，该说是焦躁，或者内心深处会有疙瘩呢……啊，没有，这纯粹是我的想像罢了。」

「意思是我讲话鲁莽才让她发飙的吗？目前我确实是个无力的普通人，如果要动真格战斗，应该连浅葱都拚不过……」

「既然学长要这么想，就当作是这样吧。」

雪菜傻眼至极似的耸了耸肩。

古城实在有点不服气地回望她说：

「先说清楚，我也晓得自己要到异境把奥萝菈带回来是鲁莽的。要是有我以外的人愿意帮忙救她，我也乐见其成啦，假设有那种奇特的人存在的话。」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学长不需要悲观。」

雪菜冷静地回答。

「现状是MAR有办法利用第四真祖，这无疑会构成对人类的威胁。想把奥萝菈带离连总裁身边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情况若是那样──」

「与其说那些人要救奥萝菈，想消灭她的可能性还比较高，对吗？」

古城接着雪菜的话说下去。

是的──雪菜带着凝重的表情回答。

既然第四真祖是「天部」创造的人工吸血鬼，夏夫利亚尔•连身为「天部」后裔，大有可能具备某种操控奥萝菈的手段。既然不明白该手段的详情，当然会认为与其毫发无伤地把奥萝菈抢回来，更应该将她消灭，而且当下的古城并没有能力推翻这项决定。

「我啊……真是无力呢。」

古城无意识地嘀咕出真心话，并且把拳头握得又硬又紧。

浅葱有卓越的骇客技术以及「该隐巫女」的力量。

矢濑是巨大财阀的继承人，又具备在人工岛管理公社担任理事的影响力。

而雪菜她们都有足以凌驾魔族的战斗能力。

相较之下，此刻的古城实在太过无力。在得不到人工岛管理公社、狮子王机关以及浅葱协助的状况下，别说要救奥萝菈，连抵达异境都无法如愿。这样的事实让他相当恼火。以往让自己百般排斥的第四真祖之力，现在却希望在一夜之间就能取回来。

「──不要紧喔。」

古城微微发颤的拳头被雪菜用手轻柔地裹住。那柔软的触感让古城讶异得抬起脸。

「……姬柊？」

「学长……现在先休息吧。从吸血鬼变回人类，对学长的身体应该造成了相当可观的负担。身体累了的话，头脑也不会灵光啊。」

「呃……可是离异境之『门』开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所以喽，你要休息兼思考从今以后的方针。学长现在并非不死之躯了，要尽量保留体力才可以。」

「……这样啊……说得也是。」

古城认命地接受雪菜的提议。仔细想想，回到弦神岛以后，除了力竭倒下之外，印象中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正如雪菜所说，自己应该保留体力才对。再怎么缺乏宽裕，要是紧要关头累倒就毫无意义了。

幸好街上一副平静，大众交通工具也照样在运作。这不单是领主选斗平息下来的关系，更是性情好战的魔族都已集结至基石之门周遭所致。

公寓建筑物亦无明显受损，仍保有古城等人出门旅行时的原貌。

匆匆收拾掉信箱里堆积的广告单，再从自动门禁式的大厅搭上电梯，接着在抵达目的地七楼时，雪菜忽然抓住古城的手腕，停下脚步。

「──学长。」

「姬柊？怎么了吗？」

古城露出纳闷的脸色回头。

雪菜像个美丽的人偶抹去了表情，眼睛直瞪着晓家的玄关门口。有如敏捷的肉食性野兽盯上猎物那般，她不动声色地用耳语的音量告诉古城。

「学长府上有人的动静──」

「感觉……不像我爸妈耶。」

奶油的焦香味从排气扇外流，让古城也露出警戒之色。晓家的监护人，亦即父母双方做家事的能力都极为低落。发现有人下厨烹饪而不出差错时，就可以分辨在那里的是外人。遭小偷的可能性实在不高，但就算有可疑人物趁着领主选斗的纷乱住进了屋主不在的晓家也不足为奇。

然而若是如此，那名可疑人物应该算倒大霉了吧。毕竟在古城这边，有连兽人都能赤手空拳击倒的狮子王机关剑巫陪着。

古城和雪菜互相交换了眼神，分别从玄关门口的左右两侧准备好要闯进去。

步骤是古城先开门，之后再由雪菜闯进去。

粗心的地方在于玄关门没上锁，这使得有入侵者的疑虑更为浓厚。

在两人对彼此默默点头的同时，古城一举把门打开，背靠着墙壁的雪菜则窥探屋内状况。于是──

「啊，雪菜？还有古城哥也回来了！」

有个少女对开门声起了反应而从厨房探出脸，她看见古城他们的奇怪姿势，就不解似的挥了挥手。

「凪沙……？」

古城茫然地回望穿着围裙的晓凪沙。

尽管曾经从雪菜等人口中得知凪沙平安的消息，实际目睹她平安的模样已经隔了好几天──大伙被卷入领主选斗至今，这是头一遭。凪沙理应在天奏学馆领域接受保护，不知道为什么却出现在家中，感觉简直像看见了幽灵。

古城脱掉鞋子，仿佛要确认凪沙实际存在，摇摇晃晃地走向她。

「凪沙……你真的是凪沙？太好了……原来你平安无事！」

「欸……古城哥，你怎么了？这样好夸张喔……话说，你的气质好像变了耶。」

古城安心地把凪沙抱个满怀，凪沙则像在哄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好似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而雪菜一边望着古城的背影，一边叹道：恋妹控。

「古城哥，你不需要担心喔，因为有可靠的保镳陪着我。」

「……保镳？」

妹妹出乎意料的发言让古城心生困惑。

「嗯。对方说有事情要找古城哥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凪沙有些自豪地笑了，还把目光转向背后的客厅。

直到此时古城终于才发现，客厅里有凪沙以外的人的动静。凪沙在厨房里做的则是用来招待客人的点心。

「你说的保镳，到底是谁……？」

古城偏着头走向客厅，雪菜也紧随在后。

而在沙发上放松的人影察觉到古城他们便回过头来。对方是两名年轻男女。

体型结实的高大男子，还有发色金亮的贵气红发美女──

「咦！等等，你们怎么会……」

「两、两位是……」

原本绝不应该出现在此的客人身影让古城和雪菜大吃一惊。

由于惊吓过度，他们既没有畏缩也无法备战，只顾着为此诧异。

「嗨，少年，我们又见面了。」

男子看似愉快地回望说不出话的古城他们，并且亲暱地挥手。

存在获得世人公认，正牌的世界最强吸血鬼。

夜之帝国「战王领域」的领主，第一真祖「遗忘战王」齐伊•朱兰巴拉达。

这就是眼前这名高大男子──让人始料未及的来访者的名号。

第二章 黑眷兽

Black Beast-Vassals

1

「掰喽，古城哥，之后见。还有雪菜，古城哥就麻烦你了。」

换上制服的凪沙朝着古城等人挥挥手，然后匆匆离去。她是说要到彩海学园跟美波以及樱见面。回国至今，凪沙也一样没有跟朋友见到面。她本身应该一直牵挂着同学们的安危。

「你不用担心小妹的事。事到如今，混沌境域的老太婆没理由对她出手，保险起见也有派亚拉道尔担任护卫。」

古城不安似的目送凪沙出门，齐伊•朱兰巴拉达便莫名愉悦地望着他说道。

古城则是戒心毕露地瞪向他问：

「你为什么要替凪沙做这么多事情？」

「谁教那孩子可爱嘛，我好喜欢！」

札娜回答了古城的质疑。她把腿上的靠枕当成凪沙搂着，还使劲用脸颊猛蹭。这算不上理由啦──古城撇嘴心想，然而他实在没有胆量把话说出口。

「哎，坐吧。你家小妹烤的饼干，味道可不错。」

齐伊态度轻松地靠在沙发上，咯咯滋滋地啃起饼干。他会接连伸手拿来品尝，可见那似乎并不是客套话。贵为夜之帝国的领主，想吃任何美食应该都应有尽有，不过之前已经出现某位王子变成拉面迷的案例，说不定这种朴素的点心反而让他感到格外新鲜。对古城来讲倒是无所谓。

「你怎么比我还放松啊……」

古城生厌地叹气，并且在齐伊面前坐下来。

现在的古城失去了真祖之力，或许并没有立场跟第一真祖对等交谈，然而在形势所趋之下，仍是用普通的态度相待。古城总觉得对方也是如此期望。

「我要先道谢。驱逐亡灵的差事，辛苦你了。」

齐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脸凑向古城。

古城毫不畏惧地回望他问：

「你说的亡灵，是指『吸血王』吗？」

没错──齐伊若无其事地断言。

「我们打着领主选斗来宾的名义到这座岛上，就不能收拾那家伙。从那家伙的立场来设想，死在正牌的第四真祖手上也算得偿所愿吧。」

「……既然这样，札娜小姐来妨碍我们又是怎么回事？没有她插手的话，奥萝菈应该就不会被夏夫利亚尔•连带走……！」

古城把视线转向札娜。札娜和气地眯眼笑了笑。

由于她绊住雪菜和纱矢华，导致古城被迫跟「吸血王」单打独斗。以结果而言不只拖长了战斗，还让雪菜她们受到消耗，无法阻止夏夫利亚尔•连接近。古城有理由恨她。

然而，齐伊发出了一声「嗯」，感兴趣似的摸起下巴。

「这可不好说。或许就是因为札娜在场，那个土财主才会放过你们啊。」

「──你想说她假意帮助『吸血王』，其实是在保护我们吗？」

古城疑心地瞪了他们俩。对方的说词固然有私心，不过冷静回想起来，古城发现那也未必能断言是在狡辩。

在札娜•拉修卡跟雪菜她们交手的期间，夏夫利亚尔•连并无当场现身之意，尽管那时候他是可以暗算古城等人的。

「理由当然不只是那样喽。你的女友们那么可爱，我也想认真跟她们过招看看，何况我还有其他要务嘛。」

札娜朝古城他们抛了媚眼。她那种难以捉摸的态度，让古城感到有些焦躁地问：

「要务？」

「今天我就是来找你谈这档事的，少年。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齐伊•朱兰巴拉达在沙发上沉沉地重新坐稳，器宇轩昂地挺起胸膛。光是如此，就让古城陷入该处仿佛是雄伟宝座的错觉，令人再次体认到他便是君临于「战王领域」的真祖。

尽管古城略受震慑却还是摇摇头，语带自嘲地回答对方：

「慢着，我现在已经不是第四真祖了，连魔族都算不上，只是个凡人耶。我可没有立场跟身为夜之帝国领主的你做交易。」

「是啊。没想到世界最强吸血鬼的能力会被你轻易让出去，就连我都没有料中。被你摆了一道呢。」

「真的耶，吓我们一跳呢。」

本以为齐伊坏了心情，他却由衷佩服似的点点头，连札娜都看似愉快地笑着。古城对他们的反应摸不着头绪，因而板起脸。

「你明知道这一点，还打算跟我做交易？」

「是啊。你好不容易变回凡人了，假如想就此抽身，大可随你高兴。反正我从你们身上找到的乐子也够多啦。」

苦笑的齐伊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了攻击性的锐利光芒。

「但你若是有心拯救第十二号，我可以帮你。我会送你到异境，并且赋予你跟土财主对抗的力量。」

古城吞了口水。那正是古城比什么都期望听见的诱人之语。

然而古城忍不住想挺身向前，却被雪菜迅速伸出手臂制止。

「您表示这是交易，对不对？」

「对。如你所言。」

雪菜细心地做确认，齐伊便以自信的脸色点头回应。

「请问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免于受异境威胁。不只MAR，任何国家或组织都别想染指异境那边。」

「意思是我不只要带奥萝菈回来，还得把MAR那些人统统驱逐出去？」

古城讶异地挑起眉毛。

按照齐伊的说法，他似乎会赋予古城拯救奥萝菈的力量，代价则是古城要用那份力量阻止夏夫利亚尔•连的计划。感觉像被齐伊呼来唤去地利用，对古城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交易吧。在夺回奥萝菈的过程中，古城势必会跟MAR公司的部队发生冲突。

「对手可不只MAR。想利用异境的所有国家和势力都算是这份契约的目标。最糟的情况下，就算将异境本身完全摧毁也无妨。」

「……为什么要把这项任务交给学长？您只需向战王领域的众多部属下令，不就可以成事了吗……？」

雪菜慎重地再三质疑。听者有心就会觉得她的问题失礼，齐伊却没有放在心上，还遗憾似的摇摇头。

「能办到的话我就那样办了。由我亲自闯一趟将异境消灭是最省事的，然而当中却有办不到的理由。」

「请问……您说的理由是？」

「在异境是无法动用眷兽的喔。」

「咦？」

札娜•拉修卡代替王答话，使得雪菜困惑地瞪大眼睛。

齐伊则是从鼻子微微地「哼」了一声说：

「哎，就是这么回事。眷兽这东西，原本就是来自异世界的召唤兽。然而在那一边的世界，担任其宿主的吸血鬼本身才是世界的异物。如此不稳定的存在，还要唤出存在不稳定的眷兽实在有困难。说起来，只有一小部分的例外不受此限。」

「例外……？」

雪菜恍然大悟地看了古城。

齐伊露出尖锐的犬齿，贼贼地扬起嘴角。

「有吧。以派遣到异境为前提才创造的所谓人工吸血鬼。」

「难不成……你是指第四真祖？」

古城绷紧了脸。说明到这个分上，古城对魔族的背景再怎么生疏也能听出所以然来。毕竟古城本身在短短几小时前，就是那所谓的人工吸血鬼。

「没错。第四真祖是为了诛灭咎神该隐而研发的弑神兵器，即使在异境也可动用眷兽之力。那是创造给他的能耐。毕竟那玩意儿的眷兽是吞噬了『天部』怨念，在另一边的世界诞生的。」

齐伊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对喔──古城在嘴里如此嘀咕：

「所以夏夫利亚尔•连才会把奥萝菈带走吗……」

第四真祖的魔力确实庞大，但是可与其匹敌的魔力来源并非完全不存在。精灵炉以及龙脉，或者古龙──光是要打开通往异境之「门」，那些应该都可以利用才对。

然而，夏夫利亚尔•连宁可透过领主选斗这种麻烦的程序，也坚持要把第四真祖弄到手。那是因为他知道第四真祖的眷兽会成为攻略异境的关键。

「第四真祖身为人工吸血鬼，身上被安装了好几重保险装置，以免危害到创造主『天部』。『原初』模式这种具攻击性的虚拟人格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在这之外，另有用于维护机密的『逻辑炸弹』──还有完全剥夺其自我以当成魔力供给源使用的『冻结』模式。」

齐伊扳着指头一边数一边继续说明。

司掌第四真祖身为兵器那一面的人格──「原初」具备的危险性，古城也相当了解。至于「逻辑炸弹」则曾示意第四真祖另有隐藏的功能。那似乎就是齐伊提到的「冻结」模式。

夏夫利亚尔•连用了那项功能操控奥萝菈，将她的魔力引导出来。

「毕竟那个土财主好歹也是『天部』的后裔，就算知道有那项功能也不奇怪。在理应没办法召唤眷兽的异境，只有那家伙可以动用第四真祖的魔力。你能想像那会是多糟糕的状况吧？」

古城默默地点了头。第四真祖的魔力毫无限制地向外释出，据说可以匹敌一国的军队，或者规模庞大的灾害。既然夏夫利亚尔•连可以单方面行使那种破坏性力量，只要他人待在异境就形同无敌了。

「我去异境的话……就能解决那样的状况吗？」

「这我可无法保证。但是，起码我会给你机会。」

齐伊用打量似的眼神望向古城。

古城草率地耸肩，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说的这笔交易。」

「──学长！你那么轻易就……！」

雪菜心急地想要规劝古城，古城却无意重新考虑。因为除了接受第一真祖的提议以外，要打破现状别无他法。

「答得好。」

齐伊确认过古城的意愿，然后满意地微笑。接着他好似在突然间想起重要的事情，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说：

「啊啊，抱歉。我忘了告诉你，要履行这项契约有一个条件。」

「条件？」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条件──如此心想的古城板起脸。齐伊露出了认真无比的表情，然后像在戏弄古城一样压低声音说：

「要有『血之伴侣』。因为你现在不是吸血鬼，应该叫『血之伴侣』的候补人选吧。怎样称呼都行，你需要的是肯将命运托付予你的灵媒。」

「血之……伴侣？」

古城小声嘀咕，一边不自觉地望向待在旁边的雪菜的脸庞。雪菜恐怕是在无意识之下摸了左手无名指所戴的戒指。这种动作，是她这阵子养成的习惯。

虽说是为了避免致命事态的紧急措施，雪菜姑且已经变成了古城的「血之伴侣」。古城已让出第四真祖的力量，该项契约应该就失去了效力，即使如此，提到「血之伴侣」，古城仍会率先意识到她。

而雪菜心神不定地看着古城，好似在守候他的反应。表情仿佛透露出倘若古城无论如何都要拜托她，她也不是不能给予协助。

然而，齐伊无视于古城他们之间流露的敏感气息，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对了对了，最起码要有十二个人。」

「十……十二个人……？」

「啥……！」

古城和雪菜傻眼地叫了出来。齐伊则看似不解地回望惊讶的古城他们并问：

「行吗？」

「当然行不通啊！搞什么，那样的人数太离谱了吧……！」

「是吗？那真遗憾呢，少年。我对你倒是挺中意的呢。」

齐伊由衷失望似的叹气，并且落寞地微微摇头。待在他旁边的札娜•拉修卡无声无息地悄悄起身，从雪菜的相反侧绕到古城旁边。

札娜在同一张沙发坐下，还把身体凑向古城，好像要将丰满的胸脯贴上去。

「咦……？」

古城被果实般的诱人香气包围，麻痹般动弹不得。札娜犹如宝石的金色眼睛映出了古城的身影，然后使坏似的浮现笑意。

「对不起喽。」

「啥……？」

被人用嘴唇抵住嘴唇的柔软触感让古城的脑海成了一片空白，娇媚地缠绕到嘴里的舌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异样快感，脑海深处似乎即将融化。

「札、札娜小姐？你、你在做什么……？」

雪菜目睹古城与札娜嘴唇相叠，就脸色骤变地站起身。脸色苍白的她眼冒血丝，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许久没看到她脾气如此火爆了。

而札娜似乎要秀给雪菜看，还缠绵地舔舐古城的嘴唇，然后咧嘴露出刻薄微笑。雪菜的脸会染上怒色，是因为她发现札娜朝古城的喉咙灌了某种东西。古城的身体自由遭到剥夺，只得把那吞咽下去。

于是札娜在达成目的以后，看似有些不舍地放开古城，并且舔了舔濡湿的唇。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被札娜推开的古城咕哝。从他嘴边冒出了鲜血。

古城的胸口遭银色利刃捅入，深红污痕扩散开来。札娜握在右手的大柄短刀已经毫不踌躇地贯穿了古城的左胸。

2

札娜随手拔起短刀。那是造型可以联想到人类头骨的扭曲短刀。

鲜血从胸膛的伤口喷出，古城缓缓往前倒下。雪菜茫然地望着这一幕，内心仿佛发出了理智断线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兽般的尖叫从雪菜嘴里迸出，任由怒火中烧的她扑向札娜。

「哎呀呀，对不起喔，我好像……服务得过头了点……？咦！」

原本札娜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雪菜的攻势，表情却因为惊讶而变得凝重。雪菜的动作就像掉帧一样丧失连续性，还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施展出杀招。从不存在的时间发动攻势。雪菜正在滥用绝对先制攻击权。

「不会吧，糟糕！这女孩发飙起来，好像有点不妙！」

雪菜压倒性的出招速度让札娜的反应跟不上。札娜仓促地举起双臂防御，就被雪菜用爆发性的咒力单方面猛轰，连环腿法毫不留情地朝札娜来袭，她没办法将力道完全卸去而遭到踹飞。

「痛痛痛……！」

「笨蛋，你把舌头伸进去实在太过火啦。」

札娜差点撞在墙上，身手迅速的齐伊先一步把她接住。看似不服的札娜「咦～～」地噘起嘴说：

「我是想……起码『在最后』，要让他有个美好的回忆嘛。」

「你别践踏思春期少年少女的纯真心灵啦。」

齐伊同情似的朝古城叹气，然后把使性子的札娜扔到地上。他对于自己的「血之伴侣」跟古城接吻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在一同活了几百年的他们眼中看来，古城这些人顶多像幼稚园孩童或者当宠物的猫狗吧。

「学长！请你振作一点，学长！」

雪菜忘了对札娜乘胜追击，还设法要替蹲下来的古城疗伤。然而古城的心脏遭短刀贯穿，凭雪菜会的治疗咒术不可能救得了。别说堵住伤口，连止血都无法如愿。

「咕……喔……」

古城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雪菜因绝望而皱起脸，但是，她的绝望立刻变成了惊愕。原以为失血后只能等死的古城肉体发生异变了。

「伤口……怎么会！」

在雪菜脸色困惑地观望之下，古城的伤口开始自动痊愈了。被完全破坏的心脏再生，断裂的血管接回，被深深挖开的肌肉逐渐愈合。

何止活生生的人类办不到，连魔族肉体也不可能发挥的惊人痊愈力──不，那是再生。足以匹敌吸血鬼真祖，极度接近于不死的再生能力。

「早说过了吧，我会赋予你跟夏夫利亚尔•连对抗的力量。」

齐伊用孩子般的纯真口气告诉他们。

雪菜陪伴在缩成一团的古城身边，以带有攻击性的眼神往上瞪着齐伊说：

「你们到底，对晓学长做了些什么……？」

「我让少年吞下了眷兽，虽然说，刚才那算是来硬的。」

齐伊若无其事地断言。

「眷……兽……？」

「吞下眷兽，就可以把吸血鬼的能力直接纳入手里。吞噬其他吸血鬼的能力据为己有，我们管这种行为叫同族相噬。」

「现在的学长怎么可能办到那种事──」

「是啊。凡人办不到同族相噬，毕竟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同不同族可言。」

齐伊一本正经地点了头，然后坏心眼地贼贼微笑。

「但是，那家伙什么时候变成凡人了？」

「……咦？」

「晓古城拱手让人的，只有第四真祖『眷兽的支配权』，并没有连不死诅咒也转让出去。众神刻印的不死诅咒至今仍保留在那家伙体内才对。因为第十二号──不，第六号的肉体，本来就是以吸血鬼身分制造出来的。」

「啊……」

雪菜的目光无助地闪烁。这样啊──古城在痛苦中咂嘴。

过去「第十二号」奥萝菈让出了自己的力量，使得古城变成第四真祖。

代价则是她丧失了吸血鬼之力与不死特性，当她从冰封中释放出来的瞬间，据说肉体就化为尘埃了。

因此古城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他让出了吸血鬼之力，就会变回原本的人类。然而，状况并非如此。状况与古城成为第四真祖时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有别于原本属于人类的古城，奥萝菈现在的身体是第六号给她的──先天性的吸血鬼肉体。古城并没有把她变成吸血鬼。奥萝菈早就具备吸血鬼的肉体，不必从古城那里承让不死诅咒。

让吸血鬼够格称为吸血鬼的不死诅咒目前仍束缚着古城的肉体，只是因为失去了身为魔力泉源的所有眷兽，古城表面上才看似变回了人类。

只要再次获得眷兽，古城就可以取回吸血鬼的本性。要不然，被札娜贯穿心脏的那一瞬间，他应该早就丧命了。

「话虽如此，少年是否能驯养我给他的眷兽，完全是另一个问题。毕竟那些家伙都具有跟第四真祖麾下十二眷兽同等的力量，可不好应付喽。」

齐伊俯视着挣扎的古城，挑衅似的断言。

他所说的话让雪菜倒抽一口气。

「力量与第四真祖的眷兽同等……那种货色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雪菜把视线转向札娜，札娜则带着装蒜的表情别开目光。而札娜的这种态度就让古城他们搞懂她做了什么。

号称世界最强吸血鬼的第四真祖拥有的十二眷兽──在这世上，只有两组吸血鬼具备与其同等的眷兽。含齐伊在内的几位「正牌真祖」，还有理应消灭的第四真祖试造品，亦即「吸血王」而已。

「原来如此……我跟『吸血王』交手时，你会出现在基石之门，就是为了将『吸血王』用的那些眷兽纳入手中吗……」

古城用痛苦而断断续续的嗓音嘀咕。

当古城跟「吸血王」作战到一半时，札娜•拉修卡突然出现，还一直将雪菜和纱矢华绊住。而且在「吸血王」灰飞烟灭以后，她什么也没说就消失了踪迹。

此刻就能厘清札娜为何会有那些谜样的行动。她并不是在支援「吸血王」，从旁掠取「吸血王」拥有的那些眷兽才是她的目的。

「呵呵，你猜对了。」

札娜毫无愧色，还俏皮地吐了吐舌。舌头上浮现了看似魔法阵的几何图案，而图案发出的青白光辉与「雪霞狼」的神格振动波十分类似。

「『无』的眷兽理应会跟他一同消灭，我便暂时将它们封印保存起来了。你可要感谢我哟，趁你还没有自失以前。」

札娜妩媚地舔了舔嘴唇。她应该就是利用刻印在舌头上的那种魔法，把眷兽们灌进了古城的体内。封印及保存眷兽都不是寻常魔法师办得到的把戏，然而札娜是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侣」。她利用第一真祖供给的无穷魔力，硬是办到了这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城瞪着札娜问道。她说古城将会自失，这句话感觉并非威胁，而是在警告他们定要面临的未来。

「她是指此刻与凡人几无差异的你是否能让多达十二头的眷兽听命。」

齐伊同情般对古城夸张地摇头。

「短期内，札娜的血会保护好你的肉体。可是，那也撑不了多久喔，光凭你现在身为吸血鬼并不完整的一己之力。」

「你们提到需要十二名『血之伴侣』，是为了抑制住眷兽吗？」

雪菜有所领悟地看向齐伊。「吸血王」的十二头眷兽，以及十二名「血之伴侣」──会指定相同的数字想必不是毫无用意。

「一头眷兽配一个人。只要有十二名与你同格的灵媒，要让那些眷兽听话算是小事一件吧。我有说错吗，剑巫小妹？」

齐伊用仿佛理所当然的口气告诉她。雪菜默默地咬了嘴唇。

尽管第一真祖的盘算实在太随便，却也不是无凭无据。因为之前就有一头第四真祖的眷兽被晓凪沙封印起来附于自身体内的前例。

然而，那是凪沙身为超凡的强大灵媒才能靠消耗自身寿命达成的奇迹。被问到是否有能力做同样的事，雪菜一下子也答不出来。何况要凑齐与她同格的十二名灵媒，感觉更是有勇无谋到近乎绝望的地步。

「这给你。」

札娜把手里握着的短刀扔给沉默不语的雪菜。那是她用来刺穿古城心脏的银色大型狩猎刀。

不过短刀离开她手上的那一刻，轮廓便融化似的扭曲了。银色的金属光泽依旧不变，模样则变成一条精美的锁链──长度相当于项链的锁链。

「炼金术……！」

雪菜讶异地收下锁链，古城也惊讶得绷紧脸。

札娜并没有露出自豪的模样，但是能将短刀瞬间变成锁链可是高竿得惊人的炼金术。身怀能在肉搏战远胜于雪菜等人的战斗力，还懂得使用高阶的炼金术──古城他们这才重新体认到第一真祖的「伴侣」实力有多么深不可测。

「封有晓古城血肉以及骨头碎片的触媒。跟你的戒指应该是相同材质喔。只要拜托有水准的炼金术师，就可以随喜好改换模样或造型。到时要尽量弄得可爱一点哟。」

札娜指着雪菜手中的锁链，笑吟吟地说明。

由札娜制作的锁链有十一个锁环。意思似乎就是要用那玩意儿，安排跟雪菜那枚戒指同等级的触媒供十一个人用。

「如果伴侣凑不齐，那也无妨。你身上的眷兽一旦失控，要摧毁这座小小的人工岛可是轻而易举。没有这座岛，『门』将随之消失，去异境的那些人也就回不来了。那样子是有点无聊，唉，也没办法嘛。」

齐伊刻意地一边耸肩一边露出狰狞的笑容。

从对方选了强行把眷兽植入古城体内的粗鲁手段亦可得知，他所说的话显然不是单纯在恐吓古城他们。这男的是真心认为就算让弦神岛消灭也无所谓。倘若他判断有那个必要，就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执行吧。不惜费工夫捕获「吸血王」的眷兽，也要给古城机会，不过是因为对方私心觉得那样会比较有趣罢了。

「我不会让你动这座岛。」

古城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告诉对方。哦──齐伊纳闷似的挑眉。

古城对抗眼前男子散发的威迫感，一边强悍地咧嘴露出牙齿。从全身外泄的些许魔力正如静电般溅起黑色火花。

「感谢你赋予我力量。不过，你的戏份到此结束了。接下来就照我们说定的，安静看我把夏夫利亚尔•连赶出异境吧。」

「行啊，少年。就是要这样才对。」

齐伊迎面承受古城带有挑战性的视线，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迅速起身的齐伊让人感觉不出体重，还抱起待在旁边的札娜。他们直接穿过室内，自顾自地到了阳台。晓家位于公寓七楼。海风从开启的窗口吹入，古城等人的头发随之摇曳。

「努力找出活路吧，晓古城。我会祈祷彼此能再次见面。」

齐伊他们的轮廓沐浴在耀眼阳光下，如蜃景般摇晃模糊。

第一真祖与他的「伴侣」幻化成雾气，逐步溶于白昼的天空。

古城和雪菜默默地望着那一幕。他们明白就算挽留也没用。因为对方既没有跟古城他们站在相同阵线，更不是朋友。

掰掰──札娜含笑道别的声音渐渐远去，不久便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刹那间，负伤的古城力竭似的当场倒下，使得雪菜尖声叫了出来。

3

「学长真的不用睡觉吗？」

在白天洒落的阳光下，雪菜浮现不安之色，并向走路始终摇摇晃晃的古城搭话。距离古城他们所住的公寓步行约十分钟之远的沿海道路，周围并无醒目的建筑物，面前只有施工到一半的增设人工岛。

「我总不能睡在住宅区中央吧。又不知道那些眷兽什么时候会失控──」

古城左手捧着胸口，无助地回答。被札娜用短刀剖开的伤口几乎已经愈合，身体状况反而持续恶化。仿佛有炽热熔岩奔腾于全身上下血管的异样感，随着时间逐步加剧。

古城的肉体与进入体内的异物产生了排斥反应。换句话说，「吸血王」留下的十二头黑眷兽为寻求出口，正在肆虐作乱。

或许是札娜施予的封印仍然留着，目前古城勉强还能镇住它们。但是，也不知道那可以维持多久。万一它们脱离古城的掌控，开始为祸，那就估也估不出灾情会多惨了。所以才要趁早尽量先移动到人影稀疏的地方，纵使那只有些许抚慰之效。

「我也派了式神到师尊大人那边，支援立刻就会来。你有跟蓝羽学姐联络吗？」

雪菜把肩膀借给古城，并用正经语气表达。古城从连帽衣口袋里拿出曾经是手机的残骸，语带自嘲地摇头。

「早知道会这样，起码要多准备一支手机的。」

不晓得原因是出在跟「吸血王」战斗，或者更早之前在某个地方受了损伤，古城的手机早就坏掉而不能用了，萤幕和内部都变得破破烂烂。基本上，就算手机本身无恙，到头来还是会因为电量耗尽没得用才对。毕竟从被卷入领主选斗以后，根本找不到空闲替手机充电。家里的室内电话当然能用，可是古城并没有勤快到把浅葱的手机号码背下来。

「学长觉得身体状况怎么样？」

雪菜叹了一声，然后提振心情似的朝古城问道。古城无力地摇头说：

「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坦白讲，我处于连自己为什么还活着都不太清楚的状态。」

短短一小时之前刚被短刀捅进胸膛，还有原属敌方的眷兽强行灌入体内。要是这样身体状况会好，反而才真的有毛病。

更重要的是──古城回望雪菜并问：

「刚才第一真祖提到的事情，你觉得如何？在我体内，还留有吸血鬼之力吗？」

「至少在计算上说得通。假如构成吸血鬼的要素当中有众神的诅咒──可称为吸血鬼因子的要素存在，现在的奥萝菈就没有从学长身上继承那项因子，而是从第六号那里得来的才对。」

「表示就算奥萝菈交给我的因子还留在我的体内也不奇怪喽……」

古城对合乎预料的答复点了点头。

奥萝菈并非先天性的魔族，她恐怕是用了跟人工生命体相同技法制造出来的人工吸血鬼。这就代表她持有的吸血鬼因子是属于后天性植入体内的。

所以她身上的吸血鬼因子才可以转让给古城。原本应为普通人的古城从奥萝菈那里继承了因子，借此成为第四真祖的荒谬之事就这样发生了。而且古城从她那里得来的因子，至今似乎仍留在体内。

「问题是，所谓的因子留在我体内，能不能抑制住『吸血王』的眷兽。」

「这……」

稍稍垂下目光的雪菜为之语塞。不用等她回复，古城的问题显然有了答案。「吸血王」的那些眷兽，古城不可能驾驭得住。

毕竟从奥萝菈那里继承的第四真祖众眷兽，古城都花了半年以上的工夫才能正常地使唤。考虑到这一点，多达十二头的新眷兽想必不是马上就能搞定。何况在短短半天之前，那些眷兽的前任宿主才跟古城上演过厮杀戏码。

古城对如此绝望的状况感到一阵眼花，而雪菜正在旁边思索着什么。于是，她忽然拉了古城那件连帽衣的袖子。

「那、那个……学长，请你来一下。」

「姬柊……？」

雪菜带着脸色纳闷的古城来到海岸。那是人工岛地基暴露在外，施工到一半的空荡人工海岸。

躲到堤防死角以后，雪菜确认没有其他人会看见，才解开了胸前的缎带。接着她解开制服的扣子，让粉彩淡色的胸罩露出来。

「学、学长觉得怎么样呢？」

雪菜满脸通红地往上瞟着古城问。古城则是呆愣地望着雪菜突然做出的奇特举动。

「问我觉得怎么样……啊～～……嗯，不错啊，我觉得很可爱。满适合你的吧？」

尽管古城讲话的声音有些变调，他还是尽力挑了几句稳当的评语。雪菜似乎没有预料到古城会那样回答，就显得有些混乱地瞪大眼睛问：

「适、适合我……等等，学长在说些什么啊！」

「是你突然要把胸罩露给我看的吧！」

「不、不是那样，我要说的是学长可以吸我的血！」

雪菜用双臂遮着敞开的胸口，一边莫名生气地叫道。是你主动要露的，未免太不讲理了吧？如此心想的古城仰头向天说：

「啊～～……」

「怎、怎么样？学长的意思是凭我已经不能当成吸血冲动的对象了吗！」

「没有，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那样啦，你看。」

古城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噫～～」地往旁边拉了一把。白色犬齿露出，是没有多大特征的常人齿型。

「我对因子那些是不熟啦，但我现在的身体与其说是吸血鬼，还比较接近普通人，所以我想压根儿就不会产生吸血冲动喔。」

「啊……」

古城冷静无比地点出事实，雪菜则茫然地听在耳里。她的脸颊逐渐泛红，娇弱的肩膀因羞耻而阵阵发抖。

「我、我受这样的羞耻是为了什么……」

雪菜用双手捂着脸蹲下来，还沮丧地缩成一团。她的双耳从发隙间露出，就像照到夕阳变成了红红一片。

古城不由得感到有责任，还望着她那背着吉他硬盒的背影。但古城忽然察觉事情有异，蹙起了眉头。

「……怪了。」

「怪？果、果然是我穿的内衣不合适吗？」

雪菜猛然回头瞪古城。你怎么会那样解释啊？如此心想的古城叹道：

「不是那样啦。我在讲『血之伴侣』的事！」

「咦？」

「身为第一真祖的那个大叔说过，只要凑齐十二名『血之伴侣』，就能驯服『吸血王』的眷兽对吧？」

「是的。」

「明明我现在吸不了血，是要怎么添增『血之伴侣』？」

「啊……」

雪菜领会到古城感觉有异的症结，表情随之僵凝。

吸血鬼要制造「血之伴侣」，就必须在主从之间建立稳固的灵能路径，其触媒为血与肉。「伴侣」会把血献给吸血鬼，而吸血鬼身为主人，则要把自己肉体的一部分赋予「伴侣」当代价。

札娜准备的银色锁链可以当古城肉体的代用品发挥功能。只要加工成戒指之类的饰品随身携带，便足以权充为魔法的触媒。

接着只要古城从新的「伴侣」身上吸取血液，灵能路径即可完成。但是，倘若吸血行为本身并不可行──

「第、第一真祖会不会没料到这种状况……」

雪菜不安地压低声音嘀咕。

「看他们的德性是有可能……」

古城捂着眼窝嘟哝。第一真祖身为世上最古老的吸血鬼，应该也是首次见识仅具吸血鬼因子的人类。古城丧失吸血能力这件事，就算他们未能料到也不奇怪。

可是，万一这项假设正确，古城等人所处的状况将会更加严峻。毕竟要驾驭「吸血王」的眷兽，得有十二名「血之伴侣」──将之凑齐的方法等于不存在。

该怎么办啊？古城在嘴里喃喃自语。

仿佛在嘲笑如此苦恼的他，他的心脏「怦通」地猛跳起来。

狭窄的视野染为深红，痛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冒出。狂暴的破坏冲动涌上，古城的呼吸急促得像在喘气。他感觉到有股庞大的魔力在自己体内掀涌翻腾。

「学长……？」

雪菜察觉古城有异状，连不整的制服都忘了穿好就急着起身。

「姬柊……用长枪……！」

古城拚死命保住即将淡出的意识，并且朝着她大喊。一瞬间，雪菜仿佛不明白自己被交代了什么，还愣愣地眨起眼睛。

「咦？」

「备战！动作快！」

「好、好的！」

雪菜慑于古城的魄力，拔出了银色长枪。枪身长度随着熟悉的声响延伸，开展的枪锋被青白色光辉所笼罩。

而古城将自己的右臂朝那道锐利的主刃抡了过去。

「学长！你到底在做什么……？」

雪菜短短地尖叫出来。她的长枪已经贯穿古城的右手腕，染血的枪锋突出于手肘一带。雪菜立刻想抽出长枪，在那之前她却停下了动作。

因为破掉的连帽衣袖管让古城手臂外露，那条手臂已经变成了异形的模样。

「你的手臂……！」

「那位大姐给的血居然会带来这种力量……」

古城望着自己模样变得骇人的右臂，嫌恶地撂了一句话。

古城的手臂已经不留人类的原型。话虽如此，那条手臂跟古城所知的任何魔族都长得不同。假如仍硬要形容，那模样接近于龙族。

皮肤表层犹如金属铠甲，覆有平滑坚韧的鳞片；手指则变成状似短刀的利爪。在肥大化的肌肉内部充斥着搏动狂乱的高浓度魔力。若非龙族的顽强肉体，恐怕就没有办法承受那种魔力的密度。

短期内，札娜的血会保护好你的肉体──

第一真祖曾这么说过。他应该就是在预告古城的这副模样。

「眷兽的魔力……对肉体造成影响……？」

雪菜紧握着银色长枪，说不出话。古城手臂上所覆的鳞片为漆黑色泽。那是「吸血王」眷兽的颜色。眷兽们醒觉后释出的魔力，开始无视于古城的意志往外流泄。假如没有札娜留下的血液让肉体变质，古城的身躯应该早就承受不住膨胀的魔力而爆开了。

然而那也撑不了多久。除非驾驭住眷兽，要不然这副肉体迟早会面临极限。

「姬柊！把我连同眷兽一起杀掉！要是让这些家伙失控，这座岛真的就毁了！」

「学……学长在说什么啊！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办得到！明明学长好不容易才变回普通的人类……！」

古城蕴藏悲壮决心的恳求被雪菜立即回绝。然而古城不退让。眷兽失控的时刻已近，身为宿主的古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拜托你。已经没时间了……我没办法，再继续镇住这些家伙……！」

「唔……」

雪菜握枪的手发抖了。好似要甩开迷惘的雪菜摇摇头，静静地调适呼吸。情绪从睁大的眼里消逝，娇小身躯被耀眼的灵气光辉所笼罩。

「姬柊！」

「我会拦住学长的眷兽！只要用『雪霞狼』的神格振动波设下结界──」

「快住手，姬柊！你想凭自己一个人担起十二人份的灵力吗！」

古城焦急得皱起脸。雪菜毫无限制地释出的灵力化成翅膀样态，裹住了古城。雪菜想借此跟眷兽们吐出的漆黑魔力互相抵销，进而阻止它们失控。

「不可以！再继续用那种力量，你会先消失的……！」

古城从右臂拔出长枪，有意将雪菜推开。

此刻的雪菜并不是第四真祖的「血之随从」。她没办法让灵力与古城的魔力互相抵销，使其无效化。雪菜的灵力经「雪霞狼」增幅后超出了人类极限，那会净化其肉体，强行将她升华为高次元的存在。在仙术中叫作羽化登仙，或者俗称天使化的现象。那代表了雪菜将从这世上消失。

雪菜明知如此，还是不停释出灵力。

「要是学长死掉了，奥萝菈要怎么办？你不是要把她带回来吗……？」

雪菜的长枪仍对着古城，并空灵地微笑了。接着她让展开的翅膀变得更多，用近乎自我说服的口气继续说下去。

「不要紧。我才没那么容易就变成天使喔，因为我并不是那么乖巧的女生。」

「唔……」

别这样──古城无力地反驳。可是，他的声音传不到雪菜那边。从「雪霞狼」向外释出的神格振动波更添声势，强行将古城体内的魔力渐次消灭。

如此便可镇住那些眷兽，不让它们失控吗？有一瞬间曾令人冒出这样的想法。

仿佛承受不住雪菜的灵力，从古城背后喷出了魔力之雾。那阵雾气化为样似死神镰刀的黑色翅膀，还将雪菜展开的灵气之翼撕裂烧尽。

「姬柊！你快逃！」

浓密的魔力之翼具现成形，并且无视古城的意志，像独立的生物一样发出了咆吼。其翼长遥遥超过十公尺。那道翅膀变成了雄伟的利刃，撕开大气朝雪菜直扑而去。古城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那一幕。

「唔……！」

雪菜挑起银枪，勉强挡下了黑色翅膀。能令魔力无效化的神格振动波光辉将翅膀深深劈开，雪菜却承受不住反作用力，被震飞到后方。

在撞上堤防的前一刻，雪菜勉强稳住了阵脚，另一道翅膀却朝着架势大乱的她飞来。不，那已经不是翅膀，而是身披漆黑雷光的巨大召唤兽──吸血鬼的眷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城想拦阻眷兽的行动，逆流而来的魔力使他忍不住惨叫。好似全身被扯得四分五裂的一阵冲击。凭现在的古城，到底是驾驭不住眷兽的。

「──学长！」

雪菜因痛苦的古城而分神，反应慢了一拍。面对失控中的眷兽，这是致命性的破绽。化为漆黑闪光的眷兽疾走狂奔，来不及用「雪霞狼」应战。何况以人类的反应速度，更是无从躲避眷兽的攻击。

照这样下去，雪菜的全身只能任由宰割──让人如此认为的那一瞬间，眷兽挥下的前肢却像是受阻于无形墙壁，停住了。

目不可视的屏障挡下了眷兽破坏力傲人的一击。那是空间本身遭到穿透的裂痕。借由咒术创造的拟似空间断层。凭任何眷兽的攻击力，都无法破坏已经被切开来的空间。

「……乙型咒装双叉枪『六式』……没想到吧。」

单膝跪地的雪菜背后传来了挖苦似的打趣声音。

留着典雅的黑色长发，身上所穿的水手服也同样典雅的少女，正拿着枪尖分成两道的奇特长枪站在那里。

「咦……？」

雪菜茫然地仰望黑发少女，发出呆愣的声音。她应该是没办法顺利接纳自己被对方所救的事实吧。

而少女轻蔑似的瞥了雪菜一眼，然后优雅地舞出枪花。

「我还庆幸弦神岛解除了封锁渡航的禁令呢，状况倒是变得颇有意思。能不能请你仔细说明一番？」

妃崎雾叶望着化为异形怪物的古城，自信地露出微笑。

4

从古城身体洒落的黑色血雾，至今仍呈现如蜃景般的不完整样态，却还是塑造出猛兽的外型傲然俯视着雪菜她们。

身为本尊的古城状态更严重。怪物化症状加剧，致使古城蜷伏于地面。漆黑鳞片侵蚀他的全身，从后脑勺到背部，还长出了好几根参差不齐的角。现状是连他是否仍保有自我都值得怀疑。

而雾叶举起浓灰色的双叉枪，瞪向这样的古城。

「妃崎同学，你怎么会来弦神岛……？」

起身的雪菜对雾叶问道。弦神岛身为「魔族特区」，本来就不归雾叶隶属的太史局管辖。她并没有理由介入领主选斗，还支援雪菜等人。

雾叶却冷冷地回望雪菜，莫名怀恨似的眯起了眼睛。表情宛如盯上的猎物被别人用卑鄙手段捷足先登的猎户。

「可别小看太史局的情报网。之前，你与龙族交手过对吧？」

「啊……」

雪菜察觉到雾叶不高兴的理由，便尴尬地沉默了。妃崎雾叶是太史局引以为豪的六刃神官──对付魔兽的专家。在她看来，龙族正是巴不得碰上的最强敌手，再无更顶级的猎物。

「居然撇开身为太史局六刃神官的我，迳自对龙族出手，你真有胆量呢，姬柊雪菜。」

「那、那是因为……对方一直在协助领主选斗，我不得已才……！」

雪菜用微弱的声音辩解。与龙族以兵刃相交固然是事实，但雪菜等人会跟对方交手亦非出于乐意。名为克雷多的古代炎龙曾以末日教团一员的身分为「吸血王」提供助力。假如可以不用跟那种怪物战斗，谁晓得会有多轻松。

然而，雾叶冷漠地摇头说：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狐狸精。像你这样抢别人的猎物，只能由你的男人用身体偿还了嘛。」

「学、学长才不是我的男人！」

雪菜用焦急的嗓音回嘴，一边又持枪备战了。尽管雾叶的毒舌依旧没变，她的战斗能力却与雪菜同等或者更甚。在这种状况能有她在身边，要坦然感激才是。

「然后呢，晓古城发生了什么事？我倒听说他让出了第四真祖之力，沦落成区区凡人了耶。」

「学长被札娜小姐──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侣』植入眷兽了。」

雪菜简短地说明。从雾叶已经掌握古城丧失第四真祖之力这一点来看，可以晓得太史局在情搜方面的能力也相当高竿，雾叶的骄傲其来有自。

不过在雾叶耳闻札娜名字的瞬间，她就露骨地板起了脸孔。

「『舞神』札娜•拉修卡？你说晓古城被她植入眷兽，是怎么做的……？」

「这个嘛……呃……应该说是口服摄取吗……」

雪菜红着脸吞吞吐吐。她那纯真的反应让雾叶短短地哼了一声说：

「原来如此。简单说就是嘴对嘴喂嘛。所以说，你茫然望着晓古城在眼前被她强吻，还感到很兴奋。」

「我、我并没有感到兴奋！」

雾叶不讲道理地胡说，使得雪菜发脾气反驳。

「唉，你的特殊性癖好暂且不提，事情我大致明白了。」

「什么叫特殊性癖好啊……！」

「所以呢，你打算拿那个男的怎么办……？」

雾叶用跟之前打哈哈判若两人的严肃语气问。

「我会遏止眷兽失控。」

雪菜毫不迟疑地一口咬定。雾叶傻眼似的扬起单边眉毛说：

「办不到吧？我倒觉得趁早杀了他比较省力气耶。」

「没、没那回事！」

雪菜讲话粗里粗气地逼向雾叶。

「第一真祖说过，只要有人数足够的『血之伴侣』就能驾驭那些眷兽。最糟的情况下，即使我一个人也会遏止眷兽的失控给你看。」

「……『血之伴侣』是吗……」

雾叶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以后，目光便停在雪菜捆于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哎，也罢──她轻轻耸了耸肩，然后把手伸向水手服的领巾。于是她当着雪菜眼前，突然脱掉了上衣。目睹这一幕，慌乱起来的反而是雪菜。

「妃、妃崎同学？都这种时候了，你在做什么！」

「就是因为碰到这种时候，我才脱衣服啊……让晓古城吸血，用女色来驯服那个男人──这不就是你平常在做的事情？」

雾叶上半身只剩一件薄背心，还纳闷地微微偏过头反问。她的身体属于苗条的模特儿体型，连身为同性的雪菜看了都不得不承认有魅力。

仿佛在夸耀那副迷人的外表，雾叶朝古城走去。化为异形怪物的古城却只是威吓般对这样的雾叶发出咆吼。

「咦！」

古城背后长出的漆黑翅膀再次变成猛兽样貌，并且从旁朝雾叶扑来。雾叶诧异地睁大眼睛，还用空间断层来应付那波攻击。

「等等……！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会遭受攻击？」

雾叶罕见地将情绪显露出来，大呼小叫。古城不吃她的诱惑这件事，似乎比遭受眷兽攻击还要令她恼火。或许正因为雾叶知道古城平时容易被欲望牵着鼻子走，内心更受打击。

我懂你的心情──雪菜对雾叶略感同情。不久前，雪菜自己才遇过一样的状况。

「现在的晓学长以吸血鬼来说仍处于不完整的状态，所以连吸血冲动都不会发作──」

「说穿了就是没办法吸取血液，跟吸血鬼似像非像的怪物对吧。」

雾叶似乎怒气未消，就一面臭骂古城一面取出了藏在裙摆下的成叠浓灰色咒符。

「你打算做什么呢？」

「既然不能让他在吸血后安分下来，就只能出全力制伏了啊。」

雾叶淡然回答雪菜的问题。

「问题是晓古城在那种状态下会有多强的回复力。虽然我希望尽量不要让他受重伤……欸，你怎么了？」

雾叶发现雪菜在旁边睁圆了眼睛，便纳闷地蹙起眉头。

雪菜有些慌张似的摇头说：

「没事，对不起。我没想到妃崎同学会顾虑晓学长的安危……」

「看来我迟早得跟你好好谈一谈才行。」

雾叶瞪着雪菜，咬响牙关。不过，她们俩毫无紧张感地进行对话的余裕就只持续到这一刻为止。

古城化为怪物后释放的魔力有变质迹象，喷发的血雾越渐汹涌。那些雾气在空中盘旋，变成了完整的猛兽样态。浓密得足以具备质量的魔力聚合体，吸血鬼的眷兽。

「是眷兽！」

「具现成形了……？」

雪菜和雾叶同时叫道。具现的眷兽数量为二，一头是身披漆黑雷光的狮子；另一头则是同样漆黑的食人虎。

「这种黑眷兽，是怎么来的啊……？」

雾叶一边闪躲漆黑狮子化成的雷霆一边大叫。她恐怕是首次碰上这些玩意儿。

「它们是『吸血王』的眷兽！听说是跟第四真祖的眷兽具有同等力量的试造品！」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第一真祖赋予晓古城的力量喽。」

雾叶以双叉枪迎击不断降下的轰雷。她所用的术式是从纱矢华的「煌华麟」夺来的拟似空间断层。太史局为了对抗拥有多样化生态的魔兽而研发的乙型咒装双叉枪，可以复制任何咒术或武神具的术式并予以重现。

只不过，乙型咒装双叉枪功能多变的代价是咒力消耗甚剧。再这样继续施展拟似空间断层，雾叶的体力应该不久便会耗尽。

「妃崎同学！」

雪菜想支援雾叶，却被食人虎洒下的漆黑火焰阻挡而没办法靠近。即使靠能令魔力无效化的「雪霞狼」，要制伏操控火炎与毒的这头怪物仍不容易，要靠近受眷兽保护的古城更不可能。

而且植入古城体内的眷兽并不只这两头。

「不妙……！」

雾叶急得皱起脸。变成怪物的古城释出魔力，正打算召唤新眷兽。那是笼罩漆黑雾气的巨大甲壳兽。

那头眷兽象征着吸血鬼的雾化能力，攻击范围广得惊人，专精近身搏斗的雪菜及雾叶最容易受其克制。即使明白这一点，她们也无法阻止眷兽被召唤出来。当雪菜她们束手无策时，漆黑的甲壳兽已经完全具现成形，并且随着凶猛吼声大举喷出雾气。那是可以让接触到的一切都崩解毁坏的凶恶雾气──

然而，在那阵雾气涌向雪菜她们之前，有近似女性尖叫的轰鸣声在雪菜她们头上响起。带有咒力的那阵轰鸣声催生出强烈暴风，将巨大甲壳兽的本体连同漆黑雾气一块吹走。那是直接以声音为触媒催生的大规模咒术砲击。

「狮子王机关……！」

形同从绝境获救的雾叶脸色不悦地回头。

站在沿岸堤防上拿着银色西洋弓瞄准的人，是个马尾随风飘荡的修长少女。她毫不停歇地将第二支箭搭上弦，再次施展出咒术砲击，将漆黑的甲壳兽卷落海中。

「纱矢华！」

「雪菜，你没事吧！太好了……欸，你怎么会跟雪菜在一起啊，妃崎雾叶！应该说，你怎么只穿内衣！」

煌坂纱矢华从堤防跳下来，赶往雪菜身边。她似乎是收到雪菜代替信鸽派出去的式神，就赶到这里助阵了。

另一方面，雾叶生厌似的回望才靠近过来就开始嚷嚷的纱矢华，还露骨地咂嘴。

「啥！等等，妃崎雾叶，你这个人喔，虽然说刚才是在救雪菜时顺便救你的，你那算是什么态度？明明我在救雪菜时还顺便救了你！」

「这只母猴子可真聒噪。我能理解好不容易学会说人话有多么开心，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安静一点？」

「谁、谁是猴子啊，你这条太史局养的哈巴狗！」

雾叶露骨的坏话让纱矢华气炸了，还像个孩子一样鬼吼鬼叫。大概是因为双方初次见面就上演过动真格厮杀的戏码，她们的关系恶劣到超出雪菜想像。

话虽如此，纱矢华比预料中更早抵达，对雪菜来说是值得庆幸的失算。坦白讲，没有纱矢华出手援救，她们应该就不能毫发无伤地撑过第三头眷兽的攻势。

「反正你快用那把弓射那些家伙。你好歹也是有智慧运用道具的生物吧？」

「用不着你说，我现在就打算放箭──还有，你别把人讲得像什么稀有的野生动物！」

「──受不了。看来勉强赶上了。我得向你道谢，『空隙魔女』。」

雾叶和纱矢华持续展开低水准的斗嘴，从她们后方传来了一阵沉稳的嗓音。

令虚空如涟漪般荡漾并现身的人是个身穿豪华礼服，宛如人偶的娇小女性，还有被她捧在手上的黑猫。

「师尊大人！南宫老师也来了……！」

脸色变得开朗些的雪菜唤了她们俩的名字。带纱矢华等人来到这里的支援者，似乎就是之前为了修复「守护者」而销声匿迹的那月。

狮子王机关的教官以及弦神岛最强魔女组成的搭档──以当下可期待的援军来说，恐怕是无与伦比的组合。

「才一阵子没留意，那个傻瓜似乎又出状况了呢。」

那月望着变成异形怪物的学生，十分冷静地吐露了一句。

她随手弹响指头，让古城周围的空间扭曲，分不清从哪里长出来的深红荆棘就把古城还有他的两头眷兽捆绑起来。那月称为「禁忌之棘」的那种细细荆棘，是连第四真祖的眷兽都逃不过的捕获型魔具。被绑在地面的漆黑狮子与食人虎猛烈挣扎，深红荆棘却将它们的身躯束得更紧。

「因为我没能阻止。晓学长被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侣』强吻……硬是将『吸血王』的眷兽──」

「全塞进了他的身体里吗……」

「呃～～……啊，是的。没有错。」

那月的用词感觉实在不妥当，然而在场并没有人能对她吐槽。

雾叶和纱矢华出乎意料地相互配合，持续牵制住漆黑的甲壳兽。雾叶用拟似空间断层引开敌方攻势，再由纱矢华从后方支援的职掌分配，两人意外有默契。

不过合她们两人之力也无法对眷兽造成有效的打击，顶多只能让眷兽远离古城本人，制住其行动而已。

「『遗忘战王』以及他的宠妃……靠雪菜一人实在应付不了这样的对手呢。能支撑到现在反倒可圈可点了。」

黑猫──缘堂缘摆出前所未见的严肃脸色嘀咕。

她会说这些，并不是做师父的在偏袒徒儿。跟第一真祖直接面对面还能活命，本来就是值得被传颂的幸运之事。

话虽如此，要说众人已经顺利克服第一真祖带来的棘手考验，那倒也未必。即使求助雾叶与纱矢华，想继续制住濒临失控的古城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南宫老师，请问能不能暂时将晓学长隔离在监狱结界呢？」

雪菜怀着一丝期待向那月问道。

监狱结界是那月在自己梦中构筑的异界牢狱。由于那是梦境里的世界，据说她在结界内甚至可以随意操控时光的流动。

把古城收监于监狱结界，并冻结他的时间。如此就能在抑止古城失控的期间，找齐所需人数的「随从」，抑或另外拟定对策。要打破现况，这恐怕是最稳当的方法。但……

办不到──那月冷冷地摇头。

「你应该也晓得，眷兽没办法带到监狱结界。即使把晓古城拖进去，他唤出的眷兽仍会留在这个世界。」

「啊……」

那月点出的事实让雪菜无话可回。

这么说来，之前雪菜他们跟那月交手时便是如此。就算是监狱结界，也无法完全封印住第四真祖的眷兽魔力。封住宿主本人，反而大有可能加剧眷兽失控的状况。

「话虽这么说，要靠力量让那些眷兽屈服也不可能。只有一两头或许还能如愿，数量再增加的话，弦神岛便不保了。」

那月瞪着已经具现完毕的三头眷兽说道。植入古城体内的「吸血王」眷兽共有十二头。时间过越久，新眷兽觉醒的可能就越高。即使靠那月的魔具也不可能将它们全部困住。

「我会设法对付眷兽，因为现在只有我是晓学长的『血之随从』……！」

雪菜用力握紧枪柄，做出宣言。实际上，古城让出第四真祖之力，已经让他和雪菜之间的灵能路径断绝了，可是那并不能构成抛弃他的理由。然而，仿佛要对雪菜这样的决心泼冷水，黑猫用刻薄的语气告诉她：

「没用。你省省吧。」

「师尊大人！」

「就算你完全成为模造天使，也消灭不了十二头力量与第四真祖那一批属于相同级别的眷兽。」

「……！」

内心预设的最后王牌被说破并予以否定，使得雪菜什么也回不了嘴。

「以可能性来讲，应该要先收拾身为宿主的小弟本人，但是别这样做应该比较好。目前好歹也是靠那个小弟在抑止眷兽，骚动才能收敛到这种地步。」

黑猫望着被困在荆棘栅栏的古城，慵懒地叹息。尽管古城的外表已经变成怪物，目前他仍靠着自己的意志，打算遏止眷兽失控。「吸血王」的眷兽理应有十二头，只有三头具现就是其证据。

在这种状况下消灭古城，会比从旁所见的还要危险。失去宿主这道枷锁，将致使眷兽的魔力失序发散出来。

「第一真祖的目的是什么？那家伙总不可能为了恶搞晓古城，就把『吸血王』的全套眷兽带回来吧？」

那月用从容口气问道。捆住两头眷兽造成的负担，对她来讲应该相当可观，她却没有显露那样的迹象。

「第一真祖向晓学长提出了交易。」

雪菜也拼命克制住心慌并回答。那月略显意外地挑了眉。

「交易？」

「对方说会赋予晓学长力量，让他到异境把奥萝菈带回来。相对地，晓学长要避免异境的威胁殃及这一边的世界。」

「原来如此，而交易的报酬就是『吸血王』的眷兽吗？」

嗯──那月将嘴唇斜斜撇向一边。

雪菜低头看了捆在手腕上的银链，点头回答：

「第一真祖还说最少要凑齐十二名『血之伴侣』，就能驾驭住『吸血王』的眷兽。假如办不到──」

「失控的眷兽会让这座岛沉没，通往异境之『门』终归要消灭，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还真是粗暴的手法。」

「──那厮从以前就是这么粗枝大叶的男人。」

陌生嗓音突然打断了对话，让雪菜等人警觉地摆出架势备战。

而那嗓音的主人就站在海浪拍上来的岸边，宝石般的淡绿色头发随风飘逸。古城的眷兽就被捆在身旁，她却不显畏惧。

「他就是预先看透了这些，才在余的领地作乱生事吗？战王那家伙实在令人光火啊。」

女子眯起翡翠色眼睛，喃喃自语。她的外表所呈现的年龄与雪菜等人相差不多。对方有一副能让人联想到野豹，既惹人怜爱又强而有力的美貌。

雪菜自然不说，连纱矢华和雾叶，甚至那月与缘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尽管对方身上蕴含的魔力已经雄厚到足以压倒古城的眷兽。

「……你是……！」

雪菜望着翡翠色眼睛的女子，茫然地嘀咕了一句。

闯入者的身分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她会出现在此地合情合理。毕竟雪菜等人所在的人工岛南区，正是她支配的领地。

女子回望惊讶的雪菜，愉快似的从喉咙格格发笑。

「久违了，七式突击降魔机枪的使用者。后来你的身手可有长进一些？」

「『混沌皇女』吗？」

挤不出声音的雪菜僵在原地，那月便代为道出女子的头衔。跟齐伊•朱兰巴拉达以及艾索德古尔•亚吉兹并列的正牌真祖之一，于中美洲夜之帝国「混沌境域」担任领主的第三真祖「混沌皇女」──这便是她的身分。

「余不喜欢那种古板的称号。直呼嘉妲就好，南宫那月。」

翡翠色眼睛的女子露出锐利獠牙，强悍地笑了笑。接着她缓缓地将目光一转，试探般望向持有银色锁链的雪菜。

「以十二名『血之伴侣』献祭──如此一来，确实是可以降伏那些黑色眷兽。不过，那小子究竟有无能耐配得上这么多随从？」

「……我们会凑齐的。只要有时间，必定可以。」

雪菜迎面承受了嘉妲仿佛用目光就能将人射杀的视线。嘉妲的双眼更添辉耀，雪菜却没有将目光移开。

嘉妲欣赏似的望着雪菜那种有胆识的态度，并且柔柔微笑了。

「那好。余就给你们半天的时间。」

第三真祖宣布后，随即有三道雷光劈落到地上。雷光精准地射穿古城召唤的三头眷兽，将漆黑的庞大身躯震退。

那阵轰雷是来自嘉妲眷兽的攻击。笼罩在弦神岛上空的巨大雷云本身就是听命于第三真祖的眷兽之一。

古城的眷兽遭受接连不断的轰雷，具现的形体随之摇晃。

随后，身为宿主的古城就与那些眷兽一同被黑暗吞没，直径超过一百公尺的巨大黑暗无声无息地将古城他们包裹住了。

漆黑之雾与雷光，还有食人虎散播的毒焰，都逃不过那片黑暗。跟出现时一样，巨大黑暗又在无声间消灭了，徒留海岸被深深凿出的半球型痕迹。

「空间操控……不，那块空间本身就是你的眷兽吗？嘉妲•库寇坎……！」

那月带着险恶的脸色问道。正因为她常用空间操控魔法，才比任何人都理解嘉妲的眷兽有多么可怕。

无限宽敞的黑暗世界。那片世界就是她麾下眷兽的真面目。把古城吞进自己眷兽体内的异空间，借此把他连同眷兽一块封印。这是唯有吸血鬼真祖才办得到的蛮横手段。

「要封住那厮，纵使是余也会感到有些折腾。」

不显自豪的嘉妲口气淡然，语带苦笑地嘀咕了一句。

「余等到零点。今晚，你们要在凌晨零点之前把献给那厮的祭品凑齐给余瞧瞧。在那之前，晓古城就交给余看管，连同『无』所留下的眷兽。」

「──嘉妲，感谢你。」

雪菜放下长枪，手托胸前向对方行礼。

得到的缓冲时间只有短短半天。在那之前非得凑齐十二名「血之伴侣」，找出驾驭「吸血王」眷兽的方法。然而，实现的可能性并不是零，因为眼前这位美丽的真祖已给了宝贵的时间。

「余会期待你的表现。可别辜负余的期待，剑巫丫头。」

微笑的嘉妲急遽失去肉体的质感，溶化似的逐渐消失无踪。

突然从真祖的威迫感获得解脱，雪菜窜上一股乏力的感觉。只见黑猫仰望着脸色苍白的雪菜，出声指示了什么，纱矢华就急忙赶到她身边。

雪菜用长枪支撑摇摇晃晃的身体，拼命保住意识不断线。什么事都还没有了结，甚至根本尚未开始。

自己要怎么做才救得了他呢──雪菜凝望古城消失后的空荡海岸，不停地拼命思考。而在雪菜的左手腕上，银色锁链绽放着冷冽光彩。

第三章 伴侣会议

Girls Talk

1

黎明前夕──

海风强劲地吹过陷于黑暗的铁灰色街容。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暹罗。

漂浮于异境汪洋的人工都市，通往「东土」的唯一走廊，同时也是防阻龙族进攻的最前线堡垒。

在城市中心有称作塔门的楔形楼阁耸立，周围有四座人工岛从东西南北将其包围。浮在周围洋面的无数群岛则是被迫从「东方大地」迁移的民虏居留之处。

人口曾超过百万的这座城市如今在破晓之时，就像睡着似的呈现一片悄然。

而在无人城市的北端，面朝异境汪洋的海岸，那名男子静静伫立着。

「该隐！」

男子发现自己的名字被人呼唤，便缓缓地回头。

他是个五官还算端正，脸孔却长得平凡不起眼的男子。身披技术院技官的长袍，手里则拿着红玉髓石板。色素偏淡的苍白肌肤与金色眼睛是他身为「天部」一员的证明。

「该隐！原来你还待在这种地方。」

我呼吸略为急促地赶到该处，男子就不解似的偏了头微笑。

「嗨，是你啊。」

「嗨什么嗨！你打算在外头走动多久？赶快回塔门！」

我用双手抓住该隐缺乏紧张感的脸颊，硬是让他把视线转向东方海上。在有如昏暗镜面的海面彼端，天空开始泛白了。黎明已近。

然而，即使被我点出这件事，该隐仍顽固地摇头。

「等等，你先等等。现在，正是紧要关头。葛莲妲，差不多准备好了吧？」

该隐朝背后唤道。待在海边空荡广场上的人是个年约六七岁的稚嫩女孩──铁灰色长发的少女。

在她的脚边画有足以将一整栋房子涵盖进去的巨大魔法阵。从那片魔法阵伸出的管线和该隐的石板相连着，石板的表面浮现数值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的复杂算式。

「这是什么？魔法运算的式子吗？」

我对陌生的算式蹙眉提问。不过，该隐予以无视，并继续操作石板。他毫不犹豫地输入令人看了眼花的庞大数值。

「慢着。这是什么离谱的情报量啊？你到底想用多大的魔法？」

「看了就晓得。葛莲妲，很危险，你离远一点。」

「妲！」

铁灰色头发的少女赶到该隐那边。之前她所站的魔法阵中央留有一具仿照野生小动物制作的丑玩偶。

「要去喽。」

该隐对石板输入最后的指令。红玉髓石板灿烂发光，而他配合释出了庞大的神力。那是大气随之震动，光看就足以让肌肤刺痛的神力。

透过石板流入的神力，让地面的魔法阵启动了。阵内出现深红光球，并且包围住摆在中央的玩偶。

冲击性的变化就此产生。理应是用布制作的玩偶，变成了活生生的生物样貌，还凭着本身的意志违抗重力站起身。以树脂制成的眼睛蕴有知性光彩，嘴唇则裂开一大道摆出笑容。它露出有如鲨鱼的锯齿状牙齿，「咯咯」地发出挖苦似的笑声。应该并不具生命的玩偶却展露了明确的情绪。

「怎么样……？」

该隐屏住呼吸，凝视着脱胎换骨变成生物的玩偶。兴奋的葛莲妲化成一条小小的龙，欣喜地忙着摆尾。

然而那奇迹般的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该隐那块石板承受不住魔法运算的负担而碎散，同时魔法阵也跟着失去光彩。

后会有期喽──好似想如此表达的玩偶发出嗤笑，然后身体停下了动作。它的全身变得像石头一样又白又坚硬，接着就逐渐崩解散开。

「不行吗……我以为会顺利……」

该隐就像个挨骂的孩子，失落地垂下肩膀，当场跪到地上。葛莲妲也沮丧地缩成一团。

「该隐，你……！你竟把生命赋予玩偶……！」

我揪住垂头丧气的该隐的胸口，拉着他起身。该隐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惹人生气，愣愣地眨了眼睛。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

「知、知道啊。我当然晓得……」

「你不只是把生命赋予无生物！连世界的法则都被你改写了！」

「精确来讲，我是打算改写却失败了。」

被我揪着的该隐的脑袋忽前忽后地晃来晃去，却还是满不在乎地摇头。

令物质的结构改变；将人工智慧赋予无生物。这都无妨。到此仍属于一般炼金术可以达成的领域。

但是该隐尝试的并不是那种表面上的质性转变。他并没有改变玩偶，而是在那颗光球中创造了能让玩偶成为知性生命体的世界。

直接改写世界的物理法则──那是连「天部」也不许涉猎的禁忌术式。误用那种危险技术，难保不会毁灭整个世界。

「嗯～～凭我一个人的能力，魔法运算的资源果然不足。要找个搭档帮忙处理才行。」

「现在是悠哉说这些的时候吗！你完成如此禁咒打算做什么！」

我将脸凑近，带着杀意瞪向该隐。意想不到的是该隐并没有别开目光，他的语气跟平常一样装傻，却认真地回答。

「还用问吗？我要将这实用化来拯救世界。」

「……用刚才的禁咒拯救世界？就凭你？口气可真大。」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怒气。

能将无生物变成生物，就代表反过来也可行。而且该隐这套新的禁咒跟炼金术不同，并不需要献出物质转化的材料。只要确保魔力够，就能随心所欲地直接改造这个世界。

何来拯救世界？不管怎么想，那都是毁灭世界的禁忌术式。

然而，该隐没有把那些责备放在心上，反而还得意似的挺胸。

「希望你别用禁咒来称呼，要叫『圣闪』。」

「圣闪？」

「这套术式的名称啊。听起来很帅吧？」

「……无聊。」

该隐丝毫不显惭愧的态度让我极为乏力地摇头。

「再说，你这样行吗？我想刚才的玩偶可是艾索德的钟爱之物喔。」

「嗯，就是啊。所以我才觉得要是让它活起来，艾索德应该会很高兴──」

「即使只是变成盐块也会高兴？」

该隐遭到指正，才回神望向魔法阵中央。理应摆在那里的玩偶已不留原形，变成了半透明的粉末。

葛莲妲舔了随风飘舞的粉末，然后「呸」地皱起脸孔，吐了吐舌头。那种粉末的真面目，是盐。该隐所用的禁咒把玩偶变成了盐。

「……糟了耶。」

「你愚蠢的行为当然要遭到报应。乖乖接受那厮的阴险报复吧。」

我觉得胸口似乎舒坦了些，并且绝情地告诉该隐。

然而，该隐凝视的并不是原为玩偶的盐块。他望着位于彼端的地平线那边。

「没有，我不是说那个。天要亮了。」

该隐难得以认真的语气嘀咕。我看他那样，便忍不住出口骂人。

「蠢货！所以我才来叫你赶紧回堡垒！动作快！」

「很遗憾，刚才的『圣闪』已经把力量用完了。」

该隐当场摇摇晃晃地瘫软了。他将神力消耗殆尽，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段期间，东方的天空又更添光亮，从地平线流泻出白光。那是会烤焦「天部」肌肤，令细胞组织灭绝的死亡光辉。

「好烫好烫，要烧起来了，要烤焦了，我要化成灰了……！」

「……你、你这家伙，究竟要愚蠢到什么地步！」

我拖着发出窝囊惨叫的该隐，拼命朝建筑物的方向跑。葛莲妲也有出力帮忙，朝阳却升得比我们快。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遭殃。

「哎，混帐，抓紧我！我们移转至塔门！」

「不好意思，『嘉妲』。让你帮了大忙。」

该隐仰望着立刻拿出魔具的我，脸上浮现了极为信赖的笑容。

「哼。」

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然后发动空间移转的魔具。

「……怎么搞的，这是……？」

晓古城茫然地在意识一隅思考。四周是黑暗，连一丝光芒都不存在的纯然黑暗。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连重力都不存在。甚至自身的肉体轮廓也溶于黑暗，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却只有过往的记忆片段鲜明地复苏于脑海里。要说是梦境就太过鲜明，然而体验过那些的人并不是古城。拥有那段记忆的主人，是名为嘉妲的女子。

「嘉妲……难道说，我正在看第三真祖的记忆？」

当古城察觉可能是那样以后，浓密的黑暗中随即有物体摇晃。靠五感并无法知觉，却可以感受到有人就在身边。有个拥有翡翠色眼睛，发色如绿柱石的女子存在。

「受困于余的科瓦特利奎『子宫』内，你居然还有意识。」

有道耳熟的声音直接撼动了古城的灵魂。

「嘉妲……嘉妲•库寇坎……」

「而且你还踏入了余的记忆之中吗，晓古城？」

尽管自身的记忆被人窥见，嘉妲的话语却未显怒色。她反而对顽强至此的古城表达出交杂了赞赏与傻眼的情绪。

嘉妲提到的科瓦特利奎，恐怕是听命于她的眷兽之一吧。之前她也用过那头眷兽，将迪米特列•瓦特拉隔离于异界。嘉妲借着把失控的古城关入异界，助了雪菜等人一臂之力。

有别于南宫那月的「监狱结界」，这个空间并不是魔女梦境里的暧昧场所，而是眷兽以权能在物理上创造出来的异界。正因为如此，嘉妲才能把古城连同「吸血王」的眷兽一同抓进来吧，但相应造成的负担也大。纵使嘉妲以无穷的魔力为豪，想必也无法维持这种状态太久。极限总会到来，非得将古城放出去的那一刻迟早会来临。

但古城目前感到混乱的理由并不是这一点。

「嘉妲，你怎么会跟该隐在一起？难道说，那是异境的记忆？」

古城逼问嘉妲。实际上并没有发出声音的感觉，但他的疑问似乎有传达给嘉妲。好似败兴的情绪从嘉妲那里莫名具体地传来。

「……你要问余这一点吗，晓古城？」

「怎样？」

「你早就知道答案才是。毕竟你继承了第四真祖的诅咒，就代表你也继承了那厮体内的血之记忆。」

「……！」

嘉妲所说的话，让古城觉得自己被对方趁虚而入。

古城想起以前曾短瞬瞥见的异境景象，当时想对古城传达些什么的残留意念之主，莫非就是他自己──？

「哎，也罢。或许你确实有权得知真相。」

嘉妲看似愉快地观察疑惑的古城，并且冷冷地告诉他：

「你大可努力发掘那段令人嫌恶的记忆，接着你要为此诅咒。诅咒自己有这般命运，要继承第四真祖的空虚怪物之名──」

2

玻璃天花板上有隔着海面抬头仰望般的蓝色光芒洒落。

午休时间，挤满了学生的自助式餐厅。奥萝菈把盛着午餐的托盘摆到辛苦地在窗边发现的空桌上并就座。于是──

「奥娃，这桌有空吗？我们一起吃吧。」

旁边忽然传来亲暱的说话声。有个女同学提着白色帆布织的托特包，笑吟吟地挥着手朝奥萝菈低头看来。铁灰色长发的少女──是葛莲妲。

「好、好啊。」

「奥娃，你中午是吃义大利面套餐？哦，拌了茄子和辣椒的斜管面啊。好香～～」

当奥萝菈结结巴巴地回话时，葛莲妲已经坐到对面的座位了。不知不觉中被取了绰号这件事让奥萝菈感到有些疑惑，奇妙的是她并不排斥。

「其、其实我会怕辣，点这个，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吃肉。」

奥萝菈红着脸，小声地回答。

奥萝菈吃不下肉类的菜肴，渗入肉里的血味让她无法接受。由于另外一种套餐的菜色是铁盘汉堡排，她必然会选义大利面。

「哦，那满让人意外的耶。」

葛莲妲感兴趣似的挑了眉。被她用纯真无邪的视线望着，奥萝菈困扰地摇头。

「葛……葛莲妲，你的午餐呢？」

「我吃这个。来学校前就先买好的喔～～」

呵呵──葛莲妲笑着从托特包里拿出纸袋。纸袋装了大大的甜甜圈，塞了足足五个。草莓、奶油、巧克力和巧克力花生口味，还有奥萝菈喜欢的法式蜜糖泡芙圈。

「好诈喔……午餐竟然吃甜甜圈，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啊。我决定要这样吃的嘛。」

奥萝菈用含着嫉妒的眼神望向葛莲妲，葛莲妲就自信地露出微笑，还从包包里拿出瓶装咖啡欧蕾和袋装零食，新推出的洋芋片。

「连洋芋片都有……！」

「光吃甜的会腻嘛。」

葛莲妲一边啃起草莓甜甜圈，一边若无其事地把话摊开来讲。然后，她温柔地回望愣住的奥萝菈说：

「奥娃是个乖女生，不过好像有点一板一眼的耶。你现在是可以自由过日子的啊。」

「……自由？」

意外的指点让奥萝菈困惑了。她晓得自由这个词的含意，那是指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是指要为所做的决定扛起责任。

然而，那个词听起来却有些空虚。自己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供他人利用，目前也是顺着他人的想法才会待在这里。奥萝菈明白这一点，然而──

「分你一个。」

葛莲妲把甜甜圈递到这样的奥萝菈眼前。那是洒了糖粉的法式蜜糖泡芙圈。

「不可以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喔，因为那是让你想起真实自我的关键。」

「葛莲妲……？」

奥萝菈怯生生地把甜甜圈接到手里，忽然想起一名少年的模样。

她心想自己在过去若有堪称自由的经验，不就是跟那名少年一同度过的仅仅半年多的那段时光吗？

如今奥萝菈连那名少年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不过，自己就是因为有那段时光才活着。奥萝菈知道这一点。

「我问你喔，奥娃……奥萝露希格，你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看起来不可思议吗？」

葛莲妲吸了一口咖啡欧蕾，然后用试探般的语气问道。

「我不晓得。」

奥萝菈悄悄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无限延展的蓝色世界。头顶上有广阔的海面，眼底则有天空。此刻的奥萝菈并不晓得世界的正确面貌该不该是这副模样。

「这样啊。」

葛莲妲并没有责怪奥萝菈，只是冒出一声温柔的叹息。

成熟的她嘴边突然浮现宛如年幼少女的微笑。葛莲妲把嘴唇凑到奥萝菈耳边，并用含笑的嗓音朝她细语。

「欸，你晓得吗？听说在这所学校的某处，有间教室封藏着世界的秘密喔。」

「世界的……秘密？」

奥萝菈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

「没错。是你的话或许到得了那里。」

葛莲妲带着让人猜不透情绪的奇妙表情予以认同。

世界的秘密──奥萝菈在嘴里嘀咕起这个词。

「假如我找到那个地方，会有什么改变吗？」

「你会取回不小心忘记的宝贵东西喔。我想古城肯定也会为你高兴。」

「……古城？」

赶在头脑理解之前，身体就先有了反应。心脏像触电般猛跳，记忆从脑海里涌现。在常夏人工岛跟一名少年认识的回忆。

奥萝菈无法相信自己会忘了他的名字。

于是奥萝菈被迫体会到这里并不是自己该在的世界。

跟大家穿一样的制服；无趣却幸福的校园生活。然而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晓古城。

「去找找看吧，奥萝菈。」

「啪」的酥脆声音响起，铁灰色头发的少女啃了洋芋片。

原本外表让人感觉成熟的她，此刻看起来却莫名像个年幼的少女。

3

基石之门第一层的大厅呈现出一片荒废而凄凉的模样。因为这里不只是被末日教团蹂躏，还遭到了变成暴徒的众多魔族袭击。

成排林立的高级品牌店都惨遭破坏，连灯光都不亮。

不过，对魔族特区的居民来说，这种程度的灾难算是家常便饭。

尽管四周都被瓦砾包围，有一部分设备无恙的店家仍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营业了。由大企业经营的连锁汉堡店也属于这种不畏时局的店家之一。

「浅葱！喂，听我说啦！你啊，是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浅葱一个人占据了窗边的包厢座席，矢濑则隔着通道从隔壁座位朝她喊话。

当浅葱生气地离开彩海学园以后，就自食其力用脚直直走到了基石之门，后来，她始终窝在这家店。

桌上已经叠了六七个用来放套餐的托盘。

那并不是在用暴饮暴食泄愤。对浅葱来说，那是颇为当然的用餐分量。

她主张用脑会让肚子饿，感觉以这名少女的情况而言，那也许未必是借口。尤其单以程式设计方面来讲，浅葱的能力就是如此杰出。只不过，用餐费莫名其妙地采取均摊制这一点，就是矢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了──

「话说有怨言寄来了耶，找你的！说是五大主电脑被不明原因的连线吃掉运算资源，运作起来备受压迫。状况好像比末日教团占领时还严重喔。」

矢濑亮出了手机收到的抗议邮件，脸上还浮现苦闷的神情。

浅葱身为打工的学生，却拥有连线到弦神岛电脑主机群的第一优先权。因为让她充分发挥能力，跟弦神岛全体的利益息息相关。毕竟系统防护墙本来就是由浅葱本人构筑而成，实情是只要她有那个意思，系统便可撇开权限问题任由她连线。

话虽如此，要是主电脑的运算资源被浅葱独占，弦神岛的营运势必会卡住。再怎么说，浅葱也不会那么任性地去利用才对──

「那样做的人可不是我。要抱怨就去找该隐啦。」

浅葱慵懒地滋滋啜饮冰咖啡。

下巴掉下来的矢濑则是傻眼地说：

「你说该隐？有史以前就死掉的古人，跟弦神岛的主电脑会有什么关系？」

「即使他本人死了，遗产或遗物也还是留着啊，就在我们的头上。」

浅葱用右手食指随意往头上一比。

矢濑恍然大悟，正色将身子往前挺出。

「……异境吗！你的意思是……异境在干涉弦神岛的资讯网路？」

「基石之门的建筑物本身就藏有开启通往异境之『门』的功能啊。既然这样，就算有办法反过来从那边对我们这里动手脚，我觉得也没什么好奇怪耶。」

「这样啊……！」

矢濑连忙拿了手机迅速输入讯息发出去。他应该是把浅葱说的话转达给身为亲哥哥的矢濑几磨了。

「原来你都发现有人在异境干涉弦神岛了？」

「算是啦。」

矢濑带着险恶的表情询问，浅葱就淡然地对他耸了耸肩。矢濑焦躁似的低声叹道：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反正又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啦。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对，有造成实际损失。」

矢濑不悦地嘀咕，并且换边翘脚。弦神岛的运算资源透过异境干涉被抢走，除了损失之外也没有其他词能形容。

「然后呢，你在干嘛？明知岛上正受到来自异境的网路攻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约好了要跟人碰面。因为『战车手』说这里对她比较方便。」

面对矢濑语带责怪的质疑，浅葱面色不改地沉着答话。

「『战车手』？」

小学生骇客的名号突然冒出来，让矢濑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魔族特区营运企业占有一席的蒂谛叶重工特殊研究员──丽迪安•蒂谛叶是个离谱的特例，被允许在市内搭乘对付魔族的超小型有脚战车到处乱跑。

而矢濑的预感仿佛得到了应验，在基石之门的大厅有轰鸣声响起。丝毫不顾忌对周围造成的困扰，音量可比喷射战斗机的引擎声。

『女帝大人！万分抱歉，在下来迟了！』

深红色有脚战车令周围的玻璃窗产生颤动，入侵至大厅内。矢濑忍不住从汉堡店冲出来，还吓得张大了嘴巴。

「这什么鬼玩意儿啊！」

『噢噢，总裁大人！您对这辆「红叶」感兴趣吗！应该的，应该的。』

从战车外部喇叭传出的声音，是带有时代剧腔调的少女说话声。扩大到不输给引擎声的那种音量同样聒噪到不行。

听力本就敏锐的矢濑用自身能力保护耳朵，一边板起脸孔问：

「红、红叶？」

『此乃女帝大人与在下共同研发的终极个人兵装是也。由于弦神岛已解除封锁渡航的禁令，因此试造的一号机才刚从自国运来。』

「就算这样，你也别把有脚战车开进基石之门的大厅啦！今天早上闹出的暴动，已经让特区警备队的神经够紧绷了……！」

矢濑绝望似的深深叹息。特区警备队在戒严状态下，绝不会容许这种可疑的战车入侵。

这辆叫「红叶」的鬼东西，恐怕是从基石之门破损的天花板裂缝降落至此，不会错。证据就是有脚战车的背后附有可供车体垂直起降，装载了喷射引擎的飞行装置。那便是刚才轰鸣声的真面目。

「看来运作测试很顺利嘛。」

从汉堡店出来的浅葱一脸若无其事地问丽迪安。

冷却结束的喷射引擎停止运作以后，大厅才总算恢复正常的平静状态。战车上方的舱门打开，有个红发的娇小少女探出脸。

大概是起初就设想好要让两人共乘，「红叶」比矢濑以前见识过的有脚战车大了两圈。驾驶舱尺寸似乎也有了宽裕，丽迪安穿的并不是往常那套贴身的驾驶装，而是有气质的洋装款式水手服──她就读的名门女子小学制服。

「操控软体纵然有不备之处，但硬体方面的要求规格尚称及格，即使要突然投入实战也不会有障碍──哎呀，结瞳大人，你是怎么了？」

环顾新型战车的丽迪安原本说得眉飞色舞，却突然脸色一沉。

因为她发现在自己正后方，搭乘于战车后座的另一名少女已经瘫软得把脸低下去。

「我不要紧……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如此开口从座席爬出来的人，是穿了跟丽迪安同款制服的江口结瞳──外表令人联想到脾气难伺候的猫，脸孔成熟稳重的可爱少女。

然而大概是不习惯搭乘战车，结瞳现在的脸色稍微欠佳。她摆着仿佛在忍耐恶心感的姿势，摇摇晃晃地从机体下来。

「结瞳仔居然也坐在上头啊……话说你们提到的投入实战，是什么意思？」

矢濑态度草率地问了一句。结瞳不情愿被他用绰号称呼，气得噘起嘴。

至于丽迪安，则是略显意外地回望提出那种问题的矢濑说：

「在下听闻有任务，要前赴异境之地拯救吸血姬是也。」

「啥！」

矢濑无言地瞪向浅葱的脸庞。

「等一下，浅葱，你该不会打算自己闯进异境把奥萝菈带回来吧！你不是因为被古城甩掉就在呕气吗！」

「为何会变成我被他甩掉啊？我只是跟他确认他喜不喜欢奥萝菈，就这样而已吧？」

浅葱纳闷地看了矢濑。

「啊～～……不对，要说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矢濑回想今天早上古城和浅葱的互动，含糊地咕哝。

的确，古城并未明讲自己喜欢奥萝菈，浅葱更没有向古城告白或什么的，要说她被甩就显得解读过头了。

「照他那样，我想就算被带走的不是奥萝菈，那家伙也会有类似的反应。不管那是凪沙或姬柊──还是我，结果都一样。」

「……哎，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

以朋友身分在旁边长年观察至今就能了解，晓古城这名少年对于自己亲近的人遭受危险是极端排斥的。证据在于他平时给人懒散又不修边幅的印象，可是要保护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积极。

不晓得那是不是古城小时候没有把妹妹保护好，导致她身受重伤的自责之念，对古城产生了反作用力，或者积极成那样才是他的本性。然而，自从古城获得第四真祖之力以后，那种倾向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古城会想把落入异境的奥萝菈带回来，应该是出于跟恋爱感情不同的动机。浅葱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如此，你今天早上干嘛气成那样？」

矢濑大幅度地歪了头问。

浅葱又气上心头似的悍然睁大眼睛。

「啥？废话，当然要生气吧？那个白痴居然说事情跟我没有关系耶，太奇怪了吧！不对嘛！当时他总该有别的词啊！要讲『想必你就是会帮忙我』或者『我没有你是不行的』才中听啊！」

「啊～～……」

浅葱讲出来的话跟矢濑猜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让他蒙受强烈的无力感。矢濑隐隐约约也已经察觉到，他这位青梅竹马的恋爱观在某些地方也少一根筋，严重程度不输给古城。

「呃～～这样喔……简单来讲，你是因为古城打算一个人去救奥萝菈，没给你特殊待遇才发飙吗？」

「不必谈什么待不待遇，我就是特别的！我为什么非得被拿去跟狮子王机关那些中途冒出来的女生相提并论？明明我也是奥萝菈的朋友啊！」

「是、是喔……」

矢濑被凶巴巴的浅葱吓住，有些不敢领教。

记忆遭过去的「焰光之宴」吞噬，导致矢濑和浅葱只剩下模糊印象，然而他们跟古城一样，都是跟奥萝菈一起出游过好几次的玩伴。现在奥萝菈总算复活，浅葱同样会担忧她的人身安全，更希望把她救出来。

就这层意义而言，浅葱确实是特别的，她本人也对此感到自负。然而，最关键的古城却完全忘了这一点。这样的事实惹怒了浅葱。

「呃，可是你还质疑古城，问他为什么非得去救奥萝菈不是吗？」

「至少要确认他是不是打着歪主意吧。假如那个白痴想要英雄救美，顺便把奥萝菈追到手，感觉不是很气人吗？」

「要说的话，也是啦。」

那样确实很气人，浅葱会把丑话说在前，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事情我懂了，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变成由你一个人去闯异境啊？」

「毕竟不做到这种地步，那个白痴怎么能了解我有多宝贵呢？」

浅葱又扯出了思绪飞跃的理论。矢濑倒觉得与其说那样可以了解到浅葱有多宝贵，反而会让人吓得敬而远之才是真的。

「只要我去一趟异境，干净俐落地把奥萝菈带回来，古城也就不用多冒险啦。」

浅葱垂下目光，咕哝出自己的真心话。

矢濑着实感到有些钦佩地吐了气。

蓝羽浅葱是个自尊心强的少女，古城对奥萝菈怎么想，于她而言真的无关紧要。那种事情，可以等她把奥萝菈带回来再光明磊落地做个了断，浅葱真心如此认为。要是古城内心仍然留着伤口，而奥萝菈就此消失，才比较让人困扰。

但是──矢濑不悦似的搔头。

「结果不就换成你会有危险了吗？」

「……这可不好说喔。」

浅葱浮现莫名自信的表情，并且瞥了一眼从天花板裂缝露出的天空。那跟纯粹赌气或虚张声势不同。对于异境，人称「该隐巫女」的她似乎握有矢濑等人不知情的某些情报。

「毋须操心是也，总裁大人。因为在下也会共赴异境。何况『红叶』本就是复座机。」

矢濑脸上依旧有着复杂的脸色，丽迪安就对他摆出毅然笑容。不过，就算被小学女生打气，也只会让他更心生不安就是了。

而在丽迪安的旁边，总算从晕车症状恢复过来的结瞳抬起脸说：

「就是啊，毕竟我也会跟浅葱姐姐一起去。」

「咦！结瞳你也要来吗？」

讶异地尖声叫出来的人是浅葱。居然连你都没有听说吗？矢濑感到傻眼，来回看着浅葱和结瞳的脸。

「当然了。我身为古城哥哥的未婚妻，也要露一手帮到他的忙才可以。」

仿佛在跟之前的浅葱较劲，结瞳这话说得明目张胆。之前，在蔚蓝乐土发生利维坦来袭事件之际，结瞳主张古城曾向她求婚。

而且从当时也在场的雪菜的反应来看，好像也不尽然是一场误会。

「慢着，未婚妻是怎么回事？是你擅作主张而已吧？」

浅葱似乎实在听不下去结瞳的发言，就卯起来逼问她。另一方面，结瞳却莫名露出从容的脸色说：

「你不晓得吗，浅葱姐姐？即使是口头约定，契约仍然可以成立喔。」

「呃，这我晓得啦……！哎哟，事情是怎么搞的啊，『战车手』！」

「由学舍启程之际，在下对结瞳大人交代详情过后，就落得这般下场是也。由于结瞳大人是敝领地的领主，在下实难违抗。」

丽迪安略显困扰地咕哝。结瞳身为夜之魔女莉莉丝的转世──亦即世界最强梦魔，目前弦神岛上号称势力最大的天奏学馆领域便是奉她当领主。换句话说，对身为领地臣民的丽迪安来说，结瞳就成了她该侍奉的主公。而结瞳下达的命令，效法武士作风的丽迪安自然不可能违抗。

因为这样，丽迪安似乎拒绝不了坚称自己也要一同去异境的结瞳。

「呃，可是这辆战车不是两人座吗？」

浅葱顽强反驳，结瞳却笑吟吟地露出强势的微笑。

「没有关系。因为呢，我自己就会飞。」

「唔唔……」

浅葱难得说不过对方，嘴唇便懊恼似的起起伏伏。

既然传送用的「门」出现在弦神岛上空，要前往异境就必须有运输直升机之类的飞行手段。丽迪安的战车会装载飞行装置这项配件，应该就是对此有所远瞻。

然而结瞳自己有翅膀可以飞上天，而且梦魔的精神支配能力可以操纵飞行型魔兽，也能乘着魔兽移动。浅葱再怎么反对，结瞳一个人还是去得了异境。

「……喂，你们几个简直胡搞瞎搞嘛。」

矢濑用生厌的口气嘀咕，却开始在脑袋里盘算。

如今古城让出了第四真祖之力，结瞳连神兽利维坦都能操控，就是弦神岛最强的魔族之一。丽迪安的战车载着会使用「圣歼」的浅葱，想必也能发挥犯规级的战斗能力。

实际上，要跟夏夫利亚尔•连率领的MAR部队相抗衡，人工岛管理公社手里能打出的牌，恐怕也只有她们了。配属特区警备队的全数部队担任护卫，再将她们三人派往异境，说起来未必会是不切实际的方案。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她们的生还率能有多少──

或许是因为矢濑无意识地思考到这种冷酷的问题，就迟迟没有发现背后有人接近。

「──总裁。」

缺乏抑扬顿挫的冷静嗓音让矢濑「唔喔」地发出窝囊的声音回过头。

有个穿着秘书风格套装的女子站在昏暗大厅的通道。肩头剪齐的蓝色秀发，显示她是人工生命体。

「怎么了，亚娜朵小姐？又有什么紧急的要务吗？」

矢濑露出戒备之色，问在人工岛管理公社担任秘书的人工生命体。

以头衔来讲，矢濑已经成了矢濑财团的总裁，实际上却是他的亲哥哥几磨在当家作主。而几磨的秘书会跑来这里找矢濑，起码可以肯定事态紧急。矢濑只有麻烦上门的预感。

蓝发秘书却始终面无表情地点头说：

「我表示肯定，不过要先找的是蓝羽女士，而非总裁。」

「找我？」

浅葱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便困惑似的蹙眉。

随后，有个娇小的女子从蓝发秘书背后现身了。

「原来你待在这种地方啊，蓝羽浅葱。」

「咦？那月美眉？」

浅葱见到面容标致如人偶的女教师，顿时猛眨眼睛。她大概没有想到理应下落不明的那月竟然正在找自己。

「我有事情要谈。抱歉，你得跟我走。」

那月却没有说明情况，就用平时那副高傲的口气说道。

浅葱有些不爽地瞪向担任班导师的魔女，问道：

「现在就要？为什么？」

「晓古城的眷兽失控了。」

「……啥？」

或许是那月的答复实在出乎意料，浅葱有片刻说不出话。

「你、你说古城的眷兽失控，是怎么回事啊？那家伙不是已经让出第四真祖之力吗？」

「之后再谈，没有时间说明了。」

学生凑上来逼问，却被那月冷冷地撇到一边。

接着，那月将无感情的眼睛转向杵在原地的结瞳和丽迪安。刹那间，两名小学生受惊似的把肩膀凑在一起僵住了。看来结瞳她们在过去似乎被那月用某种方式狠狠教训过。两人望着比自己还娇小的魔女，脸上浮现无法尽掩的恐惧之色。

「蒂谛叶重工的强化人，还有梦魔丫头啊。顺道成行。你们也一起过来。」

「唔……？」

「请、请问……」

那月不等结瞳她们俩回答，便发动了空间移转的魔法。涟漪般的波动扩散于虚空，两名小学生的身影连同背后的有脚战车一起消失了。

「喂，那月美眉！」

矢濑看不过去那月的蛮横，忍不住扯开嗓门。不过，在他的嗓音传达到之前，那月就再次发动魔法消失了身影。不知不觉中，连浅葱也不见了。

被留下来的，只剩矢濑。

「……说是古城的眷兽失控，怎么搞的啊？现在是什么状况？」

事态完全没办法理解，着实让矢濑头痛。

古城理应让出吸血鬼之力了，事到如今怎么还有眷兽会失控，而知道内情的那月却带走了浅葱和小学生搭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矢濑一头雾水。于是……

「──总裁。」

「唔哇！亚娜朵小姐，你还在啊？」

蓝发秘书让人感觉不到动静，使得矢濑绷着脸回望对方。

秘书面色不改，只是把板夹上的成叠文件递到矢濑面前。

「希望您在这上面签名许可，这是来自矢濑几磨室长的请求。」

「好、好啊……搞什么，就这点事喔。」

矢濑接下签名用的笔，然后过目文件。于是他眼冒血丝，倒抽了一口气。

那并不是多特殊的文件，是寻常业务在程序上会用到的申请书。只不过，那份文件会专程送交矢濑这一关，是因为申请人实在太过特殊。

「──进入基石之门领空的许可证？欸，等一下，那个人怎么会……！」

矢濑望着以娟秀欧洲文字写下的申请者署名，茫然嘀咕。

信笺抬头上印刷的图样是手持大剑的女武神。

某国王室的徽章。

4

丛云咖啡店是在弦神市内展店达八间的连锁咖啡厅，以尚称实惠的价格提供高品质咖啡，加上美形店员之多受公认，吸引到的绝高人气号称不分男女。

然而唯独今天，客人们的目光并不是聚集在那些美形店员身上。

「欸，你看。」

有个晒得挺黑又痞痞的金发大学生戳了旁边朋友的肩膀，并且指向店里的柜台。

在柜台前面等饮料的是两名高中生。

其中之一是穿彩海学园制服的娇小黑发少女。洋溢着毅然光彩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感觉有些超凡绝俗，容貌既娇怜又端正无比。

在她旁边的人，则是穿着陌生制服的高中女生。留着气质清纯的中长鲍伯头，脸孔同样相当可爱。

两人大概是亲密的学姐妹关系，都给人正经八百的印象，容貌醒目却不至于世故的气质颇有魅力。

「那是什么人啊？颜值超高……演艺圈的人吗？」

明明待在店里却戴着墨镜的朋友呆愣地咕哝。他的感想再贴切不过。金发痞子男也深思表示：

「难讲喔。她们穿着制服，我倒觉得怎么想都是学生。」

「……也是。过去搭个话吧，右边那个黑头发的，我要。」

墨镜男提振精神似的拍拍自己的脸颊。对方搭讪起来门槛似乎很高，但是有这样两名美少女在眼前，他们就没有不过去攀谈的选项。

「那么，我要胸部大的──」

金发男啜饮一口喝剩的咖啡，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空气外泄似的「噗嘶」一声。

「好烫！」

从咖啡杯流出来的内容物让金发男沾湿了手指。

猛一看，在男子的食指和中指缝隙间，看似有支银针扎进去将杯身贯穿了。长度约二十公分的金属制细针。那支针在杯身穿了孔，结果，杯里的咖啡就流出来了。

「这……这是针？咖啡厅里面怎么会有针……？」

男子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嘴里则发出惊呼。

贯穿瓷器咖啡杯的针，从尺寸看来不会是单纯用于裁缝的针。万一射中要害，最糟的情况可能当场毙命。不，他倒觉得这大概就是为此制造的针，供暗杀者当武器藏在身上──

「你刚才说，谁的胸部怎样……？」

从身边传来的静静嗓音让金发男猛然回过神。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个只将两侧头发留得较长的短发高中女生。她穿的制服跟柜台前的中长鲍伯头少女款式相同。

她双手握着金属针，跟扎进杯子的一模一样，男子察觉后就发出溃不成声的哀号。

男子的全身被冷汗濡湿，同时眼珠子一转，看似要向戴墨镜的朋友求救。传进他耳里的却是朋友的恳求声。

「救、救我……！拜托救救我……！」

想找黑发少女搭话的墨镜男将右手臂举起一半，以不自然的姿势僵在那里。抵在他脖子上的是出鞘利刃。有个修长少女将头发绑成马尾，正用银色长剑抵着墨镜男的喉咙。

「低贱低级低劣低俗的搭讪男就是这么低等的生物……！」

修长少女用怀着憎恨的眼神瞪着墨镜男，一面低声撂话。

「敢对我们家的雪菜！」

「敢对唯里！」

「「骚扰的话就试试看！」」

修长少女举起剑，短发少女抬起持针的双手。

鲜明的杀气如假包换，这才让两名男子用浑身力气尖叫出来。

「唔、唔哇啊啊啊啊……！」

「噫噫噫噫噫噫噫！」

受到即将被杀的恐惧驱使，两人看都不看旁边就拔腿逃走。而少女们目送男子后，不情愿地放下了武器。

「哼……真受不了。」

志绪把当暗器的针收回袖口，一边不满地吐了气。

「你是不是变得有些心软了，煌坂？我倒觉得对付他们那种人，就算先砍断两三条颈动脉也不会被问罪。」

「要说的话，心软的是你才对吧，斐川志绪。只要你先用咒术砲击将那两人一起轰走，应该就轮不到我出手了耶。」

纱矢华把剑收进充作剑鞘的乐器盒，并且鼓起腮帮子。

随后「啪」的一声，冒出了像是有人弹响手指的声音。纱矢华和志绪的额头毫无预警地挨中冲击波，都痛得唉唉叫。

「你们在对一般民众搞什么啊。」

傻眼般的冷冷声音是来自身穿豪华礼服的娇小人影。分不出从哪现身的南宫那月对纱矢华她们冷冷抛下一句。纱矢华和志绪耍起武器赶走搭讪男的模样似乎都被她看在眼里。

「好痛……！」

「咕唔唔唔……！」

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受过严苛的战斗训练，对疼痛已经习惯了，然而那月使用的冲击波目不可视，力道似乎还调整得可以有效对人体造成痛楚，纱矢华和志绪都含着眼泪动不了。

「志绪？还有煌坂同学，你们在做什么？」

唯里捧着点好的饮料回来以后，看见纱矢华和志绪缩成一团便露出纳闷的脸。

「没事……没有什么。」

「我们刚才赶走了一些局外人。」

志绪和纱矢华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明。

纯真的唯里对自己受欢迎一事并没有自觉。而志绪重新下定决心以后仍要保护好唯里以免她被那些男人用非分眼光看待，并且捂着额头呻吟。

「是喔……」

唯里则是带着有几分困扰的表情望着志绪她们那副模样。

「莫非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都是些傻瓜？」

丛云咖啡店的露天咖啡座。妃崎雾叶坐在遮蔽太阳的阳伞下，隔着玻璃望向店里，淡然嘀咕。对一般民众耍武器闹事的纱矢华和志绪被南宫那月制裁，正痛得死去活来。

「实在无话反驳呢。」

缘堂缘操控的使役魔黑猫对雾叶嘀咕的内容答了一句。原本这家餐饮店不能带宠物进去，似乎是因为雾叶留在屋外的露天座位，就得到了通融。

聚在咖啡厅的同龄层少女与猫，乍看下是和乐光景。

然而，雾叶和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们会来这间咖啡厅，当然不是为了增进感情。被植入眷兽而失控作乱的晓古城──接下来她们预定要对此研讨因应之策。

时间从下午一点已经过了许久。

离晓古城再次被放出来，所剩的时间有十个小时多。她们已向本土请求支援，但是领主选斗带来的混乱使得狮子王机关和太史局都无法调拨太大的战力。晓古城引发的骚动，很可能得靠在场这些人设法解决。

「这是妃崎同学的天然盐焦糖热卡布奇诺。师尊大人请喝为猫准备的山羊奶。」

雪菜拿着托盘回来，在叹气的雾叶她们面前分别搁下她们要的饮料。雾叶仰望雪菜，露出挖苦般的笑容。

「我说，你很适合做这些呢，姬柊雪菜。干脆你别当攻魔师，转行来咖啡厅担任店员如何？凭你起码可以在商店街成为招牌红花喔。」

「啊哈哈……」

雾叶的话难以分辨是赞赏或讽刺，让雪菜含糊地笑了笑回应。

如果雪菜看起来服务得很熟练，那应该是凪沙的影响。从她平常会在晓家用晚餐以后，好客的凪沙总会多做几道菜，端菜上桌就成了雪菜每日的固定行事。

但是，假如古城救不回来，他们将再也没办法回到如此和平的生活。想到这些，雪菜就不禁心生焦躁。

「你不要对我们宝贵的剑巫灌输馊主意。」

黑猫嘴边沾了几滴山羊奶，还困扰似的瞪着雾叶说道。雾叶默默耸肩，雪菜则坐到她的旁边。

原本留在店里的纱矢华等人，这时候也来到露天咖啡座。

大概是被那月教训的伤痛还在，纱矢华和志绪显得有些消沉，唯里就带着略显傻眼的脸色为她们领路。

接在她们几个后头，还有将彩海学园制服穿得时髦且发型亮丽的高中女生，与身上穿着名门女校制服的两名小学生出现。

「蓝羽学姐……！」

雪菜见到她，松了口气。雪菜一直在担心她被古城气得从学校跑掉以后，要是拒绝帮忙该怎么办。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风波啊？」

浅葱手里转着冰咖啡的杯子，不悦地问道。

什么也回答不了的雪菜沉默下来，求助般看向缘操控的使役魔黑猫。要告诉浅葱的情报太多，老实说雪菜不晓得该从何说起。然而黑猫只顾舔山羊奶，似乎无意回答浅葱的疑问。

当雪菜因此不知所措的时候──

「哎呀，江口结瞳？」

坐在旁边的雾叶望着浅葱背后的小学生，露出了微笑。那是一副像极了反派的微笑。

「噫……！」

结瞳微微叫出声音，僵住不动。之前，她曾经在受到雾叶利用的形式下差点送命。然而在雾叶看来，结瞳的反应似乎令她意外。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又不会把你抓起来吃掉。毕竟我一直想着哪天要向你道歉。好了啦，过来过来。」

「唔唔～～……」

结瞳睁着大大的眼睛摆出架势，还像猫咪那样一边吐气一边朝雾叶「嘎～～」地出声威吓。而雾叶被结瞳逗乐了，正准备朝她节节逼近。

「你不要这样！结瞳会害怕吧！」

纱矢华闯进互瞪的雾叶和结瞳之间，才勉强让事情平安收场。然而，感觉到前途坎坷的雪菜垂下肩膀。照这样真的能讨论事情吗？不安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请问……为什么连结瞳她们都在呢？」

雪菜忍不住用幽怨的口气问那月。那月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桌边就位，或许这家店的手艺不合她的口味，使得她一脸不满地啜饮红茶，并且说道：

「因为她们俩跟蓝羽在一起。由于有人嚷嚷着自己是晓的未婚妻，我就顺便带过来了。跟晓缘分不浅的女孩，能多找一个是一个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雪菜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沉默了。雪菜心想，就算结瞳爱慕古城，她到底还是小学生，要告诉她吸血鬼的「血之随从」这件事，怕会有问题吧。

「然后呢……？找来这么多古城认识的女生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把我们关到哪里，开始互相厮杀吗？」

一拖再拖都还没进入正题，浅葱似乎是感到不耐烦，就用带刺的口气问道。

而回应挑衅的人当然是雾叶。

「哎呀……感觉那样也有那样的趣味呢。倘若如此，我倒觉得最先被解决的会是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呢，『该隐巫女』？」

互瞪的浅葱和雾叶一触即发，导致雪菜觉得胃里绞痛起来。

这次似乎连纱矢华也无意阻止雾叶。

用拳脚搏斗的话，浅葱身为普通人没道理能赢过担任六刃神官的雾叶，但这里是弦神岛。包含卫星雷射砲在内，浅葱可以任意操控弦神岛的所有基础建设来作为自己的武器。何况浅葱还是「该隐巫女」，据说她受到弦神岛这整座用来发动「圣歼」的魔具保护。

能直接改写世界的禁咒将自动生效，绝不会让她丧命。浅葱受到万般偶然及必然保护，雾叶要杀掉她应该也不是容易的事。

正因为雾叶明白这一点，才会趁浅葱拜访蔚蓝乐土时伺机下杀手──

「呃……抱歉，你是哪位？」

而浅葱盯着雾叶，用困扰似的口气问了。

原本带着攻击性瞪浅葱的雾叶就尴尬地转开目光。浅葱曾是她要杀的目标，她当然认得对方，可是浅葱不晓得她曾经有意杀害自己。她们连直接碰面都是头一次。

从最初就察觉这一点的志绪忍俊不禁，「噗嗤」地笑了出来。至于唯里，则是略显慌张地捂住志绪的嘴──

「噗……呵……志、志绪，不可以这样啦，笑出来会对妃崎同学不好意思……」

「谁教她摆那种架子挑衅对方，弄到现在才发现彼此其实是初次见面……」

两个人低声说起悄悄话，肩膀还频频颤抖。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雾叶仍拼命故作冷静说：

「……也对呢，我要为忘了自我介绍的失礼致歉，蓝羽浅葱。我是太史局的妃崎雾叶，之前利用了旁边的江口结瞳，想将你连同蔚蓝乐土一同炸烂的主谋就是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能让你回想起来？」

「啊……有印象了，还发生过那种事。这阵子到处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原本都忘了。」

浅葱哼声对雾叶说的话一笑置之。

雾叶大概是被她那种装镇定的态度惹火了，就更加高傲地挺胸说：

「顺便告诉你，我跟晓古城可是曾经两个人一起去温泉旅馆的关系喔。」

「啥？」

浅葱第一次绷紧了脸。基本上，吃惊的人不只她。纱矢华、结瞳、唯里，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志绪也一起瞪向雾叶。

雾叶这才满意似的扬起嘴角浅笑说：

「当然，我也跟他两人单独泡了温泉。」

「什、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明清楚喔！」

纱矢华凑上前逼问，态度激动到仿佛要揪住雾叶的胸口。

另一方面，唯里混乱似的望着雪菜问：

「雪菜，刚才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哎，是啊……雾叶同学并没有说谎就是了。」

「姬柊，那你无所谓吗……！」

志绪「磅」地拍桌站起身。

「那是因为，呃，该怎么说好呢，当时发生了许多状况。」

雪菜吞吞吐吐地回答，悄悄垂下了目光。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说明得太过详细，当时雪菜也有去温泉旅馆还一起过夜的真相就会穿帮。

尽管雪菜提交了报告给身为上司的缘，然而她在照顾意识昏迷的古城之际曾经不小心睡着，还在同一个被窝迎接早晨等环节，当然都是避而不写的。唯一知情的人只有雾叶，雪菜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刺激到她，以免真相被对方抖出来。

而上天似乎听见了雪菜的祈愿，有道嗓音突然响遍露天咖啡座。

「噢噢，诸位都到齐了呢。抱歉让你们久候！」

开朗得跟现场不搭调的说话声来自一具身高不满三十公分，还有着东方美丽脸孔的人偶。另外有个银发少女身穿跟雪菜同款式的制服，抱着那具人偶露出含蓄的微笑。

「……谁啊？」

雾叶把好似在看待可疑之物的视线转到人偶身上。

仿佛就等她发问的人偶大动作地点头说：

「嗯，问得好，眼神凶悍的丫头。妾身乃是赫密士•崔思莫吉司特斯的后裔，穷究天工伟业之人，来自帕尔米亚的妮娜•亚迪拉德。」

「……古代大炼金术师，妮娜•亚迪拉德？这个奇妙的生物就是吗？」

雾叶回望气势汹汹地站着的妮娜，然后难以置信地摇头。合情合理的反应。毕竟提到妮娜•亚迪拉德，可是年龄据说超过两百七十岁的传奇炼金术师。就算这个样似换装娃娃的鬼玩意儿报上其名号，也不是立刻就能让人接受。

「那么，你便是叶濑夏音？」

雾叶设法打起精神，向银发少女确认。

「是的，我就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音柔柔地笑着点头，朝现场看了一圈才低下头赔罪。

早就准备好要说句尖酸话的雾叶恐怕没想到夏音会先道歉，错失接话时机便尴尬地沉默下来。夏音这种天生憨厚又难以捉摸的类型，似乎就连雾叶都不太会应付。

「──你没有必要道歉吧。」

最后在露天咖啡座出现的另一名少女走上前，仿佛要从众人的目光下保护夏音。那是个披着长长头巾的白发少女。她在彩海学园国中部的制服上系了剑带，手里提着收纳在宽阔剑鞘里的剑。

「我还想怎么会突然被人挖起床带来这里，聚集这样的阵容是要做什么？假如有谁打算把我关到某个地方跟其他人互相厮杀，我现在就可以奉陪喔。」

香菅谷雫梨环顾露天咖啡座的众攻魔师，然后把手放到剑柄上。

就算是在魔族特区，仍然鲜有机会让这么多名攻魔师以及魔族齐聚一处。何况雫梨连理由都不晓得就被带来这里集合，会怀着戒心也是难免。然而──

「啊～～……抱歉。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浅葱嫌麻烦似的接话，并且挥了挥手。雫梨气恼般撇嘴说：

「啥！所以说，我要的是说明！什么叫已经结束了！」

「确实也是。接下来就开始说明吧，毕竟时间不多了。」

之前始终不发一语的那月开了口。

所有人都静下来注视她。隶属组织、种族和立场都不同的少女们，共通处唯有一点──她们都跟晓古城有关连。

那月望着这些少女，淡淡地告诉她们：

「废话不多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都嫁给晓古城为妻。」

刹那间，采光良好的露天咖啡座被异常的紧张感与剑拔弩张的沉默包围。

5

「嫁、嫁给他为妻？你说的是新婚夫妻、嫁作人妻、老夫少妻的那个妻？」

率先开口的人是纱矢华。那并不代表她最先从动摇中恢复过来，给人的印象还比较接近内心动摇过头，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意思是叫我们跟晓古城结婚吗？」

接着是志绪发言做确认。志绪在现场算相对冷静，不过她拼命想从盖子还没掀的塑胶杯喝冰咖啡，可见心里似乎多多少少是混乱的。

「放心吧。即使号称结婚，也只是做做样子。你们只要在今晚陪那家伙过一夜就好。」

那月朝志绪等人抛出了更具深意的话语。

雫梨原本像石头一样僵得吭不出声，听到那句话才猛然回神说：

「什……什么情况啊！居然要我们只结婚一晚，那种离经叛道的婚姻关系，我身为圣团的修女骑士，才不会认同！」

「没、没错！再说那样的话，结婚典礼和喜宴要怎么办？」

志绪似乎仍处于混乱，讲出来的话严重岔题。

意外冷静的唯里拉了拉志绪的袖子，然后开口劝解。

「卡思子、志绪……嫁给他为妻，我想大概是指当吸血鬼的『伴侣』喔。」

「……啥？」

「吸血鬼的『血之伴侣』？」

雫梨和志绪目瞪口呆地看向那月，而那月「呼」地淡然吐了口气说：

「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意思？」

「南宫老师，你故意用会造成误解的说词对不对？」

雪菜无奈地叹息后，就没好气地瞪了那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会有什么反应。」

那月毫不惭愧地断言，还确认起在场所有人的脸色。

至今仍未从动摇中恢复的纱矢华和志绪；愤怒毕露无遗的雫梨；意外冷静的唯里；脸红害羞的夏音。雾叶看似在呕气地托腮；结瞳仿佛理所当然地接纳了那月要她嫁给古城为妻的这番话。听到事关吸血鬼的「伴侣」，现场甚至有像是失望的动静。

另一方面，丽迪安正一脸事不关己地啜饮着柳橙汁。浅葱则依旧默不吭声，还看似无聊地用手指拨弄着吸管。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连雪菜也完全不明白。

「可是，现在怎么会提起古城的『血之伴侣』？我明明听说那男的已经让出第四真祖之力，变回普通人类了……」

雫梨纳闷地偏着头嘀咕。

她并没有目睹古城跟「吸血王」的最后一战。但是，雫梨负伤后为了治疗就留在人工岛北区的第六魔导研究所，那里有狮子王机关的闲古咏在。雫梨恐怕就是从古咏口中得知古城失去了第四真祖之力。

「──表示他并没有完全让出去吧。」

浅葱不予保留地嘀咕出来。

「那家伙把第四真祖的眷兽让给了奥萝菈，身体却没有完全变回人类，一直到现在仍残留着吸血鬼的特性。我有说错吗？」

「学姐都注意到了？」

雪菜讶异地望着浅葱。

「要不然，事情算起来就说不通了啊。」

浅葱讲话并没有表现得多自豪。在第一真祖点破以前，雪菜都完全没发现的事实，浅葱似乎早早就料到了。

「……是的。晓学长的肉体不完全属于人类或吸血鬼，状态并不稳定。而第一真祖的『伴侣』就强行把『吸血王』的眷兽植入学长体内了。」

为了让不明白详情的人也能理解，雪菜便重新说明。

这并不算预料中的事，但是志绪和唯里坦然地发出讶异之语。

「第一真祖？」

「你说植入『吸血王』的眷兽，是用什么方式……？」

「我懂了……所以札娜•拉修卡才会在那个时候……」

唯独纱矢华一个人不甘似的咬着嘴唇。

跟雪菜一同迎战札娜的纱矢华也察觉札娜当时现身的理由了。

札娜•拉修卡的真正目的是要趁「吸血王」消灭时，将眷兽封印起来，而她在预备动手脚的同时，还能跟雪菜和纱矢华过招而占尽优势。雪菜她们合两人之力挑战，却被札娜游刃有余地打发掉了。结果就造成目前古城失控、弦神岛面临存亡危机的处境。

「对现在的晓学长来说，要驾驭『吸血王』的眷兽当然是无能为力，因为时间及魔力都不足以掌握它们。」

雪菜用压抑情绪的嗓音继续说道。

「嗯。因此才会扯到需要伴侣这一点是也。」

之前都不讲话的丽迪安理解似的嘀咕。

雪菜微微地点了头，把银色锁链摆到桌上。那是札娜准备的触媒锁链。

「妮娜小姐，能不能请你帮忙把这加工成戒指？我们需要十一人份就是了。」

「……奇哉怪哉，这不是灰辉银吗？竟能在此看到这等稀有的金属……！」

「院长大人，您流口水了。」

妮娜从雪菜那里收下了锁链，还欣喜得快要用脸在上面磨蹭，夏音便温柔地开口规劝。看起来质感跟「雪霞狼」十分相似的这条锁链，其实是连古代大炼金术师看了都会高兴的珍品。

「不过，真可惜呢。有这么多的灰辉银，只要当中不含杂质，就算用来建一座城堡都还有找才对……！」

「当中有杂质吗？」

妮娜不舍似的咕哝，夏音便向她发问。嗯──妮娜表示同意：

「是古城的血与肉。原来如此，你们打算用这当触媒串起灵能路径吗？」

妮娜察觉雪菜的用意以后，随手将魔力灌进锁链。

锁链像作工不精的智慧环一样散了开来，十一个锁环随即变成数目相同的戒指。虽然上头并没有镶着宝石之类，造型却意外精致，应该是妮娜精心安排的吧。

「连我的戒指在内共十二人份──照第一真祖的推算，只要用这些凑齐血之伴……不，凑齐十一名『血之随从』，晓学长应该就能驾驭住『吸血王』的眷兽。」

雪菜将新铸好的十一枚戒指排成圆圈圈并说道。

「说穿了，就是叫我们牺牲？要我们成为献给眷兽的祭品？」

雾叶高傲地翘脚仰身。缘所操控的使役魔黑猫则苦笑似的眯眼说：

「当然是不会强迫你们啦。再说狮子王机关本来就没有权利命令你，所以才会像这样低头拜托啊。」

「可是你就算让猫低头，我也感受不到任何诚意耶。」

雾叶把手凑在额头上，叹了气。

「但是，晓的眷兽若完全失控，这座岛应该会被轰得不留痕迹。」

南宫那月面无表情地告诉众人。雫梨的肩膀顿时发抖。正因为她近身见识过「吸血王」的眷兽，才会听出那月所言并不夸张吧。

「晓古城目前在哪里呢？」

「目前嘉妲……第三真祖帮忙把学长关在异界。期限是到今天半夜，凌晨零点钟为止。再久的话会连她的力量也保不住封印。」

「感觉来不及让居民避难呢。」

雫梨紧紧地咬住嘴唇。之前她曾因为大规模魔导恐攻，失去了故乡「伊鲁瓦斯魔族特区」。而雫梨的伙伴们则是努力指挥居民避难直到最后一刻，结果，除雫梨以外的成员全都丧命了。或许她就是想起了那件事。

「那好，就由我牺牲吧！」

雫梨看开似的露出坚毅笑容，并且奋然站起身。然而雫梨的决心在意想不到的人物开口下受挫了。

「你不可以。」

夏音带着一如往常的柔和表情，却断然地告诉对方。

「为、为什么不行！」

仔细一看，急着反问的雫梨手脚都被绷带包得密不透风，连该戴戒指的左手无名指及小指也用木条牢牢地固定着。

「卡思子的伤势是不是很严重？」

唯里用担心的语气问了夏音。雫梨略显为难地板起脸。由于之前错失了解释的机会，使得唯里误以为雫梨的本名真的就叫卡思子。

「这、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

「有四根肋骨与左臂尺骨骨折，还有挫伤、扭伤和肌肉拉伤。关节的肌腱也伤到了呢。坦白讲，她能站着走路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黑猫无视于拼命逞强的雫梨，淡然列出受伤部位。

雫梨的惨状超乎预料，让雪菜等人吓得愣住了。一般而言，那绝对属于需要静养的严重伤势，现在并不是担心古城的时候。

「鬼族的肉体固然顽强，却没有兽人或吸血鬼那样的再生能力啊。那个白发丫头似乎是透过领主特权得到魔力供给，才会处于暂时性的亢奋状态。」

「我这是靠圣团的修女骑士护佑……！」

面对冷静解说的那月，雫梨低声反驳。雪菜也隐约搞懂了，雫梨会提到修女骑士护佑，大多是她在硬撑的时候。

主张自己不要紧的雫梨仍想抢戒指，却屡屡受到唯里她们拦阻而痛得皱起脸。待在雫梨旁边的银发少女侧眼看着她，还悄悄朝戒指伸出手。

「院长大人，请问能不能给我一枚戒指？」

「咦？叶濑夏音？」

性格温吞的夏音毫不犹豫地做了重大抉择，让纱矢华发出惊呼。雾叶和唯里等人没有开口，却也显露出意外般的表情。应该是夏音采取的行动，跟她们从资料得知的为人风格有落差，才会造成疑惑吧。

另一方面，被夏音索取戒指的妮娜未受动摇。妮娜跟夏音相处已久，对于她意外果决的性格相当了解。

「嗯。若你想要，这样差不多。」

妮娜配合夏音的指围调整了尺寸，然后把戒指交给夏音。夏音把那枚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然后举起手好让雪菜看见。

「雪菜，我们有一样的戒指了。」

雪菜看着欣然微笑的夏音，内心涌上了好似开心又好似惆怅的奇妙情绪。那张微微的笑容，到底是来自彩海学园誉为「圣女」的美少女，其惊人破坏力，连身为同性的雪菜看了都快要意乱情迷。既然如此，失控状态的古城应该也招架不住。

可是，那也代表夏音将蒙受不听控制的眷兽威胁。

「夏音，这样真的好吗？」

雪菜问这句有一半是带着近似吓阻的用意。夏音虽有复杂的身世，但她跟雪菜这几名攻魔师不同。夏音只是碰巧具备强大灵力的民间人士，情况再紧急，也不该让她牵扯进这种危险的作战。

「既然大哥表示他肯接受我，我很乐意。」

然而，夏音爱惜似的用右手裹住自己戴了戒指的左手。

「因为大哥以往帮了我好几次。留吉、阿八还有巴克劳也是。」

「咦？你说的是谁啊……？」

突然有陌生的名字冒出来，让雪菜睁圆了眼睛。难道古城之前背着负责监视的她，又惹上了无谓的麻烦？雪菜为此感到不安。

不过夏音好似有些开心，还急急忙忙地从口袋拿出了数位相机。然后她得意地秀出之前拍的照片。

「是猫咪。大哥帮牠们找到了认养的人家，我非常欣慰。当时也有拍下照片。」

「哇，好可爱喔。」

「唔……噗……」

探头看了照片的唯里发出感叹声，同样看见照片的纱矢华则小声地噗嗤笑了出来。那是古城满脸着迷又毫无英气地跟猫咪嬉戏的照片。

「可以基于那种理由就决定当吸血鬼的『伴侣』？这样妥当吗……？」

「我倒是比较在意她帮这些猫咪取名的品味。」

具常识的志绪表情凝重地苦恼起来，雾叶则喃喃自语地嘀咕着。于是──

「请、请听我说！」

结瞳突然使劲站起来举了手。

「我也要！我也要当古城哥哥的『伴侣』！」

话说完以后，结瞳不等雪菜她们回应就伸手要拿桌上的戒指。不过，当她准备拿起戒指的那一瞬间，身体就溶于虚空似的消失了。

就在随后，种在露天咖啡座的树丛里隐隐传来结瞳的叫声。看来她是被那月用空间移转传送到树丛里了。

「我忘记告诉你们了，那两个小鬼头不算这次话题的对象。」

那月仍摆着弹响手指的姿势，一脸平静地告诉众人。

「为、为什么？」

头发跟制服一团乱的结瞳拨开树枝，窸窸窣窣地爬出树丛。

雪菜看着她那副模样，叹息着说：

「老师说得对，让学长吸小学生的血实在有问题呢。」

「的确，做到那种地步的话，与其称为吸血鬼，根本就是变态了。」

志绪正色表示同意。

丽迪安听着她们的对话，就有些不服气地噘起嘴问：

「若然，在下为何会被带来这里是也？」

「我应该说过，带你们来只是顺便吧？」

那月冷冷地瞪了丽迪安，要她安静。

这两个小学生都颇具能力与行动力，对于状况又一知半解，放着不管确实是有点危险。毕竟她们都有被浅葱怂恿而入伙跟圣域条约机构军抗战的前科。那月身为教育者，会希望把两人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心情很能让人认同。

「我觉得在牵扯到这座岛会不会沉没的重要关头，没有空谈那些！」

结瞳仍不屈不挠地抗议。头痛的地方在于她这么主张也有一番道理。

雫梨听着结瞳等人的对话，看准时机般站起来说：

「即使不依靠小学生，只要『随从』的人数足够就好了吧？」

「雫梨，你不可以。」

雫梨得意地准备挺胸上前，就被夏音轻轻地推回座位。

「所以你这是为什么嘛！」

雫梨拼命抗议，然而她光被要求坐下来就痛得眼里含泪，实在没有人敢赞同带她参与危险的任务。不过──

「呃……可是，卡思子说得没错。事情攸关弦神岛全体岛民的性命，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并不该在这时候挟带私情。」

「斐川志绪……！」

纱矢华看志绪迅速伸手拿了戒指，因而愕然地睁大眼睛。原本她以为跟自己同届的这名劲敌并没有和古城多亲密，现在却主动开口答应要当古城的「血之随从」，这似乎让她感到讶异。

然而，跟志绪搭档的唯里好似早就料到，还带着理解的表情说：

「这样啊……志绪，你果然也对古城同学……」

「不、不是的！身为攻魔师，我是为了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才不得已……等一下，唯里，你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雪菜，我也可以拿戒指吗？」

唯里索性无视志绪的逼问，朝雪菜伸出手。

「……唯里学姐……这样好吗？」

雪菜一边把戒指交给对方一边确认。哎呀──唯里害臊地笑着说：

「毕竟我之前也让古城同学吸过血啊。感、感觉并不算排斥吧。」

「你说什么！慢着，唯里！你果然在那时候就跟他那样了吗！」

「什……什……」

志绪和纱矢华听到唯里令人意想不到的自白，都讶异得眼珠子打转。

在脸红的唯里旁边，雪菜也一样脸颊泛红了。唯里会落得被古城吸血的下场，原因就是出在她曾偷看雪菜与古城进行吸血的现场。

狮子王机关的几名攻魔师在扯东扯西之间蒙上尴尬气氛，一旁的雾叶却带着严肃神情跟妮娜面对面。

「──所以这边的造型，能不能再改得洗炼一点？要像这样给人小巧贵气的感觉。」

「雾叶，你这丫头要求真多呢……」

雾叶秀出用手机搜寻到的参考图片，对妮娜做细微指示。看来她似乎在要求自己要有独自的豪华造型。

「欸……！妃崎雾叶，怎么连你都拿了戒指！」

纱矢华发现雾叶手里不知不觉多了戒指，就朝她嚷嚷起来。

「第四真祖等级的吸血鬼要招纳『血之伴侣』，像这种难得的宝贵力量，总不能让狮子王机关独占吧？」

雾叶戴上了完工的戒指，好似理所当然地对纱矢华直说。接着她带着平时那种坏心眼的笑容告诉纱矢华：

「何况我跟晓古城的交情都已经好到裸裎相见了，得让他负起责任才行啊。」

「唔！」

纱矢华散发出莫名其妙的落败感而语塞。

「当时妃崎同学还是有穿泳装啊。你只准备了自己的份。」

雪菜插嘴保护古城的名誉，雾叶却面色不改地说：

「晓古城说过那样比较让人兴奋喔。」

「真的吗！学长并没有说过吧！你是骗人的对不对！」

雪菜忍不住认真反驳。

于是纱矢华似乎想起了什么，要跟雾叶较劲般扯开嗓门说：

「等一下，雪菜！我也要！我也被晓古城吸过血啊！」

「哎呀，可惜了。戒指好像没你的份喽，煌坂纱矢华！」

雾叶变戏法似的将摆在桌上的戒指迅速藏起来。纱矢华气急败坏地抓住得意的雾叶说：

「哪有可能啊！目前领过的才四个人耶！」

「先别吵了，也给我戒指！我是在叫你把戒指交出来！」

接着连雫梨也加入战局。在雪菜等人茫然观望之下，她们开始认真地扭打起来。雫梨虽是伤患，面对用咒术强化体能的纱矢华和雾叶仍毫不退让，或许该说她真不愧是鬼族吧。

「受不了，这样总算凑到六人……连那个重症伤患算进去是七人吧。」

那月无视于认真吵不停的雾叶等人，冷静地算起人数。

「算是勉强过半数了呢。假如是多数表决制，这样就定案了，不过要对付『吸血王』的眷兽仍然嫌吃紧。」

黑猫用同样沉稳的口气接话，那月便微微地点头回应。接着，那月意兴阑珊的目光对着雪菜问：

「还有其他被晓吸过血的人吗？」

「……在我掌握的范围内，还有亚丝塔露蒂和葛莲妲──」

「葛莲妲？那男的居然连那么小的女生都碰了吗？」

莫名其妙扯着纱矢华头发的雫梨愕然地抬起脸。

唯里和雪菜连忙摇头说：

「误、误会啦。不对，说起来也不算误会……」

「那时候的葛莲妲，好像是化身成我的模样，晓学长才会一时不慎，吸了她的血。」

「你信了那么荒谬的借口？」

「真好骗……」

雫梨和雾叶用同情般的目光望向雪菜，然而，雪菜其实也觉得那是个荒谬的借口，因此没有办法反驳。

奇怪──这时候，唯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往四周看了一圈。

「这么说来，葛莲妲呢？她不是跟卡思子在一起吗？」

「啊……」

唯里说的话让雪菜也发现葛莲妲不在。照理说，她是载着受伤的雫梨跟鬼族女子去了人工岛管理公社的第六魔导研究所。因此雪菜以为在那之后，葛莲妲也会跟雫梨一同行动。

可是，夏音带着有些沮丧的表情缓缓摇摇头。

「在雫梨接受治疗的期间，她就不见了。」

「……不见了？」

「她什么也没有跟我们说，就出门离去了喔。」

雫梨总算从雾叶那里抢到戒指，还因为伤势疼痛而绷着脸说明。

「照目前北区的状况，我们判断她即使一个人外出走动也不会太危险，就委由警备人员代为搜寻了。」

「这、这样啊。我想你们的判断是没有错……」

「葛莲妲……她怎么会……」

志绪和唯里对雫梨她们表示谅解，一边嘀咕。

不在的话也没办法──那月表露出这种态度，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对话。

「亚丝塔露蒂当不了晓的『血之伴侣』，因为她体内已经有自己的眷兽了。至于葛莲妲，我对她也不太了解。那个龙丫头是什么人？」

「关于这一点，老实说，我们也毫无头绪……」

志绪无力地欲言又止。针对葛莲妲这名奇妙的龙族少女，蔚蓝乐土的研究设施至今仍在详加研究。不过越是调查，新的不明之谜越多，现况就是没有任何一项查明的成果。

「葛莲妲跟古城一直很要好，我想她回来的话就会帮忙……」

唯里不安地低着头说，那月却对她投以严厉的视线质疑：

「那个丫头是跟第四真祖要好，而不是跟晓要好吧？」

「我想……应该没有那种事……」

唯里立刻反驳，语气却有些缺乏自信。

「看来不要抱太多期望比较好。」

跟葛莲妲几乎不认识的雾叶冷静地断言。她讲的话切中要点，也就没有人打算反驳。只有至今仍在跟雾叶扭打的纱矢华默默地拧她的脸颊，而她也做出同样的反击。

「此外有吸血经验的就是优麻同学，以及──」

雪菜扳着手指头数，一边追寻记忆中古城吸血的对象。

胸口会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忐忑，应该是因为古城吸了自己以外的血，其实就代表自己身为监视者的能力不足吧。回想那些恼人记忆的过程中，雪菜的视线转向坐在咖啡座内侧的浅葱。

「蓝羽浅葱？连你也有份吗？」

雫梨察觉到雪菜的态度，便怪罪似的看向浅葱。浅葱什么话都不回答，只是拨了拨沾在自己脸颊上的头发。

「这样一来，就有九人了吧。」

那月面色不改地说。古城的青梅竹马优麻对于成为古城「伴侣」这一点，恐怕并不会排斥。何况浅葱对古城的好感从平时就泄漏得人尽皆知，那月大概是盘算用不着向她确认吧。然而──

「不好意思，我可不会帮忙。」

浅葱的口中说出了雪菜等人始料未及的话。

「蓝、蓝羽学姐？」

雪菜用与其说讶异，不如形容成安心的表情看浅葱。雫梨更莫名惊慌地问：

「为什么你不帮忙呢？我还以为你对晓古城并不反感才是……」

「是又怎样？难道要我跟你们全体出动，排队让古城吸血？开什么玩笑！别闹了！」

浅葱的口气凶得丝毫不掩饰愤懑。

志绪连忙闯到浅葱和雪菜之间，像要打圆场地说：

「呃，蓝羽浅葱，我懂你的心情，但是弦神岛全体居民的性命──」

「那关我屁事。干嘛非要我去当什么见鬼的『伴侣』？假如古城那白痴愿意捧着花束来向我低头拜托，我倒可以考虑！」

浅葱高姿态地放话，使得雪菜等人无言以对地望着她。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信啊？众人内心存疑，又觉得这倒像浅葱的风格，毕竟她可是在之前呛过圣域条约机构的豪杰。

「基本上呢，凑齐十二名『血之伴侣』就能让眷兽听话这一点，也让我怀疑内容到底有几分是真的。那只是第一真祖擅自讲的吧。」

浅葱看向雪菜，冷静地点破。这番话戳中了雪菜的盲点。因为眷兽是第一真祖植入的，她才无条件地信任对方所言，但根本就没有确切的证据显示那是真的。

「你们觉得『用那种无趣的做法』，那些家伙会满足吗？」

「唔……」

包含那月和缘，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永生不灭的吸血鬼真祖，他们活得穷极无聊，时时对娱乐感到饥渴。而他们看雪菜等人都照自己定好的剧本走，究竟会不会感到满足？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凑齐十二名「血之伴侣」，光这样还是救不了古城。必须反过来打破第一真祖的图谋，凌驾于他们的想像才行。

「学姐有想法对不对？」

雪菜用毅然的目光看向浅葱。浅葱见状才露出笑容。

「我不保证能够顺利，所以不会勉强要你们帮我。与其所有人聚在一起勾引古城，我倒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

浅葱露骨挑衅的言行让纱矢华「唔唔唔」地低声咕哝。唯里和志绪也迟疑般沉默下来。

另一方面，两名小学生亮着眼睛站起来。

「若是用那套方法，在下与结瞳大人就有机会出马了是也。」

「请问我们要怎么做才好呢，浅葱姐姐？」

雪菜和丽迪安她们有意愿配合，让讨论的走向改变了。凑齐「伴侣」便可以救古城的保证本来就无迹可寻。既然如此，就算稍有风险，赌一赌回报更大的做法也不坏。

「这话不顺耳呢，蓝羽浅葱。」

雾叶甩了甩乱掉的头发幽幽起身。她瞪着浅葱，嘴角却浮现看似愉悦的笑容。

「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把你跟蔚蓝乐土一起炸烂呢。」

「谢谢。我会把你说的话当成夸奖。」

浅葱迎面接下雾叶的视线，并且将手掌朝向对方。

于是她们俩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样，举手用力击了掌。

目睹如此莫名其妙的友情瞬间萌芽，雪菜等人只能茫然以对。

第四章 追忆

Recollections

1

那名代理领主是个怪胎，窝在塔门里的工坊，还爬到奇特的道具背上。

全身覆有铁灰色装甲的机械。那好像是一种交通工具。

它以履带取代车轮来行驶，还载着长到不寻常的管状物体。

尽管整体结构具原始性，却处处可见下工夫的设计，看得出某种近似执迷的强烈热情。那具机械能让人感受到制造者的强烈意志，或者可能性。

代理领主穿着技官的服装，正热衷于研究那具陌生机械。

「该隐……你又跷班不工作了……吗？」

年轻武官来到工坊，仰望领主的那副模样，露出苦笑。

一头紫发的娇小人物。由旁人看来只像容貌端丽的女子，但他其实是男性，在暹罗更是以神力过人着称的高阶贵族。他就跟代理领主一样，属于古怪程度足以并称的怪胎之一。

「嗨，艾索德，镇压内乱辛苦你了。」

你平安便是万幸──人称该隐的男子微笑，仍未停下把玩机械的手。

那种态度正合其作风，而艾索德对此感到失望，并对如此吸引代理领主的机械提起了兴趣。

「这……是什么？」

你从哪里捡来了这种玩具？艾索德问道。

「齐伊他们从东土带回来的兵器。」

该隐随手摸了摸装在交通工具上面的长筒。被他一说，那看起来跟东土称作大砲的道具有些类似。

「兵……器？」

「为了摧毁一辆跟这相同的玩意儿，兽人似乎牺牲了八名之多。齐伊好像也差点被轰掉了半截身躯。」

「你是说，区区人类制造的兵器伤到了齐伊……吗？」

艾索德眼里浮现了讶异之色。齐伊•朱兰巴拉达这名男子既为名声响亮的战士，运用起神力更是「天部」屈指可数的好手。而他居然会被品种低劣的人类伤到，听来应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人称「天部」的高等种族是从何时开始支配大地的，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晓得。但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其序列是绝对的，不容颠覆。

双方在外表上固然相似，但「天部」和脆弱短命的人类不一样，寿命长久，肉体也强韧。不只体能和膂力皆高，更具备名为神力的超常力量，甚至还有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他们活用其杰出技术，创造了各式各样的低等种族。

战斗力高，适合当护卫或士兵的兽人种；力气过人，适合建设或搬运行李的巨人族；宜宠爱及打理家务的妖精种；创造目的在于水中进行劳动的鱼人族，而且他们还有数之不尽的亚种。

「天部」运用自身神力和低等种族，将那些凶猛的魔兽驱逐，在大地建设了众多雄伟城市。文明得以高度发展，如今连航向星海也渐渐不再是痴人说梦。

不过「天部」身为支配者，拥有崇高地位而受到赞颂，却也有他们的烦恼。

其中之一就是太阳。

晒到太阳光辉的瞬间，「天部」的生体组织就会崩坏，化为灰烬。等着他们的势必是死亡──不，那是消灭。尽管「天部」拥有强韧肉体的生命力，甚至得到了操控基因的技术，却始终无法如愿克服太阳光。

还有名为人类的种族存在，更是成了绊住「天部」的脚镣。对「天部」来说，人类是贵重的劳动力，是值得保护的领民，同时也是宝贵的粮食。

为了保有自身神力，也为了维持生命，「天部」要的是人类的血液。

所谓「天部」，就是不吸取人类鲜血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嗯。这家伙真的是厉害的兵器。钢壳能够弹开中等贵族的神力，硬生生被这挺大砲打中，就连巨人族也不堪一击。再加上驾驶座完全密闭，好像连我们化成雾都无法入侵。齐伊就是受到好几辆这种玩意儿攻击，应该棘手得很吧。」

应为粮食的人类得到了兵器，该隐还对此大为赞赏。

「你看起来挺开心……呢，该隐。」

艾索德语带挖苦地告诉对方，该隐对于带刺的话却不显介意。

「东土这两百年来的技术进步实在精彩。他们活不久，改变的速度却让人眼花撩乱。我想他们迟早会达到我们无法企及的境界吧，在不远的将来。」

「……你是说，人类会超越『天部』……吗？就凭那些……脆弱的生物？」

艾索德嘲讽似的微微笑了出来。该隐却正色摇头。

「个体之间的优劣比了也没有意义。名为人类的种族本身就是一具生物。」

「你的思考方式，简直像人类一样乐观……呢。」

艾索德的表情浮现了一丝不耐烦。

「像人类那种文明，很快就会灭亡……哟。短命的他们不懂得从经验学习……一再掀起愚蠢的斗争，让文化和艺术都归为尘土。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不尽然是这样。就算一条生命走到尽头，他们的血之记忆仍会留下。」

该隐有自信地断言。艾索德感到疑惑，身为怪胎的代理领主就朝他直直地凝望过来。

「在改变的不只是东土居民，生活于大地的众多领民也已经跟以往的他们不同。你们也有注意到这一点吧？」

艾索德默默点了头。

有一部分人类生出了后代，可以操控与神力似是而非的特殊力量──如此传闻在生活于大地的「天部」之间，正随着恐惧蔓延开来。

详细的原因不得而知。有说法认为是「天部」或其他魔族跟人类交配带来的结果，也有说法认为是受到高次元灵性存在的干涉。

无论理由为何，他们得到了足以弑杀「天部」的力量，在市井间被称为「圣人」，据说还逐渐成为信仰的对象。再者，鬼族、长生种还有龙族这些与「天部」敌对的种族都有意协助人类，更是无法忽略的事实。

在他们号召的形式下，兽人与其他低等种族也会向「天部」揭起反旗，选择与人类并肩作战的路。其结果就是发生于世界各地的领民叛乱。

怀有不吸人血就活不下去的体质，还把人类当成无力的家畜或奴隶对待，直至此刻就付出了代价。

若失去领民，靠着啜饮他们血液而活的「天部」就会失去繁荣。饥饿的「天部」为了获得领民，将会发生同族内斗，应该不久就会走上灭亡一途。

为避免那种恶劣至极的局面，「天部」的王族们祭出了对策，要前往位于异境尽头的世界──据说是人类故乡的「东土」，以获得新的领民。换句话说，就是抓人类当阶下囚。

要嘲笑那样的决定，说来应该有些残酷，因为他们并不知情。

在东土早有人工的光辉驱逐黑暗，即使靠「天部」之力，要狩猎人类也已并非易事。

何况在该地担任守护者的龙族更不可能容许「天部」带走一大票人类以便解饥。「天部」仅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屈服了。

「『天部』会是走向灭亡的种族……吗？非得吸人类血液才能活的我们，莫非注定要被他们所灭？」

艾索德露出自嘲般的落寞微笑问道。

「假如『天部』仍旧抗拒改变，应该会变成那样吧。」

该隐毫不迟疑，平静地表示。

「改变？」

「没错。比方不吸人血也能活，还有走在太阳底下。」

「好棒……呢。假如说……真的能办到这一点。」

艾索德带着少女怀梦似的表情摇头。

「可是，事情不会变成那样的……哟。」

「对啊。『天部』不会接纳改变……除非受他人强制。」

该隐从人类打造的兵器跳下来，露出有几分邪恶的表情。

「天部」将自身定义成获天遴选的高等种族，故不会认同改变。假如有人强迫他们改变，必然会被称作叛徒吧。

身为形同于神的「天部」，却站到人类那边的咎神──

「该隐，我问你……万一有一天，『天部』不用吸人血也能活……到时候……」

艾索德古尔•亚吉兹对该隐提出了小小的愿望。

那是个渺小的愿望，实在渺小──然而，只要他仍身为「天部」，那如梦似幻的心愿就绝对无法实现。

2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羽波唯里杵在豪华饭店的大厅，眼神空洞地这么思索着。

时间是下午六点多。离晓古城再次被释放出来，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虽然唯里并没有直接目睹，但是古城受到强行植入的眷兽影响，据说肉体已经变成了怪物。要期待失控的他留有理性，坦白讲，应该希望薄弱。

而蓝羽浅葱想出了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就是要让他先暂时变回完整的吸血鬼。

听似荒谬，不过在技术上来讲，似乎并非多困难的事情，因为浅葱有「圣歼」可用。她只要祭出足以改写世界的禁咒，把古城的新肉体覆写成原本状态就好。能不能靠近被十二头眷兽保护的古城并发射「圣歼」，又是另一个问题──然而现在烦恼这些也没用。

更重要的问题是在那之后。即使古城的肉体变回了原先的吸血鬼，如果阻止不了失控的眷兽便无济于事。要驯服原本不属于他的眷兽并纳入支配，需要庞大的魔力──需要足以让它们听话的「饵」。

所以要把「饵」弄到手。问题照顺序解决。道理说得通。

可是，结果自己又来到了这间饭店跟第二真祖对峙，对此唯里怎么也无法接受，谒见仪式却无视混乱的唯里，正在逐步推进。

「我有听说易卜利斯看上了人类丫头……原来如此，他看上的人就是你啊……『该隐巫女』。」

暂且安置在大厅的宝座上，有对红色眼眸正俯视着唯里她们。中东夜之帝国「破灭王朝」的领主，艾索德古尔•亚吉兹──亦即「灭绝之瞳」本人。

「我要为突然拜访向您致歉，瞳王。今天我来是有事情想拜托陛下。」

蓝羽浅葱跟第二真祖面对面，泰然自若地答话。在旁边听着那些话的唯里已经失了魂，惨无血色的嘴唇发青，背后冷汗直流。

跟艾索德对峙的人，就只有唯里和浅葱两个。

不知道为什么，浅葱似乎跟「破灭王朝」的第九王子易卜利斯贝尔•亚吉兹互相认识。谒见第二真祖一事便是透过他斡旋才会仓促安排好。

另一方面，浅葱挑唯里陪同的理由，则是因为第二真祖认得她，就这样而已。不过，唯里会希望这件事能稍等一下。

唯里跟他确实是有共同用餐过的交情。

不过，那是在唯里跟艾索德交战后，沦为俘虏才发生的事。与其说是艾索德开恩──形式上不如视为被他利用，尽管当时的处分算蒙混过去了，唯里对真祖持剑相向所欠的债仍未消失。

唯里却大大方方跑回来，还有事要拜托第二真祖，无疑是不合礼数又厚脸皮的举动。

话虽如此，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也好，除唯里以外再无其他人见过第二真祖，因此事情会变成这样反而是必然。第二真祖「灭绝之瞳」以鲜少出现在人前着称，相较于其他真祖更是谜团重重。光是与他相识，在外交上就有无法估计的价值。这对唯里来说实在是件苦事。

「说来听听……吧。」

艾索德好似看透了唯里的苦恼，便蛊惑地笑着催她们说下去。

「那么，请容我禀告。陛下，希望您在弦神岛的『领主选斗』当中，可以就此成为彩海学园领域之主香菅谷雫梨•卡思缇艾拉的臣民──」

浅葱毫不畏惧，态度平静地向第二真祖提出要求。

刹那间，大厅里的空气冻结了。

围在艾索德身旁的诸多王朝重臣；守候在后的护卫士兵们，所有人都吓得愣住了。唯有负责引见的易卜利斯贝尔低着头，仿佛在忍耐不笑出来，肩膀还频频发抖。

「你是要我臣服于鬼族的丫头……吗？」

艾索德静静反问。陛下说得是──浅葱露出微笑。

唯里感受到有如心脏停止的滋味。不，或许她的心脏真的停了几秒。虽然浅葱态度恭敬，话里提到的内容却只有傲慢。即使翻遍东西方历史，想必也从未有人敢要求真祖臣服。

浅葱那威风凛凛的脸庞让唯里不由得感到恐惧。

之前向圣域条约机构挑起战争时，蓝羽浅葱这名少女就已经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胆识非凡，脑袋也灵光，再加上天生有张比寻常偶像明星还要吃香的脸蛋，简直令人怨叹上天不公平。够格当第四真祖伴侣的人，正是像她这样的女生吧。

纵使如此，这次她还是找错对象了。毕竟跟她谈判的同样是吸血鬼真祖。

「区区人类也敢口出狂言！」

「这是……多么放肆无礼……！」

「就算她是王子的知己也不能饶恕。」

聚集在大厅的重臣之间掀起了鼓噪。浮现在他们眼中的情绪有一半是愤怒；另一半则是恐惧。他们怕触怒第二真祖会跟着遭殃。

可是，浅葱似乎把朝自己而来的憎恶与愤怒当成一阵凉风，若无其事地应付掉。

「当然，我并不会无端拜托陛下。我自认准备了相符的代价。」

浅葱笑吟吟地告诉对方。艾索德微微眯起眼，从那副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们准备的回报，能让身为夜之帝国领主的我接受……吗？」

「当、当然了。你说对吧，蓝羽同学！」

为了逃避眼前的恐惧，唯里开口尖声确认。

「当然喽。」浅葱自信地点头。

所谓的回报是什么，唯里对具体内容并不知情。不过，发出豪语要包办这件事的浅葱曾经急急忙忙地奔波着忙些什么，这一点唯里倒是知道的。恐怕是准备了相当有价值的货色不会错。事到如今，唯里只能如此相信。

易卜利斯贝尔指示随从，让他们静静地推了一台用白布盖着的手推车过来。浅葱准备好的代价，似乎就放在那上面。

「耐人寻味……呢。那会是……什么？」

艾索德将紫色秀发一甩，向前挺出上半身。

浅葱使劲掀开手推车上盖的布，并且威风得意地挺胸。

「是咖哩喔。」

跌破眼镜，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吧。在一片悄然的大厅里，唯里开始觉得这是跟自己无关，发生于遥远世界的事情。第二真祖的重臣们还有「破灭王朝」的士兵们，全都茫然若失地停下动作，连艾索德也不例外。

唯有易卜利斯贝尔正咬着牙拼命忍笑。

「啥？」

唯里总算发出声音。

但愿这只是个低级的玩笑──好似在践踏唯里心中所愿，手推车上面摆的是商用煮饭锅，还有用旧了的大汤锅。

「这是在弦神岛被誉为一等一美味的名店，人工岛西区『内洛尔』的欧风咖哩喔。一天限定供应二十盘的梦幻珍品，被我用常客的关系要来了一整锅。」

浅葱意气风发地继续说明。可是，待在大厅的家臣们仍无反应。

「蓝、蓝羽同学……！」

唯里忍不住抓了浅葱的肩膀，前后猛晃。实在忍到极限了。事已至此，唯里的脑袋肯定要落地的。但是，在那之前她不抱怨几句可不会罢休。

「你是白痴吗！你傻了吗！是你说会准备材料跟第二真祖谈判，我才放心交给你耶！」

之前唯里跟艾索德一起用餐时，市面上卖的即食咖哩确实让他吃得津津有味。跟浅葱提到这件事的就是唯里。就算这样，照常理来想也不会准备咖哩来当献给第二真祖的贡品。

「欸……怎、怎样啦！我先声明喔，内洛尔的咖哩是真的订位订不到，连王公贵族都不见得能吃到的耶……！」

「问题不在那里吧！就算味道有比较好吃一点，要跟夜之帝国的领主谈判，你拿咖哩当代价也太奇怪了吧！」

「这种咖哩的味道可不是只有好吃一点！老板亲赴产地采买材料，将讲究的肉、蔬菜、水果细火慢炖九十六小时才煮出来的浓醇滋味，在精挑细选的香料秘方映衬下，味道已达至高无二的境界！连弦神岛咖哩界的第一把交椅小泽先生，都要为这种美味脱帽致敬！」

「不对啦，你说的小泽先生是谁啊……！」

真是够了──唯里唉声叹气地抱头苦恼。然而，浅葱毫无反省迹象，又说：

「还有搭配咖哩的米，也是将弦神岛农产品牌栽种的顶级米『牧灯』，用矿物质丰富的海洋深层水煮出来的美味米饭！跟内洛尔的咖哩再相配不过！」

「我就说问题不在那里了嘛啊啊啊啊……！」

「……呼……」

唯里慌乱失措的尖叫被音量不及呢喃的小小吐气声打断了。发出那声音的是艾索德。坐在宝座上的他弯着身，痛苦似的全身发抖。紧接着──

「噗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陛、陛下……？」

艾索德不顾他人眼光爆笑出来，让家臣及士兵们都不知所措地茫然望着他。众人脸上浮现的是惊愕、恐惧与混乱之色。

对长年侍奉艾索德的他们来说，这应该也是首度目睹的光景吧。第二真祖竟会笑得眼角泛泪。

「咖哩……你们要我……屈从于咖哩……啊哈哈哈哈！」

艾索德似乎终于笑累了，开始一抽一抽痛苦地呼吸。即使如此，笑意的发作仍未止歇，他好几次都像又想起般继续笑个不停。

唯里默默地杵在原地，只能静观其变。另一方面，浅葱带着有些不高兴的表情。她好像不太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嘲笑。

「上……上一次笑成这样……不知道是几世纪前的事了呢……这座岛真的不会让人厌倦……哟。」

艾索德就这么笑得翻来覆去，拖了将近五分钟，当家臣们露出由衷不安的脸色时，他才端正姿势，静静地调适了呼吸。

接着，他叫了守在背后的一名家臣。

「将军，我问你……以往辛香料的交易价格，似乎是可以匹敌等量金银……对吗？」

「确实没错。虽然那已是时代有些久远的事了。」

被称为将军的男子有武夫风范，还以宏亮的男中音回答。到底是艾索德的家臣，容貌赏心悦目。他是个长相老成，会让人联想到资深电影演员的中年男子。

他的回答让艾索德满意地点头说：

「那么，位于辛香料之巅的咖哩，就称得上献给王的贡品了……对吗？」

「陛下说得是。」

将军短短地表示肯定。唯里带着惊讶的表情，注视他们那种迂回其词的互动。

再怎么说，艾索德也不至于真心相信咖哩会是与黄金等值的贡品吧。但是，透过刚才短短的问答，事情便弄假成真了。

既然浅葱付出了相符的代价，艾索德的家臣们也就不能断言她的要求有违礼数。接下来轮到身为真祖的艾索德向浅葱施舍慈悲了。

「那好……今晚，我等『破灭王朝』可以奉鬼族王家的丫头为主，仅此一夜。」

艾索德用肃穆语气宣布。

唯里对涌上的疲劳与乏力感有些目眩，一边拼命绷紧了精神。交易勉强成立了，但她们仍在谒见第二真祖。谁晓得接下来他会不会一时兴起，给她们俩出些刁钻的难题。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艾索德好似在戏弄保持戒心的唯里，露出颇具深意的微笑。唯里顿时吓得肩膀发颤。艾索德「咯咯」地从喉咙发出笑声说：

「你们俩，要陪我用这顿晚餐……喔。我可以一边吃那锅咖哩，一边慢慢听你们将心怀的鬼胎说个详细……哟」

「我很乐意。」

浅葱毅然地笑着点头。

3

在塔门顶楼的领主房间投映了一张巨大的地图。那是地界的世界全图。

七成海洋与三成陆地。以往那些陆地几乎全是受「天部」支配的领域。

然而，如今「天部」支配所及的范围减少到了以往的六成左右。原因出在魔族，还有人类的反叛。

长年持续的战乱导致许多都市丧失，居住在那里的「天部」也殒命了。如今「天部」的凋零任谁都看得出来，败战的报告已经变得不稀奇。

即使如此，那天接获的消息仍使得与大地隔绝的异境都受到重大冲击。

「欧贝德领灭亡了？」

原本没规矩地躺在长椅上的齐伊•朱兰巴拉达惊讶得使劲撑起上半身。他是个高大，脸孔精悍的军人。

欧贝德是位于古大陆中央的「天部」公爵领，身为东西交通要津之地而繁荣，还拥有强大的军队。早先虽有听说反叛军的进攻正在激化，但那里应该不是如此容易被攻陷的土地。

「短短三天出了什么事？古大陆的反叛军，势力并没有茁壮成那样吧？」

齐伊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地图。

浮在地图上的光点代表「天部」的都市，箭头符号则代表反叛军部队。然而，欧贝德领周围没有任何光芒，都市和军队都消失得不留形迹了。

「梅赫尔格尔公动用了眷兽。」

该隐低头看着红玉髓石板，静静地嘀咕。严肃口气跟平时神态自如的他判若两人。

「你说眷兽？」

齐伊的太阳穴抽搐起来。

眷兽是来自异世界的召唤兽，浓密得足以在物理上具现成形的魔力聚合体。

其战斗力绝大，而且物理性攻击几乎对它们不具效果。那是「天部」以技术创造出来的极致破坏兵器。

然而，召唤眷兽是受到「天部」戒律严格禁止的。

眷兽要用作战争的道具，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了。

眷兽一度召唤出来，将烧尽都市及森林，改变地形，不分敌我地驱逐所有生物。凭「天部」的神力，要驾驭它们亦不容易。而且失控的眷兽任谁都无法阻止，简直形同灾厄。

欧贝德领主梅赫尔格尔公就是召唤出眷兽，结果失去一切，无论敌我，甚至自身领地。

「纳拉克维勒的攻势让州郡受到威胁，才会让他心急吧。反叛军及大同盟诸国似乎都开始召唤眷兽了喔。」

「报复式会战啊。这下子或许要打到底了。」

齐伊草草地仰头朝向天花板。以「飞翔战车」为首，「天部」研发的众多兵器都已落入反叛军手里。实际上，兵器都是由「天部」蔑称为低等种族的魔族及人类负责制造，因此这是当然。欧贝德领动用了眷兽一事，使得反叛军也毫不留情地投入那些兵器了吧。

为了与之对抗，「天部」不得不再次动用眷兽。如此一来，事态已无从管控，战火肯定会持续延烧。

「对啊。照嘉妲那边所说，龙族好像也杀气腾腾。」

「我看也是。」

该隐所说的话让齐伊生厌地吐了气。

伴随与反叛军的战争激化，流入人工岛暹罗的「天部」难民越发增长。在人类陆续逃离「天部」支配的情势中，要确保血液也变得更加困难。这样的状况再继续下去，饥饿的「天部」迟早只能攻打东土。龙族身为东土守护者，就是在戒备这一点。

「欸，该隐……照这样下去，『天部』会变成怎样？」

驻留部队的指挥官向暹罗的代理领主提问。

该隐看着地图上光点消失的地方──灭亡的欧贝德领，并且叹息。

「眷兽真正的恐怖之处，与其说是破坏力，不如说是之后对记忆造成的污染。脱离掌控的眷兽为了维持实体，会无止尽地从周围的知性生命体夺取『资讯』。」

「资讯……就是指记忆吧。」

「当它们将饲料吃光而消灭时，『天部』大概已经灭亡了吧，至少应该没有余力维系文明。」

「原来如此。但是，那并不仅限于『天部』吧？」

齐伊不悦地哼声。

召唤出来的眷兽不会因为破坏了当初的目标就自己消失。为了保有本身的实体，它们会不断从周围的活人身上夺取记忆。

记忆被夺取殆尽者会连维持自身生命活动的意欲都丧失，不久便衰弱至死。无论是「天部」、魔族或人类都一样，眷兽带来的破灭是平等的。

「我们算是自作自受，所以没办法，然而考虑到被连累的其他种族，总不能放着不管嘛。欸，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齐伊用前所未见的认真眼神望着该隐。

那并不是他平时的戏谑表情。齐伊对生为高贵王族却一再重复无视于习俗的奇特举动，最后被放逐到异境的「天部」头号怪胎是寄予信赖的。恐怕艾索德和嘉妲也一样。

反过来讲，「天部」的命运就只有这四个人能改变。

「眷兽一旦召唤出来，要从外界干涉令其消灭会有困难喔。即使让眷兽彼此互斗，也只会让其中一方吞噬掉对手而壮大力量。」

该隐跟平常一样，用仿佛事不关己的口气说道。

「总有方法解决的吧，该隐。你想不出来吗？」

齐伊耐心地反问。嗯──该隐思索了片刻才回答：

「让魔力与相对的高次元灵力冲突并互相消灭，以理论上来说算是最简单的。为此发明的神格振动波驱动术式也姑且完成了。」

「就是那根『长桩』对吧？不对，要叫『长枪』吗？唉，怎样都好啦。」

齐伊想起了该隐之前让他看过的银色魔具外观。

神格振动波驱动术式。用上能斩断万般结界，令魔力无效化的魔具，对眷兽确实也会有效才对。

「不过，『天部』或『天部』创造出来的魔族都无法使用那东西，只有被称为圣人或圣女的人类变异体才能使用。」

「……偏偏只有『天部』的克星能用吗？」

该隐生厌似的拄着肘子托腮。

身为人类之躯却得到能力操控灵力的那些圣人，对「天部」来说是天敌。

虽说是为了对抗眷兽，若把该隐的魔具交给他们，难保不会绕上一圈反过来导致「天部」的气数衰败。

然而就算那样，长枪到头来还是会交给他们吧。这是逼不得已，眷兽侵蚀大地造成的威胁就是如此严重。

「其他方法呢？有没有不依靠人类就能成事的做法？」

齐伊打起精神重新问对方。

该隐想了一想，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嘀咕：

「既然没办法消灭，就只能封印起来了。」

「封印？要封印一击就能烧尽城堡的怪物？」

「不必从物理方面关住它们啊。即使具现为实体，它们的本质仍是魔力聚合体。让它们附在生物体内就好。」

「你是说，要把吞噬记忆的怪物纳入体内？听了就不舒坦啊。」

齐伊夸张地耸了耸肩。既然眷兽是魔力聚合而成，要让它们附在生物身上恐怕并非不可行。不过，想来是没有生物能承受那样的负担。即使靠「天部」的肉体，也不可能抑止眷兽魔力带来的反作用力。

不过是该隐的话，应该会这么想。

既然没有那种生物，自己创造就行了。

而且他有「圣闪」，可改写世界法则的禁咒。

「从事社会活动的知性生命体，说起来就像是为了孕育资讯才会存在，视契合性而定，我想眷兽也会乖乖服从。假如一个人不够，还可以靠配对扩增资讯量。」

仿佛在佐证齐伊的推理，该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早有想法，要拯救地界免受召唤出的眷兽威胁。

「配对？」

陌生的字眼让齐伊疑惑。

「就是结婚啦，魔法性质上的，也可以叫『血之伴侣』吧。」

「听起来感觉很麻烦。」

「啊，要重婚或者让同性配对，当然也无妨。」

「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啦。」

受不了──齐伊苦笑着反问：

「然后呢，把眷兽纳入体内以后会怎样？」

「不会怎样啊。如果是力量弱的眷兽，宿主一死应该就会跟着消灭。」

该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力量强的眷兽呢？」

齐伊的眼神更添锐利。该隐仍旧面色不改，承受他那强烈的视线。

「可以花时间消耗其力量。将一部分眷兽分给小孩或孙儿，应该就可以随世代累积让它们变弱。」

「道理我懂，执行起来也太长远了吧，不像你的作风。」

齐伊发自本心的嘀咕让该隐露出落寞的微笑。

「要说的话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自身完全丧失力量以前，附身的眷兽绝对不会让宿主死去吧。」

「就算把头砍下来，也不会死吗？」

嗓音透露出惊讶的齐伊向该隐确认。

「没错。就算被贯穿心脏，用高温燃烧殆尽或者粉身碎骨，宿主都死不了，更不会老化衰弱。凭着附身当时的记忆就能再生成原本的模样。在眷兽魔力耗尽前，无论几次都行。」

「根本就长生不老了嘛。」

「对啊。尤其是最先让眷兽附身的真祖。」

该隐苦恼地撇嘴。

那副表情让齐伊理解了一切。该隐打算让自己成为眷兽的容器。然而，那无法实现。因为会用「圣闪」的就只有该隐而已。

自己所施展的「圣闪」并不能改写自己的存在。所以，该隐是希望齐伊代替自己成为真祖，恐怕还包括艾索德和嘉妲。

接下来，若要净化世界各地动用的所有眷兽，凭齐伊一人之力会来不及。最起码需要三名真祖。

从眷兽的诅咒获得解脱之前都将永生不灭的怪物。被要求成为这样的存在，还疯狂到愿意接受的人，恐怕只有齐伊他们。

「虽然搞不懂是好是坏，感觉肯定会对人生厌倦的啦。」

「以你的情况来讲，我倒觉得还是可以找到乐子。」

「你可没资格说我。对吧？」

齐伊缓缓转动目光，叫了待在相同房间的第三名人物。

有个幼小的少年待在那里，年纪大概是十二三岁。他并不是「天部」，而是人类。在垂死之际受到该隐保护，也不知道该隐是吃错了什么药，既没有吸他的血，还把他留在身边呵护长大。该隐不只教他读书写字，最近似乎还让他协助领主的工作。齐伊对那个骄气恰如其分的少年也还算欣赏。

「你也这么觉得吧，『零』──零•『卡雷德布拉德』。」

被齐伊一问，少年略显为难，客气地点了头。

4

「亚丝塔露蒂，现在几点？」

南宫那月淡然地问了担任助手的蓝发人工生命体少女。

她们的所在处是位于人工岛东区末端的弦神港货柜基地，晓古城的预定解放地点。与眷兽陷入战斗之际，对周围影响最小而被选上的地方，就是这座宽阔的资材存放场。

「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离作战开始时刻剩下约二十三分钟。」

亚丝塔露蒂用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回答。虽然受损的肉体才刚调整完毕，她的态度却与平时无异。在培养槽中沉睡的这段期间，弦神岛上发生的事件都已经装进她的脑里。

「居民的避难状况如何？」

「半径一点五公里的范围内皆无民众。通往作战区域的所有道路，都已经由特区警备队封锁完毕。简易魔力结界的人口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六。」

「攻魔局所能做的，就这样了吧。」

那月面无表情地叹息。

弦神港的货柜基地虽然宽阔，对手仍是「吸血王」的众眷兽。只要它们有意，就可以轻松让弦神岛这种小地方灰飞烟灭。特区警备队设的简易结界只能求个心安吧。

可以的话，那月希望在远离市区的弦神新岛作战。然而不巧的是，那并不可行，因为蓝羽浅葱的「圣歼」就只能在这座岛上使用。

「有胜算吗，『空隙魔女』？」

黑猫在那月头上，用不负责任的口气问道。

「为什么要问我？这种大规模的魔导灾害应该归狮子王机关管辖吧？」

「作战策划者可是你的学生耶。」

「很不巧，我奉行的是不把教师工作带回家的主义。」

那月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冷冷说道。黑猫苦笑似的眯起眼睛。

「唉，我并没有打算把责任推给那些孩子。事态本就难以预料，再说上空变成那样，也无法期待来自本土的支援。」

「说得也是。」

那月仰望浮在头上呈现倒反样貌的人工岛形影，然后微微地咂了嘴。日落入夜以后，通往异境的「门」将再度开启。

要闯进那道「门」的则是隶属自卫队的运输直升机。基于弦神市国的请求，日本政府决定派出自卫队的特殊攻魔连队。

特殊攻魔连队被赋予的任务是排除身为侵略者的武装势力。换句话说，夏夫利亚尔•连率领的MAR公司已被定义成国家的敌人，而非单纯的魔导罪犯。

结果便是对付魔导恐攻组织的狮子王机关也要协助自卫队，并提供主要战力。考虑到MAR公司的战力，投入自卫队是情非得已，狮子王机关对于提供人才亦无异议。

但是，分配给地上威胁的战力就相对减少了。这表示那月她们只能靠手头上的人员来对付「吸血王」的眷兽。

坦白讲会是吃力的对手──那月她们露出严厉的表情。然而，仿佛要破坏这种严肃气氛，有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传来。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唯里，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第二真祖迟迟不肯放我们走……呜呜，胃好痛……」

喘着气赶到现场的人，是斐川志绪还有羽波唯里。

但是，明明战斗尚未开始，志绪却在喘气，唯里则脸色苍白地抱着肚子。前往跟第二真祖谈判的她似乎在那里被压力搞得胃肠不适了。

「你们谈得还顺利吧……？」

「嗯，勉强可以……不过，咖哩实在好辣好辣……」

「……咖哩？」

两名担任下属的攻魔师讲起话来傻里傻气，让缘脸色复杂地沉默下来。

那月无奈地吐了气，然后看向蓝发人工生命体。

「亚丝塔露蒂，你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吧。」

「我表示肯定。」

亚丝塔露蒂面色不改地点了头。

虽说已经重新调整完毕，她才刚从濒死的重伤恢复过来。再加上古城让出第四真祖之力，原本成立于古城和她之间的灵能路径已经断了。目前亚丝塔露蒂要召唤眷兽无法利用古城的魔力。换句话说，她要用眷兽就只能消耗自己的寿命。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亚丝塔露蒂仍用理所当然似的口气继续说：

「为求尽可能长时间参与作战行动，我会尽量收敛使用眷兽的时间。」

「…………」

那月想说些什么而开口，中途又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亚丝塔露蒂是受到保护管束的人工生命体，但她并不是那月的所有物。她有独自意志，有权决定自己的行动。既然她决心为古城而战，那月就没有资格拦阻。

所以，那月只说了一句。

「交给你了。」

她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如此交代。

亚丝塔露蒂好似在感谢这一点，嘴角扬起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说：

「命令领受。」

煌坂纱矢华站在货柜存放场北端，焦躁地交抱双臂。原因在于雾叶离约好的时间迟了许久，还大大方方地用走的过来。

「你很慢耶，妃崎雾叶！」

纱矢华露骨地表现出「为什么这家伙会跟我搭档」的不满，一边说道。

实际上，纱矢华她们配在一起的理由很明显。因为纱矢华和雾叶擅用的咒术一拍即合。两人各有长距离的攻击咒术，还能用拟似空间断层这种强效的防御手段为彼此提供屏障。

在其中一方动用需要相当时间蓄力的咒术砲击之际，另一方就可以担任前锋，防阻敌方眷兽攻击。要如此安排在攻守上皆无破绽的布局是可行的。

只是，那得靠双方配合得好。

「对不起喔，因为我仔细地冲了个澡。你说是吧，结瞳。」

雾叶卖弄似的一边拨起黑色长发，一边向旁边的江口结瞳征求同意。

刚洗完澡的雾叶身上确实飘散着沐浴乳跟洗发精之类的香味。看似有些过意不去的结瞳点点头，头发也显得干爽柔顺。

「还有我挑内衣也花了些工夫……露一点给你看。」

雾叶说着就将水手服下摆掀到勉强能看见胸罩的地方。纱矢华深深蹙眉，并说：

「呃，我又不想看……基本上，你为什么要挑这种时候冲澡？」

之后要是展开激烈战斗，肯定会蒙上尘埃，也会流汗才对。明明如此又何必──纱矢华歪头表示不解。

然而，雾叶反倒一脸不可思议地跟结瞳面面相觑说：

「毕竟在这之后，我们或许会被晓古城吸血吧？要是让他觉得这女生有汗臭味，不是很讨厌吗？何况我们也许还会有进一步的行为。」

「什、什么叫进一步的行为……我说你喔！」

这是在小学生面前该讲的话吗？纱矢华感到心慌，身为当事人的结瞳却不以为意。

结瞳的真面目是可以操控他人深藏内心的欲望的梦魔。对早熟到不能再熟的她来说，这种程度的对话应该没什么好介意的。对于纱矢华把自己当成小朋友的态度，她反而还有些不满。

此时雾叶突然望着纱矢华的颈根说：

「哎，你是有经验的人，或许多少臭一点也不妨碍啦。」

「我、我才不臭！」

纱矢华反射性地回嘴，并在心里补充说：大概。

冷静回想，纱矢华从回到弦神岛以后就没有洗过澡的印象。可是这也没办法。她从飞机上被逼着跳伞后，游荡于弦神新岛，还在MAR基地战了一场，接着又从直升机上被迫跳伞，然后再和第一真祖的「血之伴侣」互殴，到最后则跟晓古城的眷兽战斗──这样能在何时何地洗澡呢？老实说，她都快要过劳死了。

在这次作战中，本来就没有规划纱矢华要让古城吸血。尽管确实没有那样规划，正常来想，作战也很有可能无法照原订方案进行，再说没规划就让自己一身臭也无所谓，以女生而言对吗？

当纱矢华像这样苦恼挣扎时，结瞳突然换了话题。

「纱矢华姐姐的初体验，感觉是什么样呢？」

「与其说是初体验，那要叫吸血体验啦！」

纱矢华有些慌张地纠正。

「那一次说起来就像在捐血，我是为了拯救弦神岛和雪菜，不得已才──」

「反正你一定是靠那对大而无当的胸部，下流地勾引他吧？」

雾叶用不屑似的语气加进来搅和。

「才不是！当时是晓古城对我公主抱，然后……」

「哎呀，都这么晚了。我们差不多该就位会比较好喔。」

「欸……你听到最后嘛！别人话才讲到一半耶！」

对话硬被打断，让纱矢华忍不住发出高八度的声音。可是，确实也如雾叶所说，已经没时间闲聊了。

纱矢华鼓着腮帮子拿出长剑以后，结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贴到她的旁边。

「结、结瞳？」

「不要紧，闻起来是香的喔。」

结瞳抓了一撮纱矢华的头发，将脸凑过去，并且嫣然一笑。

「结瞳……！」

结瞳的笑容足以让人感到天使也不过尔尔，使得纱矢华露出感激的表情。但是，结瞳却悄悄把脸凑到纱矢华耳边，警告似的用不具温度的冷冷嗓音对她细语：

「不过，古城哥哥的正式未婚妻是我，请你可别忘记喔。」

妮娜仰望浮在头上的铁灰色都市，佩服似的发出了「嗯」一声。

「那就是通往异境的『门』吗？比想像的朴素了些。」

妮娜说的话有几分悠哉，使夏音露出温柔的微笑。异境现世已让全世界的魔法师丧胆，却吓不住身为古代大炼金术师的妮娜。既然说是浮在空中的「门」，她似乎就想像成更加华丽，有如烟火的模样了。

「从那个世界的『另一端来访的存在』，曾经让我父亲感到畏惧，甚至让他起意把我改造成模造天使，以便逃离大地。」

夏音用生硬的语气告诉妮娜。她的养父叶濑贤生会执行血腥的模造天使仪式，是因为预见了恐惧迟早会侵袭这片大地而感到害怕。第四真祖身为灾厄的化身，对贤生来说却仍无法超越那种恐惧。

然而，妮娜开朗地对表情沉郁的夏音笑道：

「别担心，有妾身陪着你。只要晓古城复活，那厮也会帮你才是。你绝不是一个人。」

「──正是如此，王妹殿下。」

坚毅地对妮娜这些话表示同意的人，是一名出现得无声无息的女子。

银发短短地剪齐，带有军人风范的年轻女子。内藏锁子甲的改造军装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忍者装束。

「噢噢，是你。你回来了啊。」

「是。优丝缇娜•片矢伏击骑士虽有所耽搁，仍赶回来报到了。」

妮娜久违的问候声让优丝缇娜跪着，深深垂下头。

优丝缇娜是侍奉阿尔迪基亚王家的圣环骑士团一员。在王女拉•芙莉亚的命令下被派来弦神岛，从去年就一直担任夏音的护卫。

日前为了替阿尔迪基亚王国发生的反叛事件善后，优丝缇娜便留在祖国，然而弦神岛已解除渡航禁令，她似乎又回到了保护夏音的岗位。

「欢迎你回来。」

「能让殿下开口迎接，是我的荣幸。」

被夏音用笑容迎接，优丝缇娜感激得吭了一声拭泪。接着，她从胸口拿出了散发金色光辉的饰品。

「恕我失礼，听闻王妹殿下即将前往战场，因此，请您务必将这戴上。」

「……哦，是手镯啊……」

或许是身为炼金术师的血性不安分，妮娜比夏音先表示有兴趣。她摸了摸优丝缇娜递上来的那只手镯，诧异似的睁大眼睛。

「唔……这、这种金属……莫非是神话时代之物！」

「这是阿尔迪基亚王室相传的珍宝，『丝寇蒂之盾』。太后大人交代，要把这个交给王妹殿下。」

「太后大人……？」

夏音吃惊地倒抽一口气。

虽然称之为盾，手镯本身的尺寸倒没有多大，顶多跟男用手表一样粗，装饰也简单朴素，只有淡淡地将翅膀模样的浮雕图案加工上去。

既然连妮娜都感到兴奋，这在铸造后应该经过了相当的岁月。

然而不知道经过什么样的处理，手镯表面毫无暗沉，犹如刚完工一样璀璨。难怪会被奉为王室珍宝。

「我确实收到了。」

夏音将手镯戴上自己的手腕。快要流口水的妮娜望着说：

「夏、夏音……拜托，把那只手镯借给妾身。一下下就好，借一下下就好了！」

「优丝缇娜小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夏音无视于独自吵闹的妮娜，向优丝缇娜问道。

「请殿下尽管说。」

优丝缇娜垂着头答话。

「──回到弦神岛的，只有优丝缇娜小姐一个人吗？」

夏音在无心间好似已看透全局的一句话，使得优丝缇娜背脊打颤。

于是她伴随着恐惧体认到，即使脸上浮现的微笑如天使般慈悲，这位银发碧眼的少女毋庸置疑就是阿尔迪基亚的王室成员。对方正是值得优丝缇娜赌命侍奉的主子。

优丝缇娜仰望夏音的脸，嘴边默默露出笑容。

夏音微微点了头，并且满足似的看向北方天空。

雪菜全身罩着附白色兜帽的斗篷，凝望着大海。

在她旁边站着同样身披斗篷的雫梨。

强劲的海风吹着，气温倒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即使如此，雪菜她们都抓着斗篷不放，是底下穿的装备所致。

据说在援救古城的过程中，那或许会成为王牌。效果虽令人怀疑，却值得一试。道理并不是无法理解。

尽管并不是无法理解──

「香菅谷同学倒无所谓，但我有必要穿上这个吗……」

现在换掉还来得及吗？雪菜怨怨地提出诉求。

雫梨听到她这么说，「啥！」地睁大了眼睛回答：

「那绝对不行！话说为什么我穿就无所谓啊！」

「呃，因为……矢濑学长有说过嘛，今晚作战的关键在于能不能让晓学长恢复神智，所以为了尽可能提高成功率才有这么一试的价值。这是他的说词。」

「听他讲那些时确实能让人信服，但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好像上当了……」

雫梨不甘心地咬指甲。看来她果然也有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雪菜一边叹气一边盯着雫梨的模样。苗条的鬼族少女手脚微微在发抖，应该不只是紧张造成的。原本她可是伤势重得必须静养的患者。

「呃，香菅谷同学，你不要紧吗？」

「你问要不要紧……是指哪方面？」

「你是不是在硬撑呢？呃，因为今晚的作战，对你造成的负担应该最大。」

雫梨回望担心地询问的雪菜，然后露出复杂的表情。逞强的话语差点冲口而出，但她转念似的摇头。

「……我跟你，是一样的。」

「咦？」

「我也是古城的监视者，虽然那是在恩莱岛──人造的虚假世界所发生的事。即使如此，在我心里，古城到现在仍是我要监视的目标。他就像个不能不盯紧的弟弟，也是重要的伙伴，更是我……」

「香菅谷同学……」

雪菜对雫梨意外的告白讶异地眨了眨眼。

雫梨将斗篷用力一掀，还带着作戏似的身段挺胸。

「所以说，我才没有道理要让你来为我操心。救古城是我当然的义务兼权利，有必要的话，无论是『血之伴侣』或任何职务，我都愿意为他担任；倒不如说，永远监视那个问题儿童就是我身为修女骑士的义务！」

雫梨用光明磊落的嗓音断言，雪菜便尴尬地望着她。因为雪菜并没有想到雫梨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脱口说出这么郑重的告白。

「不是的……呃，香菅谷同学，我想问的是你的伤势……」

雪菜难为情地转开目光，一边嘀嘀咕咕地告诉对方。

「啥！」

雫梨察觉是自己会错意，就气得拳头频频发抖。

「你、你、你干嘛用那种容易混淆的方式问我！你是故意的吗！」

「不、不是的！话说我讲那些，有那么容易让人混淆吗……？」

雪菜连忙摇头。在战斗前确认同伴的身体状况，她倒觉得是当然的事。

然而，雫梨面红耳赤地说：

「不能只有我一个讲出这种丢人的话！既然这样，你也必须从实招来！你是怎么看待古城的！」

「我、我身为监视者，对学长固然是有许多想法──」

「我在问的是你身为女人，对他有什么感觉！」

「咦……咦咦～～」

雫梨气冲冲地逼到雪菜面前，雪菜只好节节后退，但是赌气的雫梨没有要退让的迹象。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雪菜一边在心中叫苦，一边拼命找推托之词。

「不要紧吧？总觉得，你们是不是累了？」

几分钟后，浅葱看着出现在集合地点的雪菜和雫梨，便纳闷地问了一句。雪菜她们只是露出无力的笑容。

四边约两公里长的宽阔货柜基地，东侧是由雪菜她们驻守。

跟雪菜她们一起待命的人有浅葱和矢濑，以及搭乘红色有脚战车的丽迪安。

南侧有唯里和志绪；北侧则有纱矢华和雾叶。

靠近市区的西侧，是由那月和亚丝塔露蒂负责补位。这是借着从四方展开包围的形式来封锁古城那些眷兽的布局。

不具直接战斗能力的夏音和结瞳也以后备人员的身分参加作战。矢濑则负责通讯，兼当指挥官。在如此广阔的战场上，他拥有的特殊能力就有可靠之处。

「呃，请问其他几位呢？」

为了将浅葱的追问敷衍过去，雪菜硬是换了话题。

『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了是也。』

丽迪安窝在战车驾驶舱里，坦白地回答。

「要说的话，我还希望再找两三个救兵呢。」

搭在战车背后的浅葱遗憾似的嘀咕。

再过不到几分钟，第三真祖就会将古城解放出来。

雪菜她们的作战很单纯。接近变成怪物的古城，再由浅葱发射「圣歼」，要把古城变回完整的吸血鬼。

不先过这一关，作战就无法进展到下个阶段。

然而在此会构成问题的，是古城召唤出的那些眷兽。

只要有它们护着古城，浅葱就无法靠近。为了对古城使用「圣歼」，必须有人当诱饵引开眷兽，并将它们绊住。

但是诱饵的人数就现况来讲，实在太少。即使一个人引开一头眷兽也还是不够。从一开始，雪菜她们就被迫在极度不利的状况下进行挑战。

「琉威同学和优乃同学也都表示肯帮忙就是了……」

雫梨遗憾地垂下目光。宫住琉威和天濑优乃是年纪轻轻就优异过人的民间攻魔师，不过他们的战斗风格并不适合跟眷兽缠斗。琉威的狙击火力压倒性不足，优乃的物理性攻击也对眷兽根本不管用。

『一般人并不会拥有对真祖级眷兽管用的攻击手段是也。光是两位表示肯帮忙，在下就已不胜感激是也。』

丽迪安认真地替雫梨打圆场。她所说的话并非安慰，而是铁铮铮的事实。对付寻常眷兽也就罢了，能对抗「吸血王」那些眷兽的攻魔师，在特区警备队也几乎找不到。

「总之我们已经尽可能做了准备，接着就看古城怎么出招。」

矢濑用草率的口气说道。浅葱的作战单纯明快，事前能够准备的工作也就不多，接下来得见招拆招。矢濑在心境上应该只能祈祷吧。

而搭在战车背后的浅葱眼神险恶地低头看了矢濑。

「话说，基树……那套服装，真的会有效果吧？是你保证古城绝对会有兴趣，才只好要她们穿上去的耶……！」

浅葱瞥向披着斗篷的雪菜她们，还高高地挑起眉毛。

受强劲海风吹动，斗篷的下摆掀了起来。从中露出的是被丝袜包裹的大腿，还有贴身至极的紧身衣。手腕上扣着白色袖套，戴在头上的兜帽下方则是外形仿兔耳的发带。

所谓的兔女郎装。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信任我。毕竟她们俩的任务就是勾引古城。」

矢濑却用充满自信的口气斩钉截铁地断言。

而雪菜和雫梨也都没好气地瞪了矢濑。矢濑大力鼓吹这是为了救古城的必要措施，她们才只好答应穿上，却怎么也抹不掉被诓骗的感觉。

「话说为什么要兔女郎啊？泳装之类的就不行吗？」

浅葱提出了合理的疑问。虽然穿泳装跟眷兽作战也会让人抗拒，但或许比兔女郎装好──雪菜心想。

矢濑却仿佛坚决反对地摇头说：

「泳装不就是体育服装吗？靠那种健康的打扮，古城哪会兴奋啊！」

「……兔女郎装就会吗？」

「兔女郎装原本就是为了吸引男人眼光的服装啊。」

矢濑不停强调让人搞不懂有无说服力的主张。

呃──雪菜怯生生地举手发言：

「可是我从来没看过晓学长对兔女郎装感兴趣的模样耶……」

「坚持要兔女郎装，我看单纯是你个人的癖好吧？」

雫梨也对矢濑投以疑惑的目光。不不不──矢濑夸张地摇头说：

「没那回事。万一这样穿不管用，问题就不是出在服装，而是姬柊学妹她们的发育──欸，你别用大砲对着人啦！」

浅葱操作战车将砲门转向矢濑，矢濑发现就叫了出来。

雪菜垂下肩膀，深深叹息。

「对不起，我还是趁现在去换掉衣服可以吗？」

『很遗憾，时间到了是也，剑巫大人。』

来自丽迪安的一句话无情地斩断雪菜的希望。

时刻即将指向凌晨零点，跟第三真祖约好的时间。

当着抛开迷惘、提高警觉的雪菜等人眼前，虚空如涟漪般幽幽荡漾了。

雪菜和雫梨立刻举起自己的武器备战。然而，从中出现了意外的人。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看来勉强有赶上呢。」

有一道男孩子气的人影穿着运动品牌的连帽衣，还开朗地朝雪菜等人挥了挥手。「苍之魔女」仙都木优麻。

受攻魔局看管的优麻因为其身分，并不能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优麻会来帮忙，应该就表示是矢濑或那月暗中施了手段吧。

优麻跟那月一样会使用空间操控魔法，就算要对付眷兽也靠得住。原本以为赶不上的可靠救兵出现，让雪菜表情一亮。

但是，她发现优麻带了另一名少女过来，表情随之僵凝。

穿着彩海学园制服的娇小少女，黑色长发短短束起，还散发活泼的气息。

「凪沙！」

雪菜惊讶得声音颤抖。雫梨也愕然睁大眼睛。

「你怎么会来这里……？」

浅葱狠狠地瞪了矢濑。矢濑愣愣地摇头。凪沙会出现在现场，并不是他授意的。

「啊～～……其实呢……」

优麻为难地搔起脸颊。看来把凪沙带到这里，似乎也不是出自她的本心。凪沙代替难以启齿的优麻，亲自走到雪菜面前。

「是我找了小优，再拜托她带我过来的！」

「……为什么？」

雪菜生怯似的反问对方。虽然说凪沙是古城的亲妹妹，但既非魔族亦非攻魔师的她是个普通人。要让凪沙接近那些失控的眷兽，风险实在太高。

然而，凪沙却用显露愤怒的认真眼神看向雪菜。雪菜第一次目睹她这样的表情。

「哪还有为什么，古城哥又出了很严重的状况对不对！然后，雪菜你们都想设法帮助他对不对！既然这样，我来帮忙不是当然的吗！浅葱、小优和夏音都有帮忙吧！」

面对凪沙前所未见的凶悍气势，雪菜被吓得什么话都回不了。

动摇的并不只雪菜，浅葱和矢濑当真都脸色发青，而雫梨结冻似的僵住了，丽迪安则是屏息躲在战车里。

凪沙的愤怒就是如此猛烈。

沉默下来的凪沙眼里开始有泪珠扑簌簌地涌出。

凪沙发怒是正当的。当亲哥哥正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时，只有她什么都不知情，被大家蒙蔽在局外。她有资格责怪雪菜等人。

「凪沙对所有事情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喔。看到公寓的客厅被弄得一团糟，她好像就马上做了调查。」

优麻语带叹息地说明。

「做了调查？啊……？」

雪菜忽然想起以前从古城那里听到的情报。晓兄妹的母亲晓深森是一名医疗系的接触感应能力者，而且她的能力也有遗传到女儿凪沙身上。

基本上凪沙自己并不会利用这项能力。毕竟这种能力的用途并不多，而她对于挖掘别人的过去或秘密应该也没有兴趣。再说她的祖母晓绯沙乃很可能也严格禁止她使用能力。晓家的婆媳之争已经有名到连雪菜这个外人都知道了，绯沙乃对深森这种能力肯定感到厌恶。

但就算凪沙作风如此，目睹家里客厅的惨状，也就不得不动用能力了吧。毕竟在现场有古城被捅穿心脏所留下的鲜明血迹。接触到那些血，凪沙便明白哥哥出了什么状况。

雪菜开口想对凪沙赔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咬住嘴唇。

就在随后，异象发生了。

『各位──！有魔力反应！极为强大是也！』

丽迪安用急切的语气喊道。

在广阔的货柜基地里，气氛已然变质。惊人魔力撼动大地，空气劈啪作响发出静电。眩目的金色雾气朝广场中央聚集而来，塑造出美丽女子的身影。

第三真祖──嘉妲依照事前商量好的，带着被封印的古城现身了。

「基树！」

浅葱朝矢濑吼了一声。

「行，我明白。凪沙有我照料，你们就照原定计划去做。已经没时间了！」

矢濑抱起茫然杵在原地的凪沙，并且朝浅葱吼回去。他跟凪沙同属过度适应能力者──操控大气的念动能力者。即使对付不了眷兽，要抱着凪沙避难还是难不倒他，因为在风压支援下让他的力气有所提升。

「──你们就是晓古城的『伴侣』？」

嘉妲散发庞大魔力，用肃穆的语气开口。

外泄而出的魔力并非来自她本身。因为古城正准备打破她用眷兽设下的封印逃脱。

「讲好的时间到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嘉妲讲完话的同时，空间便发出雷响般的轰鸣声并扭曲。

巨大质量的出现掀起爆压，凶猛的闪光照亮了夜空。

具备自我意志的浓密魔力聚合体──漆黑眷兽们纷纷出现。

位于它们中央的是一具魔物，被漆黑外骨骼包覆的异形怪物。

「──姬柊学妹，香菅谷学妹，要上喽！」

浅葱一边坐进有脚战车一边大喊。

「是。」

雪菜手持银枪，脱掉了斗篷。穿着兔女郎装的身体暴露在外，但是没空为此害羞了。

「接下来，是属于我们的圣战。」

雪菜用力握紧枪柄，好似在说服自己般细语。

雫梨拔出波状剑身的深红长剑，像在呼应那阵细语，短短地吼了出来。

「没错！」

第五章 红如血

Blood Red

1

铁灰色的街道正在燃烧。

工法极尽淬炼的人工都市惨遭火噬，逐渐崩塌瓦解。

美丽的街容、呈几何图样的交通机关螺旋轨道，还有高高耸立的塔门，一律受创毁损，进而崩落。天空被火焰照得赤红辉亮，大海同样染上了深红。

然而，位于此等破坏景象之中，街道却充斥着奇妙的寂静。

听不见声音。没有哀号，没有痛哭，没有苦苦呻吟，没有怨叹之语。

会哀叹都市毁坏的人并不存在于这座岛上。

人口理应曾高达数百万的城市，如今已变成只会走向灭亡的废墟。

而在无人废墟一隅，留到最后的男子们正相互对峙。

其中一人是「天部」，另外一人则是人类……不，那是曾为人类的年轻人。

「──勇者啊，亏你抵达了这里，我要夸你一声。」

「天部」男子露出嘲弄似的无邪笑容，静静地告诉对方。

他靠在即将崩塌的建筑物墙壁上，无力地瘫倒不起。

从苍白嘴唇涌现的是鲜血。

他的胸口被捅出深深的伤痕，理应存在的脏器都消失得不留痕迹。纵使靠「天部」的生命力也没救了，致命伤严重到回天乏术。

「你连这种时候都要胡闹吗，该隐？」

另一名男子虚弱地叫道。从他眼中涌出的是泪水，充满后悔与苦恼的血泪。掉在地上的长枪发出清脆声响，那是枪尖被血濡湿的银色长枪。

「为什么，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何你却……！」

「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受伤的男子露出微笑并嘀咕。那是跟他以前一样的沉稳微笑。

「唯有那十二头特别的眷兽，不能托付给齐伊他们。因为他们被迫承担的东西已经够沉重了。」

「凭你的话，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吧！」

年轻人在男子面前跪下。男子望着流泪的年轻人，怜爱似的摇头。

「不，这样就好。我想，你很快也会明白才对。」

男子笑得海阔天空，抬起了脸。在他的视线前方，有一条龙停在即将倒塌的塔门顶端。那是长了铁灰色鬃毛的巨大龙族。

「葛莲妲，抱歉。剩下的事拜托你了。」

那条龙听见男子祈愿般的话语，微微地点了点头。

龙的手臂上捧着几个年轻的人类女孩。她们手里抱着红玉髓石板，真面目是由该隐培育的巫女。

该隐确认她们几个平安以后，满足地吐了一大口气。

就在随后，耀眼光芒照向他的脸庞。异境的太阳正要从染成深红色的地平线探头。黎明时分将至。

「该隐！」

年轻人立刻挺身想保护男子。

受伤的男子却用清澈的眼睛对着年轻人，将他拦住。年轻人默默地咬住嘴唇。他想起来了，受伤男子的最后心愿，男子梦想看见的那一幕。

「啊啊，好美，这就是……拂晓的光辉吗……」

男子带着幼童般的纯真表情嘀咕。

晒到光芒的他，身影像沙子一样逐步散落崩解。

「别了，第四真祖。但愿从你那里继承『血之记忆』的某个人会过得幸福──」

「该隐──！」

晓古城在自己的记忆中发出呐喊。

那是过去人称第四真祖的少年记忆。世界最强，且由「人工所造的吸血鬼」记忆。

在受到记忆牵引的形式下，愤怒、悲伤和绝望支配了古城的心。

好似呼应着那种漆黑的情绪，栖息于古城血液里的眷兽更添力量。

它们发出低吼，想强行挣脱关住自己的暗色牢狱。

空间扭曲，有东西无声无息地碎散了。

牢房的门开启，光芒照入。

于是猛兽们再次获得解放。来到弦神岛，魔族特区的大地──

2

斐川志绪在六岁时失去了父亲。他的父亲是隶属警方的攻魔师，听说是因为前往镇压魔导恐攻事件之际，挺身保护民众而丧命的。

志绪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模糊糊，彼此讲过什么话也几乎不记得了。然而在那之后，志绪会立刻决心成为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应该就是因为那样吧。

黑影率领着十二头眷兽，在广场中央着地。

参差不齐的角，以及铠甲般的外骨骼、在黑暗中发亮的深红眼睛。

宛如集人们憎恶于一身的凶猛异形怪物。

「那是晓古城吗……他变成了那副恐怖的模样……？」

志绪望着漆黑怪物的身影，双手为之发抖。原因并非恐惧，而是强烈的愤怒。

「志绪！我们上！」

唯里手持银色长剑，朝古城冲了过去。志绪她们要对付的是古城变成怪物后，围绕在他身旁的那些眷兽。把它们从古城身边引开，然后绊住。即使明白这就是自己的任务，志绪的目光仍然无法从古城身上移开。

平凡的少年。这便是志绪对晓古城的第一印象。

性情懒散，对魔法毫无素养，在校成绩更是勉强及格而已。至于长相嘛，还算可以，但是跟雪菜那样超凡的美少女实在称不上相配。寻常无奇的凡人，跟他那个豪迈又不按牌理出牌的父亲一点都不像。志绪曾是这么想的。

可是雪菜和纱矢华，还有唯里，跟他接触过的那些少女都逐渐受到吸引，连葛莲妲都腻着他。志绪曾认为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而她的认知被全部翻盘，是在弦神岛遭受未确认魔兽袭击那一天。

古城刻意让对方吞噬自己的魔力，借此硬是打倒了接近不死之躯的魔兽。

志绪被那种行为吓坏了，还因此产生畏惧。古城毫不犹豫地实行了走错一步或许就会让自己被吞噬的危险行为。

直到那时候，志绪才发现自己认知有误。

拥有世界最强吸血鬼之力的少年会被当成平凡。光这样就不寻常了。

古城不会将第四真祖之力用于利己，连利用都没有想过。可是为了拯救自己以外的人，他就会毫不在乎地涉险。

只有傻瓜或是货真价实的王者，才会采取这种不划算的行动。他的生存之道太冒险，让人无法默默地坐视。

而志绪有力量可以支持他。现在的志绪，跟年幼无力的那个时候已经不同了。

「改良型六式降魔剑，启动──！」

唯里举起长剑，迎向眷兽而去。

在她面前的是巨大牛头神。与不净之土合并在一起为人传述，象征吸血鬼之大地属性的眷兽。

用漆黑熔岩塑成的战斧被唯里以拟似空间断层的屏障挡下。紧接着──

「启动──！」

唯里从腰际抽出了第二把长剑。改良型六式降魔剑的二刀流。有别于纱矢华的「煌华麟」，因为是废除变形结构而变轻的量产品才能这样硬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里的第二招将牛头神的巨躯从肩膀劈开了。

对身为魔力聚合体的眷兽来说，几乎没有效果。但是，那可以争取到再生完成以前的片刻空档。

不愧是唯里──志绪露出微笑。好友的温柔与强大，让志绪引以为荣。因此──

「──申请认证！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弩砲模式，解放！」

志绪将全副咒力灌注到手上的武器。那并非西洋弓，而是改良型六式降魔弓隐藏的另一副姿态──作为攻城兵器使用的弩砲。

量产的改良型六式可以将剑与弓分别组合起来，变成直接凿穿空间的弩砲。

『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弩砲模式，启动。』

启动的弩砲弹道上有被漆黑雾气笼罩的巨大甲壳兽身影。能将触及之物全部化为雾气，司掌吸血鬼雾化能力的眷兽。其攻击范围在「吸血王」十二头眷兽当中，恐怕是最广大的。面对眷兽如雾一般的本体，任何物理性的攻击应该都不管用。然而，若靠志绪的弩──

「接招！」

从改良型六式降魔弓发射的闪光变成长枪，将眷兽贯穿了。被那道闪光触及的地方，全都被消灭得不留痕迹。被甲壳包裹的眷兽本体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被凿开了。

「勉强可以应付吗……接下来，就看我们能撑多久了。」

志绪露出毅然的笑容嘀咕。

面对那些据称可匹敌天灾的强大眷兽，志绪她们的攻击还是管用。

然而，其均势不会长久。那些眷兽拥有无穷魔力，相对地，志绪她们的咒力却是有限。如果不趁着极限来到以前救出晓古城，这座岛就会在今晚消灭。

「雪菜，拜托你……！」

可以看见唯里祈祷似的发出细语。

志绪将自己的祈愿跟她的细语重叠在一起，并且再次举弩瞄准。

「──醒来吧，『轮环王』。」

那月用傲然口气对自己的影子下了命令。

撼动大地出现的，是身披金色甲胄的骑士像。

以机械装置组成的黄金骑士。好似把黑暗直接封藏于内的厚实铠甲里，巨大齿轮及驱动装置在蠢动，声响听起来有如怪物咆吼。恶魔的眷属，魔女的「守护者」。作为出卖灵魂的契约代价，那象征着那月获得的力量。

那月凝望的方向，相互交缠的双头龙浮在半空。司掌吸血鬼之贪婪与暴食的眷兽。那穷凶极恶的漆黑之龙朝着那月俯冲而来。

那月从虚空射出钢链锚索，然而锁链还没有缠住龙就被巨腭啃碎了。众神锻造的魔具「咒缚之锁」，对它来说形同糖雕。

「能够将所有次元连同空间滥噬的『次元吞噬者』吗？这样就算用『禁忌之棘』也困不住它。」

赶在被双头龙的巨腭吞下之前，那月一边靠空间移转拉开了距离，一边粗鲁地从鼻子哼声。如果让那月的「守护者」解放出原本力量，要以力击溃敌人并非不可能，但是那样做的话，将会对四周造成莫大损害。以往那月在年幼时向恶魔献上的愿望太过庞大，那个愿望甚至会把灾厄带到世上。

但是，那月的「守护者」仍被封住，其攻击力就无法对漆黑双头龙造成有效伤害。

既然如此──那月说着，便在自己眼前展开操控空间的魔法阵。从中召唤出的是作为护盾用来防阻眷兽攻击的漆黑屏障。

双头龙不把那放在眼里，打算将那月连同屏障一同吞噬。然而，啃碎屏障的瞬间，它们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去啃你们自己的肉体吧。」

那月人偶般标致的脸孔露出刻薄笑容，然后吐出这么一句。

那月令空间扭曲，召唤了双头龙自身的肉体来当作屏障。眷兽吞噬到自身肉体而发狂作乱，那月冷冷地投以睥睨的目光，又射出了新的锁链。

「妃崎雾叶，那边交给你了！」

「……啥？」

煌坂纱矢华自顾自地抛下一句话后，就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背影，使得雾叶难以置信地茫然望着她。纱矢华算不上雾叶的朋友，更不是同组织的同事。之前被纱矢华揍飞而未达成任务的怨恨，雾叶仍没有忘记。不过，在那之前雾叶也曾将纱矢华打昏就是了。无论如何，双方关系至今依旧接近于敌对。

然而纱矢华竟把背后交给了雾叶负责。为人良善──光用这种词不足以形容。这女的傻了吗？雾叶坦白的感想便是如此。

最让雾叶恼火的是，自己可以理解纱矢华那样的心情。雾叶不中意这女人的性格；更不中意她胸部比自己大，腿也比较长；柔顺秀发、长睫毛、直挺挺的鼻梁都让人着实不愉快。可是，她却不得不认同纱矢华的实力。至少那足以让雾叶信任，就算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也没问题──

「哎，被你拜托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害我浑身都不对劲呢。」

真是气人──雾叶一边心想一边举起了浓灰色的双叉枪。

不得已，实在是不得已兼一时兴起，雾叶上前迎向逼近的眷兽，形同在保护纱矢华。

在眼前的是漆黑水妖──水精灵。她接触到的人工岛大地正逐渐归为泥土而崩解，不具声音与热量的宁静破坏。然而，其惊人的势头就是可怕。这头眷兽象征吸血鬼之再生能力，能将接触到的一切还原至原子等级。看起来并不华丽，棘手程度却排第一。

「这种黑色液体……就是所谓的超还原能力呢……」

雾叶望着侵蚀大地的水妖肉体，不悦地撇嘴。能变为任何型态，幻化自如地欺近造成破坏。要挡下对方进攻并不容易。

然而雾叶扬起嘴唇，用双叉枪插进眷兽沿地面爬行靠近的肉体。刺耳的振动声「铿」地爆发出来，眷兽的肉体像引爆一样炸开。

那是未确认魔兽Ⅸ4操控的共鸣破碎术式。雾叶的乙型咒装双叉枪能复制交战对手的术式，予以重现。

水妖的进攻受到阻碍，就怒气毕露地将攻势集中于雾叶。

雾叶将攻击悉数弹回。在眷兽的超还原能力发动前，共鸣破碎的超振动就让水妖的肉体爆开了。然而眷兽的本体太过巨大，雾叶的攻击无法触及。

「没完没了吗……可真是离谱的破坏力。不过……」

雾叶望着双叉枪严重受损的枪尖，浅浅地叹息。共鸣破碎发动的瞬间，光是稍微接触到眷兽，理应靠咒术强化过的金属就成了这副惨状。虽然她绝对没有小看敌人，但真不愧是「吸血王」的眷兽，破坏力超乎想像。

趁着双叉枪尚未完全报销，雾叶毫不犹豫地选择撤退。至少她还将眷兽引到跟纱矢华相反的方向。

但雾叶她们的所在地位于人工岛前端，雾叶逃去的方向是条死路，立刻就会被眷兽追上。即使如此，雾叶脸上仍无焦虑之色。

因为雾叶被逼到绝路，也代表「敌人的移动路径变得可以预测」。

「你运气不好呢。我专门治你这样的大块头。」

雾叶在嘴里喃喃嘀咕，然后启动事先安排好的咒术。

散落于周围的几具货柜裂开，内含的武器显露在外。

具有铁灰色枪尖的巨大突击枪，长度轻松超过五公尺，重量恐有一百公斤以上。有三十支如此扎实厚重的突击枪以包围漆黑水妖的形式布署就位。

雾叶是对付魔兽的专家，太史局的六刃神官。跟远比自己巨大的敌人交战，反而是她的擅长领域。

「什么叫疗愈的眷兽嘛。疗愈这种词，听了就不顺耳──甲型咒装单枪！」

突击枪感应到雾叶的咒力，就伴随着闪光同时发射出去了。

足以让鼓膜麻痹的轰鸣声回荡于广阔的货柜存放场，爆压扫过了地表。

太史局的王牌甲型咒装单枪，真面目是跟最新锐军舰的主砲一样的电磁投射砲。虽然说经过小型化，以超音速发射的突击枪仍可藉压倒性的动能粉碎巨大水妖。

不过面对身为魔力聚合体的眷兽，物理性攻击并无意义。粉碎飞溅的水妖应该很快就会若无其事地复活。即使如此，以拖时间来讲已经够了。

「阵仗浩大呢，太史局。」

纱矢华侧眼看雾叶奋战，一边发射了银色咒箭。六式重装降魔弓的咒术砲击。这阵砲击的威力足以匹敌大规模仪式咒术，却被漆黑眷兽发出的暴风轻松弹开。

「正面跟它冲突难免要败阵吧。」

纱矢华在眷兽反击下逃窜，并且不甘似的嘀咕。

她对付的是被暴风包围的漆黑双角兽，反映了吸血鬼操控风暴之权能的眷兽。尽管它是只会散播暴风的单纯敌人，破坏力与攻击范围也就相对惊人。

可以的话，纱矢华不想跟这种对手交战。坦白讲，她希望逃走。但是──

「晓古城……雪菜……」

纱矢华以视线望去的广场中央有古城变成异形怪物的身影，还可以看见雪菜为了救这样的他，正冲向成群眷兽。

纱矢华紧紧握起戴了银色戒指的左手。

她不能让这头扰人的双角兽去妨碍雪菜。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于此诵求！」

这么做会完全呈现无防备状态，不顾这些的纱矢华却还是露出身影，举弓瞄准。

漆黑双角兽的攻击跟纱矢华一样，属于砲击型。志绪的弩将性能完全集中于破坏力，攻击不到那头眷兽。能绊住那头眷兽的人，只有在现场具备最大攻击射程的纱矢华。

「极光的炎驹、煌华的麒麟，汝统天乐及轰雷，乃披愤焰贯射妖灵冥鬼之器──！」

注入浑身咒力的咒术砲击从银色西洋弓飞射出去。

双角兽不以为意地正面迎击了这阵砲轰。眷兽散播暴风，将纱矢华的咒术砲击轻易消去。纱矢华被涌来的冲击波吹开，摔在地上打滚。

随风刮起的小石头划破了纱矢华的脸颊，留下浅浅的伤口。然而，纱矢华脸上露出了耀武扬威的笑容。

「你松懈了呢……！」

理应被消灭的咒术砲击从意料外的方向袭向双角兽。

纱矢华的「煌华麟」还被赋予了另一项能力──拟似空间断层。

六式重装降魔弓可以利用自身创造的空间断层，任意改变发射出去的咒术砲击的角度或射程。

纱矢华佯装要与敌人正面对轰，同时放出了三支咒箭。这招是斐川志绪擅用的咒术砲击齐射。虽然精准度会下滑──下滑一点点而已，但志绪办得到的技俩，纱矢华同样能办到。

靠头一箭抵销眷兽的攻击，随后从意料外的方向发动第二箭。而且纱矢华射出的咒箭还有一支──

第三波咒术砲击经时间差飞射而来，将阵脚不稳的双角兽击落坠地。

「成功了……」

纱矢华松了口气并站起身。妃崎雾叶目睹她将眷兽击落而一脸讶异，实在令人痛快。

不过这并非结束。凭纱矢华的咒术砲击杀不了眷兽，所以只能多发几箭，硬把它制伏于原地。

纱矢华从裙底拿出了新的咒箭，然后搭上西洋弓。

刹那间，她感受到另一道强烈视线，便反射性回过头。

在那里有新的眷兽──被漆黑鳞片所覆的美丽鱼龙。

你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了──他这么说过。

他还说：你接下来到死为止都要过着幸福的一生。

其实结瞳多少也明白，那并不是求婚的意思。

跟其他眷兽交战的纱矢华面前，出现了漆黑的鱼龙。其前肢为半透明的巨大翅膀，还长着近似山羊的巨角。纱矢华遭敌方趁虚而入，挡不掉那头眷兽的攻击。

而结瞳在发现这一点的瞬间，就奋不顾身地冲出去了。

她张开以魔力织成的翅膀，伸出象征梦魔的尾巴。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模样既猥亵又丑陋。可是，那个人看见结瞳变身的模样却说：多长一条尾巴只是小意思。

他肯定没有察觉，那句话为结瞳带来了多大的救赎。之前结瞳没能坦率地答话，其实心里高兴得想哭。

结瞳说要跟古城结婚的宣言，都没有人愿意认真看待。

结瞳坚称自己是未婚妻，恐怕连古城本人都把她的话当成了小孩子的梦想。

就算不是那样，结瞳仍然有许多情敌，而且全是天大的强敌。假设过几年结瞳成长发育了，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像雪菜一样可爱、像浅葱一样聪明、像纱矢华一样身材出众。为什么聚集在古城身边的都是那么有魅力的人呢？令人火大。实在令人火大。

即使如此，古城还是守住了约定。

一直想寻死的结瞳认识他以后，命运就改变了。

结瞳转入魔族特区的学校，还交到了朋友。矢濑家的人们都肯把结瞳当妹妹对待；在学校照顾那些魔兽也好开心。弦神岛上的生活虽然吵吵闹闹，结瞳却能抬头挺胸地断言自己现在是幸福的。

所以，结瞳认为这次轮到自己了。为了让自己要跟他结婚的宣言成真，结瞳要救正在受苦的古城，就算她现在仍然年幼无力。

「──你这眷兽！」

漆黑鱼龙发现结瞳一边释出魔力一边靠近，就把注意力转过来。

刹那间，结瞳发现了。这头眷兽的能力是心灵支配，吸血鬼拥有的魅惑之力，跟身为梦魔的结瞳相同的能力。

「结瞳！」

纱矢华发现结瞳飞到眷兽面前，脸上因而浮现惊讶之色。可是现在的她没有余裕能掩护结瞳。

何况就算是纱矢华，也防阻不了来自眷兽的心灵攻击。能对抗这头眷兽的人，就只有结瞳。

「我不会让你妨碍纱矢华姐姐。」

眷兽释出惊人魔力。尽管毫无物理性的攻击力，对心灵造成的影响却绝大无比。若是一时松懈，应该连灵魂都会被抽走，沦为废人。

然而，结瞳却能面对面镇住眷兽的攻击。

脱离宿主管控的失心眷兽，不配与贵为梦魔女王的结瞳为敌。

「请不要小看『夜之魔女』……世界最强梦魔的力量！」

结瞳绞尽魔力。她命令存在于自己灵魂深处的莉琉──命令另一个自己出力帮忙。连众神所创的活体兵器利维坦都能支配，夜之魔女的力量并非虚传。

「会让那个人获得幸福的女生，是我才对──！」

漆黑鱼龙摇晃不稳。眷兽是浓密得足以具备自我意志的魔力聚合体。就算对方是由魔力聚合而成，既然当中有自我存在，就能用梦魔的心灵支配予以操控。

「向我跪下吧啊啊啊啊！」

结瞳扯开嗓门呐喊。

仿佛在听从这道声音，漆黑鱼龙停下动作，缓缓地沉入海底。

「王妹殿下！」

持剑备战的优丝缇娜站到夏音前面，正在跟眷兽互瞪。

睥睨着她们的眷兽则是具有黑色宝石般的肉体，巨大无比的大角羊。有黑色的宝石结晶飘在眷兽四周。任何攻击都伤害不了的黑金刚石神羊，会将同等伤害奉还给加害自己的人。它是象征吸血鬼之不死诅咒的眷兽。

「你不可以攻击。」

夏音用和缓语气制止血气方刚的优丝缇娜。

优丝缇娜手握的宝剑「尼达洛斯」，能赋予破魔及疗愈之力给侍奉阿尔迪基亚王室的处子。然而，即使靠这柄剑的力量，也无法打倒「吸血王」的眷兽。优丝缇娜若攻击眷兽，在那一瞬间，围绕在神羊四周的宝石结晶就会从四面八方攻击她吧。

「可、可是面对敌人却停滞不前，有损骑士之名──」

对名誉分外注重的优丝缇娜仿佛随时会朝眷兽砍去，嘴里还发出低吼。

而开口规劝优丝缇娜的人，是夏音用手臂抱着的妮娜。

「冷静点，优丝缇娜。将心思隐藏在剑锋底下可是忠义之士的职责。」

「您见教的是，亚迪拉德大人……！」

妮娜的发言感觉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内涵，却好像莫名打动了优丝缇娜的心。忍──优丝缇娜自我说服般呢喃，然后爽快地纳剑入鞘。妮娜见状便满意地点点头。

长生不老的妮娜注定要闲得发慌，有一段时期，她曾着迷于收看有线电视的时代剧频道。妮娜应该就是随口秀了几句当时记下来的台词。

「……话虽如此，对方似乎有意一战。怎么办，夏音？靠妾身的重金属粒子砲可无法打倒那厮喔。」

妮娜改换心情，瞪向黑色神羊，并且对夏音提出忠告。物理性攻击对身为魔力聚合体的眷兽效果薄弱。妮娜是炼金术师，要对付这样的敌人就略嫌吃亏。

「没问题的。」

夏音把妮娜放到地上，然后摸了左手腕上的手镯。刹那间，大量灵气从夏音的身体迸发而出。

黑色神羊对夏音的灵气起了反应，因而发出咆吼。黑金刚石结晶如弹丸般射出，朝着夏音她们倾盆而下。

不过，那些结晶没能触及夏音她们的身体，因为有耀眼的灵气屏障像盾牌一样阻挡在前，保护着夏音她们。

「阿尔迪基亚王室的拟造圣盾吗……可是，这股灵力……！」

妮娜发现了夏音展开的屏障真面目为何，不禁发出惊呼。

拟造圣盾是阿尔迪基亚王室相传的顶级防御术式，能阻绝物理性攻击自然不说，甚至能令魔力完全无效化。原本没有战舰级的精灵炉就无法展开，夏音却以自身肉体当触媒，独力设下了那道术式。

在夏音背后出现了纯白的光翼。她手腕上的手镯正绽放青白光芒，投映出辉亮的圆盾，其身影简直像持盾的女武神。

「……模造天使……原来如此，那只手镯跟狮子王机关的枪一样，具备了虚拟的灵能中枢。」

嘀咕的妮娜眼里浮现理解之色。

可强制让人类获得灵能进化，直接以血肉之躯化身为天使的阿尔迪基亚王室禁咒。执行这项仪式，原本必须摄取他人的灵能中枢到体内。

然而，有「雪霞狼」这种强大神具当成灵能中枢的代替品，就能获得跟模造天使仪式一样的效果。姬柊雪菜的天使化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夏音领到的「丝寇蒂之盾」，应该也具有跟「雪霞狼」同样的效果，才能作为模造天使的触媒来运用。

「气温……！」

优丝缇娜讶异地惊呼并发抖。一回神，四周的气温已经低到异常，雪花开始在弦神岛这座常夏人工岛飘舞。这阵雪不到几秒便转变成猛烈的暴风雪。

凛烈寒气令大地蒙上一层霜，空气中的水蒸气已化为冰晶。

寒气来自天使化的夏音。是她身上的灵气在周围创造了极冻的结界。

「这是……『严冬』……！王妹殿下！」

即使在擅用水与冰魔法的阿尔迪基亚王室亦被视为难度最高的秘咒。夏音若无其事地施展了这招，使得优丝缇娜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如今，黑金刚石神羊已经完全被夏音唤出的极冻世界吞没了。能反射任何攻击的宝石结晶也违抗不了气象变化，冻结的结晶悉数停止活动。

即使要攻击夏音本人，拟造圣盾的屏障也会完全阻绝。黑色神羊被纯白冰层封住行动，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

「好厉害喔……夏音……」

夏音只身制住了巨大的眷兽，凪沙用闪闪发亮的目光盯着她。

而矢濑看着凪沙那副脸庞，不禁露出苦笑。

实际上，夏音发动的魔法是足以匹敌战略兵器的强大招式。不知道那种力量什么时候会被用来对付自己──会有如此的恐惧和疑念应该才是正常观感。事实是矢濑从刚才开始，背后冷汗就流个不停。

可是，凪沙却坦率地对操控这等危险力量的朋友表示赞赏。说来说去，这女孩到底是魔族特区的居民嘛──矢濑暗自感到释怀。

不过从某方面来讲，凪沙会如此粗神经也是当然的事。毕竟她可是晓古城的妹妹。

「……！」

突然间，矢濑挂着苦笑的嘴边抽搐似的微微颤抖。

矢濑的超人感官能力在弦神岛上空捕捉到异象。

那并非异境之「门」，位置较低。有新的眷兽出现在这座货柜基地上方约一千公尺处。

刃长远超出一百公尺，脱离常规的大剑。活武器型态的眷兽。

「不妙……！」

矢濑因恐惧而皱起脸。

他并没有忘记那家伙的存在，只是不去思考罢了。因为矢濑怎么也想不出对策来应付那头眷兽。

具备操控重力之效的降魔利剑。那象征的大概是吸血鬼的怪力，或者武力。总之就是「力量」本身。

那家伙要是降落至地表，光凭质量就能让弦神岛倾覆。假如再配合操控重力的加速度，根本就估计不了会有多大灾情。

对手有那等质量，就算用纱矢华或志绪的咒术砲击也缓不济急，靠夏音的盾应该也挡不住。即使盾撑得住，予以支撑的地面也会无法承受。

「浅葱，你的『圣歼』能挡下那家伙吗……？」

矢濑用跟丽迪安借来的军用无线电呼叫战车上的浅葱。

恐怕只有她的「圣歼」才能对抗那道巨剑。既然「圣歼」连世界的物理法则都能改写，就可以让操控重力的加速度失效。然而，无线电却传来浅葱又叫又跳的怒骂声。

『少胡扯！我们这边光是要让古城恢复原状，魔法运算的资源就已经够吃紧了！哪有办法再去对付那种大块头！』

「唔……」

浅葱讲话从未这么缺乏余裕，让矢濑听得咬牙作响。

在这种时候浅葱是不会说谎的。既然她说办不到，就是真的办不到。

假如放弃让古城变回原样，应该就可以挡下剑之眷兽。可是那样一来，又会变成镇不住地上的眷兽，少女们花心血绊住眷兽的努力将全部白费。于是──

『──看来，该轮到身为古城正妻的我上场了呢。』

此时从无线电传出的优雅嗓音，让矢濑愣住了半晌。

「这个声音……你是……！」

「……正妻？」

凪沙与心慌的矢濑形成对比，还能冷静地开口吐槽。

矢濑紧握着无线电，再次抬头仰望。

从上空飞降而来的巨剑，形影显然比刚才更大了。巨大形体甚至让人觉得在上空来回盘旋的自卫队直升机很渺小。

可是，不输给那道巨剑的雄伟舰影正随着喷射引擎的轰鸣声，横越弦神岛上空。那是有着优美船身的军用装甲飞行船。

铭刻于船身的剑与女武神图样，是阿尔迪基亚王室的徽章。

「看来我们赶上了重头戏。」

在装甲飞行船「蓓兹薇德」的舰桥，拉•芙莉亚•立赫班露出愉悦的微笑。

通往异境之「门」已于弦神岛上空开启的情报早在世界各国传开了，有意托词介入此事的国家亦不在少数，主打高端魔导产业的阿尔迪基亚王国也是其中之一。

要派军队到属于公海的太平洋上并不困难，问题在于插手的借口。

依照官方定调，弦神市国目前仍处于名为领主选斗的内乱当中，纵使阿尔迪基亚是同盟国，也无法轻易涉足。而且弦神岛的领主选斗还有夜之帝国的众真祖参加，若胡乱出手，就是与他们作对。

不过，阿尔迪基亚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叶濑夏音的存在。她属于阿尔迪基亚王室成员一事，日前已在纪念典礼后对外发表，而且未成年的夏音也领有阿尔迪基亚的国籍。

打着从内乱中的国家救出自国王室成员的借口，其他国家也就不能公然抨击。

借此取得进入弦神岛领空的许可，再宣称迫于形势而被卷入战斗。这便是拉•芙莉亚规划好的剧本，事态大致上都照着她的预料在推演。

已经从先行派赴当地的优丝缇娜那里接到了针对状况的报告。古城让出了第四真祖这件事固然让人讶异，但风波没有就此告终，很符合那名少年的风格──拉•芙莉亚心想。

果然只有他才会让唾手可得谋略家名号的拉•芙莉亚像这样忙得团团转。

「好了……事情变有趣了呢。」

拉•芙莉亚「嘻」地微微发出笑声。

周围乘员露出了带有认命味道的苦笑。他们将以一艘运输兵员用的装甲飞行船，去对抗真祖级眷兽，正常来想并不是高兴的时候。

不过乘员们内心烦闷归烦闷，脸上倒没有恐惧之色。就算对上超乎常理的巨大眷兽，他们仍不觉得自己会败阵。

因为拉•芙莉亚就搭乘在「蓓兹薇德」上头。尽管这位王女行事随兴又爱扰人安宁，所有乘员对她的能力就是如此寄予全面信赖。

「船长，右舷发射『咒缚之锁』，让眷兽操控的重力失效。逼近至圣护结界的效果范围内，并与目标保持距离。」

「了解──精灵炉，功率全开。布设三重圣护结界！」

仪表让人联想到海盗的船长向乘员们下达细微指示。全长超过一百五十公尺的装甲飞行船以特技飞行般的航法，绕到飞舞于天空的眷兽后头，巨大锚链发射出去，缠住了巨剑。

受到眷兽的牵引，船身嘎吱作响，险些在空中解体的飞行船靠操舵技术重新稳住阵脚，并且祭出能令魔力无效化的圣护结界，封锁敌人透过操控重力发挥的机动性。

结果，形势宛如「蓓兹薇德」正用锁链拖曳着眷兽翱翔于天，心境上相当于用小船挑战凶猛巨鲨的渔夫。

「船长，这种状态能支持多久？」

当令人发毛的振动让舰桥摇晃时，拉•芙莉亚神色从容地问了。

「假设锚炼撑得住，精灵炉的功率差不多可以再维持九十秒。」

船长板着脸回话。「蓓兹薇德」能勉强拖住巨剑型态的活武器，全靠自豪的圣护结界。然而，只要精灵炉功率稍有滑落，那道结界就会立刻碎散吧。

非得赶在那之前，将那头剑之眷兽逼到无法行动。

「是吗？那么，我也得稍微折腾才行呢。」

拉•芙莉亚悄悄地从指挥官的座席上起身。

「拜托您不要太胡来啊，公主。」

船长草草说道。他并不觉得自己真能阻止拉•芙莉亚，也不认为有那种必要。那是求个心安的客套话。

拉•芙莉亚走下舰桥，来到装甲飞行船的上部甲板。

离地高度约为八百公尺。就算是拉•芙莉亚，摔下去也会一命呜呼，不过眼底所见的夜景实在漂亮。

被锚链系着的剑之眷兽想挣脱取得自由，却受到「蓓兹薇德」的结界妨碍而动不了。结界能保住的时间大概剩下不到一分钟，这对拉•芙莉亚来说已经足够。

在地表，可以确认夏音已经施展了「严冬」。将「丝寇蒂之盾」交给她时，拉•芙莉亚就已经料到那会引导出模造天使之力，岂知根本没有人传授，夏音竟连王室的秘咒都施展得出来。

「不愧是夏音。我也不能输给她呢。」

拉•芙莉亚微笑着悄悄闭起眼睛。为了召唤自己体内的精灵，她开始唱诵祈祷之诗。

「──众神的女儿宿于我身。军势的护法，剑之时代。死亡的推手终要带来胜利！」

从拉•芙莉亚全身涌现的庞大灵力超越了天使化的夏音。

阿尔迪基亚王国会介入领主选斗，对外的理由是要保护夏音，顺势调查异境则是背地里的理由。

不过对拉•芙莉亚来说──对阿尔迪基亚王室来说，还有不同于前两者的第三个理由。

那就是向全世界展现王国的武力。

日前，阿尔迪基亚国内发生的反叛骚动，致使王国的威信严重低落。

虽然跟幕后主导叛乱的北海帝国索求了巨额赔偿金，实际上并无损失，然而那不过是外交上的胜利。为平息国内叛乱，借助了第四真祖的力量──这是阿尔迪基亚在军事方面所获的评价。

阿尔迪基亚是个小国家。即使如此，它仍能保住国家独立的地位，维持在国际上的发言力，都是拜魔导产业的优势及军事力所赐。

正因如此，拉•芙莉亚非得彰显阿尔迪基亚的军威。要展现王室之力，「吸血王」的眷兽可说是无可挑剔的对手。

「辉煌的征战时刻已至。听从黄金女神之令，即刻会集。敞开门扉吧，『亡者领域』──！」

拉•芙莉亚的诗歌唱诵完毕。

刹那间，天空发出了黄金光辉。

被光芒笼罩的众多精灵围绕着装甲飞行船出现了，其身影犹如经过武装的女武神。她们的数量多达几十……不，几百名。

拉•芙莉亚在现世当众唤出了本应只能在精灵炉内召唤的精灵们。她们群集发散出的灵力，不是单一模造天使所能比的。

「开火。」

当拉，芙莉亚在天际吐露呢喃的那一刻，无数闪光贯穿了剑之眷兽。

白昼般的光辉照亮了弦神岛上空。剑身千疮百孔的漆黑巨剑朝海坠落。

「那位公主，未免太扯了吧……！」

虽然我早就知道──矢濑一脸傻眼地发出了叹息。

拉•芙莉亚藏有王牌这一点，之前就隐约感觉得到。可是，没想到会如此惊人。数世纪以来都跟战王领域斗得平分秋色的阿尔迪基亚王室之力，果真不可小觑。

总之，透过拉•芙莉亚的支援，原本最该警戒的眷兽已经顺利无力化了。地表的那些眷兽在目前也成功设法绊住了。基本上每处都在苦战，不过有那月到处奔波，似乎还帮得过来。浅葱她们也已经接近古城身边了。

拜托就这样搞定吧──当矢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这么想时。

布署在矢濑身边担任护卫的亚丝塔露蒂突然开口。

「我提出警告。确认有新的眷兽具现成形。推测为『吸血王』的第十二眷兽，『始祖之苍冰』。」

「什么！」

矢濑发现从空中翩然而降的新眷兽身影，体认到好似血液结冻的滋味。

宛如以黑暗塑造成形的漆黑眷兽。

上半身为人类女性，下肢则具备鱼的优美体态。背后有翅膀，钩爪锐利有如猛禽。

是冰之人鱼，或者妖鸟呢？

那头眷兽释出惊人寒气，还打算轻松踩扁矢濑他们。但──

「基于人工生命体保护条例特例第二项，行使自卫权。执行吧，『蔷薇的指尖』──」

亚丝塔露蒂从背后张开翅膀，接住了漆黑妖鸟。

发出虹色光彩的翅膀随即变成巨大手臂，将亚丝塔露蒂本身吞进去，并且化为人形。被透明肌肉铠甲包裹的人型眷兽。

两头眷兽冲突造成的余波，让矢濑和凪沙被震飞。但他们俩没有受伤，因为有亚丝塔露蒂的眷兽保护他们。

「亚丝塔露蒂！矢濑，那是……？」

「她是以人工生命体身分与眷兽共生的实验体。」

跪着起身的凪沙惊讶得睁大眼睛，矢濑则淡然地向她说明。

所谓眷兽，就是本来不应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异象。因此，眷兽才具备着超乎常理的破坏力，但作为具现成形的代价，它们会吞噬召唤者的寿命。

据说只有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才能使役眷兽。亚丝塔露蒂则是唯一的例外。

「共生……等等，那种事情办得到吗？」

凪沙瞠目反问。矢濑苦苦地点头说：

「能啊。不过，亚丝塔露蒂跟拥有无穷负之生命力的吸血鬼不同，她是靠消耗自己的生命来向眷兽供给魔力。此时此刻，她依然……」

话才说到这里，矢濑就吭不出声音了。因为凪沙闭紧嘴唇站了起来，正准备赶到跟漆黑妖鸟交战的亚丝塔露蒂身边。

「──喂，慢着，凪沙！」

脸色吓坏的矢濑追上凪沙，勉强抓住她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快回来！即使你跑过去，也起不了作用吧！」

「放开我，矢濑。不要紧的。」

凪沙用意外冷静的口气回答。

然而她被矢濑握着的手臂仍在频频发抖。

凪沙有魔族恐惧症。尽管已经可见改善的迹象，小时候身受重伤的恐惧至今仍深植在她的心中。

对凪沙来说，这座有吸血鬼眷兽来来去去的战场，应该是一处光靠近就感到痛苦的空间。何况要主动闯进眷兽之间的战斗，感觉更非神智正常的举动。

即使如此，她还是带着有几分拼命的表情摇头。

凪沙固然害怕魔族，但是她从以前就跟身为人工生命体的亚丝塔露蒂相当亲近。之前，亚丝塔露蒂曾一度挺身保护凪沙而受到重伤。凪沙记得那件事，她似乎深深感恩。正是因为这样，凪沙才无法放着燃烧生命跟妖鸟战斗的亚丝塔露蒂不管吧。

「我确实没办法像夏音或雪菜她们那样战斗，可是，我晓得跟眷兽对话的方式。」

凪沙用蕴含坚强意志的眼神瞪了矢濑。她的话语充满把握，让矢濑心生动摇。而凪沙就趁着那一瞬间空档甩掉矢濑的手，再次拔腿冲了出去。

她穿过亚丝塔露蒂的眷兽脚边，来到漆黑妖鸟跟前。

「笨蛋！快回来！」

矢濑朝着凪沙大吼。他想去追凪沙却无法靠近。妖鸟洒落的寒气极为强劲，光是呼吸好像就要让气管结冻。

光用能力拼命操控风以免凪沙冻伤，就耗尽了他的心神。

「始祖之苍冰……」

凪沙呼唤了妖鸟。她的头发被强风吹乱，发圈松脱，长发像羽翼一样飘起。

妖鸟没有停止攻击。

在凪沙周围，有矢濑防阻不尽的强烈寒气席卷肆虐。

凪沙却没有结冻，天生的强大灵力正在保护她本身。

而且，她朝妖鸟释出了那股灵力。

仿佛把饲料悄悄递给在害怕的小鸟。

「那就是你的名字吧。过来这边，始祖之苍冰。」

漆黑妖鸟低头望着凪沙，停下动作了。

亚丝塔露蒂似乎有些混乱，带着召唤出的眷兽定住不动。

矢濑则僵硬地从喉咙发出声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妖鸟释出的寒气正在变淡薄。

「怎么可能……这太扯了吧……」

矢濑用沙哑的声音嘀咕。他搞不懂出了什么事。眷兽跟人类对话，可是前所未闻的重大事件。

可是，晓凪沙曾让失去肉体的奥萝菈灵魂附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实际达到过的成就。当时，她似乎还让第四真祖的眷兽以封印状态沉睡在自己体内。

「凭人类之力，居然驯服了真祖级的……眷兽……」

矢濑在混乱间摇头。宿主消失；供给的魔力不足；有其他敌对的真祖存在。「吸血王」的那些眷兽有它们失控的理由，光靠凪沙提供灵力，感觉并不能阻止它们失控。

然而，实际上她就是阻止了眷兽的失控。或许在让第四真祖眷兽附身的那段过程中，她真的学到了跟眷兽对话的方法，也或许有其他的因素。也许单纯只是巧合，或者还有个更方便的词，叫作奇迹。

「很好很好，要乖哟。」

凪沙像在叫温驯小动物一样笑了笑。

而漆黑妖鸟的身影当着她眼前荡漾起来。

眷兽自己解除了召唤，并且回到身为宿主的古城体内。

一直到最后，矢濑都茫然自失地望着那理应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3

古城以趴卧般的姿势蜷缩在货柜基地的接近中央处。他的模样已经变成异形怪物，行动也近似野生猛兽。古城身为宿主，意识恐怕也被失控的那些眷兽牵着走了。

雪菜她们差不多跟古城有三十公尺的距离。相较于这整座战场的广阔程度，这样的距离几乎算是近在眼前。

然而，那些许的距离却无法缩短。

因为挡在雪菜她们面前的眷兽，有三头之多，好似在保护身为宿主的古城。

「──『炎喰蛇』！」

雫梨挥舞剑刃起伏如波的长剑，迎战烈焰环身的食人虎。那头眷兽象征的是吸血行为本身，它会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夺走对方的魔力与生命力。借由挥砍来夺取敌人魔力并提升威力的「炎喰蛇」，并不适合对付这样的眷兽。能力相互抵消，魔剑发挥不出原本的力量。

然而雫梨苦战的原因还不只如此。

「香菅谷同学，你的伤！」

避开眷兽攻击的雫梨着地以后，脚步踉跄不稳。跟平时一比，她的剑法显然有欠精彩。这也是在所难免。目前雫梨并非处于能跟眷兽战斗的状态，她的伤势严重到能自己走路都令人称奇。但──

「我不痛！」

穿着白色兔女郎装的她微微泛泪并断言。

「呃，可是……」

「有修女骑士的保佑就不痛！更重要的是，姬柊雪菜，你的身手才迟钝呢！」

唔──被戳中痛处的雪菜语塞了。雪菜状况不好，当然是服装害的。即使被要求穿兔女郎装，也实在不可能穿高跟鞋，而是穿方便活动的短筒靴，可是背后和肩膀露出一大片，让雪菜介意得没办法随心所欲使枪。

「果然……别穿这套服装会比较好吧……」

「我也一样难为情啊！」

雫梨脸红地怒骂回去。雫梨握剑的双手正频频颤抖，嘴里还说：

「真气人……古城居然害我穿成这副不知羞耻的模样……」

「不……我认为学长什么也没做耶……」

雪菜同情被冤枉的古城，并且切换了心思。因为她发现有新的眷兽从头顶来袭，其模样为漆黑女武神。在夜空璀璨发光的长剑，象征的大概是吸血鬼之残酷与凶猛，并非她们在受限于羞耻的状态下能够一战的对手。

「──『雪霞狼』！」

雪菜以银色长枪迎战女武神挥下的剑。眷兽之剑能斩断一切，要是硬生生接招，连理应能让魔力无效化的「雪霞狼」也承受不住。雪菜将神格振动波的光辉凝炼得有如细而锐利的锋刃，才勉强卸去剑劲。

惊险躲开的一剑深深劈开雪菜身旁的大地，连人工岛的地基都轻易斩断了。虽然早就明白，但威力实在非凡。即使如此，她们不突破这些眷兽就无法救出古城。

「哎哟！你不要逃啦，古城！『战车手』，再加快速度！」

浅葱从战车舱口挺出上半身，焦虑毕露地喊道。那模样要说危险当然是危险，反正若被眷兽硬生生打中，有脚战车的FRP装甲根本就不堪一击，结果都一样。

挡在浅葱她们面前的是雷光环身的漆黑狮子。司掌吸血鬼操雷权能的眷兽。离谱的破坏力自然不用说，棘手的是其攻击速度。轰雷以名符其实的迅雷之速飞来，即使靠有脚战车的机动性也闪不掉。结果，浅葱她们无法靠近对手，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眷兽背后的古城。

「女帝大人！为何不使用『圣歼』是也……？」

坐在驾驶席的丽迪安回头询问后座的浅葱。

「弦神岛的网路流量太吃紧了啊，那玩意儿害的！」

浅葱瞪着浮在头上的异境之「门」，并且咕哝。

「再说想让古城变回原本的模样，需要的运算量也非同小可。『圣歼』就只能用一次！绝对不可以射偏！」

「唔……可是，照这样下去……！」

丽迪安用流露出焦急的口气嘀咕。

战斗拖得比起初料想的还久。幸亏所有人面对「吸血王」的眷兽还撑得住，但状况随时迎来极限都不奇怪。

「倒不如说，古城那家伙干嘛要逃啊！不是说看见姬柊学妹她们穿兔女郎装，他就会大感兴趣吗！基树那白痴都在瞎扯什么嘛！」

浅葱一边抓乱头发一边大吼大叫。啊哈哈──优麻背后带着身为「守护者」的蓝色铠甲骑士，轻声笑了出来。

「大概是被追就会想逃吧。现在的古城好像只靠本能在活动。」

「原来如此。」

浅葱忍不住对优麻随口说的话感到认同。不管事实如何，那都是具有说服力的意见。

「不要主动去追，设法让对方来追我们就行了吧。跟恋爱一样。」

「恋爱……」

浅葱满腹苦水似的露骨地板起脸孔。所谓的恋爱心计吗？那是浅葱最不擅长的领域。假如她有那么精明，感觉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窝囊了。

别想着突破眷兽的守护，要设法让古城主动接近过来。想打破这种困境，除此之外感觉确实别无他法，但既然兔女郎作战已经失败了，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还是只能赌一把硬冲了吗？当浅葱开始钻牛角尖时，就看见雪菜朝这里回头。雪菜大概是听见浅葱刚才跟优麻的对话了吧。她那副诡异的沉稳表情，让浅葱莫名忐忑不安。

「蓝羽学姐。」

雪菜露出一丝微笑。她澄澈的眼睛里浮现决心光彩，使得浅葱的心脏猛然一跳。

「──晓学长，就麻烦你了。」

「不可以！姬柊学妹！」

浅葱反射性地朝雪菜伸手。可是浅葱来不及制止。

雪菜所握的枪尖指着她自已。接着，雪菜毫不犹豫地深深割开了自己的左手腕。

「姬柊雪菜，你这是做什么──！」

雫梨察觉情况有变，激动得声音发抖。

鲜血以难以置信的势头汹涌喷出，将雪菜的白皙肌肤染成了朱红。纯白袖套染为深红。雪菜将自己滴着鲜血的手臂举至头顶，然后，她挑衅似的朝古城露出微笑。

化为异形怪物的古城似乎受到了吸引，把目光停在染血的雪菜身上。发红的双眸露出凶光，古城张口咆吼。接着他就顺从欲望扑向了雪菜。

「『苍』！」

优麻呼唤自己的「守护者」，一向开朗的她情绪激昂。她所怀的是对自己的愤怒。为了拯救古城，雪菜毫不在意地让自己流血，而优麻办不到。优麻没办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那三头眷兽让我对付，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什……！」

太乱来了──浅葱还来不及阻止，优麻就扭曲空间瞬移了。浅葱紧紧咬住嘴唇，并且摇头。优麻已经将心意托付给她，现在浅葱该做的就是让古城恢复原样。这是只有浅葱能办到的事。

「请你去吧，『女帝大人』！那一位有在下支援──」

丽迪安朝浅葱喊了出来。

「拜托你们了！」

浅葱跳下有脚战车。如野兽般疾奔的古城已经逼近雪菜眼前。

「抱歉，我不能让你们过去。我会让你们见识『书记魔女』的能耐。」

优麻在打算朝古城追去的眷兽面前出现了。她脚边的地面变了颜色，还浮现无数文字，好似从古老书籍节录下来的奇妙字串。

于是，漆黑狮子生厌似的用前脚扫向优麻。以雷光之速施展出来的那道攻击，却被优麻从容躲开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惊人反应速度，透过时间操控术式让自身加速。这是「逢魔魔女」真贺斋祸子的魔导书能力。

「单子无窗，仅具表象──！」

接着优麻唤出新的魔导书之力。

在优麻眼前的是持剑的漆黑女武神。然而，她手上那把理应能斩断一切的剑，却无法触及优麻的身体。那是「阿什当的魔女」梅雅姐妹持有之魔导书「先定和谐」的能力。

优麻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将记忆中魔导书完全重现的能力，而且优麻本身就拥有跟南宫那月同类型的空间操控技术。运用如此多彩的能力，优麻便将远比自己强大的眷兽们玩弄在股掌间。

『哈哈哈！有一手是也，「苍之魔女」大人！』

赶来救援的丽迪安高声夸奖了优麻作战的身手。她驾驶的新型有脚战车「红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形，露出了原本隐藏的武装。背面有两门八连装垂直飞弹发射器，至于车体中央，则有镶着深红镜片的巨大砲口。

『那么，在下也要用秘藏招式了是也。』

十六枚飞弹同时发射后，就像陨石一样从上空朝漆黑食人虎洒落。物理性攻击不会对眷兽生效才对，那波冲击却让它痛苦哀号。

紧接着发出的深红大口径雷射，则是一举扫过三头眷兽。

能对眷兽造成伤害的战轮型飞弹；还有名为「迸火长枪」的大口径雷射──都是跟古代兵器身上武装相同的武器。丽迪安和浅葱分析了从弦神新岛发掘的古代兵器，并且将那些武装都装到了自己的有脚战车上面。

三头眷兽见识到她们的能力，便认定优麻和丽迪安是应该排除的敌人了。丽迪安她们则引开对方，把眷兽诱导到跟古城相反的方向。

结果就是身为宿主的古城被孤立。

要救出变成怪物的古城，那是最初兼最后──同时也是最大的一次机会。

古城身披漆黑外骨骼，露出尖锐的獠牙扑了过来。

而雪菜对他的那副模样并不觉得恐惧。她只是难过，更懊恼自己就是无力才会害他变成那副模样。

手腕割开的伤在发热。为了避免妨碍到之后的战斗，雪菜自认在割腕时已经避开了重要的肌腱，不过血或许还是流得太多了。

然而，那也没有办法。雪菜是个无力的丫头，除了命以外，她想不出能还有什么能献给他的东西。

如今雪菜的天使化症状加剧，已经不能像雫梨那样战斗。若是长时间使用「雪霞狼」，她就有可能消灭。而且救古城的王牌「圣歼」只有浅葱会用，所以这只能由雪菜来做，为他流血是雪菜的任务。

视野变暗，身体失去力气。她躲不开古城的獠牙。

即使那样也无妨──雪菜心想。即使自己倒在这里，只要浅葱她们救得了古城就好。

「很遗憾──」

碰撞声沉沉响起，有鲜血淋在雪菜脸上。

那并不是雪菜流的血。穿白色兔女郎装的雫梨站了出来，挺身袒护倒地的雪菜。古城朝雪菜袭击而来的獠牙咬住了雫梨的右臂。

「她的血，可不能再继续流失。请你用我的血凑合吧。」

古城打算就这样啃断雫梨的手臂，鬼族的顽强肉体却不容他得逞。扎进去的獠牙拔不出来，变成怪物的古城反而停下动作。

「蓝羽浅葱，趁现在！」

「了解！」

浅葱从背后扑向古城，用双臂勒住他的颈子。俗称裸绞的态势，综合格斗技用于取胜的锁制招式。

「抓到你喽，古城。在这个距离绝对不会失手！奇奇摩拉！发射『圣歼』！」

紧握手机的浅葱朝着飘在萤幕上的丑丑AI化身怒喊。从浅葱身体发出的深红光辉，被古城从外骨骼缝隙吸收进去。

令人眩目的闪光照亮四周，雫梨忍不住闭了眼。古城痛苦得挣扎，浅葱却什么也不顾地勒住他的脖子。

「那阵疼痛，是姬柊学妹送你的礼物喔。」

浅葱露出了使坏的笑容，并且生气似的在古城耳边细语。

「圣歼」虽能任意改写世界，操控起来却细腻难解到惊人的地步。

名为弦神岛的巨大魔具；龙脉带来的庞大魔力；身为「该隐巫女」的浅葱运用超级电脑才有可能执行的魔法运算。要备齐这些才有可能发动，但仍然有不足的要素。那就是「圣歼」的真正使用者，能让魔法运算导出的意念具现成形的魔法师。

用魔力让自身意念反映在现实世界，便是魔法的原理。然而，浅葱并非魔法师，就算她能让「圣歼」具备粗略的方向性，也驾驭不了将一名人类完全重现出来的细腻意念。所以，必须有个魔法师接受浅葱支援，实际地驾驭住「圣歼」。

话虽这么说，并非只要魔法师就能担此重任。施术者非得熟悉晓古城的本来面貌，将他精确地重现出来才可以。如此方便好用的施术者，当然不存在。

除了狮子王机关派来监视晓古城的剑巫──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让你恢复原本的模样。所以我求姬柊学妹来帮忙驾驭魔法，好将变成怪物的晓古城改写成姬柊学妹印象中的『第四真祖』晓古城！」

「姬……柊……」

异形怪物对浅葱的话起了反应，从口中发出嘀咕。

将他全身包裹住的外骨骼冒出了细小裂痕。而细小裂痕蔓延成龟裂，让厚实如铠甲的表皮层层剥落。

从中出现了熟悉的少年身影。脸上表情有几分慵懒的平凡吸血鬼少年。

「卡思子……浅葱……」

他拔起扎在雫梨手臂上的獠牙，还不解地回望从背后抱着自己的浅葱。接着，他发现倒在脚边的雪菜而倒抽一口气。

「姬柊……」

古城看雪菜浑身是血，便露出沉痛而疑惑的表情。不过，他的表情立刻转变成放心。因为雪菜即使受了伤，失血到脸色苍白，却还是露出了满面笑容。

雪菜伸出手的娇小身躯被古城轻轻抱起。而雪菜把手绕到他背后，悄悄说了一句：

「欢迎你回来，学长。」

终章

Outro

Magna Ataraxia Research总裁──夏夫利亚尔•连，正沿着雄伟废墟的阶梯悠然走下。周围完全黑暗，连却没有为此所苦的迹象。

他的眼睛有如夜行性野兽，在黑暗中红红发亮。而他的苍白肤色浮现于黑暗，便让人联想到行尸的模样。

「第十二号……不对，第四真祖仍然行踪不明吗？」

连用处理公务的语气向跟在后头的部下问道。

MAR特殊部队的指挥官穿着一身铁灰色迷彩服，略显紧张地摇了头。在连总裁命令下抵达异境的MAR战力，约有士兵四百人。目前近半数都在调查废墟内部，同时也负责搜索被称为第十二号的吸血鬼去向。

「目前没有传出发现的报告。不过，第二武装侦查中队全体人员仍持续在进行搜索。」

「嗯。你怎么看，克雷多？」

连态度含糊地点了头，然后把话题抛给背后的另一人。

在那里，有个用大蜥蜴头骨罩着脸孔的魁梧男子。末日教团中唯一残存的炎龙。

「……我看，恐怕是葛莲妲搞的鬼。」

或许是因为喉咙构造与人类不同所致，炎龙用沙哑而难以听清楚的声音答话。

原本面无表情的连微微蹙眉，并且瞪了克雷多。

「铁灰色鬃毛的龙族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听说，她曾是该隐的使役魔……进一步的详情，我也不明白。」

「原来如此。照当下来讲，她算是『咎神遗产』的守护者吧。至少关于暹罗的地形，她应该远比我们清楚。难怪找也找不到。」

连冷冷地微笑。浮于异境大海的人工岛暹罗。成为弦神岛范本的这座岛，在化为废墟的此刻依旧广大。

倘若葛莲妲真的和该隐生在同一个时代，她大有可能熟知这座都市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要把第十二号藏得不为人知想必也很容易。

问题在于，他们不明白葛莲妲有何目的。就算葛莲妲是在遵从该隐的遗志，想来也没有理由要包庇第十二号。毕竟现在的第十二号是第四真祖──杀害咎神该隐的罪魁祸首。

「你打算……怎么办？」

克雷多低声问道。同样身为龙族的一员，他对投靠该隐的葛莲妲应该并无好感。

「继续搜索吧。但是没必要着急。她的自由意志被冻结了，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连触摸收在怀里的短剑。这柄短剑属于「天部」的遗产，是用来操控「焰光夜伯」系列的魔具。其实，对于原为人类的晓古城，这项魔具并不保证能生效，巧的是他将眷兽让给了第十二号，以结果而言就让连的计划顺利推展了。

「不管怎样，第十二号的职责已经结束了。反正她的替代品要多少都有。」

下完楼梯之后，连触碰摆在眼前的控制盘。

刹那间，原以为是废墟的建筑物内部点起了灯火。人工岛暹罗的中心，称作塔门的巨大建筑物地下最深处。废弃后经过数百年，不，经过数千年的现在，这个区块仍可以运作。

「这就是……真正的『咎神』遗产……吗？」

克雷多看了一圈被灯火照亮的地下空间，然后发出声音模糊的咕哝。

特殊部队的指挥官也都说不出话。

圆筒形的巨大空间，让人联想到巨大的飞弹储藏库。而在墙面上，满布着宝石般的半透明结晶。

随光线照射角度变换迷人色泽的成群结晶，宛如一件巨大的美术品。将多面镜子相映，用以欣赏美丽图案的装置──没错，简直就像万花筒。

「是啊。咎神该隐付出自身性命封印的极致魔导兵器。能将世界燃烧殆尽，受到忌讳的负之遗产。还有应由我继承的受诅之力──眷兽。」

连靠近其中一块结晶，怀念似的抚摸起来。

从半透明结晶深处朦胧地浮现了睁着火焰般的蓝眼沉眠的美丽少女倩影。

†

在古城变回人类模样的同时，十二头漆黑眷兽就消失了。消灭之后，并不代表它们就完全不见了。那些眷兽认可古城这名新宿主，回到了他的血液里。

「……那些家伙，怎么会变得愿意乖乖服从我啊？」

古城换上妮娜用炼金术帮忙做的新衣，来取代变成怪物后搞得破破烂烂的制服，并且开口问道。地点是设在货柜基地附近的临时医疗帐篷里。那是矢濑与特区警备队商量过，在事先就安排好的。

周围还有好几座类似的帐篷，人工岛管理公社的职员，以及港湾相关人员正急急忙忙地来回奔走。因为眷兽失控而被摧毁的设施，接下来他们好像得熬夜赶工修复才行。古城因为自己多少也有责任，便觉得过意不去。

「因为你吸了香菅谷学妹的血啊。」

浅葱粗鲁地敲着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一边还冷淡地回答。

她也一样，是被动员来重建灾后港区的。由于浅葱之前独占了弦神岛的网路来准备「圣歼」，短期内好像得做白工偿还人情才行。古城听了这一句就觉得更加尴尬。

「卡思子的血……等等，光靠这样吗？」

古城捂着自己的嘴边，还歪头表示不解。虽然说那是古城在将近自失时做的行为，事实就是他狠狠地咬了雫梨手臂，还吸了她的血。

那跟一般吸血行为造成的伤口不同，因此或许会留下痕迹──听人这么讲，雫梨便笑着回答：「这没什么关系。」不过她后来立刻向古城吐了舌头，还若有深意地表示：「只要有人肯负起伤了我的责任就好。」那多少让人有点害怕就是了。

总而言之，十二头眷兽索求的魔力，感觉不是靠她一个人的血就供给得了。

当古城一脸纳闷这么讲完以后，浅葱就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来说：你看。显示在萤幕上的，是领主选斗APP的排行榜画面。

「恭喜，现居人工岛南区的吸血鬼A•K先生（17岁）。」

「……啥？」

古城听不懂浅葱是在恭喜什么，就卷动了画面。排行榜最上面，显示了拍得不太清楚的少年大头照。虽然眼睛的部分打了马赛克，那张大头照怎么看就是古城不会错。

「──等等，这不就是我吗！」

「姑且先帮你设成了匿名，大概不会被认出来吧。」

「不对啦，认得出来吧！话说我怎么会在领主选斗变成第一啊！而且，还跟第二名以下差了三位数，根本赢过头了嘛！其他那些真祖是怎么了！」

古城拿着手机发抖，声音变调地喊出来。失去意识的期间才短短半天，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古城完全搞不懂道理在哪。

「第一真祖啊，本来就没有参加领主选斗。因为战王领域从一开始，就是天奏学馆领域的附庸。」

「对喔，这么说来是没错……」

古城靠浅葱的说明回想起来。虽然不知道那个男的在想什么，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无意成为弦神岛的领主。他莫名其妙地潜伏于人工岛西区的天奏学馆，一直以臣民的身分扶持结瞳。结果就是读小学的结瞳应该曾登上领主排行榜第一名。

「领主排行榜第二名，是那月制压下来的人工岛北区。再加上东区的第二真祖领，还有南区的第三真祖领，差不多就占了弦神岛全体臣民人数的九成。」

「原来如此。」

「然后，我预先让那些人全部变成香菅谷学妹的臣民了。」

「……啥？」

古城茫然地反问。结瞳和那月会协助雫梨可以理解。领主结瞳所做的决定，身为臣民的第一真祖不能抗命，这也还能够理解。可是要叫第二真祖和第三真祖服从雫梨，感觉他们并不会轻易接受。

然而，浅葱却若无其事地摇头说：

「嘉妲小姐是从一开始就愿意协助，第二真祖则是靠谈判让他接纳的。多亏如此，羽波同学要靠胃药关照就是了。」

「胃药……？」

虽然听不太懂，但古城总觉得自己能理解。浅葱恐怕是给个性认真的唯里出了什么大难题，又让她伤透了脑筋吧。

古城自然而然地摆出有责备味道的眼神，浅葱便略显不满地回望他吐气。

「因为这样，当你吸了香菅谷学妹的血而让她成为『血之随从』时，你就变成领主选斗的赢家了喔。领主选斗的赢家特典，你还记得吗？」

「……臣民的魔力……！」

古城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参加领主选斗的领主，可以透过弦神岛的魔族登录证，分得臣民的一部分魔力。假如从居住于弦神岛的全体魔族获得魔力，或许连「吸血王」的十二头眷兽都能化解饥饿。

就这么回事──浅葱微笑。

「现在的你于名于实都是弦神岛的领主喔，你的眷兽是靠弦神岛全体岛民支持的。别忘了这一点，A•K先生。」

浅葱用打趣般的口气告诉古城，古城便默默地对她耸了耸肩。

小心吸血王喔。

你要保护那个白头发的大姐姐喔。

雪菜忽然想起了离开阿尔迪基亚王国之前，拉•芙莉亚的那对双胞胎妹妹说过的话。能阻止「吸血王」的眷兽失控，是因为有鬼族的雫梨在。

如果她没有发挥生性的正义感，以领主身分保护彩海学园，恐怕大家都无法得救。无论是雪菜她们，还是这座岛。

还有，齐伊•朱兰巴拉达的行动也是一个谜。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肯自己当领主，还从一开始就以结瞳的臣民身分在行动。

所以雪菜等人才能毫无抗拒地把他们纳入古城的臣民，不需要像浅葱用咖哩讨好第二真祖那样，多进行麻烦的谈判。

选上结瞳当领主，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雫梨没成为领主，代替她让古城吸血大概就会是结瞳的职责。

这样的话，等于他从一开始就布局好了。

要让晓古城这名少年成为弦神岛的真正领主──

「还真是胡来呢。」

黑猫看雪菜浑身是血地被抬进医疗帐篷，就傻眼似的叹了气。

纱矢华当然是脸色苍白地又哭又叫，因为会妨碍到治疗，她就被唯里和志绪两个人硬是带离帐篷了。

你是傻了吗──雾叶用轻蔑似的目光瞥了雪菜一眼，然后在她手腕缠的绷带上涂鸦过以后就回去了。至于绷带背面贴了跟狮子王机关不同的治疗符咒这一点，感觉上装成没发现应该会比较好。

后来还听说当雪菜失血而失去意识时，用咒术帮她治疗的，其实是凪沙。据说那种治疗术式高端到不像外行人，让缘为之惊讶。多亏如此，雪菜的左手要活动已经没有大碍了。伤痕也几乎没有留下，感觉其他女生的伤势还比她严重得多，让雪菜有些过意不去。

而优麻因为心软便带了凪沙去危险的战场，她说让古城知道的话会被念，好像就先回去了。优麻果真熟知古城具恋妹控倾向的性格，让雪菜感到佩服。

至于那月和矢濑，则是在跟降落到地面的拉•芙莉亚展开密谈。那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是雪菜也不能怎么样，只能祈祷自己不会被她们的谋略牵连。

结瞳和蒂谛叶都在雪菜隔壁的帐篷累得睡着了。对小学生来说，熬夜到这种时间似乎难免会累。

然后──

「……姬柊，你醒了吗？」

雪菜看到古城来探望，连忙想要起身。

「没关系啦，你躺着。」

「不，我的伤势本身已经没事了。」

雪菜仰望着笨拙地表示关心的古城，忍不住微微笑出来。

「怎样啦？」

「没有，呃，学长的身体状况如何？姑且算是完全恢复原状了才对，有没有觉得哪里跟之前不同呢？」

雪菜凝视疑惑的古城，认真地做了确认。

以外表而言，现在的古城跟雪菜认识的他完全无异。有浅葱用魔法运算模拟过，因此应该连雪菜看不见的部分都重现得分毫不差，性格看起来也似乎没变。不过或许会有古城本人才晓得的异样感。

「啊啊，那个吗？我从浅葱口中听说了。是你让我恢复的吧？」

古城摸着自己的脸颊和下巴，困惑似的歪头。

「要问到这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了，难说耶。姬柊你觉得呢？」

「学长恢复人类的时候比较帅，因此那样是有点可惜。」

雪菜喃喃地嘀咕了一句。看了在彩海学园遇见进藤美波还有志绪她们的反应，可以知道变成吸血鬼之前的他似乎对女性比较吃香。

古城听了雪菜说的话，动摇得比想像中还严重。

「真的假的……」

「啊，开玩笑的。我是开玩笑的。」

古城实在太过失落，因此雪菜连忙打了圆场。

其实，相较于早上神采焕发的古城，现在的他更让雪菜觉得亲切。有他在旁边就莫名安心，而且，接近他的女生再增加也会造成困扰。

「学长，对不起。这一次，都是因为我没能阻止札娜小姐──」

雪菜确认过古城已经勉强振作，才郑重地低头赔罪。古城会被札娜强吻，还被短刀捅，原因都是出在雪菜的松懈。

然而，古城有些傻眼似的摇头说：

「没有啦，怎么想都不是你害的吧。基本上，是我自己要跟第一真祖做交易的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雪菜讲话变得结结巴巴。的确，古城答应了跟齐伊之间的交易。他跟对方追求了力量来对抗夏夫利亚尔•连，以便将奥萝菈带回来。

而现实是他得到了。虽说是不完美的试造品，古城有了足以匹敌第四真祖眷兽的力量。

「这样姑且算履行约定了吧？」

古城望着自己的手掌嘀咕。

没错，他得到了力量。然而那不是结束，而是开端。毕竟他之所以会追求力量，是为了救出仅仅一名少女。

古城默默地仰望异境飘浮在天空的方位。

而雪菜开了口，告诉这样的他。

「学长，你能不能吸我的血呢？」

「……啥？」

古城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并且回望雪菜。

不是的，那个──雪菜连忙挥着双手说：

「因为不成为学长的血之伴……『随从』的话，我就无法使用『雪霞狼』……」

「呃，不行吧。姬柊，你才刚因为流血过多而昏迷嘛。」

古城用着实正当的理由来回绝雪菜的要求。

雪菜却继续坚持。如果不趁现在变回古城的「血之随从」，雪菜担心自己会在他前往异境之际被搁下来。

「吸一点点的话不要紧。凪沙也帮我治疗过了。」

「那只是让伤口愈合，血并没有增加啊。再说我今天晚上也已经吸得够多了。」

「……什么？」

古城不小心说溜嘴，使雪菜的眼神变得冷冷的。吸得够多，意思大概是他早就饱了。

然而就雪菜所知，古城今晚吸血的对象应该只有雫梨。那也只是从她的手吸了一点。

「学长，难道说，你趁着我睡着这段期间，又吸了别人的血吗……！」

「啊……不对，那是迫不得已啦。亚丝塔露蒂要是没有跟我连接灵能路径，光要饲养自己的眷兽就会减寿，再说叶濑也因为用了模造天使术式而有消灭的危险……」

古城大概是推测瞒着雪菜迟早也会穿帮，就干脆地招认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过对身为监视者的雪菜而言，那些话并不是说接受就能够接受的。

「只吸亚丝塔露蒂的血也就罢了，学长连夏音都……！」

「这么说来，姬柊，我也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就是了。」

「请学长不要转移话题！」

雪菜横眉竖目地瞪向古城。

然而，古城似乎是真心感到有疑问，便一脸认真地盯着雪菜说：

「为什么你会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样？」

「兔……！」

雪菜带着吭不出声的表情僵掉了。

足足隔了一大段沉默，她才缓缓看向自己的服装。只剩右手边的白色袖套；露出胸口和肩膀，富有光泽的紧身衣。尽管小巧却形状美好的乳沟，还有鲜明浮现的身材曲线──

「不、不是的！我这是为了勾引晓学长才……」

「勾引……我？」

古城愣愣地眨了眨眼。

「不是那样的，请听我说，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失控的学长从香菅谷同学身上吸血，矢濑学长还说晓学长会感兴趣，所以才……总之并不是学长想的那样────！」

雪菜泪汪汪的呐喊声回荡在魔族特区的夜空。

回荡在通往远方异境的天空。

倒反飘浮着的铁灰色城市，仍未唤醒内部所藏的恐怖，只是静静地俯望地上。

后记

让各位久等了，真的非常抱歉……！

就这样，《噬血狂袭》第二十一集已向各位奉上。

本系列终于也来到尾声了，在这一集，整部系列中最大兼最后之谜总算揭晓。「天部」是何等存在；何谓异境；过去第四真祖和该隐之间发生过什么；吸血鬼、真祖、眷兽究竟是什么──这些都是以往不停往后延的桥段，因此实际描写时还满令人不安，应该说紧张不已就是了，不管怎样，若能让各位读得开心，我也会觉得高兴。

另一方面，以往不太会描写到女主角们的内心戏，在这集好像就比较多。倒不如说，她们本身戏份就多。毕竟剧情就是在如此的概念下安排出来，因此倒也理所当然，不过能描写平时缺乏交集的女主角互动让我很开心。其实在唯里吃咖哩的那段时间，其他人也都吃了不少苦头，关于那部分还请大家自由想像！若是有机会，我也希望从其他角色的观点来描写古城拯救作战。

然后是不能不提的动画版消息。我想各位大概都已经晓得了，接续去年九月顺利完结的第三期，OVA系列第四期决定要发售了。唔哇啊啊啊，感谢大家！这全要托各位给予声援的福！

而且赶在第四期推出之前，《噬血狂袭　特别版OVA　消失的圣枪篇》据说也快要发售了。这部动画的内容是我有幸得以协助撰写原案的原创剧情，详请请参照动画版官方网站等处。请各位务必也参考看看，若您愿意观赏就太令人高兴了。

负责本作插画的マニャ子老师，这次也备受您照顾了。这一集的封面插画同样迷人到不行，当我目睹收到的草图时，甚至感动得忍不住鬼吼鬼叫。真的万分感谢！

还有参与制作／发行本书的相关人士，我也由衷向你们表示感谢。

对于读完本书的各位读者，我当然也要致上最高的感谢。

那么，但愿我们还能在下一集相见。

三云岳斗